去相亲上错车京圈太子爷眼疾手快将车门反锁,直接带我去见家长

去相亲上错车京圈太子爷眼疾手快将车门反锁,直接带我去见家长-有驾

唐晚宁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

她不过是赶着去相亲,在地下车库急急忙忙拉开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坐进去,低头系安全带的功夫,车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西装笔挺,五官凌厉得像刀裁出来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他修长的手指还搭在车门锁的按键上,薄唇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谁?”唐晚宁脑子嗡的一声。

“上我的车,问我是谁?”男人的声音低醇像大提琴,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唐晚宁慌忙去拉车门,锁得死死的。

“不好意思,我上错车了,麻烦你开一下门。”

“上错车?”男人缓缓倾过身来,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笼罩,他抬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嗓音压得极低,“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人。你以为我顾衍的车,是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

顾衍。

这个名字在唐晚宁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

京圈顾家的太子爷,整个帝都名媛圈挤破头都想攀上的男人。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传说中手腕狠辣、翻云覆雨的顾氏集团掌门人。

她居然上错车上了这位阎王爷的车。

“顾先生,真的是误会。”唐晚宁整个人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车门,“我约了人相亲,就在隔壁那栋楼的咖啡厅,我看错车牌了。”

顾衍挑了挑眉,目光从她素净的脸蛋一路滑到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相亲?”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老赵,回老宅。”

前排的司机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唐晚宁急了,扑上去拍驾驶座的椅背:“停车!你停车!我要下去!”

“别费力气了。”顾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我跟我妈说了,今天带儿媳妇回家吃饭。你要是跑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唐晚宁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疯没疯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顾衍收起手机,侧头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那个相亲对象,我让人查了。三十八岁,离异带俩娃,月薪八千,在咖啡厅相亲还要求女方AA。你确定你要回去赴这个约?”

唐晚宁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相亲中介发来的信息我顺便扫了一眼。”顾衍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你的条件,值得更好的。”

唐晚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车子已经汇入了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朝着她完全不知道的方向驶去。

她攥紧了手里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心里翻涌着一种荒诞到极点的不真实感。

二十分钟前,她还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唐晚宁,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家私企做会计,性格温和,顾家,希望找一个踏实过日子的另一半。”

她妈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晚宁啊,别挑了,人家好歹是本地户口,有稳定工作,你一个没爹没妈撑腰的姑娘,差不多就得了。”

差不多就得了。

她从小听到大的六个字,像一道咒语,把她的人生框得死死的。差不多的成绩,差不多的学校,差不多的工作,现在又要嫁一个差不多的男人,过完这差不多的一辈子。

唐晚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车子驶出了城区,沿着一条梧桐掩映的柏油路往山上开。道路两侧的景致越来越幽深,偶尔能瞥见铁艺栏杆后面掩映着的独栋别墅,每一栋都像是杂志上才会出现的建筑。

唐晚宁的心越跳越快。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回家。”顾衍回答得言简意赅。

“你家在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唐晚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和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这种人说理是说不通的,她得想办法自救。

她悄悄摸出手机,刚点亮屏幕,一只手就伸过来,轻巧地将手机从她掌心里抽走了。

“别想着报警或者求助。”顾衍把她的手机放进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到了老宅,配合我演一场戏,演完了我送你回去。演砸了,你那个会计的工作,我一句话就能让你重新去找。”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唐晚宁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她不哭。

从小到大的经历教会她一个道理——在强权面前,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哭给谁看呢?没人会心疼她。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座庄园。

唐晚宁看着车窗外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栋气派的别墅,但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整座庄园依山而建,占地少说也有几十亩。车子穿过一道雕花铁门,驶过一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法式花园,绕过一座喷泉雕塑,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前。

建筑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前站着两排穿制服的佣人,整整齐齐地列队恭候。

唐晚宁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平行世界。

“下车。”顾衍率先推开车门,绕到她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

唐晚宁没接,自己从车里钻了出来。

顾衍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兜,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从现在开始,你叫唐晚宁,是我顾衍的女朋友。我们交往三个月了,感情稳定,奔着结婚去的。其他的,随机应变。”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唐晚宁压低声音,目光恨恨地瞪着他。

“因为你现在没有选择。”顾衍直起身,面上换了一副温柔至极的表情,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走吧,别让长辈等急了。”

唐晚宁来不及反驳,就被他拽着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铜门。

门内的世界,更像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挑高的大厅足有两层楼高,顶上垂下一盏璀璨的水晶吊灯,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墙上挂着唐晚宁叫不出名字的名画,角落里摆着看起来比她的出租屋还值钱的瓷器。

她的帆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大厅尽头,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腕上的翡翠镯子碧绿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手里的红木拐杖杵在地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了过来。

老太太左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名门闺秀”四个字。她看唐晚宁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闯进客厅的蟑螂。

右边则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眉目严肃,手里转着两个文玩核桃,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唐晚宁。

顾衍牵着唐晚宁走到大厅中央站定,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奶奶,爸,这是我女朋友,唐晚宁。”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年轻女人率先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嘲讽:“顾衍,你从哪儿找来的群演?这演技也太不走心了,好歹给人姑娘换身像样的衣服再来。”

唐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确实格格不入得像一只混进孔雀堆里的麻雀。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胡闹!”

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大厅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颤。

“你上次带回来的是个模特,上上次带回来的是个网红,这次倒好,带回来一个——”老太太的目光在唐晚宁身上上下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往下撇了撇,“带回来一个连台面都上不了的。你是存心要气死我这个老太婆?”

顾衍握着唐晚宁的手紧了紧,面上依然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奶奶,这次是真的。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结婚?”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你问问你爸同不同意。”

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顾衍,你的婚事不是儿戏。你陆伯伯家的千金陆清婉,从小就跟你订了娃娃亲,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你这个时候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是要打陆家的脸?”

陆清婉。

唐晚宁顺着中年男人的目光看向沙发上那个香奈儿女人,对方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一样的眼神打量着她。

“顾伯父别生气。”陆清婉款款站起身,走到顾衍身边,伸手想要挽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阿衍肯定是一时糊涂,被外头的野花迷了眼。我不介意的,男人嘛,结婚前玩玩很正常,只要收心就好。”

她的手还没碰到顾衍的衣袖,顾衍就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陆清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凝固了一瞬。

“陆小姐。”顾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记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请你自重。”

陆清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老太太的拐杖又顿了一下。

“混账东西!清婉哪里配不上你了?人家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懂事又孝顺。你随便从大街上拉一个野丫头回来,就想娶进门?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太太还有一口气在,这事就没门!”

顾衍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唐晚宁后背一凉。

“奶奶,您先别急着反对。”他松开唐晚宁的手,大步走到老太太面前,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她先是愣住,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唐晚宁,目光像X光一样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肚子,又从她的肚子扫回她的脸。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中年男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问道:“妈,怎么了?”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拐杖缓缓收了回来,双手交叠在拐杖头上,重新审视了唐晚宁一遍。这一回,她的目光虽然依旧锐利,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怀孕了?”

唐晚宁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猛地转头瞪向顾衍,眼神里的惊骇和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他妈在瞎说什么?!

顾衍面不改色地走回来,重新牵起她的手,对老太太点了点头:“奶奶,我说了,这次是奔着结婚去的。”

陆清婉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唐晚宁平坦的小腹,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掐进掌心里,保养精致的五官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唐晚宁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想开口否认,但顾衍的手警告性地捏了她一下,力道大得她差点叫出声。

中年男人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但他显然比老太太更沉得住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衍一眼,缓缓开口:“这件事,明天再议。今晚先住下。”

“不用明天。”顾衍揽住唐晚宁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我和晚宁的婚事,我已经定了。今天带她回来,是通知各位,不是征求意见。”

他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直接揽着唐晚宁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晚宁被顾衍半拖半拽地带上楼梯,拐过二楼的走廊,直到身后的视线被墙壁隔绝,她才猛地挣开他的手臂,扬手就朝他脸上扇过去。

顾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动作,抬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脾气不小。”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疯了!”唐晚宁压低声音,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跟你家里人说我怀孕了?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不这么说,你以为你今天能安然无恙地走出那个大厅?”顾衍松开她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奶奶是什么人?她要是不点头,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就算再不喜欢你,也不会动她未来的曾孙子。”

唐晚宁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这是欺骗!”

“善意的欺骗。”顾衍纠正她,然后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侧身让出一条路,“今晚你睡这间。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

唐晚宁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决定了我的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顾衍转身看着她,走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而锋利的轮廓。

“就凭你今天上错了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唐晚宁的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寒意,“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上了一辆车,你的整个人生就拐上了另一条路。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怨我,但你不能否认,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走廊另一头的主卧,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唐晚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谬至极的噩梦。

她慢慢走进那间客房,反手锁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的一切都精致得不真实——天鹅绒的窗帘,实木的雕花家具,床单上是淡淡的薰衣草香。落地窗外,花园里的地灯亮着柔和的光,把整个庄园映照得像童话里的城堡。

但唐晚宁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手机被顾衍拿走了,她联系不上任何人。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巨大的、处处透着疏离感的豪宅里,她的命运像一颗被随意拨弄的棋子,全凭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一个念头。

她以为她只是上错了一辆车。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辆车带走的,远不止她今天的自由。

那辆车,把她带进了顾家这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而她唐晚宁,从踏进那扇铜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裹挟进了一场远比她想象中更庞大的、更黑暗的豪门博弈之中。

有人要她活,有人要她死,有人要用她作为棋子,去敲碎另一些人精心布设了二十年的局。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晚宁才从地上爬起来,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仿佛没有边际的花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她妈要是知道她今天没去相亲,反而被京圈太子爷拐回家见了家长,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她妈,唐晚宁的心又揪了一下。

她妈李秀兰,是那种典型的小镇妇女,一辈子围着老公和灶台转,四十岁那年老公跟人跑了,留下她和一个上初中的女儿。从那天起,李秀兰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世俗、势利、斤斤计较,每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

唐晚宁大学毕业后留在帝都工作,李秀兰隔三差五就打电话催婚,恨不得她明天就嫁出去。这次相亲就是李秀兰托人介绍的,说男方条件不错,让她千万别挑三拣四。

唐晚宁苦笑了一下。

要是她妈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大概会吓得当场晕过去。

她拉上窗帘,正准备去浴室洗漱,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唐晚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谁?”

“是我。”

一个陌生的女声,温柔婉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晚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陆清婉。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笑容温婉得无可挑剔。

“晚宁妹妹,这么晚了,我怕你认床睡不着,特意让人给你热了杯牛奶。”陆清婉把杯子递过来,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奶奶和伯父那边,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唐晚宁看着她手里的牛奶,没有接。

她不傻。

一个刚刚还把她骂成“野花”的女人,转眼就端着牛奶来嘘寒问暖,这杯牛奶里要是没点东西,她把唐字倒过来写。

“谢谢,我不渴。”唐晚宁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陆清婉的笑容不变,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不喝也没关系。”她把牛奶放在了门口的小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唐晚宁,目光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

“晚宁妹妹。”陆清婉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温柔底下藏着一根尖锐的刺,“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阿衍的吗?”

唐晚宁的心猛地一跳。

陆清婉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算了,是不是的,都无所谓。”她转过身,踩着优雅的步子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毕竟,能不能生得下来,还不一定呢。”

走廊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唐晚宁猛地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陆清婉最后那句话,不是询问,不是威胁。

那是通知。

赤祼祼的、不加掩饰的通知。

唐晚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将那座童话般的庄园吞噬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被夜风吞没。

唐晚宁攥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叫顾衍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这座看似光鲜的豪门大宅里藏着多少杀机。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等着被人摆布。

她得活着离开这里。

第二天早上,唐晚宁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这一敲,又把她敲回了残酷的现实。

“唐小姐,老太太请您下楼用早餐。”

门外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

唐晚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那张比她出租屋的床大了两倍的床上坐起来,看着陌生的房间,恍惚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昨天穿的那身衣服——这是她唯一的选择,然后打开门跟着佣人下了楼。

餐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能坐二十个人,但此刻只坐了四个。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顾衍的父亲顾正霆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英文报纸。陆清婉坐在老太太的左手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妆容清淡,像一朵出水芙蓉。

顾衍还没到。

唐晚宁站在餐厅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拐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坐吧。”

唐晚宁走过去坐下,面前的餐具精致得让她不敢碰——银质的刀叉,骨瓷的盘子,水晶的杯子,每一样都散发着一种“你碰坏了赔不起”的气息。

佣人给她端上来一份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唐晚宁拿起叉子,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饿的。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她刚叉起一块煎蛋,还没送到嘴里,老太太就开口了。

“唐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唐晚宁放下叉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会计。”

“会计。”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父母呢?”

“我爸在我初中的时候走了,我妈在老家,一个人生活。”

“单亲家庭。”老太太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大学念的什么学校?”

“省城的师范大学。”

“不是985,也不是211。”老太太把餐巾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目光沉沉地看着唐晚宁,“唐小姐,我就直说了。你的家世、学历、工作、长相,没有任何一样配得上我们顾家的门槛。我不管你和阿衍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心里有数——顾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唐晚宁握着叉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的胃绞得更紧了,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老太太的目光。

“我没想过要进顾家的门。”她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孙子把我绑来的。”

老太太的眉毛挑了一下。

陆清婉掩嘴轻笑了一声:“妹妹,你说这话就太假了吧?阿衍是什么人?多少人排着队想上他的车都上不去,你倒好,说他是绑你来的?”

“清婉。”顾正霆放下报纸,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吃饭。”

陆清婉立刻收了声,乖巧地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沙拉。

老太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唐晚宁身上,像一把钝刀,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刮。

唐晚宁忍着胃痛,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东西。

她知道,这场鸿门宴才刚刚开始。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衍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黑色休闲裤,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一丝不苟地梳上去,而是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他径直走到唐晚宁身边,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拿起她盘子里剩下的半块吐司咬了一口。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陆清婉,她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

顾衍和唐晚宁用的是同一个盘子,同一块吐司。这种亲昵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演戏”的范畴。

“起这么早?”顾衍侧头看着唐晚宁,语气自然得像老夫老妻,“昨晚睡得好吗?”

唐晚宁僵硬地点了点头。

顾衍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唐晚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眼神变了变。

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什么虚情假意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但此刻看着自己孙子的眼神,她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不是玩世不恭的敷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感。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看见了一束光。

“阿衍。”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对唐晚宁说话时柔和了几分,“既然你要娶她,那就按规矩来。先让你爸找人查查她的底细,清清白白的姑娘才能进我们顾家的门。”

唐晚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查她的底细?

她的底细清清白白,没什么可怕的。但顾衍撒的那个谎——怀孕——一查就穿帮。

顾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奶奶,查就查。”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不管查出来什么结果,我娶她这件事,不会变。”

顾正霆放下咖啡杯,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无形的剑,无声地对峙。

“顾衍,你跟我来书房。”顾正霆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顾衍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站起来,俯身在唐晚宁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怕,在这儿等我。”

然后他跟着顾正霆的方向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老太太、陆清婉、唐晚宁。

空气一下子变得又稠又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陆清婉率先打破了沉默。

“晚宁妹妹。”她放下叉子,笑容温柔,“我跟你说几句体己话。你可能不太了解豪门的规矩,像顾家这样的门第,娶媳妇是有门槛的。你看我,从小就跟阿衍订了亲,我爷爷和顾爷爷是战友,两家的情分摆在那里。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唐晚宁,眼底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你妈是干什么的。你妈在老家给人做保姆,对吧?供你上大学不容易。所以我理解你想攀高枝的心情,真的,特别理解。但你得想清楚,这个高枝你攀不攀得起。”

唐晚宁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妈做保姆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陆清婉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个解释——陆清婉已经查过她了。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短短十几个小时,这个女人已经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清婉。”老太太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她的话有些过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

“奶奶,我是为了阿衍好。”陆清婉的语气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您想啊,一个从小缺父爱的女孩,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姑娘,她接近阿衍,图的是什么?是爱情吗?还是顾家的钱和地位?”

唐晚宁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陆小姐。”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背脊挺得笔直,“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家有多大的势力。但你侮辱我可以,不要侮辱我母亲。”

陆清婉被她突然的爆发惊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笑了一声:“我说错了吗?你妈难道不是在做保姆?”

“我妈做保姆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比任何人低贱。”唐晚宁死死地盯着她,眼眶泛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而你呢?靠着祖上的余荫在这里耀武扬威,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她?”

陆清婉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老太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看向唐晚宁的目光里,第一次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审视。

不是轻蔑的审视,而是重新评估的审视。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面色凝重地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什么?”

管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唐晚宁离得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门口……自称是唐小姐的母亲……闹得很厉害……”

唐晚宁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她妈来了?

她妈怎么会来这里?!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目光如刀地射向唐晚宁:“你妈来了?谁通知她的?”

唐晚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清婉捂着嘴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哎哟,这可热闹了。小的还没搞定,老的又来闹了。奶奶,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人家的门风,根本配不上顾家。”

唐晚宁顾不上跟她争辩,转身就往门外跑。

她穿过大厅,冲出大门,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

远远地,她就听到了她妈的声音。

李秀兰站在庄园的大铁门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碎花衬衫,头发有些乱,正扯着嗓子跟门卫理论。

“我女儿叫唐晚宁!她就在里面!你们让我进去!”

“我告诉你们,我女儿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没完!”

“什么豪门不豪门的,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唐晚宁跑到铁门前,隔着栏杆看着她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李秀兰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铁门的栏杆,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后,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死丫头!你吓死妈了!打你电话关机,相亲也不去,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要不是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被带到这儿来了,我都要报警了!”

“有人给你发消息?”唐晚宁的心一沉,“谁给你发的?”

“不知道,一个陌生号码,说你被顾家的人绑了。”李秀兰抹了一把眼泪,“我连夜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晚宁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陆清婉挽着老太太的手臂,款款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佣人和保安。

“开门。”老太太发话了。

铁门缓缓打开,李秀兰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唐晚宁,上上下下地摸着她:“有没有伤着哪儿?他们欺负你没有?”

唐晚宁摇了摇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李秀兰确认女儿没事之后,才转过身来面对着老太太和陆清婉。她虽然穿着寒酸,但站在那里护着女儿的姿态,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扣着我女儿?”李秀兰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庄园空旷的前院里回荡,“我告诉你们,我女儿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千金,但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心肝宝贝!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跟你们拼了这条老命!”

陆清婉掩着嘴笑了:“阿姨,您别激动。是您女儿自己上了阿衍的车,死皮赖脸地跟着来的。要说扣人,还不知道是谁扣谁呢。”

“放你娘的屁!”李秀兰直接爆了粗口,指着陆清婉的鼻子就骂,“我女儿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她从小老实本分,从来不贪别人一分一毫!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陆清婉被她骂得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却忽然开口了。

“都闭嘴。”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李秀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豪门世家的掌舵人,一个是底层百姓的代表。她们的衣着、气质、谈吐都天差地别,但眼神里都有一种为了保护自己的后代可以不择手段的狠劲。

“你是唐晚宁的母亲?”老太太问。

“是。”李秀兰挺了挺胸,“你又是谁?”

“我是顾衍的奶奶,这个家的主人。”老太太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女儿和我孙子的事情,说来话长。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进来坐坐,我们把话说清楚。”

李秀兰看了唐晚宁一眼,唐晚宁微微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今天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一群人重新回到大厅里。

顾衍和顾正霆也从书房出来了。顾衍看到李秀兰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唐晚宁身边,低声问:“你妈怎么来了?”

“有人给她发了消息。”唐晚宁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匿名号码。”

顾衍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陆清婉脸上停留了一秒。

陆清婉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虚。

顾衍收回目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秀兰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明显有些不自在,但她硬撑着没有露怯,紧紧握着唐晚宁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了,人都到齐了。”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双手叠在拐杖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今天当着双方家长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顾衍,你先说。”

顾衍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事情很简单。”他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我和晚宁在交往,她是我认定的人。我准备和她结婚。今天叫大家来,就是通知这件事。”

“交往?”李秀兰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唐晚宁,“晚宁,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你怎么从来没跟妈说过?”

唐晚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不能当着她妈的面承认这一切都是一场戏吧?那她妈非得当场气晕过去不可。

“阿姨。”顾衍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是我的错,一直没让她跟您说。我们交往三个月了,感情很稳定,请您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李秀兰狐疑地看看顾衍,又看看唐晚宁,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

“你说你们在交往?”李秀兰的声音里满是怀疑,“那我问你,我女儿最喜欢吃什么?”

“麻辣烫。”顾衍脱口而出,“多放香菜,不要醋。”

唐晚宁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李秀兰也愣了一下,又追问:“她怕什么?”

“打雷。”顾衍依然对答如流,“还有蟑螂。看到蟑螂会跳到椅子上,能站半个小时不下来。”

唐晚宁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些细节,除非是真的朝夕相处过的人,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她和顾衍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秀兰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半信半疑。她转头看着唐晚宁:“晚宁,他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唐晚宁咬了咬嘴唇。

她不能拆穿。

拆穿了,她妈会更担心,而且顾衍刚才在书房里和她爸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如果她贸然揭穿这场戏,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是真的。”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李秀兰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这幢富丽堂皇的豪宅,再看看那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未来女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顾家小子。”李秀兰站起来,走到顾衍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我不管你家多有钱,我只问你一句——你是真心对我女儿的吗?”

顾衍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寒酸、满脸风霜的女人。

她的手指粗糙,指节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她的眼角满是皱纹,每一道都是岁月和生活刻下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要用这双眼睛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顾衍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真心。”

只说了两个字,但他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些温度。

李秀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姑且信你。但我把话放在这儿——我女儿要是受了委屈,我不管你是什么太子爷还是皇帝老儿,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她讨个公道。”

“阿姨放心。”顾衍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个李秀兰虽然粗鄙、泼辣、上不了台面,但她对女儿的那份维护,是真的。穷人家的母爱,跟富人家的母爱,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行了。”老太太敲了敲拐杖,“既然双方都说清楚了,那我就表个态。这门亲事,我不反对了。”

陆清婉猛地站了起来。

“奶奶!”

“坐下。”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去,冷得像腊月的寒风,“我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陆清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慢慢地坐了回去。

但她的眼神,却像一条毒蛇,阴冷地缠绕在唐晚宁身上。

“不过。”老太太又开口了,“不反对不等于同意。顾家的媳妇不是那么好当的。唐晚宁,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住在这里,跟在我身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个月后,你要是能让我满意,这桩婚事就定了。要是不能,你拿着钱走人,以后不许再跟我孙子有任何瓜葛。”

唐晚宁想拒绝。

她想说她根本不想当什么顾家的媳妇,她只想回到自己那个虽然窄小但安全的出租屋里,过她平平淡淡的日子。

但顾衍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力道不重,却有一种让她无法挣脱的笃定。

“她答应了。”顾衍替她回答了。

唐晚宁转头瞪着他,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锋。

顾衍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唐晚宁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弟弟的下落,我帮你找。”

唐晚宁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顾衍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笃定,和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唐晚宁的心跳得飞快。

她弟弟。

她那个被拐走了十五年的弟弟。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连她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她妈李秀兰更是把这件事埋在心底最深处,从来不在人前提起,因为只要一提,就会崩溃。

五岁那年,她带着三岁的弟弟在镇上的集市玩。她只是松开弟弟的手去买了一根糖葫芦,回头的时候,弟弟就不见了。

那是她这辈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妈从那以后就变了,变得斤斤计较,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像一只随时都在警惕危险的母兽。她爸也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最终选择离开。

这么多年来,唐晚宁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弟弟。她发过寻人启事,在公益组织登过记,甚至存了好久的钱去找私家侦探,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而顾衍,这个昨天才认识的男人,竟然知道这件事。

还说要帮她找。

“你怎么知道的?”唐晚宁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以后告诉你。”顾衍松开她的手,转向老太太,“奶奶,那就这么定了。一个月,您考验她,我等着。”

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散了吧。”

李秀兰被安排住在了庄园的客房。

唐晚宁送她妈去房间的时候,李秀兰关上房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个顾衍,真的是在谈恋爱?”

唐晚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撒了谎:“真的,妈。”

李秀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长大了,妈管不了你了。”她坐到床边,用手搓了搓脸,声音疲惫,“但你自己要想清楚。这种豪门人家,不是我们这种人能高攀的。你以为嫁进去就是享福?妈的同事张阿姨,年轻时嫁了个有钱人,结果呢?公婆嫌弃,妯娌排挤,老公在外面花天酒地,她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熬了二十年,熬出了一身的病。光鲜是给外人看的,苦水是自己咽的。”

唐晚宁在她妈身边坐下,握住了那双粗糙的手。

“妈,我知道。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李秀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但你得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站在你这边。你要是想走,妈现在就带你走,他们再有钱也不能强抢民女。”

唐晚宁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走。

不是因为顾衍的威胁,也不是因为怕得罪顾家。

是因为那个承诺。

弟弟的下落。

那是她和她妈这十五年来最大的心结。如果顾衍真的能找到她弟弟,那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她拍了拍李秀兰的手背,“你在这住两天,然后就回老家。我会好好的。”

李秀兰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顾衍敲响了唐晚宁的房门。

唐晚宁打开门,看到是他,本能地想把门关上。

顾衍伸手抵住门板,力气大得她根本推不动。

“我们谈谈。”他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你弟弟的事。”

唐晚宁的手僵住了。

顾衍趁着她犹豫的间隙,推开门走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唐晚宁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衍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花园。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弟弟,唐子辰,三岁时在镇上集市被拐。当时穿着蓝色背心和白色短裤,右脚脚踝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档案,“当年警方追查到的线索指向了一条跨省拐卖儿童团伙,但关键证人在抓捕前意外死亡,线索就此中断。你妈妈为此跑遍了全国十几个城市,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落下一身病。”

唐晚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因为当年那个拐卖团伙,和我认识的一个故人有关系。”他说,“那个故人现在还在监狱里。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他开口。”

唐晚宁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没有摔倒。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不说谎。”顾衍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一个月。你帮我应付我家里一个月,我就帮你找到你弟弟的下落。”

“为什么是我?”唐晚宁的声音在发颤,“你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把我绑在你的船上?你有那么多女人可以选择,为什么偏偏是我?”

顾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晚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普通人。”顾衍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这些年,所有接近我的女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写着目的——钱、地位、资源。只有你,拉开车门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睛里只有慌乱和抱歉。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唐晚宁愣住了。

顾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一个月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可以走。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妈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弟弟的下落,我也会兑现。”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这对你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唐晚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直视着顾衍。

“好,我答应你。”

顾衍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唐晚宁叫住了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麻辣烫?怎么知道我怕打雷和蟑螂?”

顾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想知道一个人的底细,对我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唐晚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来应付家里,为什么要挑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毫无优势的普通女孩?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他为什么要用那样一种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唐晚宁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不能想这些。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一个月里好好活着,然后等着顾衍兑现他的承诺。

至于那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与她无关。

三天后,唐晚宁正式开始了她在顾家“试炼”的生活。

老太太派给她的第一个任务,让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豪门不好进”。

“从今天起,你负责打扫整个二楼的所有房间。”管家面无表情地宣布,“包括走廊、卫生间、书房和所有客房。每天上午八点开始,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老太太会亲自检查,有一处灰尘没擦干净,加罚一天。”

唐晚宁看着那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脏话。

顾家的二楼有多大?少说有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大得离谱,光是把所有房间走一遍就要十几分钟。加上那些昂贵的木质家具、水晶吊灯、大理石台面,每一样都需要用专门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擦拭。

这不是考验,这是折磨。

但唐晚宁什么都没说,拿起抹布和水桶就开始了。

她从小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妈在外面做保姆,她放假的时候也经常去帮忙。拖地、擦窗、洗衣服,这些活她都不陌生。

但顾家的标准,确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第一天,她擦完了所有房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老太太拄着拐杖来检查的时候,从书房的窗台上摸出了一层薄灰。

“不合格。明天重来。”

唐晚宁咬着牙,没有争辩。

第二天,她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开始,把每个窗台都擦了三遍。老太太又来检查,这次从客房的衣柜顶上摸到了灰。

“不合格。明天重来。”

唐晚宁的腰已经贴了三块膏药,手上也磨出了水泡,但她还是没有吭声。

第三天,她借了一把梯子,把所有的柜顶、门框、吊灯都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她以为这次总该过关了。

但老太太走进来,只是用拐杖敲了敲走廊角落里的踢脚线。

“这块踢脚线上有鞋印。不合格。”

唐晚宁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掌心的水泡破了之后火辣辣地疼。她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没吃过苦,但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刁难,明摆着是要逼她自己放弃。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想哭?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顾家的门,本来就不是给你这样的人开的。”

唐晚宁慢慢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目光却异常地亮。

“我不走。”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老太太,踢脚线我马上重新擦。明天您再来检查,我保证一尘不染。”

老太太看着她,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你。”她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唐晚宁蹲下来,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着那条踢脚线。

汗水和眼泪一起滴在地板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继续擦。

不认输。

死也不能认输。

她这辈子认了太多次输,在弟弟被拐走的时候认了,在爸爸抛弃她们的时候认了,在面对那些“差不多就行了”的妥协时认了。

但这次,她不认。

不是为了顾衍,不是为了嫁进豪门。

是为了弟弟的下落。

是为了让她妈有一天能再见到那个失散了十五年的儿子。

第四天,管家给她增加了新的任务。

“从今天起,除了打扫卫生,你还要负责后花园的除草和浇水。”

后花园占地至少有两亩,光是走一圈就要二十多分钟。那些玫瑰花丛里的杂草长得又密又深,必须蹲在泥土里用手一根一根地拔。

唐晚宁蹲了一个上午,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进玫瑰花丛里。

她扶着一棵树站稳了,深吸一口气,继续蹲下去拔草。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李秀兰看在眼里,心疼得直掉眼泪,拉着她的手说:“走,妈带你回家。咱不受这个罪。”

唐晚宁摇了摇头:“妈,我不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李秀兰急了,“你看看你这双手,才几天就磨成这样了!你这是来当媳妇的还是来当佣人的?”

“妈。”唐晚宁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我有我的理由。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李秀兰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她从女儿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倔强、那种隐忍、那种为了某个目标可以豁出一切的决绝,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不再劝了。

第五天,事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早上唐晚宁去打扫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和一碟小饼干。

饼干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没有署名,但那个笔迹凌厉有力,一看就是顾衍的字。

唐晚宁看着那张便签,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感动,也没有心软。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各怀心思的交易里,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男人,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游刃有余。

也许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什么。

唐晚宁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继续干活。

第七天,更大的变化发生了。

老太太照例来检查卫生,她拄着拐杖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又进每个房间看了看,最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今天勉强合格。”

唐晚宁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七天。

整整七天,她终于通过了第一次考验。

“别高兴得太早。”老太太话锋一转,“打扫卫生是最基本的,明天开始,你去厨房帮忙。顾家的厨房有顾家的规矩,一样一样学,一样一样做。少放一克盐,多放一滴油,都得重来。”

唐晚宁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太太。”

老太太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

但唐晚宁注意到,老太太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好像在等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老太太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话:“手上的伤,去医务室处理一下。顾家不缺那点药钱。”

唐晚宁愣在原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老太太,也许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铁石心肠。

当天晚上,唐晚宁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药箱。

里面有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管专门治水泡的药膏。

药箱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依然是那个笔迹,依然只有两个字:擦药。

唐晚宁拿着那张便签,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不让自己多想。

她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他对她的好,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卖力地演戏。等她拿到了弟弟的下落,她就走,不带任何留恋。

但心里某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如果这场交易结束了,她真的能走得那么干脆吗?

她没有答案。

第八天,陆清婉又来了。

这段时间陆清婉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来顾家一趟,每次来都带着各种精致的点心和礼物,对老太太嘘寒问暖,对顾正霆毕恭毕敬,把一个“准孙媳妇”的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但今天她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奶奶,这是我特意请来的梁医生,是妇产科方面的专家。”陆清婉挽着老太太的手臂,笑容甜美,“我想着晚宁妹妹怀了身子,一直没做过检查,不太放心。就让梁医生来给她做个B超,看看胎儿的情况。”

唐晚宁正在餐厅里擦桌子,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做B超?

一照B超,她肚子里什么都没有,立刻就穿帮了。

老太太看了陆清婉一眼,目光深沉,没有说话。

陆清婉接着说:“奶奶,这是为了顾家的血脉安全。毕竟外面来的女人,谁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不是顾家的种?万一是个野种,那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唐晚宁,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唐晚宁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脱身的借口。

但来不及了。

梁医生已经提着医药箱朝她走了过来。

“唐小姐,请跟我来,我们去客房做个简单的检查,很快的,不疼。”

唐晚宁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陆清婉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双眼睛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怎么了,晚宁妹妹?做个检查而已,你怎么这么紧张?难道……”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晚宁身上。

老太太、顾正霆、管家、佣人,还有那个提着医药箱步步紧逼的梁医生。

唐晚宁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她的孩子,还轮不到外人来检查。”

顾衍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每一步都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唐晚宁身边,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怀里。

“阿衍。”陆清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我也是关心晚宁妹妹,毕竟这是顾家的第一个孩子,总要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的嘛。”

顾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冰冷而锋利。

“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向陆清婉的痛处,“倒是你,陆小姐,你一个还没过门的外人,操心我的家务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陆清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阿衍,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

“把我当什么?”顾衍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当未婚夫?陆清婉,你爷爷和我爷爷当年只是喝多了酒随口开的玩笑,你拿着这个当令箭使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陆清婉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眶迅速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顾衍!”老太太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怎么说话的?清婉好歹是客人,你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顾衍转头看向老太太,目光坦然而坚定。

“奶奶,您也觉得她带医生来家里堵人是礼貌吗?”他轻轻拍了拍唐晚宁的腰,“我的女人,我的孩子,我自己护。谁要是想动她们,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梁医生,那个中年女人被他看得后脊发凉,连忙收起医药箱退到了一旁。

陆清婉咬了咬嘴唇,忽然换了一副委屈的声调:“奶奶,我也是为了顾家好。您想想,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或者根本就是假的,那阿衍岂不是被骗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衍啊!”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唐晚宁和陆清婉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她敲了敲拐杖。

“行了,都别吵了。清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孩子的事,是我们顾家自己的事,我这个老太婆自己会处理。”老太太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晚宁一眼,“至于真假,时间会证明一切。十个月,不,再过八九个月,孩子是真是假,自然就见分晓了。”

陆清婉的脸色变了。

老太太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她不会让医生检查唐晚宁。至少现在不会。

“奶奶……”陆清婉还想说什么。

“我说行了。”老太太的声音骤然冷了八度,“你今天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这是逐客令。

陆清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了一个温婉而僵硬的微笑。

“好,那我改天再来看您。”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唐晚宁一眼。

那一眼里,有嫉妒,有怨恨,还有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毒。

唐晚宁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陆清婉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没能揭开她的“假怀孕”,一定会有下一次,而且下一次,手段只会更狠。

等陆清婉和梁医生都走了之后,老太太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大厅里只剩下她、顾衍和唐晚宁三个人。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双手叠在拐杖上,目光如炬地看着唐晚宁。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吗?”

唐晚宁的呼吸一窒。

老太太的目光太锐利了,锐利到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在那一瞬间被剥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真话,她怕老太太当场翻脸。说假话,她又心虚得说不出口。

顾衍替她回答了。

“奶奶,孩子的事,我以后会跟您解释。”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但不是现在。”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她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唐晚宁面前,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仿佛能看透一切,“唐晚宁,我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真是假,我只看你这个人。你是个能吃苦的姑娘,这一点我认。但你身上有秘密,这一点我也看得出来。我只希望,你的秘密,不会害了我的孙子。”

唐晚宁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但她感觉不到疼。

“老太太,我不会害任何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只是想保护好我自己,和我爱的人。”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好。”

她拄着拐杖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顾衍和唐晚宁两个人。

唐晚宁转过身,看着顾衍,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陆清婉不会罢休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迟早会查出来我没有怀孕。到那时候怎么办?”

顾衍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到那时候,有我。”

“你怎么有?你还能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来吗?”

顾衍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心跳骤停的话。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可以要一个真的。”

唐晚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但顾衍的双手牢牢地按着她的肩膀,让她无处可退。

“你……你什么意思?”

顾衍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输。”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了她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留下唐晚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心跳如雷,脸颊滚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颗石子最终会沉入湖底,还是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深夜,顾家庄园的书房里。

顾衍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件。

文件上显示的是一个叫“陆氏集团”的公司架构图,以及一些标注着“商业犯罪证据”的文件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弹出另一个界面。

那是一个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人影,没有名字。

顾衍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唐子辰的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还在深挖。当年那个团伙的核心成员,代号‘老鬼’的人,已经确认身份了。但他现在藏得很深,需要时间。”

顾衍皱了皱眉:“加快速度。一个月之内,我要一个确切的位置。”

“明白。”

聊天窗口关闭了。

顾衍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城市灯火在薄雾中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了唐晚宁今天下午在大厅里说的那句话——“我只是想保护好我自己,和我爱的人。”

爱的人。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矫情的温暖,不是伪装的坚强。

而是那种在最深的黑暗里,依然死死护着心里那一点微光的不屈。

顾衍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不是那天在地下车库。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他没有忘。

从来没有。

唐晚宁不知道,她上错的那辆车,不是巧合。

是命运。

是他的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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