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实习生开奔驰房车送个饮料,同学突然翻脸喊他“天龙人”,真原因是嫌他不环保还是压了人家气焰?
幼儿园里有家长经常晚接孩子,园方出了一条规定,晚接一小时罚款200。有个清华经济课的老师拿这道题问学生,来自欠发达西部地区的同学说,晚接孩子的家长会立刻减少甚至绝迹,因为一天也挣不了200块钱,谁还敢晚接。来自沿海发达城市北上广的学生却说,晚接的人会越来越多,因为交了200块钱,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晚接一个小时,400就是俩小时,600就是仨小时,家长心里没有任何负担了。这里面的差距是对200块钱的感受,一个觉得是天大的数字,一个觉得是买自己时间宽裕的小钱。
大猴子在北京一家IT初创公司实习,头一天加班加了半宿,第二天十点多才起床,一边吃饭一边在工作群里问东问西,还主动说要给小组同学带饮料。出门的时候太仓促,他也没注意,三步两步就上了一辆大七座奔驰房车。那辆车就为了送他一个人,呜呜地跑到了实习地点。几天前还跟他热热落落、分在一个小组写过代码、配合得挺好的一位同学,自打这辆车出现在面前之后,态度突然就变了。大猴子明显感觉到这位同学不喜欢他了,说话阴阳怪气,故意拿带刺的语言小小地刺他一下。同学管他叫“天龙人”,这是小朋友的语言,意思是你家出身不凡。同学还管他叫“某少”,弄得大猴子挺脸红。
大猴子自己说,我哪是什么天龙人,只不过我爸做个公司高管罢了,和人家真正有背景的差远了,我家也就是个上中产,不算有钱人。这话是大猴子的真实感受,因为他周围的小朋友家里都挺有条件,那是在北京东西海。他痛定思痛之后给出的答案是,估计坐着一辆房车去实习地点,这事儿太不环保了,自己前两天还做个环保提议,建议大家及时关会议室的灯呢,这会儿坐着大排量汽车呜呜地跑不合适。他反复说,那么大的一辆七座房车,就为了送我一个人,太不环保了,应当叫一辆小车。大猴子为此有些内疚。
但网友给提了个醒。那个针对大猴子的同学,之前就嚷嚷着换酒店,从单位给提供的300多块钱的快捷酒店,换到了700多块钱的好酒店,中间的差价他自己掏。为了这个事儿,大猴子还专门去项目组组长那儿帮他联系填报表,挺麻烦。那个同学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品质挺高呀,而大猴子突然开来的一辆奔驰大房车,这不就等于把人家的气焰压下去了吗。
再往下翻细节,这个同学来自于南方某发达省份,对生活品质是有要求的。那天有人打赌输了,请大家喝蜜雪冰城,他明确表示自己不喝,要喝自带的进口矿泉水。来单位报道的第二天,他就嚷嚷酒店隔音不好,提出要换酒店,还特地拉了另外一个同省女生,他俩都换。大猴子还得给他们跑手续,把那300块钱住宿补助直接发到他们手里。大猴子还抱怨了一句,有那么糟吗,我原来去南京,青旅四人间的都住过,我上次去夏令营在英国也是两人间,墙也很薄,比麦当劳的薯条壳也厚不到哪去。还有中午的员工餐他都不吃,自己带那种他妈在酒店里给他准备的挺讲究的饭。
大猴子一点一点回忆着这些片片细节。那要是这样,大猴子是不是属于上海人讲的蹩苗头了。你看,那个同学换了酒店,自带了漂亮饭和进口水,大猴子呢,开来个大奔房车,还说请大家吃他妈妈亲手熬制的野蜂蜜配龟苓膏。这叫啥,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你上黑虎拳,我对螳螂腿,这不是成心跟人家斗法吗。大猴子抓着自己的头发说,这么复杂吗,这么多剧情啊,天呐天呐,题太难了,够我反刍好多天的。
这里面的核心问题不是大猴子有没有炫富,也不是那个同学是不是玻璃心,而是两个人对同一辆房车的理解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大猴子觉得那辆车只是家里的一辆大车,出门太急没注意就坐上了,顶多算不环保。那个同学觉得那辆车是一个信号,一个压过自己精心营造的生活品质的信号。大猴子觉得自己不算有钱人,因为他在北京东西海长大,周围的小朋友家里都挺有条件,他的参照系是那些真正有背景的人。那个同学的参照系是他自己努力维持的精致生活,300块的快捷酒店他受不了,蜜雪冰城他不喝,员工餐他不吃,这些都是在建立某种标准。结果大猴子根本没用力,一辆房车就把他那个标准给压了。
这件事跟幼儿园罚款200块钱是一模一样的逻辑。西部同学觉得200块钱很多,所以罚款规定一出,大家肯定不敢晚接孩子。沿海同学觉得200块钱不多,交了钱就能踏实晚接,所以晚接的人会更多。两拨人对200块钱的感受不同,得出来的结论完全相反。大猴子和那个同学对房车的感受也不同,一个觉得是环保问题,一个觉得是阶层问题。再往深一层想,这也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两个人手里拿的尺子不一样。大猴子的尺子上,奔驰房车不算什么大东西,因为他的日常生活圈子里有更夸张的。那个同学的尺子上,700块的酒店、进口矿泉水、妈妈准备的讲究饭菜,已经是他在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标定的高品质了。结果大猴子用一把更长的尺子,轻轻一放,就把他的尺子显得短了。
这种感受错位在现实里到处都是。有人觉得打车上班就是普通通勤,有人觉得是故意显摆。有人觉得拼单奶茶是正常社交,有人觉得是消费降级。有人觉得住青旅四人间是青春体验,有人觉得是穷酸。有人觉得300块的快捷酒店能睡就行,有人觉得隔音不好就是遭罪。同一个人做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的眼里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大猴子坐房车送饮料这件事,在大猴子自己眼里是没注意、不环保、有点自责;在网友眼里是那个同学气焰被压了;在那个同学眼里,恐怕就是“你一个天龙人跑来我这里显摆什么”。这三个人看到的都不是同一件事。
大猴子后来说,他原来去南京住过青旅四人间,在英国夏令营住的两人间墙也很薄,比麦当劳的薯条壳厚不到哪去。这说明大猴子对住宿条件并不敏感,他觉得自己能接受的东西别人也应该能接受。但那个同学明显不这么想,他第二天就嚷嚷酒店隔音不好,要换酒店,还拉了同省女生一起换。大猴子去给他跑手续,心里还纳闷有那么糟吗。这就是用自己的感受去推断别人的感受。大猴子觉得自己住青旅没问题,所以别人住300块快捷酒店也应该没问题;那个同学觉得自己带进口矿泉水没问题,所以大猴子坐奔驰房车就是有问题。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对方是不正常的。
再回头看开头那句话,富二代小男生开着豪车给同学送加餐,到底是破坏环保还是成心炫富。不同圈层对一个事物的理解天差地别,好多争论都来自于对一个事物的不同理解与衡量。大猴子这件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觉得自己是环保问题,那个同学觉得是炫富问题,网友觉得是气焰问题,大猴子后来反刍半天觉得是斗法问题。这几个人谁也没说服谁,各自感受各自的。
大猴子抓头发说题太难了,够他反刍好多天。其实这道题难就难在,它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你站在大猴子这边,他就是个加班到半夜、第二天匆忙出门、没注意上了家里大车的普通实习生,顶多算粗心大意不环保。你站在那个同学这边,他就是个努力维持生活品质、突然被人无意中压了一头、心里不痛快的年轻人。你站在网友这边,就是两个人互相较劲,一个用酒店矿泉水漂亮饭,一个用房车野蜂蜜龟苓膏,谁也没输谁也没赢。每种说法都成立,每种说法又不完全成立。
那个同学的阴阳怪气也不是凭空来的。他喊大猴子“天龙人”,喊他“某少”,说明他已经在用阶层标签来理解这件事了。大猴子反复解释自己不算有钱人,自己家也就是上中产,和真正有背景的差远了,这些话在那个同学耳朵里恐怕更刺耳。因为那个同学努力够到的东西,在大猴子嘴里成了“不算什么”。大猴子越解释,那个同学可能越觉得他在装。大猴子越觉得委屈,那个同学可能越觉得他虚伪。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话语体系里,怎么解释都是错。
清华经济课那道题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它用一个很简单的数字暴露了不同圈层对同一个数字的体感差异。幼儿园罚款200块,西部同学觉得是天价,沿海同学觉得是小钱。大猴子坐房车送饮料,大猴子觉得是不环保,同学觉得是炫富。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看,就会明白,争论的从来不是事实本身,而是每个人口袋里那200块钱的分量,每个人家门口那辆房车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