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地库里那辆银灰色的老车，车身落了一层灰，轮胎瘪了半边，还是去年夏天那副样子。每次路过都能看见它，安安静静杵在自家车位上，像个占了窝不肯走的老人。
有人劝过车主，拖去报废得了，占着地方。他没接话，只是蹲下来，手掌抹了抹车窗上积的灰，露出底下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牌号。这牌子跟了他小十年了，顺口，好记，里面还嵌着个6字。
报废厂那边开过价，整台车称重按废铁算，到手就几百块。不光是钱的问题，那阵子他跑过一趟，要行驶证、登记证、身份证，一个都不能缺。他翻遍了抽屉，登记证不知哪年搬家弄丢了，还得先跑车管所补办。排号、填表、等窗口，折腾了半个上午，后面还有两条没处理的违章压着，滞纳金加起来比报废补贴还多。他扭头就走了。
很多人不知道一个细节：车辆正式报废销户后，原车牌只保留一年。一年内不买新车上牌，那个号就收回系统了，再想找回来，没门儿。老车搁在名下一日不销户，号牌就一直挂在你头上，哪天想买新车了，随时过户过去用。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地库里车位上停的旧车，不上路就不用交保险，不用年检，违章更是无从谈起。停在自家地盘上，不占公共道、不挡别人路，交警和物业都管不着这儿。电瓶亏电了，搭个电就行。邻居老张说，他家那辆老车反倒成了个备用仓库，钓鱼竿、工具箱、几箱矿泉水全塞后备箱里，随用随拿。
不是每辆闲车都能这么停的。小区地面那种公共车位，停久了物业会贴条，交警也要来过问。还有贷款没结清、车还押在银行名下的，那得按规矩处理，别硬搁着。
地库入口的坡道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门卫师傅拎着保温杯路过，朝那辆灰扑扑的老车努了努嘴，嘀咕了一句：“这车到底是留着干嘛的，也不挪窝。”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留着到底图个什么，可能就图那串数字还挂在名下。哪天想换车了，牌子还在，选择就还在。至于到时候是买新的还是继续这么放着，反正不着急。
角落里那辆老车，轮胎塌下去一截，车窗上的灰又厚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