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台阶上，唐薇把离婚证往包里一塞，回头冲萧禹伸手：「车钥匙。那辆白的，我去提。」
萧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唐母在旁边催：「离都离了，还磨蹭什么！」
萧禹把车钥匙放在她手心。
半小时后，4S店大堂。唐薇把副卡拍在台面上：「提车。」
销售小乔刷完卡，笑容僵住。
「女士，非常抱歉……您先生8分钟前，已取消了您的副卡使用权。」
唐薇的笑容一点点裂开。她拨萧禹的电话，无人接听。她正要发作，自动门滑开。
萧禹拎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01
一周前的晚上，唐家饭桌。剩菜还没撤，唐薇把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过来。
「签了。」
萧禹低头看了一眼。财产分割那栏写着：房产归女方，车辆归女方，公司债务男方自理。
他放下筷子：「房子的事，得按法律来算，不能写成‘归你’。」
唐母剥虾的手一顿，声音拔高：「萧禹，你那公司都欠薪了，还想让薇儿跟着你背债？房子给你，你还得起贷款吗？」
唐杰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哥，那车本来就是我姐的，你签个字，大家好聚好散。别整得难看。」
萧禹没接话。手机屏幕亮了。
周凯发来一条微信：「标书过了。徐总那边下周签。先别声张。」
他按灭屏幕，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
唐薇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拖着我？」
「车还没提。」萧禹说，「尾款没结。公司如果真倒了，那辆车会被法院查封。你现在把它写进协议，等于接一个烫手山芋。」
唐薇愣了愣。她看向唐母。唐母也犹豫了：「那……那等车提了再说？」
萧禹拿起那页纸，放到唐薇面前：「先签房子，车辆条款空着。提了车，再补。」
唐薇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理。公司破产，车被法院扣走，写进协议反而是自己吃亏。
她签了字。
当晚，萧禹从保险柜里取出三样东西：《汽车购销合同》原件、银行付款流水、一张两年前的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备注那一栏，写着两个字：借款。
借款人是唐杰，金额二十万。
他拨通许静的电话。
「许律师，表格我发你了。房产是婚前首付，婚后还贷两年，赔偿金额该算多少？」
许静翻着文件：「按现值算，不会超过二十万。她妈想要房子一半？法律不认。」
「车呢？」
「购车合同是你签的，款从你主卡走，车辆没交付。这种状态，很难认定是夫妻共同财产。关键一条：离婚协议里，车辆条款是空白的。」
萧禹沉默了一会儿。
许静问：「她要真拿副卡去刷尾款呢？」
「副卡是我办的。我可以取消。」
许静顿了一下：「她敢拿副卡提车，是因为你一直没让她看清，谁是主卡。」
「那就让她再以为几天。」
萧禹挂了电话，把购车合同放回保险柜，指尖在「购车人：萧禹」那一栏轻轻敲了敲。
车是你的？
你连自己签过什么都没看清。
02
第二天下午，4S店展厅。
唐薇带着唐杰，围着一辆白色SUV转了两圈。她拍了拍引擎盖：「就它。下周三我来提。」
销售小乔笑容温和：「唐女士，这辆车尾款还没结清。提车需要购车人本人到场确认。」
唐薇摆摆手：「购车人是我老公。他说了，这车归我。他忙，到时候我提就行。」
小乔还想说什么，何经理从后面走出来。
「唐女士，合同上签署的购车人是萧禹先生。尾款未结、车辆未交付之前，我们只能对合同签署人交付。如果您需要代提，得请他出具书面授权，或者本人到场。」
唐薇脸上的笑淡了：「你意思是，我不能提？」
何经理不卑不亢：「流程是这样。您先跟萧先生确认一下，我们随时配合。」
唐薇没发作，拎着包走出展厅。唐杰嘀咕：「姐夫搞什么名堂？」
「他敢拦我？」唐薇冷笑，「他说了这车给我开。他要是反悔，我让他连离婚都离不干净。」
展厅另一侧，会客区。
萧禹坐在何经理对面，看着那辆白色SUV。
「何经理，流程和付款方，确认过了吧？」
何经理把合同翻到签名页：「确认过了。购车人、付款人，都是你。车辆状态‘未交付’。按公司规定，只有你本人能办提车。」
「如果我前妻来提呢？」
「她不是合同签署人。没有你的书面授权和本人到场，我们无法办理交付。」
萧禹点头：「下周她来，按流程走。」
何经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萧总，车尾款不能一直压着。你们家里的事，我不多问，但财务上……」
「尾款我会结。但不是今天。」
他起身时，何经理忽然补了一句：「萧总，今天您太太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副卡。我看了眼卡号，是您主卡的附属卡。」
萧禹表情没变：「我知道。」
从4S店出来，萧禹收到了唐薇发来的消息，语气甜得反常：「老公，车的事你跟店员说一声，别让他们为难我。」
萧禹回了一个字：「好。」
「那尾款你什么时候付？」
「该付的时候，我会付。」
唐薇秒回：「我就知道你会付。你不是那种没良心的。」
萧禹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4S店门口，阳光刺眼。
他想起那天在饭桌上，唐薇说「房子给我，车给我」。
她笃定他会低头，笃定他会妥协，笃定他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她笃定得太久了。
03
第三天，萧禹公司。
唐薇出现在门口，拎着包，笑容和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萧总，我听说你公司最近周转困难？缺钱跟我说，我帮你把设备卖了，好歹让员工把工资发了。」
几个员工站在工位旁，不敢说话，眼睛却都看向萧禹。
周凯脸色铁青，刚要开口，被萧禹按住。
萧禹看着唐薇：「工资下周三发。你要是有新客户带过来，我欢迎。你要是来跟前夫叙旧，我们已经没旧可叙了。」
唐薇轻笑一声：「行。那我等你下周三。」
她走后，一个骨干小声问：「萧总，公司的事……是真的吗？」
萧禹看了那人一眼：「下周三，你自己看工资条。」
唐薇没走远。她在楼下停了几秒，低头给一个人发消息：「项目的事，徐总那边有进展吗？」
对面回：「放心，萧禹的标书已经凉了。」
唐薇收起手机，笑意更深。
当晚，某家常菜馆包间。
唐薇组的「和谈局」，特意请了唐家舅舅和舅妈来「评理」。
唐母开场就是一句：「萧禹，薇儿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公司垮了，我们也没逼你。房子给她，车给她，你净身出户，以后各过各的。」
舅妈附和：「是啊，男人要有担当。」
萧禹听了，没急着说话。他慢慢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唐母面前。
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打印件。
备注栏赫然写着：借款。
唐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唐杰两年前借我的二十万。」萧禹说，「备注写得清楚，借款。两年了，我没催过。」
唐杰从对面站起来：「你什么意思？那笔钱是我姐让我找你拿的，本来就……」
「本来就是什么？」萧禹看着他，「本来就是白给我的？唐杰，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人借二十万，是不要还的。」
包间里安静下来。
唐薇咬着嘴唇：「萧禹，你想干什么？」
萧禹把文件收回包里，起身：「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别把话说绝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辆车，你们先别对外说。万一提不了，多丢人。」
门关上。
唐薇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发抖：「他吓唬谁呢？车我都看好了！」
周凯的电话在萧禹上车时打了进来：「唐薇跟财务小王套话，问公司账上有没有钱。」
「小王怎么说？」
「小王说，账上没钱。她信了。」
萧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让她信。」
电话挂断。他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
他想起婚宴那天，唐薇站在台上笑着说「以后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一半」。
可笑的是，她等到离婚，才想起这句话。
04
提车日的上午，许静律所。
许静把最终版协议推过来：「你看最后一遍。车辆条款空白，房产按婚前首付处理，补偿金按婚后共同还贷的对应比例计算。她签了字，这套房子的产权就跟她没关系了。」
萧禹在签字页落笔。
许静看了他一会儿：「你确定今天要办？」
「她等了这一天很久了。我不能让她白等。」
民政局门口。
唐薇站在台阶上，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她手里捏着粉色卡包，见萧禹过来，扬了扬下巴：「萧禹，你是不是舍不得？舍不得也晚了。」
萧禹没接话。两人进去，办证的过程很快。
唐薇翻到协议签字页，几乎没看前面的内容。笔尖落下时，她甚至哼了一声。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民政局台阶上。阳光很好。唐薇把离婚证夹进卡包，冲他伸手：「车钥匙。」
萧禹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唐薇接过，转身往停车场走去，丢下一句：「那车的尾款，你记得跟销售说一声。我过去直接提。」
萧禹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他拿出手机。微信里，周凯的消息安静地躺着：「徐总合同签完了。款今天下午到。」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银行APP，找到附属卡管理页面。
屏幕上，那张副卡的卡号、姓名、绑定日期，清清楚楚。他曾经把它当作婚姻的一部分。
现在，他点了「解除绑定」。
系统提示：附属卡已注销，即刻失效。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唐薇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从民政局到4S店，大约十分钟车程。他没开车，在路边站了很久。
直到红灯亮了又灭，他才拦了一辆车，对司机说：「4S店。」
车开出去两条街，他给何经理发了条消息：「她过去了。按流程办。」
何经理回：「明白。」
萧禹锁屏，把手机翻过来，手心朝下，压在膝盖上。
现在，才是真正离婚的时候。
05
午后，4S店大堂。
唐薇踩着高跟鞋走进去，步子很快。唐母和唐杰跟在后面。那辆白色SUV还停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阳光照在车顶上，亮得晃眼。
她走到前台，把副卡拍在台面上：「提车。那辆白的，刷卡。」
销售小乔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机器「滴」了一声。
小乔又刷了一次。这一次，屏幕弹出红色提示。
小乔抬头，表情有些为难：「女士……」
「怎么了？」
「非常抱歉。这张副卡的授权，在8分钟前被主卡持有人解除了。这张卡现在无法使用。」
唐薇嘴角的笑顿了顿：「不可能。你再看一下。」
小乔把屏幕转过来。附属卡状态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已解绑。
唐薇盯着那三个字，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唐母凑过来：「怎么了？卡有问题？」
小乔赶紧解释：「女士，还有一件事。这辆车的购车人是萧禹先生。按照我们公司流程，购车人没有到场，我们无法办理交付。」
唐薇声音拔高：「我是他太太！他说了这车归我！」
小乔有些慌乱地看向何经理。何经理从办公室出来，不卑不亢：「抱歉女士。目前系统里，购车人和付款人都是萧禹先生。我们只能按合同办。」
唐杰猛地上前一步，拍前台的桌面：「车是我姐的！萧禹他算什么东西？让他来！」
大堂里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唐母也开口了，声音又尖又响：「你们店欺负人是不是？我女婿答应的车，你们说不给就不给？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何经理依然平静：「您别急。如果您能取得萧禹先生的书面授权，我们可以继续办理。」
「打他电话！」唐薇咬牙，「让他过来！」
唐杰拨过去。第一遍，正在通话中。第二遍，关机。
唐薇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张副卡，好像第一次看清卡面上印着的那个名字。
门口，自动门无声滑开。
萧禹走进来，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看了看唐薇，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副卡。
唐薇像抓住救命稻草：「你来得正好！你跟她们说！这车怎么回事！」
萧禹走到前台，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你解释？还是我来解释？」
大堂安静下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台面上，文件袋的拉链泛着冷光。唐母不说话了，唐杰的手机也放了下来。
萧禹拉开了拉链。
萧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台面上。
第一份，是《汽车购销合同》原件。购车人那一栏，萧禹的名字是手写的，墨迹清晰。
第二份，是银行流水单。每一笔定金、首付款，来源账户的尾号，都是主卡。
第三份，是手机银行的截图。附属卡状态：已解绑。
他把合同和流水推到唐薇面前。
「车是你的？看合同。」
「钱是我的？看流水。」
「你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行。那我们就从这张副卡的每一笔账开始，一笔一笔，摊开算。」
唐薇低头盯着「购车人」三个字，指尖慢慢收紧。
她声音发轻：「萧禹……你早就想好了要这样？」
萧禹没有回答。
唐母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唐杰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大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声。
06
唐薇把合同推了回来，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一样，不让自己往下塌：「你想反悔？当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那车我喜欢就定？是不是你说的，回头让我开？」
「话我说过。」萧禹看着她，「但合同上没你，钱也不是你出的。我说让你开，是情分。我不让你开，是本分。」
「你这是钻法律空子！」
「我不是钻空子，我是按规则来。」萧禹把手机Bank截图往前推了推，「你手里那张副卡，也是规则之一。主卡持有人可以随时取消授权。这条规则银行定的时候，你没提过异议吧？」
唐薇噎住。
唐母冲上来，一巴掌拍在前台台面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跟你这么多年，你连辆车都不给她？你还算个人吗？」
她一边拍，一边抹眼泪，声音又尖又高，把大堂里几个顾客都喊得皱起眉。
萧禹等她喊完，才对何经理说：「麻烦按流程处理。」
何经理微微点头。两名保安走到前台两侧，没有碰任何人，只是站着。
唐母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禹看向唐薇：「你把离婚协议拿出来，翻到财产分割那页，看看上面有没有写过‘车归唐薇’。」
唐薇下意识翻开协议，翻到那一页。
车辆栏，空白。
「那是你说公司要破产，车会被法院扣，我才没写的！」
「对，我说公司快破产了。」萧禹说，「你也信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好意思，插一句。」
周凯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萧总公司没破产。今天上午，我们跟徐总那边的合同正式签完了。第一批款，下午到账。」
唐薇脸白了。
周凯看了唐杰一眼：「至于你弟弟借的那20万，下周萧总会委托律师发函。这个事，跟车没有关系。」
「周凯你胡说什么！」唐杰声音发虚。
周凯没理他，把手机里转账记录的截图冲他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唐薇站在那里，指尖发凉。她借着去拿手机的动作，想给一个人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停住了。
她意识到，今天这个局面，那个人知道了也不会管她。
她只能自己扛。
「萧禹。」她抬起头，「房子还在我手里。婚房那套，我不会松口。」
「房子的事，许律师会跟你谈。」萧禹说，「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婚后共同还贷只有两年，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会少。不该你拿的，你也拿不走。」
唐薇张了张嘴，没接上。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合同上没她名字，还来提车，这不是想白拿吗？」
「是啊，离婚了还刷前夫副卡……」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唐薇耳朵里。
唐母还想骂，被唐杰拉住：「妈，走……」
他们一家三口往外走。唐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禹。
萧禹没看她。
他转过身，对何经理说：「尾款，我今天结。」
何经理点头，正要去准备单据。萧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萧禹？我叫彭锐。唐薇的事，先别急着收网。我们谈谈？」
萧禹握着手机，看着唐薇那辆已经开远的车尾灯。
「谈什么？」
07
当天下午，4S店。
何经理把尾款单据递过来，萧禹刷了主卡，签字，钥匙交到他手里。
小乔站在旁边，小声说：「萧总，今天查系统的时候，唐女士那笔失败的交易记录还在。您……提前了多久取消的那张卡？」
「八分钟。」
小乔愣了一下，又笑了：「那您掐得真准。」
萧禹没解释。他把钥匙放进口袋，走出4S店，阳光兜头打下来。
车是空的。而他手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的东西了。
第二天，唐家。
门铃响了一轮，唐母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正装，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朱阿姨，我是许静律师。这是萧禹先生委托我转交的律师函，关于唐杰先生的二十万借款。」
唐母脸色一下变了。
唐杰从卧室冲出来：「我凭什么还？那钱是我姐让我拿的！」
许静抽出复印件：「转账记录备注是‘借款’。另外，萧先生这边还有几条微信记录，是唐杰先生本人发来的：‘哥，钱我一定还，就周转一阵子。’」
唐杰的声音卡住了，脸涨成猪肝色。
唐薇从外面回来，看到律师函，皱起眉：「许律师，你拿这个东西来吓唬谁？」
许静有条不紊地收起文件：「诉讼时效没过，证据链完整。如果十五天内没有协商结果，我们会向法院申请支付令。唐小姐，如果您坚持认为对方不会起诉，可以等传票到了再说。」
唐薇嘴硬：「你让他放马过来。」
许静走后，唐母扶着门框坐下，又站起来，指着唐杰：「你……你真问萧禹借过二十万？」
唐杰声音发虚：「是……是我姐让我说的，说他赚得多，不用还……」
唐薇冷冷打断：「我说的是‘借’，不是‘拿’。你自己不长记性，怪我？」
唐母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下午，唐薇到公司。刚进茶水间，几个同事就安静了。
一个关系还算好的同事凑过来：「薇姐，听说你离婚了？你前夫给你买了辆新车？」
唐薇端着杯子：「车的事，有点误会。」
同事脸上写满「不太信」，没再追问。
她想去找总经理，没想到总经理先叫了她。
「唐薇，你来一下。」总经理递过来一份文件，「客户王女士投诉，她办理留学合同的时候，你承诺的返佣比例和合同不一致。这事，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
唐薇愣了：「那是彭总让我——」
「彭总说，他没有给过这个授权。」总经理打断她，语气没有余地，「你先停职吧，公司会调查。」
唐薇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拨彭锐的电话。第一遍，被挂断。第二遍，被挂断。第三遍，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彭锐说：「你还有脸找我？那个项目的事，你自己扛了。」
唐薇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她忽然想起萧禹在4S店说过的话——「你把离婚协议拿出来，看看有没有写过‘车归唐薇’」。
她翻开包，把离婚协议抽出来，翻到财产分割那页。
车辆栏，白纸黑字，空白。
她想起萧禹提「公司要破产」的那天，正好是她问彭锐「怎么把车写进协议」的同一天。
她猛地把协议攥紧，抬起头，走廊尽头的窗子正对着公路，车流滚滚。
她终于明白了。
萧禹那天的每一步，都不是让步。是收网。
08
隔天上午，萧禹公司会议室。
彭锐不请自来。他坐在萧禹对面，西装笔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萧总，徐总那个项目，听说你签了。恭喜。」
萧禹给他倒了杯水：「彭总这么忙，应该不是来说恭喜的。」
彭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你公司财务跟一家供应商签的借款协议，年息十二。你猜，徐总要是看见这东西，还敢不敢把项目款打给你？」
萧禹没有去拿那份文件。
彭锐继续说：「我今天能坐下来跟你谈，是给你面子。徐总项目里，有一个分包标段，我希望你让出来。唐薇的事，我可以不管。」
萧禹看了他很久。
「彭总，这份东西，你从哪拿的？」
彭锐笑了：「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萧禹没说话。他拿起遥控器，打开办公桌正前方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份打印件：公司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时间在凌晨两点，账户名是财务小王。操作内容：访问萧禹办公室电脑，拷贝文件。
「我公司后台会记录每一次访问。」萧禹说，「这份日志，时间是上周五凌晨。彭总，你让人查我合同，我没意见。但你的人，不该进我办公室。」
彭锐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缩了一下：「这代表不了什么。」
萧禹又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切换，是周凯录制的一段对话。声音是财务小王的：「彭总说了，只要拿到这份借款协议，就能让萧禹把项目让出来。他说年息十二，弄成真的就行。」
彭锐的手，停在那份文件上，没再往前推。
「这份借款协议，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清楚。」萧禹说，「我放出去钓鱼的。你果然咬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彭锐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你套我？」
「我没套你。」萧禹声音平稳，「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为了这个项目，能踩到什么地步。」
彭锐站起来，盯着萧禹看了几秒：「萧禹，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是要把你怎么样。」萧禹说，「我只是告诉你，你手里的筹码，是假的。我手里的东西，全是真的。彭总，你拿一张假合同，去威胁一个刚拿到真合同的人。」
他顿了一下。
「你觉得，谁更怕？」
彭锐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假协议，塞回包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步。
「唐薇的事，我不管了。」
「你本来就该不管。」
彭锐走了。会议室的门缓缓合上。
楼下大堂，唐薇正赶来。
她刚进门，就迎面撞上彭锐。彭锐看到她，停下脚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唐薇，你跟你前夫的事，自己收拾干净。你要是把那边的火烧到我身上，别怪我不念旧情。」
唐薇抓住他的手臂：「彭总，徐总那个项目你听我解释，我本来是想帮你——」
彭锐甩开她的手，声音压低：「帮我？你连他协议里写的是谁都没看出来，还敢说帮我？」
他走出大门，头也不回。
唐薇站在大堂，愣了很久。
手机响了。唐母的声音带着哭腔：「薇！你弟那辆面包车被人拖走了！人家说是法院……什么支付令！」
唐薇握紧手机，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09
发工资那天，萧禹公司的人一个都没走。
十点整，员工群里陆续弹出到账短信的截图。有人叫了一声：「发了！奖金也补了！」
几个工位的人同时抬头，看向萧禹办公室。
那个曾公开动摇过的骨干，端着杯子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萧总……之前是我没稳住，对不起。」
萧禹摆摆手：「公司不稳，有人慌是正常的。以后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
周凯在旁边补了一句：「下季度新项目开工，奖金翻倍。前提是，都把手头的活干好。」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同日，不动产登记中心。
萧禹在银行办完提前还贷，又带着许静提交了产权变更材料。
唐薇收到系统短信：「您名下位于……的房产已办理贷款结清，产权变更登记申请已受理。」
她刚被停职，正坐在家里发呆。看到短信，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拨通萧禹的电话。这一次，他接了。
「你……你把贷款还了？」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萧禹的声音很平静，「该给你的补偿，许律师会跟你算清楚。」
唐薇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萧禹，你是不是从离婚前，就在算计我？」
「我没算计你。」他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算计。」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公司要破产？」
「公司当时确实困难，我说的是实话。」萧禹说，「不同的是，在你说离婚那天，单子签下来了。我没告诉你，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萧禹，你会不会熬过去。」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唐薇最后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天，她去公司收拾个人物品。
工位已经被清干净了，柜子里只剩一盆绿萝，叶子蔫了一半。她抱着纸箱进电梯，遇到以前的下属。对方看了一眼她的箱子，默默挪开目光。
电梯门合上。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听说她离婚，连车都没提走。」
「真的假的？」
「真的。她前夫把副卡取消了……」
声音被电梯隔断。
唐薇回到家，发现唐母坐在客厅发呆。唐杰不在。
「你弟跑了。」唐母说，「怕法院上门，躲到外地去了。薇，那二十万……你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唐薇把纸箱放在茶几上：「妈，我工作没了。」
唐母愣了一下：「你不是认识那个彭总吗？你去找找他啊。」
唐薇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手里的牌：车，是别人的。房子，是别人的。弟弟借的钱，要还。彭锐那条线，已经断了。
她打开手机，萧禹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备注还是「老公」。
她改了备注，又停住。删掉，又停住。
最后她什么也没改。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直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章尾，短信和钱几乎同时到账。
萧禹的消息：「补偿款已打到你卡上。以后，别再打着我的名义说话。」
银行通知：到账15万2430元。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那辆车的落地价。原来从一开始，萧禹就只打算给她法律该给的数。
她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10
又过了一个月，4S店。
萧禹带母亲来提车。流程很顺利，何经理把钥匙递到他手里，笑着说：「萧总，这次手续全了。」
展厅里那辆白色SUV停在原地，阳光落在车玻璃上，亮堂堂的。
母亲低头摸了摸座椅，轻声说：「这车，你爸当年要是能坐上就好了。」
萧禹没接话。母亲又说：「你以前不是说，要给你媳妇买一辆好车吗？」
「嗯。以前是。」
母亲没再往下问。
办完手续，萧禹把车开到店门口，母亲正要上车。萧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她手里。
「妈，我办了一张副卡。额度不高，够你买菜、上医院复查用。密码是你生日。」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着：「你给我卡干什么？我又不缺钱。」
「以前没给，是觉得一家人不用算这么清。」萧禹说，「后来我明白了，信任也得有凭据。这张卡你收着。你不用，我也安心。」
母亲看了他好一会儿，把卡放进钱包：「行。我收着。」
萧禹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母亲坐在后排，手里捏着那张副卡，车窗外的光打在她脸上。
他想起那个午后，4S店前台，一个女销售局促地对另一个女人说：「女士，您先生8分钟前，已取消了您的副卡使用权。」
那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文件袋，以为自己会紧张。可他走进门的那一刻，心里意外地平静。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只是把给出去又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回来。
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母亲，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主卡，跟那张新办的副卡并在一起，放回卡槽。
母亲问：「这车，以后谁开？」
「我开。」
「那副卡我留着给你应急。」
萧禹没说话。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往前滑出去。
车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倒。他想起那句「主卡是责任，副卡是分享」的话，此刻他突然觉得，其实不必说得那么重。
「副卡就是用来分享的。」他轻轻说。
「给你，我心甘情愿。」
车开远了。4S店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