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前妻家接儿子过暑假,她现任老公嫌我开的破面包车丢人,不让我进门,三小时后我开着新提的保时捷停在他奔驰旁边......
01.
我去前妻周岚家接儿子过暑假,车刚停到静安里小区门口,贺川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我一眼。
我那辆旧面包车,车门边掉了块漆,后面还绑着几根折叠梯。
平时我拿它装工具,也接些零散的活。
周岚以前说过,车旧归旧,擦得挺干净。
贺川没走近,只把手插在裤兜里。
你把车停外面吧,别开进来。
我看了看门口空着的车位,又看了看他。
我就停十分钟,豆豆的箱子有点重。
让他自己拿。
他才九岁。
九岁也不是小孩了。
他说完,侧身挡在门口,语气不重,意思却很清楚。
我给周岚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快,声音压得低:你到了吗?
到了。贺川说我不能进去。
那头停了两秒。
你先在门口等会儿,我让豆豆下来。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豆豆很快背着书包跑下来,身后跟着周岚。
她穿着家居裙,手里提着一个蓝色收纳袋,里面塞着防晒帽、驱蚊贴,还有几本练习册。
爸爸。豆豆扑到我旁边,我的小台灯还在房间。
去拿。
贺川咳了一声:不是说好了,东西我给你送下去吗?
我自己拿。豆豆回头看他,爸爸知道哪个是我的。
那个爸爸落下来,周岚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说话,接过收纳袋,把它放进车里。
贺川站在台阶上,盯着我车后门缝隙里露出的旧毛毯。
你就开这个带孩子出去?
嗯。
暑假一周,不是去菜市场转一圈。别让人看见了,说我们连孩子都照顾不好。
他说得像是在替周岚顾面子。
周岚皱了下眉:贺川,车能开就行。
我也是为豆豆。
我把车门轻轻关上,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孩子跟我过日子,不跟车过日子。
他没接话。
我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车停外面。东西我自己搬。
周岚低声说:老程,别较真,暑假第一天,别弄得大家都不舒服。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家里人说别较真,通常就是让我把那口气咽回去。
我把豆豆的书包背到自己肩上,转身去搬他的箱子。
箱子轮子坏了一只,拖起来咔哒咔哒响。
走到门口时,贺川往旁边让了半步,仍没让我进去。
我看着他脚边那双崭新的拖鞋,忽然有点想笑。
自己的孩子,我站在前妻家门口,却像来取一件寄存的行李。
我可以顾全你的面子,但不能拿自己的位置,换一扇门的通行证。
02.
我把豆豆的箱子放进后备厢,才发现里面还塞着一只小电饭锅。
这个也带?
妈妈说路上煮面方便。豆豆蹲在旁边解释,贺叔叔挑的。
我嗯了一声,把锅用毛巾裹好。
周岚站在门里没出来,手指捏着裙边。
贺川靠着墙,像是已经把刚才那点不愉快翻过去了。
老程,他说,你这车的后排安全带是不是坏了?
没坏,卡扣有点紧。
那不行。孩子坐后面,不能凑合。
我已经约了修理,明天去弄。
那今天呢?
今天我慢点开。
贺川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你总是这么说。豆豆跟着你,我总得替他多想一步。
我看向周岚:你也觉得车不能开?
周岚没马上回答。
豆豆在一旁摸着自己的帽檐,轻声说:我想跟爸爸去。
周岚看了儿子一眼,声音更低:我不是不让你带。就是……贺川说得也有道理。
我靠在车门边,手里还攥着那条包锅的毛巾。
行,我今天先把车修好,再接他。
贺川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立刻说:修好了也不一定行。你一个人带孩子,住的地方又小,楼下还堆着那些杂物。要不让豆豆先在我们这儿住几天,等你安排妥了再说。
豆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问:你们不是已经安排好旅游了吗?
取消了。周岚说,本来想着带他去南边,后来我妈那边有事。
那也不用改变他的安排。
老程,孩子安全最要紧。
这话说得没错,所以我总是没办法立刻反驳。
我低头看着车轮旁边的一小截红绳。
那是豆豆前几天系在车门上的,说是怕我找不到自己的车。
我当时嫌它碍事,后来一直没摘。
贺川伸手把豆豆的箱子往回推了推。
今天别折腾了,等你把车弄好再说。
我没松手。
周岚走到我面前,轻声说:你别让豆豆夹在中间。
我看着她。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一直落在孩子身上,并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怕争执,也知道她不想让我在贺川面前难堪。
可她的退让,最后都变成了我的退让。
我把箱子拉到身边,问豆豆: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
那就走。
贺川皱眉:你非要今天把人带走?
我按约定来的。
约定也要看实际情况。
我把车钥匙在手心里转了一下。
那把钥匙上挂着一个旧木牌,是豆豆小时候用蜡笔画的车,歪歪扭扭,车顶上还有一朵云。
贺川,车旧,是我的事。孩子跟谁过暑假,是我和周岚的事。你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替我们决定。
他说:我也是这个家的人。
我知道。
我看了一眼周岚。
所以我尊重你。但尊重不是把我的位置让给你。
周岚抬起头,像是第一次听见我这样说。
贺川沉默了几秒,退到一边。
豆豆把书包往上提了提,跟着我下楼。
走到车旁时,他小声问:爸爸,你是不是生气了?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好好说话?
我把他的安全带扣上,手指在卡扣上多按了一下。
因为说清楚,比吵起来有用。
车开出小区,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岚还站在门口。
贺川没有出来送,只把豆豆落下的蓝色帽子放在门边。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是周岚发来的消息:车修好之前,先别带豆豆跑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座位上。
真正的和气,不是每次都让一个人闭嘴,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03.
车开到云栖路的时候,豆豆已经睡着了。
我没把他送回自己租的房子。
那里确实不大,客厅还堆着两箱工具,沙发旁边放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
平时一个人住没什么,孩子来了,总要收拾。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修理铺门口,给周岚发了照片。
她回得很快:你真的去修了?
嗯。
贺川说最好换车。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回了句:他建议得挺多。
发出去以后,我又觉得这话有点酸,赶紧删了重打。
安全带会修好,别担心。
周岚没回。
修理师傅姓陶,拿着扳手钻进后排,半天没出来。
他说只是卡扣里进了小石子,不算什么大问题。
豆豆醒了,趴在车窗上看。
爸爸,我们还去不去湖边?
去,晚点去。
贺叔叔说旧车不能跑远。
你贺叔叔说话比较多。
我说完就后悔了。
豆豆没听出什么,倒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从车里下来,去旁边买了两个包子。
买完才想起周岚给豆豆准备了面包。
我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吸气。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没什么事,也要在心里偷偷记一笔。
下午两点,周岚打电话过来。
老程,贺川说你别带豆豆去住你那里。
为什么?
他说你那边没有空调,孩子睡不好。
有空调。
他说你平时忙,晚上可能没人照顾。
我请了假。
他说……
周岚。
我打断她,声音不大。
电话那头静了。
你问过豆豆吗?
问了,他当然想跟你去。
那你呢?
她没有回答。
修理师傅在旁边喊:好了,过来试一下。
我对着电话说:晚上我给你发视频,车修好了,住的地方也收拾好了。你要是还有别的担心,一件一件说。别让贺川替你说。
周岚轻声说:你以前不是最怕麻烦吗?
是,我怕。
那你现在……
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了,总不能一直假装没听见。
挂掉电话,我去后备厢搬工具。
豆豆站在旁边,帮我递螺丝刀。
他递错了两次,我没说他,自己弯腰找。
晚上回到家,我把客厅清出一块地方,给豆豆铺床。
床单是周岚结婚前买的,浅灰色,上面有几只洗得发白的小船。
我一直没舍得扔,原本想着旧了也能当抹布。
豆豆摸着床单问:这是妈妈以前用的吗?
嗯。
你为什么还留着?
擦桌子顺手。
他说:你骗人。
我把他的台灯接上电,光线有点暗。
周岚晚上八点多又打来电话。
豆豆睡了吗?
还没有,在拼模型。
我听他说,你把我的旧床单拿出来了。
新的没找到。
我明天给你送新的过去。
不用,能用。
电话那头传来贺川的声音:让他别带孩子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湖边人多。
周岚捂住了话筒,可还是漏出来几句。
我问:他在旁边?
嗯。
那你告诉他,湖边不去也行。豆豆要是想去,我带他去人少的地方。
你别这样。
我哪样?
她又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明天我把防晒帽送过去。
我看了一眼门边。
那顶蓝色帽子不是已经落在她家了吗?
好。
第二天早上,贺川开着他的奔驰停在我楼下。
他没上楼,只摇下车窗。
周岚让我来接豆豆。
她没跟我说。
她临时改主意了。
我走到副驾驶车窗边,没有弯腰。
那让她亲口告诉我。
贺川脸色有些不自然:你非得这么麻烦?
关于孩子的事,麻烦一点比较好。
他抿了抿嘴,过了会儿才说: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豆豆跟着你,总像在过临时日子。
这句话比那些嫌车旧的话更扎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豆豆正蹲在地上,把模型零件按颜色排开,嘴里念叨着少了一片窗户。
我转回来。
那就让他先过完这个暑假。临时不临时,住过才知道。
奔驰车里,贺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下。
孩子需要的是稳定的大人,不是两个大人轮流证明自己更像家。
04.
第三天早上,周岚把防晒帽送来了。
她没有进门,站在楼道口,把帽子递给我。
贺川说,今天他带豆豆去科技馆。
豆豆从屋里跑出来:我不去,我和爸爸说好了去看小火车。
周岚蹲下来:科技馆也有小火车模型。
不是一回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我把帽子接过来,帽檐里夹着一张折过的小纸条。
是豆豆写的,歪歪扭扭几行字:爸爸的车要是修不好,就坐贺叔叔的车。
可是我还是想坐爸爸的车。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
周岚说:贺川不是不让你带,他就是觉得你总是太随便。
随便是指什么?
衣服,车,还有……生活安排。
我答应豆豆的事,哪次没做到?
她没说话。
我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儿童拖鞋,鞋底沾着一点泥。
前天豆豆回来时,我让他自己刷鞋,他刷了半天,还是没刷干净。
周岚低头看着那双鞋。
你们这两天吃什么?
面条,鸡蛋,昨天还煮了玉米。
他不爱吃玉米。
吃了两口。
你看,你连他爱不爱吃都记不清。
我抬眼看她。
他以前不吃玉米,是因为你总把玉米煮得太老。现在我换了小锅,煮软一点,他吃两口。
周岚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记得这种事。
楼下传来喇叭声。
贺川在催。
豆豆抱着小火车模型,往我身后躲了躲。
周岚站起身:老程,你别让他为难。
是谁在为难他?
大家都想让他过得好。
那就别总替他决定。
周岚的脸色变了变: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硬了。
我把防晒帽放到豆豆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
我只是开始把话说完整。
贺川上楼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站到门口时先看了看屋里,目光停在工具箱上。
豆豆,走了。
豆豆摇头:我今天跟爸爸。
你昨天不是说想看机器人?
我现在想看小火车。
贺川看向我: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教他跟我们对着干?
没有。
那他怎么以前都好好的,现在一到你这儿就有自己的主意?
我把桌上的模型胶水收进抽屉,动作慢了些。
他以前在你们面前不敢说。
这句话出口后,楼道里安静下来。
周岚轻轻吸了口气。
贺川没有马上反驳,只说:你别把问题都推给我们。
我没推。
豆豆是我们照顾的。你偶尔接走几天,当然觉得什么都简单。
这回我看着他,声音平平的。
你们照顾他,我一直记着。所以这些年,学校的家长会、换季的衣服、他半夜发烧做噩梦,我都没来抢功劳。你们愿意照顾,是情分,不是我把父亲的位置交给你们。
周岚的手指蜷了一下。
贺川说: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豆豆跟我过暑假这件事,不需要你批准。
他往前一步,又停住了。
我没有让开门口,只把鞋柜上的钥匙收进掌心。
今天去看小火车,晚上我把路线发给周岚。你们放心,我不会把孩子交给陌生人,也不会带他去危险的地方。
那你的车呢?
能开。
你拿什么保证?
我拿出修理铺开具的检测单,递给周岚。
她接过去,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贺川看着那张纸,脸上的硬气慢慢退了一点。
他仍然不甘心:你非要把关系弄得这么清楚?
我把门往里收了收,给豆豆让出位置。
关系清楚了,反而不用天天猜。
我不争谁更像父亲,我只保留自己该承担、也该拥有的那一部分。
豆豆背上书包,牵住我的手。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对周岚说:妈妈,晚上你能不能别让贺叔叔给我打电话了,我想安静玩。
周岚愣了片刻,点头。
贺川站在门边,低头看那张检测单,没再出声。
05.
小火车没看成。
到了地方,豆豆才发现展馆临时闭馆维修。
他站在门口,手里的模型车转了两圈,没哭,只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说:去吃面。
他问:能不能坐新车?
我愣了一下。
什么新车?
你手机里那张照片。黑色的,方向盘上有一匹马。你说等我放假就带我坐。
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电话。
那时我把旧面包车送去做保养,修理师傅说这车再撑两年没问题。
我嘴上说知道,回家却翻出了抽屉里的文件。
新车已经订了,提车日期改过两次,原本打算等暑假开始再去取。
不是为了给谁看。
是旧车后排总有异响,豆豆睡着后脑袋会碰到车窗。
我嫌麻烦,想换一辆稳当些的。
周岚知道这件事。
那天她来拿豆豆的校服,在抽屉里看见过那张提车预约单。
我让她别说,等孩子放假给他一个惊喜。
后来事情一多,我也没再提。
上个月,提车中心的人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我正在给客户装柜门,没接。
第二次我回拨过去,只说暑假前能不能提。
现在想起来,贺川那天看见我的手机,也许不是在看车照片。
他看见了那张预约单。
我没急着告诉豆豆,带他去吃了面。
面馆里有一只缺了耳朵的陶瓷猫,豆豆盯着看了半天,说像他拼坏的模型。
下午,提车中心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我看了一眼豆豆。
现在。
从那里出来时,豆豆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得很端正。
他的手一直放在车门边,不敢乱摸。
爸爸,这辆车是你的吗?
嗯。
那旧面包车呢?
还留着。
为什么?
有些东西虽然旧,还是能用。
他点点头,又问:你是不是早就有这辆车了?
本来想早点提。
那为什么还开旧车来接我?
我握着方向盘,想了想。
因为那天我只想接你,没想别的。
他说:可是贺叔叔说旧车丢人。
他说的是他的感觉。
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
我说得很实在。
我还偷偷想过,要是他再说,我就把车停他旁边,让他看个够。
豆豆笑了起来:你真的会吗?
刚才不会。现在有点想。
我们到静安里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贺川的奔驰停在楼下,车身擦得很亮。
他正弯腰从后备厢拿东西,听见车声,抬起头。
我把新车停在他旁边,中间留出足够一个人通过的距离。
没有鸣笛,也没降下车窗说话。
豆豆先下车,打开后座,搬出自己的蓝色收纳袋。
贺川站在原地,目光从车上移到我脸上。
换车了?
今天提的。
怎么没听你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车门,又很快收回去。
周岚从楼道里出来,显然已经看到了车,脚步停了停。
你什么时候……
刚提。
怎么这么突然?
预约了挺久。
我打开后备厢,把豆豆的箱子取出来。
贺川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箱子落到他手里时,他看见里面那只旧小电饭锅。
他忽然笑了笑:这个锅还带着?
豆豆说你挑的,煮面方便。
他记得倒清楚。
他什么都记得。
贺川抱着箱子,没有往楼上走,只问:旧车呢?
还在修理铺门口。
你不卖?
暂时不卖。
他低头看着那个掉了漆的蓝色收纳袋,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我说话不好听。
周岚站在旁边,没插嘴。
我把车钥匙收进兜里。
我知道你担心豆豆。
我不是只担心豆豆。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难堪。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这个家什么都靠你。周岚跟你有孩子,我总觉得自己做得再多,也像后来的人。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我问:那你就把门挡住?
我以为你会忍。
我确实忍了很多次。
我看出来了。
他说完,把箱子往上提了提。
以后豆豆跟你走,提前说一声。不是请示,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接送。
周岚看着他:你不是说不想让豆豆去他那儿吗?
车都换了,也不代表他那里多好。贺川说,但孩子想去,就去。家里那张小书桌空着,给他留着。
他说得别扭,像是还没习惯把位置让出来。
我把豆豆的模型车交给他。
书桌不用空着。豆豆在哪儿都能写作业。
贺川点点头,接过模型车。
周岚走到我面前,把一串钥匙递回来。
你以前留在这里的,柜子里还有几本书。我没动。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先放着吧。
她笑了下:行。
有些门不是靠一辆新车打开的,是有人终于肯承认,那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门。
06.
之后的几天,事情没有立刻变得特别好。
周岚还是会在晚上发消息,问豆豆有没有按时睡觉。
她有时问得细,连水杯放在哪边都要问。
我不再一条条解释,只拍张照片发过去。
豆豆在新车里坐了两天,就开始嫌弃后排太安静。
爸爸,还是旧车有声音。
那你坐旧车去。
不要,旧车后面硌腿。
孩子的喜好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第三天又说新车的座椅像沙发。
贺川没有再站在门口拦我。
我去接豆豆时,他会把孩子的鞋放在玄关,偶尔还会多塞一件薄外套。
第一回他塞的是一件黄色防晒衣,袖口有点长。
这个是他的?我问。
买大了,先穿着。
他不喜欢黄色。
他小时候喜欢。
我没接话。
豆豆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黄色防晒衣,皱着脸说:我不要。
贺川在旁边说:不穿就算了,带着,晚上有风。
豆豆看了他两秒,把衣服接过去,塞进自己的收纳袋。
周岚送我到楼下,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太一样?
我把车钥匙插进车门,没有马上开门。
哪里不一样?
以前贺川说什么,你都说行。
以前我怕你夹在中间。
现在不怕了?
还是怕。
我看着她,所以我才尽量说清楚,不在你面前争。
她嗯了一声,手里捏着一张豆豆画的画。
这张给你。
画上有三辆车,一辆旧面包车,一辆奔驰,还有一辆黑色的新车。
三辆车旁边都画着人,站得不远,也没有挤在一起。
我问:你画的?
豆豆画的。他说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车位。
我笑了下:他倒会安排。
周岚也笑了。
楼上忽然传来贺川的声音:周岚,豆豆的水壶是不是在你手里?
在桌上。
桌上没有。
你再找找。
我找过了。
我和周岚一起抬头。
过了几秒,贺川又说:在冰箱旁边。不是我刚才找的地方。
周岚冲楼上喊:那你还叫我。
顺口。
她摇摇头,转身就要上楼。
我把那张画折好,放在车里的储物格。
周岚。
嗯?
暑假后豆豆还是按原来的安排来。你们要带他出去,提前跟我说。临时改计划,别让孩子夹在中间。
她点头:好。
还有,贺川可以给意见,但最后由我们两个决定。
好。
他要是有什么担心,让他直接跟我说。
周岚站在楼梯口,想了会儿。
你也别总把话憋到最后。
我尽量。
你以前最会装没事。
也不是装。我说,有时候是真懒得说。
她笑起来:这倒像你。
豆豆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拎着那个旧小电饭锅。
爸爸,贺叔叔说这个锅可以放你车上,以后去郊外煮面。
我看向贺川。
他站在楼梯边,手里还拿着那件黄色防晒衣。
他说你车后备厢大,放着不占地方。
新车后备厢没旧车大。
那就放旧车。
我接过小电饭锅,锅盖扣得不严,我拿手按了两下。
豆豆问:爸爸,我们明天还去玩吗?
去。
去哪儿?
你自己选。
那我要坐新车。
行。
晚上回来坐旧车。
也行。
贺川在楼上喊:豆豆,先把鞋穿好,别光着脚跑。
豆豆回头:知道了。
我把小电饭锅放进后备厢,又把那件黄色防晒衣搭在旁边。
车门关上时,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
周岚站在单元门口,没再说送我。
豆豆坐进后排,自己扣好了安全带,又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爸爸,你快点。
我绕到驾驶座,调了调后视镜。
镜子里,门口的人影一会儿就看不清了。
豆豆低头摆弄那辆模型小火车,车轮在座椅上转个不停。
我把车里的音乐关小,拧开了水杯盖。
以后谁要来我的生活里坐一坐,可以先敲门;想留下,也得记得给自己留个位置。
第二天早上,豆豆说想吃面,我把小电饭锅洗了一遍,放在厨房窗边晾着,顺手把车钥匙搁到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