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下去那一刹，刹车踏板传来的不是平时的绵密阻力，咯噔一下，像碾碎了什么薄脆的东西。车已经出了小区，三十码都不到，我轻轻点了一下刹车，又一下，脚底的涩感才慢慢化开。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在八百转那儿稳着，没有抖。
隔壁老王头刚好路过，探下身子，嘴凑到车窗边上嘟囔了一句：“你这车停了不短吧。”
停了整整十九天。
那天回来的时候，地库的车位还是老位置，顶上的感应灯闪了两下才亮。行车记录仪的插头还挂在点烟器上，拔下来的时候，金属片冰凉。车钥匙塞进裤兜，楼下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扫到车门底下了。这些跟车况半毛钱关系没有，但我记得很清楚。
坐进驾驶座那天，手指放在启动键上，没有一口气按到底。先轻点了一下，没踩刹车。仪表盘亮起来，橘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灯排着亮，车门没关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我坐在那儿没动，三十秒。油泵工作的声音从后座下方传来，很低，像谁在管道里轻轻吸了一口气。故障灯灭了几颗，还剩机油灯和电瓶灯亮着。
车停了超过15天，机油全沉到油底壳下面，油路里的压力早归了零。直接点火，那些金属面贴在一起干转。
油箱口旁边的漆面上有片水渍，擦不掉。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也没去管它。
第二下才踩住刹车把车打着。转速一下冲到一千二，发动机声音大得不正常，像憋了很久的人突然喘上气。没挂挡。手就搭在档把上，没动。两分钟。看着转速慢慢往下掉，一千一，九百，到八百出头，声音也匀了。排气管口有水滴出来，滴在车位旁边的水泥地上，深色的小圆点连成一条。
这两分钟不是白等。变速箱油和刹车油都浓了，先让它们搅开。有人喜欢原地大脚轰油，听着带劲，实际没打匀的油膜绷不住高转速，磨得更狠。就让它自己慢慢转着，比什么都强。
开出去的时候，头两公里一直压着速度，二十几码，没超30码。每遇到个路口或者减速带，提前松油门，轻踩刹车，让刹车片和刹车盘互相蹭一蹭。停了半个多月的刹车盘，表面一层薄薄的锈，踩刹车就是要把这层东西磨掉。前几次踩下去，声音有点沙沙的，不算刺耳，像砂纸在铁皮上过。
轮胎也压了半个多月，同一个位置贴地，橡胶僵了，还有点变形。低速滚几圈，能缓过来。
当时停车之前，我把胎压打到比标准值高0.2到0.3bar，半个月过去，轮胎侧壁没有明显的扁塌。这是提前做的小动作，不然光靠那两三公里低速，胎形不一定回得完全。
那天在地库里，我还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插头拔了。点烟器那儿不断电，一直插着，电瓶会被慢慢抽干。停了超过一个月的话，有人干脆把电瓶负极摘了，一个电瓶换下来，便宜的三四百，贵的上千，摘个螺丝的事。
沙沙声没了。我在路边停下，挂P挡，松开刹车，又踩下去。这回脚感干净了，没有那层东西隔着的感觉。转速稳稳地停着。
挡风玻璃上有只小飞虫落了一下，又飞走了。挂D挡，油门轻轻带起，车顺顺当当地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