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看奥迪,男销售跟我开玩笑: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

我承认那句话让我心里乱了半天,也承认我回家以后没敢跟谁说实话。

我叫齐兰,今年五十六岁,住在豫东的汝南县城,靠一台老缝纫机给人改衣服,已经干了快二十年。

我男人走得早,儿子周启明在建材市场跑货,儿媳李梅在菜市场卖熟食,孙女乐乐今年上初中,家里三间旧平房挤着四口人。我们家门口就是一条卖电动车的小街,谁家锅里缺盐,谁家媳妇跟婆婆拌嘴,转一圈就能传到晚饭前。李梅嫁进来以后话一直少,平日里买菜交钱都是她管,遇上亲戚来借钱,她也不陪笑脸。街坊背后说她精,手里捏得紧,连婆婆的一针一线都想算清楚。

我跟她住了十来年,听见这些话,也没替她说过几句。

那阵子,家里像有根线绷在门框上。

启明那辆旧面包车坏在建材市场门口,车门关不上,后面还漏雨,他回来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说这车不能再跑了。李梅正在择芹菜,头也没抬,只说修车的钱你自己想办法,家里的存折不能动。启明一下就急了,说那是妈的钱,妈都没说不行,你凭啥替妈做主。李梅把芹菜根丢进盆里,说你要买车就卖你的摩托,别盯着老人那点钱。她说得不高,屋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那天没接话。

可谁知,第二天一早,启明把我带去了奥迪店。

他说妈,你手里那笔钱别放着了,给我添一辆车,我以后跑货挣钱,咱们一家都能松快点。

我问他,买个车要多少钱,他说不一定,先进去看看,销售不会吃了你。

我穿着改衣服时常穿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着一点粉笔灰,站在一排亮堂堂的车旁边,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个男销售姓陈,胸牌上写着陈放,二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一口一个姐地叫我。他先给启明介绍配置,又转过来问我平时坐车晕不晕,还说这种车坐着稳,您穿针线坐久了腰也不累。我说我不买,买车的是他,他笑着说那也得您点头,家里掌柜的在这儿。启明听了脸色不好看,问他能不能把价格说得实在点,陈放说这款车优惠还得看贷款,您二位慢慢商量。看了小半天,启明去接电话,我一个人站在车门旁边,陈放凑过来笑,说姐,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

那句话落下来,我手里的车钥匙没拿稳。

启明回来时,我已经走到门口了,他问我咋了,我说没啥,外面闷,想透口气。陈放在后面喊姐别急着走,启明回头瞪了他一眼,陈放赶紧低下头去擦车。回家的路上,启明一句话没说,到小区门口才问我,妈,你是不是跟人家说啥了。我说我连他名字都没记住,他说那人家咋跟你开这种玩笑。我要解释,他又摆手,说算了,回去别让李梅知道,省得她又说我不稳重。到了家,李梅正把一锅卤肉往盆里倒,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们看车看得咋样。我说没买,她把盆放下,说那就好。

她只说了三个字。

那晚启明喝了两杯白酒,坐在灶台边说李梅现在连妈出门都要管,妈拿自己的钱买车,她凭什么拦。李梅在里屋给乐乐改校服,听见后说你别把话说反了,是你想拿妈的钱买车,不是妈想买。启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说你少装清白,妈今天在店里跟男销售说说笑笑,谁知道你们背后有没有啥。我的耳朵一下热起来,问他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启明看着我,说我没说你,我就是说个情况。李梅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拿着那截没剪完的线,她问什么情况。启明不吭声了,李梅看了我一会儿,把线放在桌上,说妈,您要是真想买,就把存折拿出来,咱们当面算。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第二天,菜市场的孙嫂就知道我跟男销售去看车了。她买卤鸡时故意问李梅,你婆婆要嫁人了,你这个当媳妇的得准备几床新被子。李梅低头切肉,说您要买就买,不买别堵着摊子。孙嫂撇嘴走了,旁边几个摊主却笑起来。晚上回家,启明说这事传开了,丢的是咱家的脸。乐乐小声问我,姥姥,你真的要跟那个叔叔领证吗。我手里的针扎在指头上,血珠冒出来,我没让孩子看见,只说大人开玩笑。李梅把乐乐拉到身后,叫她去写作业,又对启明说你别拿孩子问这些。启明说她迟早要知道,咱家不能让人看笑话。

那天晚上,谁也没把饭吃完。

直到医院的电话打到我手里。

启明跑建材市场时摔下了货梯,腰椎受了伤,人送到了县医院。李梅在摊子上关不了门,还是隔壁卖鱼的老梁替她看了半天,她赶到医院时,头发上还夹着一片葱叶。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少说得住小一个月,押金先交上。我把存折递给启明,他推回来,说妈,钱你留着。李梅从包里拿出一张卡,交到收费窗口,说先从这里扣。启明躺在病床上问她哪来的钱,她说卖肉挣的,别问了,问也不能让你下床。护士把缴费单递给她,她折好塞进围裙口袋,回头才发现我一直看着她。她说妈,您回去吧,乐乐还在家,明早我让老梁送她上学。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半夜,听见走廊轮子响了一阵又停,启明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李梅没有让任何人进病房。

第二天一早,启明的两个表弟来了,张口就说这个家迟早得让女人败光,一个说李梅守着钱不肯拿,一个说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没数。我站在门边没说话,李梅把他们带到楼梯口,说你们有钱就交押金,没钱就别在这儿添乱。表弟说你一个卖卤肉的,哪来这么硬气,李梅说我卖卤肉不偷不抢,启明住院的钱也是我拿的,谁不信去窗口问。她转身进病房,把床头的水杯洗了,又给启明擦手。启明醒着,问她是不是把摊子关了,她说关一天少赚一天,先把你养活了再说。启明说妈那笔钱呢,她说妈的钱是妈的,等你能走了自己挣。病房里的人都低着头,只有启明把脸转向了墙。

我那一刻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开春那阵,我把裁缝铺的门关了几天,专门去医院陪床。李梅每天早上从菜市场赶来,带一只保温桶,里面是给启明熬的面汤,中午再回去看摊子,下午还要去学校接乐乐。她从不坐在病床边哭,也不跟启明说软话,连他要翻身都只说你自己数着,一二三,别把劲全压在我身上。启明恢复得慢,半夜疼起来会喊妈,李梅从旁边的折叠床上坐起来,先看输液管,再问他是不是要上厕所。我有一次说让她睡会儿,她说我睡了,谁给他翻身。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露出一角发白的旧毛衣袖口。那件毛衣是我男人留下的,李梅嫁进来时,我从柜子底下翻给她穿过。她后来一直没扔,我问过一次,她说袖口厚,垫锅挺好用。

她说得很随便。

启明出院那天,李梅把摊位转给她妹子照看,自己推着轮椅去办手续。住院单、复查单、药盒全装在一个布袋里,布袋底下压着我的存折。我问她你拿它干啥,她说收费处刚才找错了一张单子,怕回头说不清,先放我这儿。回家以后,启明脾气越来越坏,坐在轮椅上看谁都不顺眼,李梅给他端饭,他说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废了,好把家里东西都捏在手里。李梅停了一下,说饭凉了,你吃不吃。启明把碗推到地上,说你出去。碗摔成两半,汤水淌到门槛边。李梅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扎出血,她把那点血在围裙上擦了擦,没再说话。

我站在厨房里,连一声劝都没敢喊。

后来我才知道,李梅拿去交押金的那张卡里,只有她这些年攒下的嫁妆钱。

那天我去医院取复查结果,医生说骨头长得还行,可腿能不能恢复,要看后面的康复。李梅在门外等我,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协议纸,说妈,您把存折拿回去。她把存折递过来,封皮已经磨白了一块,我翻开一看,里面只剩六百二。她说启明摔伤以后,家里那笔钱我没动,是我自己的卡先交的,后来卡不够,我把菜市场那个摊位转了,又借了些钱。她说得像在报今天买了几斤肉,连眼皮都没抬。我们回到病房,启明问检查咋样,她说还得练,别想着马上挣钱。启明问她摊子呢,她说让别人先做。启明又问钱从哪儿来,她把协议纸放在床头,说你要是闲得慌,就把这些字看完。启明伸手拿起来,扫了两眼,脸就白了。

那张纸上写着,她把自己娘家那间临街小屋卖了。

启明攥着协议纸问她,你卖房干啥,谁让你卖的。李梅说没人让,我自己卖的。启明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她说你那会儿躺着,商量了你也下不了床。启明把纸揉成一团,说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这个家。李梅把纸一点点抻平,说我离不离开,跟你腿能不能动不是一回事。她转头看向我,说妈,您别把钱给他买车,他以后要是再提,您就说我不让。启明低声说你就这么不信我。李梅拿起床头的药盒,一格一格地数今天的药,数到最后才说你先把药吃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病房外有人推着车经过,我耳朵里嗡的一声,手扶住了墙。

我把那本存折重新塞回了李梅手里。

她没接。

我说这是你婆婆的钱,放你那儿不合适,她说那您就收好,别让启明再惦记。启明在床上忽然说,妈,车我不买了。李梅停下数药的手,问他你买得起吗。启明说我以后慢慢挣,先把欠你的还了。李梅说欠我的先不急,康复的钱还没着落。启明扭过脸,过了一会儿又说,妈,对不起。李梅嗯了一声,把两片药放进他掌心,又把水杯递过去。启明没接,问她那间房卖了多少钱。李梅说不多,够你住院和后面一阵子。启明说你骗我。李梅说骗你干啥,吃药。

她没让他看那张收据。

两个月后,启明能扶着墙走几步,李梅把菜市场的摊位重新接了回来,早上还是天没亮就出门。她不再提奥迪,也不再提那句玩笑,陈放后来给我发过一次短信,说姐,您上次落了个钥匙扣,我一直给您留着。我没有回,过了几天,那条短信也找不到了。启明把那辆旧面包车卖了,换了一辆二手小货车,车钱是他自己借的,李梅只陪他去看过一次。两个表弟后来没再来医院,孙嫂见了我还是会笑着问领证没有,我说你买卤鸡不,买就站这边。她嫌我没意思,转身去了别的摊位。

日子就这么往前挪。

现在我住在小区后面那间小裁缝铺里,上午给人改裤脚,下午把乐乐校服袖子放长一点,李梅就在隔壁摊位切熟牛肉,启明拄着拐杖来送货,车钥匙总是放在窗台上。

昨天我从奥迪店回来,李梅把门帘掀开,问我又去看车了?

我说没有,就是路过。

她把一碗热面放在我脚边,说真要搬进去住,屋里未必有炕。

我拿起针,在蓝布上落了一个小小的针脚。窗台上的车钥匙慢慢滑到了旧毛衣旁边。

昨天我去看奥迪,男销售跟我开玩笑:你要是现在买,我马上跟你去领证-有驾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