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下属拿90万我销冠只拿7千没跟领导掰扯,直接半年不进公司主管找我一句话让他手抖
腊月二十六,公司年会刚散场,我站在厕所隔间里盯着手机银行到账短信,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绩效奖金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七千三,后面跟个小数点俩零。
我咬了下后槽牙,舌尖顶上颚,把冲到嗓子眼的那句骂娘给咽了回去。
隔壁销售三组新来的黄毛小子,来了刚满八个月,昨晚喝大了搂着行政小姑娘吹牛,说他年终拿了这个数。
他比了个九的手势,当时大伙都当他放屁,笑笑就过去了。
我没笑。
我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快速过了遍去年的账。
全年销售冠军,拿了两次季度王,手上攥着三个长期大客户,光十二月份就给部门充了一百七十多万的流水。
隔壁组那个拿九十万的小子,他爹是我们公司楼底下开打印店的,但他姑父是财务部一个姓周的副总监,这事儿全销售部就俩人心知肚明,另一个是我。
从厕所出来,路过主管王建国的工位。
他正跟人事主管有说有笑地分一箱车厘子,见我过来,抬了抬下巴:“老徐,年会抽奖抽着啥了? ”我说抽了盒牙膏。
他哈哈大笑,说你小子手气永远这么稳定。
我也跟着笑,笑完回了自己工位,把那条短信截了个图,存进手机相册一个叫“报销单”的隐藏文件夹里。
那天晚上我没加班。
六点整拎包走人,路过楼下超市,进去买了把挂面和两块钱的上海青。
收银台旁边摆着打折的散装鸡蛋,三块八一斤,我捡了六个。
回到租的房子,开火煮面,打个鸡蛋进去,青菜烫熟,端到茶几上就着手机吃。
手机屏幕碎了俩月了,右上角一道大裂纹,我没换,还能用。
吃面的时候对面那栋楼有人吵架,男的嗓门大,女的哭,隔了条街都听得见。
我把电视打开调到新闻台,压住那动静。
从第二天起,我没再进过公司大门。
我没辞职。
我不请假。
我就是不去。
前三天手机关了静音,搁床头柜上,隔俩小时瞄一眼。
王建国打了五个电话,发了两条微信,一条说“年会抽的锅你忘拿了”,另一条问“明天部门晨会你主讲你人呢”。
我没回。
第四天他把电话打到我老婆手机上,我老婆在纺织厂上夜班,白天睡觉,被吵醒火气大得很,直接回了句“他腿断了在家躺着呢”就给撂了。
王建国之后就没再打。
我就在家里待着。
早上六点半起来,下楼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坐小区花坛边上看老头们下象棋。
看完回家,把之前跑了半年的客户资料从电脑里调出来,一家一家捋。
哪些是冲我来的,哪些是冲公司牌子来的,哪些能带走,哪些带不走,心里大致有了数。
中间有个老客户姓刘,做建材的,给我打电话问我咋不在公司,我说在休假。
他嘿嘿笑,说你们公司那个小周来我这跑了三趟了,拿你之前做的方案,改了个封皮就交上来。
小周就是那个拿九十万奖金的黄毛。
我说刘哥你觉得方案咋样。
刘哥说狗屁不通,报价算错俩数,回扣比例还是你去年定的那一套,连你合同模板里的错别字都没改。
我俩在电话里都笑了。
笑完他说徐啊,过了年我这边新开了个盘,你要有兴趣,咱单聊。
我把这话记在心里,嘴上没应。
就这么晃到了正月初八,公司开工。
我还是没去。
王建国给我发了条群发的开工大吉红包,八块八,我领了没说话。
正月十五那天,部门群里开始热闹,晒开工饭的,晒老板发的开门红的,晒新工位花花草草的。
我没冒泡。
小周在群里专门@我,说徐哥啥时候回来啊,你那几盆绿萝叶子都黄了。
后面跟了仨呲牙笑的表情。
我看了,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三月初。
三月初有个标,前年就是我啃下来的,去年续约也是我跟的,甲方姓方,五十多岁,脾气怪,但跟我喝过两顿大酒,算是有交情。
这个标一年一百多万的流水,公司上下都知道是我的自留地。
可我已经快俩月没露面了,销售部没人敢接,客户那边的电话打到王建国手机上,问今年续约方案谁来对。
王建国给我打了六个电话,我接了第五个。
电话一通他劈头就问:“老徐你这几个意思? 班不上了? 活不干了? 你这叫旷工你知道不? ”我说王主管我腿没断,但最近腰不舒服,在养。
他那边停顿了两秒,说你养了俩月了,啥腰那么金贵。
我说腰椎间盘突出,大夫说让少坐着。
他不接这话茬,直接说方总那边的标你啥时候回来弄,人家点名要你。
我说王主管,我去年干了全部门一半的业绩,年终拿七千三。
你看我这腰,就是去年坐出来的毛病。
电话那头他喘气声变重了,旁边有人说话,他捂着话筒嗯嗯啊啊了两声,然后跟我说,老徐,年终奖那事儿是有个综合评定的标准,你不光看业绩,还有考勤、团队协作、价值观打分,你这方面扣了点分。
我说哦,那我的价值观值多少钱。
他说你别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回来当面说。
我说行。
撂了电话,我继续躺着。
真正的高潮是三月十八号那天下午。
我刚午睡起来,正拿遥控器换台,有人敲我家门。
开门一看,是王建国。
他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比以前稀了点,手里拎着一箱特仑苏。
进门先打量我那四十平的小客厅,目光在碎屏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坐下来,开门见山:“老徐,方总那个标,今天下午三点截止投递,你手里那份方案最终版,存在公司电脑还是你自家电脑? ”
我说在我脑子里。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边上那根筋开始跳。
他说你到底想咋地。
我说我没想咋地,我腰不舒服在家歇着,国家规定有病能请假。
他说你请的是病假么你连个假条都没有。
我说那你给我算事假也行,扣钱就扣钱。
他往前欠了欠身子,俩手撑在膝盖上,压着嗓子说你知道方总那个标对公司多重要么。
我说我知道,去年光我就给他跑了八趟工地,光请吃饭就花了两千八,票我还留着呢,都没报。
他说你报啊,谁不让你报了。
我笑了,说王主管,我报了两回,一回你说部门经费紧张,一回你说等年底一块儿,年底到了,我拿七千三。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嘴角往下撇,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手哆嗦着从兜里摸烟。
摸了半天没摸出来,才想起来我家不让抽烟。
他把烟盒往茶几上一拍,声音忽然软下来了:“老徐,咱共事六年了吧,我啥人你知道。 那个年终评定,是上面压下来的指标,各部门都得有梯度,我也没办法。 小周年轻,上头有人打了招呼,我不给他分点,我自个儿位置都悬。 你就当帮哥一把,行不? ”
我说王主管,小周他姑父打完招呼,你给他分了九十万。
我这儿连个招呼都没人打,分了七千三。
分完你还让我上台领了个最佳奉献奖,给了个电饭煲。
那电饭煲我送给我妈了,她用了仨礼拜就坏了,插电跳闸。
他手开始抖。
真抖,拿烟盒的手指头跟筛糠似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手,愣了好几秒,然后把烟盒攥紧了。
我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搁到他面前。
我说方总那个标,初稿、报价方案、技术偏离表、售后服务承诺,所有东西都在里头,一式四份,装订好的。
他猛地抬头看我。
我说你拿回去,让行政盖个章,今天下午送去还来得及。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伸手去够那个档案袋,指尖碰到牛皮纸的时候,我说王主管,方案你拿走,这个标做完,我办离职。
他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嗡的,震得脑仁疼。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凉白开,说你走吧,我腰不行,就不送你了。
他站起来,抱着那个档案袋,脚步有点虚,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弯不下腰,脚后跟踩了半天鞋帮子没蹬进去。
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底下那两条纹路比刚才深了不少,说了句老徐,你这半年不进公司,等的就是今天吧。
我没接话,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时候,他那只穿了一半的皮鞋卡在门缝边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黑印子。
我走回茶几边,把特仑苏拎起来看了眼日期,还没过期。
拆了一盒,插上管,坐沙发上慢慢喝。
电视里重播着午间新闻,声音被我调小了,窗外楼下有个收废品的在按喇叭,收旧冰箱旧洗衣机旧彩电,一遍一遍的,拖着长音。
手机震了一下,刘哥发了条微信,问你那边搞得咋样了,过了年我那盘口该动工了,你啥时候有空来现场转转。
我回他下礼拜一。
喝完牛奶把盒子扔垃圾桶。
站在窗前往外看,对面那栋楼阳台上晾着一排被子,蓝底碎花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六楼那家又在剁饺子馅,咚咚咚咚,节奏跟心跳差不多。
我算了算卡里余额,加上那七千三,还能撑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够重新起一摊了。
门外的脚步声走了,电梯叮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
手机又响了,是王建国发来的微信。
就一行字:档案袋里那个报价,比去年低了六个点,你啥时候改的?
我没回。
把手机扣过去,裂纹正好朝上,天花板上的灯管照下来,裂成好几道光。
这世上最贵的不是方案,是方案背后那个人还愿不愿意替你动脑子。
等他不愿意了,你手里攥着的,就是一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