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速公路上,针状仪表盘死死卡在一百一十公里。
方向盘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颤动。
那种震动不像是路面不平引起的颠簸。
而是一种极其规律、极具穿透力的嗡嗡声。
顺着我的掌心,一直麻到我的手肘。
我是路跑测试工程师,对汽车的各种共振有着职业病般的敏感。
这种频率不对劲。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胎压监测。
左前轮胎压,三点二。
右前轮胎压,一点六。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且危险的数字。
正常的胎压应该在二点三到二点五之间。
现在一个高得像要爆炸,一个低得像要漏气。
更要命的是,这种不对称的胎压,在高速旋转中,会产生一种奇特的物理现象。
偏心共振。
当车速精准达到一百一十公里到一百二十公里之间时。
整部车的底盘会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生特定频率的剧烈抖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频的轰鸣。
我的耳膜开始隐隐作痛。
突然。
主驾驶座椅下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弹片咬合声。
咔哒。
声音很小,但在底盘的共鸣声中,却精准地砸进了我的神经。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冷汗在刹那间湿透了整条脊椎。
那不是汽车零部件的声音。
那是微型机械压力阀在特定频率下被震开的声音。
座椅底下,有人装了东西。
而且是一个只有在底盘共鸣达到特定频率、持续特定时间后,才会触发引信的定时装置。
我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薛海的名字。
他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们那个新能源电池项目的主要投资人。
我按下了免提。
“喂,叶枫,到哪了?”
薛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刚上高速,怎么了?”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没事,就是问问你,那份核心技术专利授权书,你带在身上了吧?”
“带了,在后备箱的公文包里。”
“那就好,那份文件很重要,千万别弄丢了,你开慢点,安全第一。”
薛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安全第一。
他平时是个连我迟到五分钟都要大发雷霆的急性子。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叮嘱我开慢点。
我看着胎压监测上那刺眼的数字。
今天早上,我的车刚刚在常兵的修理厂做了四轮定位。
常兵是薛海的发小。
而薛海,最近正急着要把我从公司踢出去,独吞那笔价值五个亿的专利融资。
如果我今天在高速上因为“意外失控”车毁人亡。
那份独家授权书就会默认落入他的手里。
而警方只会判定这是一场因为胎压异常导致的高速爆胎事故。
完美的意外。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
方向盘的抖动越来越剧烈。
座椅底下的那个微型装置,发出规律的哔哔声。
它在倒计时。
只要车速不降下来,共振就会持续,引信就会彻底点燃。
但如果我现在一脚急刹车。
在每小时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下,不对称的胎压会瞬间让车辆失控侧翻。
我必须在不触发爆胎的前提下,把车速降到安全值。
我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我没有踩刹车。
而是缓缓松开油门。
利用引擎制动,让车速一码一码地往下掉。
一百零五。
一百。
九十五。
那种刺耳的低频共振终于开始减弱。
座椅底下的哔哔声,在响了第七下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我轻轻拉动方向盘,将车缓缓靠在了应急车道上。
拉起手刹。
熄火。
整条高速公路上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我坐在驾驶座上,整整五分钟没有动弹。
我慢慢低下头,顺着座椅缝隙往里看。
在主驾驶座的钢架下方,用黑色工业胶带死死缠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上面有一个绿色的指示灯。
此时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红绿交替的光芒。
那就是差点要了我命的东西。
只要我再坚持开三分钟。
我就已经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了。
我没有拨打报警电话。
因为我很清楚,如果现在报警,警察封锁现场,薛海会立刻收到风声。
他会销毁所有证据,常兵也会把责任推给“压力表损坏”和“操作失误”。
一个普通的修车工,最多判个重大安全事故罪。
而幕后主使薛海,依然可以拿着我的专利去套现五个亿。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喂,帮我查个东西。”
我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却冷酷的面孔。
“常兵的修理厂,今天下午,我要去送一份大礼。”
02
市区,常兵汽车养护中心。
下午两点,正是修车厂最空闲的时候。
常兵正躺在门口的竹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冰啤酒。
薛海居然也在。
他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两个人时不时低头耳语几句,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一辆出租车慢吞吞地停在修车厂门口。
我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来。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当我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一瞬间。
常兵手里的啤酒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淡黄色的泡沫在地砖上肆意横流。
薛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打火机的火苗差点烧到他的大拇指。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我。
“叶……叶枫?你怎么在这?”
薛海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
我神色平静,一步步走进店里。
“车在高速上坏了,拖车送去品牌售后店了。”
我随便扯了个谎。
常兵的脸色惨白,眼神飘忽不定,不停地用衣角擦着手上的机油。
“坏……坏了?哪坏了?不应该啊,我早上刚给你检查过。”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啊,你刚给我检查过。”
我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常老板,我想请教个学术问题。”
“左前轮三点二,右前轮一点六,这种胎压组合,在一百一十公里的时速下,会产生多少赫兹的共振?”
常兵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薛海一眼。
薛海毕竟是个老狐狸,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叶枫,你脑子坏掉了吧?”
“跑来找一个修车工问什么赫兹?胎压打错了,顶多算他技术不好,你至于这么兴师问罪吗?”
旁边几个正在干活的洗车小工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就是啊,不就是胎压没打好吗,多大点事。”
“现在的读书人就是矫情,开个好车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去售后店随便放点气不就行了,还专门打车跑回来找茬,真闲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常兵的底气似乎也足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拍了拍肚皮。
“叶工,你要是觉得我常兵手艺不行,大不了我退你五十块钱工时费。”
“你跑这来阴阳怪气的,吓唬谁呢?”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好走不送!”
薛海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叶枫,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公司把专利合同签了。”
“大家都挺忙的,没时间陪你在这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我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只要把一切归咎于“失误”,法律就拿他们没办法。
我缓缓拉开手里黑色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露出了那个缠满黑色胶带的金属盒子。
以及一根红色的导线。
常兵在看到那件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瘫在了竹椅上。
03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几个原本还在起哄的洗车工,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和闪烁的红灯,让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洗车工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薛海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包。
“叶枫,你别乱来,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带有吸盘的微型传感器。
“常兵,你干这行十五年了,应该很清楚。”
我一边说,一边把传感器贴在旁边一辆正在维修的吉普车底盘上。
“汽车底盘的固有频率是相对固定的。”
“当不平衡胎压带来的强制震动频率,和底盘的固有频率重合时,就会产生共振。”
“这个小东西里,装的是高灵敏度的压电式震动开关。”
“它被调校得非常精准,只有在十八赫兹的共鸣下,持续震动十秒钟,才会接通电源。”
我抬起头,直视着常兵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你今早调胎压的时候,用的是店里的高精度数显气压表吧?”
“为了凑出这个精准的震动频率,你起码试调了三次。”
“要不要我把你的行车电脑诊断记录调出来看看?”
常兵的身体开始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大声叫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薛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够了!叶枫!”
“你拿个破烂模型在这吓唬谁呢?”
“你口口声声说共振,说炸弹,证据呢?”
“谁能证明这东西是我们装的?”
“这车今天下午在路上开了那么久,谁知道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别人塞进去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满脸横肉都在微微颤抖。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常兵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的吗?”
“没证据,你这就是诽谤!我可以起诉你!”
周围的洗车工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薛海的话也有道理。
是啊。
就算车上有这东西,怎么证明是这两个人放的?
没有监控,没有指纹,光靠一堆理论推导,根本立不了案。
常兵听到这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也跟着喊了起来。
“对!你凭什么赖我?”
“我就是个修车的,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再不走,我报警抓你了!”
我看着他们狗急跳墙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不带一丝温度的冷笑。
我慢慢掏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了一个微信小程序。
“薛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公司的第一代智能车载芯片,是谁设计的?”
薛海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款芯片里,有一个集成式的车载诊断数据自动备份功能。”
“只要车辆启动,车内所有的车载总线数据、传感器微波变化,甚至车内的微弱声音,都会通过物联网,实时加密上传到公司的云端服务器。”
“常兵,今天早上十点零八分。”
“你在车底下用扳手敲击底盘,测试共振频率的时候。”
“你和薛海的对话,已经被车底的降噪麦克风录得一清二楚了。”
我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了极为清晰的对话声。
“海哥,这胎压真能行?”
录音里传来常兵的声音。
“废话,叶枫那傻子天天研究共振,只要车速到一百二,保准触发,到时候炸个稀烂,谁也看不出来是人为的。”
接着是薛海的声音。
录音播放的瞬间,整间修车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薛海的脸色,在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抢过来!”
薛海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指着我的手机对常兵大喊。
“把手机给我抢过来砸了!”
常兵像疯了一样,抄起旁边的一把大扳手,红着眼朝我扑了过来。
我动也没动。
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常兵的扳手即将挥到我面前的一瞬间。
修车厂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
七八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直接将修车厂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几十名荷枪实弹、身穿防爆服的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瞬间涌了进来。
“全部双手抱头!趴下!”
“趴下!不许动!”
冰冷的枪口,在瞬间对准了常兵和薛海。
常兵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跪了下去。
薛海也双腿一软,瘫在了沙发旁边。
我慢慢收起手机。
领头的一名中年警官快步走到我面前,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叶枫同志,这就是你举报的那个新型爆炸装置?”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包。
“对,高灵敏度压电式引信,里面填充的是军工级黑索金。”
警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两个人。
但紧接着,警官用仪器在包里探测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叶枫同志,爆炸物确实是这个,但是……”
“我们在你后备箱的公文包里,还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盖着绝密公章的国家新型国防电池技术图纸。”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冰冷。
“就在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了匿名举报,称你涉嫌向境外间谍机构出售这份图纸。”
“而举报人的网络地址,就在这家修车厂里。”
04
特警手中的枪口,隐隐有些往我的方向偏转。
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地地上薛海突然狂笑了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挣扎着抬起头看着我。
“哈哈哈哈!叶枫!”
“你以为你算计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吐了一口唾沫,神色狰狞。
“实话实说吧,那个炸弹根本就不是为了要你的命!”
“那只是个幌子!”
“只要你上了高速,车一炸,你后备箱里的绝密图纸就会被炸飞。”
“到时候,警方只会以为你是畏罪自杀,企图用爆炸销毁贩卖机密的证据!”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今天你运气好,没触发炸弹,只要你带着那份图纸下了高速,国家安全局的人也一样会在出口把你当场按住!”
“你今天,横竖都是个死!”
薛海的话,让周围的警员脸色更加冰冷。
常兵也仿佛看到了生路,大声附和:
“对!警察同志!是叶枫逼我们帮他运送机密的!”
“那颗炸弹是他自己装上去的,就是为了事后演戏洗脱嫌疑!”
“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围观的洗车工和路人,再次爆发出窃窃私语。
“天呐,竟然是间谍?”
“看不出来啊,斯斯文文的,居然卖国?”
“难怪刚才那么镇定,原来是个老手啊。”
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畏惧。
领头的警官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冷冷地看着我。
“叶枫同志,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绝密图纸会在你的车里?”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
面对着无数冰冷的枪口和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
我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薛海。”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你真的很聪明。”
“你利用我们公司承接国家防务电池研发的机会,私自拓印了这份图纸。”
“你想用我的死,来为你贩卖机密的罪行当替罪羊。”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我低头看着他。
“那份图纸,是谁给你的?”
薛海一愣。
“那是我从研发部资料室的保险柜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我从兜里掏出了另一张黑色的工作证件。
上面写着:
“国家安全局特勤处处长,叶枫。”
我把证件递给领头的警官。
警官看了一眼,立刻并拢双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叶处长!”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放下。
“薛海,研发部的保险柜,在三天前就被我们全面接管了。”
“你拓印的那份所谓‘绝密图纸’,其实是我们安全部门专门为你设计的‘诱饵系统’自动生成的虚假数据。”
“里面所有的配方和参数,都是经过精心修改的错误数据。”
“如果按照那个图纸生产,电池会在充电的瞬间发生剧烈爆炸。”
我走到薛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已经把这份图纸的电子版,发给境外买家,并且收了他们三千万的定金?”
薛海的脸色,在一瞬间彻底面如死灰。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绝望的恐惧。
那是一种,发现自己底牌被对手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自己底牌都是对手发给他的,极致的绝望。
05
“不……这不可能……”
薛海整个人像面条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口中喃喃自语,眼神失去了焦距。
“你……你居然是国安的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天天在实验室里通宵做实验、为了几百块测试费和供应商斤斤计较的理工男。
真实身份居然会如此恐怖。
我转过身,对警官说道:
“把人带走吧,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故意杀人罪(未遂)、盗窃国家秘密罪。”
警官一挥手。
几个特警立刻上前,将薛海和常兵死死反剪双手,铐上了沉重的钢制手铐。
常兵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只是个开修理厂的小老板,平时也就帮人改改里程表,赚点昧心钱。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卷入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里。
“叶工!叶处长!我真的不知道啊!”
常兵扯着嗓子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薛海!是他说只要在车里装个小玩意,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军用炸药,我也不知道什么间谍不间谍的!”
“我是无辜的啊!”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常兵。”
“你在调胎压的时候,明知道这种共振会导致车速在高速行驶时失控。”
“你很清楚这会要了我的命。”
“但你还是做了。”
“为了那五十万,你选择当一个杀人犯。”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直视着他惊恐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自己‘不知道’,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扔在他脸上。
那是一份司法鉴定书,和一份起诉书。
“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即便你是从犯,由于涉及国家安全和特种爆炸物,你的起步刑期也是十年。”
“另外。”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
“常兵汽车养护中心的所有资产,包括你名下的三套房产、两辆车,以及所有的银行账户,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被依法冻结。”
“我会代表受害者,向你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车辆损毁费,共计八百六十万。”
常兵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仿佛要裂开一样。
“八百六十万?!”
他尖叫道。
“你把我杀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拿不出没关系,法院会依法拍卖你所有的财产。”
“你的老婆、孩子,会因为你的贪婪,在三天之内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而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
06
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洗车工和路人,此时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悄悄地往后退着,试图和常兵撇清关系。
尤其是刚才那个叫嚣着说我“矫情”的洗车工。
此时他正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生怕我一个转头,也给他按上一个同伙的罪名。
我没有理会这些微不足道的蝼蚁。
薛海此时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疯狂。
“叶枫!你别得意得太早!”
“公司的股份我占了百分之五十一!”
“就算我进去了,没有我的签字,公司的资产你们也动不了!”
“那五个亿的融资,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仿佛这是他最后的王牌。
我叹了口气。
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薛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公司的章程是谁起草的?”
薛海的脸色微微一变。
“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
“凡公司股东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将自动失去表决权。”
“同时,其他股东有权以公司上年度审计净资产的价格,进行强制回购。”
我拿出一份公司去年的审计报告。
“很不巧,因为去年我们一直在做研发,公司的净资产账面价值,是负的一百二十万。”
“也就是说。”
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可以用一块钱的价格,强行回购你手里所有的股份。”
“至于那五个亿的融资。”
我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那是投资人看中了我个人的技术团队,才决定投资的。”
“没有你,这笔钱不仅会一分不少地进来,而且,我再也不用分你一分钱了。”
噗。
薛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极度愤怒和绝望之下,攻心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被特警像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常兵也在一旁疯狂地嚎叫着,用头撞击着地面,试图通过自残来留在原地。
但在荷枪实弹的武警面前,他的任何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半个小时后。
原本嘈杂的修车厂,变得空无一人。
只剩下地上那一滩滩冰冷的机油,和散落一地的作案工具。
07
三天后。
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秘书有些为难地走了进来。
“叶总,外面有几个人,说是常兵的家属,一定要见您。”
“他们已经在外面的大厅里跪了一上午了,保安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我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搀扶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那是常兵的母亲和他的妻子。
刚一进门,老太太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拉着孕妇也跟着往下跪。
“叶总啊!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家常兵吧!”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凄惨。
“我们家常兵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那个姓薛的坏人的话啊!”
“他平时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老实人啊!”
旁边的孕妇也跟着哭泣,挺着大肚子,看起来无比可怜。
“叶总,我马上就要生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那些钱我们不要了,我们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你,求求你撤诉吧。”
“要是房子被拍卖了,我和孩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
她们哭得撕心裂肺。
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动了恻隐之心。
秘书在一旁看着,眼眶都有些红了,悄悄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大班椅上。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女人。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哭完了吗?”
我淡淡地开口。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常兵的老婆,我问你。”
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常兵在车底下装炸弹的时候,给你发过微信,对吧?”
孕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说,今天干完这票,就能拿到五十万,到时候可以带你去三亚坐游轮,给你买名牌包。”
“你当时是怎么回他的?”
我拿起一份警方提供的聊天记录,递到她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孕妇的回信:
“老公真棒,注意安全,别被那傻子发现了。”
孕妇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老太太。”
我看向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常兵买炸药的钱,是从你的银行账户里转账给黑市商人的。”
“你真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老太太有些慌乱地避开了我的目光,嘴唇颤抖着,嘟囔着:
“我……我一个老太婆,什么都不懂……”
“你们懂,你们什么都懂。”
我自顾自地说道。
“当你们觉得可以靠着杀人放火,轻轻松松赚到五十万,去过人上人的生活时。”
“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们在微信里欢天喜地地计划着怎么花那笔赃钱。”
“可当计划失败,你们要承担后果的时候,你们却跑来这里,用弱者的身份来绑架我?”
我猛地一拍桌子。
啪!
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吓得两个女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如果那天我在高速上没有发现异常。”
“现在躺在殡仪馆里被烧成骨灰的人,就是我!”
“我那七十岁的老母亲,是不是也要去给你们下跪,求你们把我的命还给她?!”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保安,送客。”
“告诉法务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不签署任何谅解书。”
“按最大刑期起诉。”
“我要让他们,一无所有。”
08
半年后。
最高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薛海因犯危害国家安全罪、盗窃国家秘密罪、故意杀人罪(未遂),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常兵因犯故意杀人罪(未遂)、非法持有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由于其名下财产已被法院依法强制拍卖,用于支付我高昂的民事赔偿。
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在宣判的第二天,就被依法驱逐出了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
至于常兵的那家汽车养护中心。
因为资不抵债,同样被法院拍卖。
我花了一块钱,将那家养护中心买了下来。
今天。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开着那辆重新更换了轮胎和底盘的轿车,停在了已经封闭的养护中心门口。
门口的招牌已经破旧不堪,半挂在墙上,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摇下车窗。
看着那扇紧闭的铁卷门,上面贴着法院冰冷的蓝色封条。
这个曾经差点要了我命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财务发来的短信。
“叶总,薛海名下股份划转手续已全部完成,公司五个亿的首轮融资已正式到账。”
I关掉手机。
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而平顺的轰鸣声。
没有一丝共振,也没有一丝杂音。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绝尘而去。
在这个世界上。
愚蠢的恶人总以为可以靠暴力和阴谋来走捷径。
但他们忘了。
在绝对的规则和力量面前。
所有的阴谋,不过是加速他们走向地狱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