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堂哥说送外卖一年能剩12万,我信了,结果干了4天就把电动车挂闲鱼。
挂的是900块,有人砍到800,我点了同意。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骑过来试了一圈,说前刹车有点软,又砍了50。
我说750最低,他掏出手机扫我支付宝,到账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卖了,手已经按在车把上。
他说小伙子你这是干啥。
我说不卖了。
他说钱都付了。
我说退你。
他看我一眼,把车推走了。
我站在小区后门的快递棚底下,盯着那辆蓝色电动车拐过路口,后视镜上还挂着我买的那个手机支架,九块九包邮,没拆封。
支架晃了两下,掉了,滚进路边的雨水篦子里。
我走过去蹲下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这四天骑了四百多公里,大腿内侧磨出两条红印子,走路有点外八字。
回到出租屋,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衣柜门关不严,歪着。
我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三百二十块现金,加上支付宝里剩的一千四,一共一千七百二。
房租下个月三号到期,押金五百,房东说退房提前三天说,水电另算。
我算了算,够买一张回老家的硬座,还剩三百多。
手机响了,是我妈。" 咋样啊鹏鹏,送外卖累不累?" "还行。" 你堂哥说你第一个月就能拿七八千,好好干,别偷懒。
"嗯。" 你爸这两天腿又肿了,昨天去诊所看了一下,人家说让去县医院拍个片子,你爸不去,嫌花钱。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 鹏鹏?" "你带他去,钱我转你。" "你有钱啊?" "有。" 挂了电话,我转了一千过去,支付宝余额变四百二。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回老家的火车票取消了。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堂哥。" 老弟,干得咋样?
适应没?"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还行"。 他秒回:"有啥不懂问我,哥当年第一个礼拜也懵,后面顺手了一天五六百。"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中国地图,东北那块缺了个角。
那四天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第一天跑了二十三单,第二天下雨跑了十九单,第三天导航导错三次,有两单超时,客户取消了一单,扣了钱。
第四天中午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旁边一个也是送外卖的,三四十岁,晒得黢黑,我说大哥你这干多久了,他说两年。
我问一个月能挣多少,他说旺季八九千,淡季五六千。
我说能剩多少,他看了我一眼,说剩啥啊,房租吃饭电动车换电池,一个月能落三千算好的。
我没有问他一年能不能剩十二万。
晚上八点,房东来敲门,说楼下住户反映我晚上回来的动静太大,吵到人家小孩写作业了。
我说我以后轻点。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烫着小卷,穿了件碎花睡衣,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说小陈啊,你这刚来没多久,有啥困难说。
她说你那个电动车别停楼道里,物业说了好几次了。
我说卖了。
她愣了一下,说这才几天就卖了。
我说骑不惯。
她走了以后我把门关上,听见她在走廊里跟谁打电话,声音没压着:"租给一个送外卖的小年轻,才几天电动车都卖了,估计干不长。" 我坐在床上,拿手机又打开闲鱼,搜了一下电动车,同款的别人挂一千二。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然后退出去,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带我爸去拍片子,钱不够再跟我说。
她回了个"好"。 第二天我去一家烧烤店找活儿,老板说后厨缺个穿串儿的,一个月四千,包吃不住,下午三点到凌晨两点。
我说行。
当天就干了。
穿串儿是个手指头的活儿,竹签子尖得很,第一天扎了七八个口子,手指头贴上创可贴接着穿。
羊肉串一串穿五块肉,肥瘦间隔,穿歪了老板看见就骂,说你这串儿烤的时候肉会转,不好看客人不要。
我不说话,把歪的拆了重穿。
第三天晚上,店里来了桌客人,点了一百串羊肉、五十串牛板筋、二十个鸡翅。
后厨忙不过来,老板让我去前头帮忙端盘子。
我端着一托盘烤串往包厢走,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耳熟。
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堂哥坐在最里头,穿着件黑夹克,夹克领子立着,旁边坐着两个我没见过的男的。
堂哥正端着啤酒杯跟人碰,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吃不了苦,我带我表弟出来跑外卖,干两天就不干了,怪我没带好。" 我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没进去。
托盘里的烤串冒热气,烫得我手指头像握着一把火。
里面堂哥又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包厢门没关严:"我当年跑外卖攒了六万,加借了点,盘了个小档口,现在一个月流水十来万,你说这种活儿,是个人都能干,关键看脑子。" 旁边一个人问他:"你上次不是说带老家亲戚来,要抽人头费吗?
那个跑外卖的app推荐新人不是有返现?" 堂哥笑了一声:"三百一个人,他干了四天,我拿了二百四。
本来以为他能撑一个月的,一个月我能拿一千二,谁知道这么怂。" 我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回了后厨。
老板问我怎么没端进去,我说手烫了。
老板让我去水龙头底下冲凉水,我把手伸过去,凉水冲在创可贴上,创可贴湿了,翘起来一个角。
我盯着那个角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湿的撕掉,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缠上。
接着穿串儿。
晚上收工两点四十,我骑共享单车回出租屋。
路上经过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个卖炒面的摊子还没收,老板在收拾东西。
我停下来,要了一份炒面,加蛋。
老板说十二。
我扫了码,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等。
巷子里风挺凉,路灯黄黄的,地上的油渍反着光。
炒面端过来,我吃了两口,掏出手机,翻了翻和堂哥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是他那句"有啥不懂问我"。 我往上翻,翻到他发的那条"送外卖一年能剩12万",时间是三个月前。
底下我回了个"真的假的",他发了个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哥骗你干啥,你来了好好干,哥带你。"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把炒面吃完。
塑料袋和一次性筷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骑上车继续走。
到出租屋楼下,我看见房东那辆红色电动车停在楼道口,后座上绑着一把旧雨伞。
我上楼,开门,没开灯,摸黑坐到床上。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照在衣柜那扇歪着的门上。
衣柜门缝里夹着一件我挂上去的外套,袖子垂下来,像个吊着的人。
第四天,我没有去烧烤店。
早上八点我去了那家外卖站点,站在门口等。
站长是个戴眼镜的胖子,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不是不干了吗。
我说我想再试试。
他说车呢。
我说车卖了,能不能租一辆。
他上下看了我两眼,说租车一天五十,押金一千。
我说我钱不够。
他说那没办法。
我站在站点门口没走。
站长进去了又出来,手里拿了个手机支架,递给我。
他说这玩意儿上次多了一个,你拿去用。
我接过来,是新的,塑料包装还没拆。
我说谢谢。
他说你要真想干,先跟别人跑两天熟悉路,不用车也行。
我说好。
那天我跟了一个跑了一年多的师傅,他姓刘,河南人,四十出头。
他骑车我坐后头,他每送一单就跟我讲这条路的窍门:哪个小区保安好说话,哪栋楼电梯不用刷卡,哪条路下午四点以后堵。
中午我们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吃盒饭,他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说老弟你咋干四天就不干了。
我说太累了。
他说累就对了,不累的活儿挣不着钱。
我说有人跟我说一年能剩十二万。
他笑了,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拿手背擦了一下。
他说谁跟你说的,你让他来干干试试。
我说我堂哥。
他说你堂哥现在干啥呢。
我说开了个档口。
他说那你让他带你干档口啊,跑啥外卖。
我没接话。
吃完饭接着跑,下午三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她说片子拍完了,医生说静脉曲张加血栓,要住院。
我说住。
她说得住一个礼拜,押金要交五千。
我说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刘师傅在旁边抽烟,问我咋了。
我说家里有事,得回老家。
他把烟掐了,说那你回吧,钱不够哥这有五百你先拿着。
我说不用。
他说拿着,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他把钱塞我手里,五百,皱巴巴的,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双肩包装满了。
衣柜那件外套我拿下来穿上,口袋里有张纸条,是我第一天记的路线,字被汗洇得看不清了。
我把纸条团了扔进垃圾桶。
房东来退押金,算了水电,押金退了两百三。
她问我真走了。
我说真走了。
她站在门口,又穿了那件碎花睡衣,手里攥着钱,说小陈你要是有啥难处跟姐说。
我说没有。
她把钱递给我,我接了,转身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堂哥。" 老弟,我听我妈说你回老家?
咋不干了?" "家里有事。" 啥事啊?
钱够不够?
哥给你转点。" 我停下来,站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外面,阳光晒得地上发白。
我说:"哥,你那个档口一个月流水多少?" 他顿了一下,说:"十来万吧,咋了?" "招人不?" 他又顿了一下,这回时间更长。" 招… … 招啊,你啥时候回来?" "过几天。" "行,回来跟哥干,哥亏待不了你。" "那你那个推荐新人返现,我算不算?"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等了三秒钟,把手机挂了。
阳光还是很白,地上的瓷砖反射着光,刺眼。
我背着双肩包往公交站走,包里那件外套的袖子从拉链缝里露出一截,在风里晃了一下。
到了火车站,我买了一张硬座票,下午四点半发车,明天早上六点到。
候车厅里人多,没地方坐,我靠着一根柱子站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鹏鹏,钱的事你别急,你爸说先不住院,吃药看看。" "票买好了,明天到家。" 你真回来啦?
那工作咋办?" 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兜里,手碰到刘师傅给的那五百块钱,橡皮筋还捆着。
我解开橡皮筋,数了一遍,五百整,又捆上。
然后把包放在地上,靠着柱子蹲下来。
候车厅的广播在报车次,声音嗡嗡的,听不太清。
我看见对面坐着一个送外卖的,穿着那身蓝衣服,头盔放在膝盖上,正拿手机看视频。
他手机音量开得挺大,里面在放一个搞笑短视频,他咧着嘴笑,露出牙缝里塞的一片菜叶。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他察觉到,抬头看我,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也冲我笑了笑,继续低头看手机。
广播又响了,我站起来,背上包,往检票口走。
兜里那五百块钱硌着大腿,硬硬的。
我把手插进兜里,攥着那捆钱,攥得手心出了汗。
进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厅。
那个人还在看手机,蓝衣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特别扎眼。
我转过身,跟着人流往站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