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展大厅,镁光灯刺眼。
岳父周国栋站在保时捷展台前,手里捏着一张黑色银行卡,对销售员笑得满脸褶子:「就这台,全款,刷卡。」
他身后,我老婆周婉挽着他的胳膊,一脸骄傲。
销售员双手接过卡,在POS机上轻轻一划。
滴——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先生,这张卡……余额不足。」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国栋脸上的笑僵住了:「不可能,里面明明有680万。」
他扭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躲闪。
而周婉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银行客服打来的。
「周女士,您父亲刚才连续三次输错密码,卡已被挂失冻结,请问是您本人操作的吗?」
周婉慢慢抬起头,看向我。
我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杯矿泉水,神情平静。
「爸,那卡是我的。」
我说。
全场寂静。
01
三天前,杭州,滨江区。
我和周婉结婚刚满一年,住在岳父岳母家隔壁小区。
我爸妈走得早,留给我一套老房子和一笔存款。我自己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年薪到手六十来万,加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总共凑了680万,存在一张卡里。
那张卡,是我准备买房的首付。
我和周婉看中了滨江区一套学区房,总价780万,首付需要600多万。我们商量好了,我出680万,她家出100万,房产证写两个人的名字。
周婉当时抱着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老公,等房子买了,咱们就生孩子。」
我笑着点头,心里也踏实。
可我没想到,那张卡会出事。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发现岳父周国栋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壶茶,正和周婉有说有笑。
他看见我,笑呵呵地招手:「小方回来了,快坐快坐。」
我换了鞋走过去:「爸,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周国栋拍了拍沙发,「正好,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小方啊,你那680万,我帮你收着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那张卡,我拿走了。」周国栋说得轻描淡写,「我听说你最近在炒股,年轻人不知道深浅,我怕你把这笔钱亏进去,就替你保管一段时间。」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确实炒过股,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本金只有五万块,亏了两万就撤了,之后再没碰过。这件事我跟周婉提过一嘴,她当时还笑我「韭菜命」。
我没想到,这话会传到岳父耳朵里。
「爸,那钱不是用来炒股的,」我尽量稳住语气,「那是咱们买房的首付。」
「我知道我知道。」周国栋摆摆手,「房子的事不急,你先把钱放我这,等你们真看好了房子,我再拿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纹很深,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笃定。
我看向周婉。
她坐在岳父旁边,低着头玩手机,像没听见一样。
「周婉,」我叫她,「爸说的是真的?」
她这才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爸也是为你好……你上次炒股亏钱,他也担心。」
我心里一沉。
那张卡是我妈临终前交给我的,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方,这钱是你爸留给你娶媳妇用的,妈给你凑了个整,你收好,别乱花。」
我妈走的那天,我抱着那张卡哭了一整夜。
那不只是680万,那是我爸妈一辈子攒下的命根子。
我深吸一口气:「爸,卡您放哪了?」
「放我家里保险柜了,放心,丢不了。」周国栋拍了拍胸口,「等你们买房的时候,我肯定拿出来。」
他说得笃定,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周婉睡下之后,我坐在书房里,打开手机银行APP。
那张卡的余额,显示为零。
当然,钱还在,只是卡被取走了,我看不到交易记录。但我能确定一件事——我岳父取走了卡,却没有告诉我密码。
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他当然不知道。
但我妈生日这个密码,我告诉过周婉。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起来打开电脑,查了一个多小时——挂失流程、银行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条款。
然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给银行客服打了电话,确认了挂失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办理。
第二,我把手机里所有和岳父岳母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购房意向书都备份到了云端。
第三,我翻出我妈留给我的那张老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小方,妈给你留了东西,在老家柜子里。」
那是我妈走之前写的。
我第二天一早,给公司请了假,开车回了老家。
老家房子三年没人住,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我推开堂屋的门,灰尘扑面而来。我找到那个老柜子,打开,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存单,和一张字条。
存单上写着:方屿,存款680万,已转入指定账户,凭身份证支取。
字条上是我妈的字迹:「小方,这钱是你爸拿命换来的,妈怕你被人骗,给你存了个死期。要是有人打这钱的主意,你就拿着存单去银行,谁也别给。」
我攥着那张存单,手有点发抖。
我妈走了三年,她早就料到会有人动这笔钱。
02
我回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周婉给我打了八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到家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你去哪了?爸晚上叫我们吃饭。」
「回了一趟老家。」我说。
「回老家干什么?」她皱起眉头,「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换了鞋,没接她的话:「爸叫吃饭,几点?」
「六点半,在他家。」
我点点头:「行。」
周婉看着我,欲言又止。她大概觉得我态度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六点半,我拎着一箱牛奶,和周婉一起去了岳父家。
岳母在厨房忙活,岳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看见我进来,他笑呵呵地站起来:「小方来了,快坐。」
我坐下,他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一边剥橘子一边说:「小方啊,你今天上班累不累?」
「还行。」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他把橘子递给我,「对了,那笔钱的事,你放心,爸给你管得妥妥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盯着电视屏幕。
我接过橘子,没吃,放在茶几上。
「爸,」我说,「那卡里的钱,是我妈留给我的。」
周国栋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快恢复了笑容,「你放心,爸就是替你保管,等你们买房的时候,肯定拿出来。」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我这句话问得很直。
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冷了一瞬。
周国栋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小方,你这话什么意思?爸还能贪你的钱不成?」
「我没那个意思。」我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钱什么时候能用到正地方。」
「买房的事不急。」周国栋摆摆手,「现在房价这么高,你们再等等,等跌一跌再买。」
我心里冷笑。
杭州的房价,我等了三年,越等越高。他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
「爸,房子我看好了,下个月就要交定金。」我说,「那笔钱,月底前我需要用。」
周国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放下橘子,看着我:「小方,你是不是信不过爸?」
「我不是信不过您,」我说,「我是需要用这笔钱。」
「你用钱可以跟我说,爸给你取。」周国栋的语气也硬了几分,「但卡不能给你,你拿去炒股怎么办?」
「我不炒股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周国栋冷哼一声,「我可听周婉说了,你炒股亏了好几万。」
我看向周婉。
她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我。
我心里一沉。
原来周婉什么都跟她爸说。我的收入、我的存款、我炒股亏了多少钱,她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岳父。
这个家里,我像是一个透明的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
「爸,」我站起身,「那笔钱月底前我必须用。」
「我说了,买房不急。」周国栋也站了起来,语气不容商量,「钱我先替你保管着,什么时候该用,我会告诉你。」
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周婉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你别跟爸置气,他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周婉,」我说,「那笔钱是我爸妈留的。」
「我知道。」她低声说,「可爸也是好意……」
我转身往外走。
「方屿!」周婉追出来,「你干嘛去?」
「我回家。」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得提前准备。」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打开电脑,联系了一个律师。
律师姓韩,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杭州一家律所执业。我把情况跟他一说,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岳父拿卡的时候,有没有第三人在场?」
「我老婆在场。」
「她什么态度?」
「她没反对。」
韩律师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比较麻烦,如果她站在你岳父那边,你可能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我准备走法律途径。」我说。
「你有证据证明卡是你名下的吗?」
「有。」我把手机里的银行APP截图发给他,「卡是我办的,户头是我的名字。」
「那就好。」韩律师说,「你可以先挂失,然后向银行申请冻结。如果你岳父用卡里的钱消费,属于侵占他人财产,你可以报警。」
「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里那张存单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妈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字我都认得。
「小方,这钱是你爸拿命换来的。」
我攥紧手机,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03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柜台小姐姐看到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系统里的记录,语气有些犹豫:「先生,您这张卡,三天前在ATM机上被人试过密码,连续三次错误,卡已经被锁定了。」
「我知道。」我说,「我要挂失。」
「挂失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办理,您今天带了吗?」
「带了。」
她帮我办了挂失手续,又打印了一份交易明细。
我看了一眼,卡里余额还是680万,一分没少。
但交易记录上有一条——三天前,有人试图在ATM机上取款,连续输错三次密码。时间显示,是周国栋拿走卡的那天晚上。
他拿了卡,当天晚上就去试密码了。
他不知道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他当然不知道。
我拿着挂失回执单,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给韩律师打了个电话:「挂失办好了。」
「好。」韩律师说,「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等。」我说,「等他动那笔钱。」
「如果他不动呢?」
「他会动的。」我语气笃定,「他拿了卡,不可能放着不用。」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公司。
下午开完会,我收到周婉的微信:「老公,晚上回来吃饭吗?爸说想跟你聊聊。」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六点,我到了岳父家。
这一次,饭桌上多了两个人——周婉的舅舅赵建国,和她的表弟赵磊。
赵建国在城东开了一家建材店,生意做得不小,听说最近资金周转有些困难。赵磊刚大学毕业,在舅舅店里帮忙。
我进门的时候,周国栋正和赵建国喝酒,看见我,招呼我坐下:「小方来了,快坐快坐。」
我坐下,赵建国给我倒了一杯酒:「小方啊,我听你爸说,你最近在炒股?」
「不炒了。」我说。
「年轻人学点投资是好事,但得讲究方法。」赵建国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最近有个项目,稳赚不赔,你要不要投点?」
我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一家P2P平台的宣传册。
「赵叔,这种项目我不碰。」我说。
赵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保守?我跟你说,这个平台背景很硬,年化收益12%,我投了五十万进去,每个月利息都按时到账。」
「我不碰。」我重复了一遍。
赵建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周国栋在旁边打圆场:「小方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别强求。」
赵建国哼了一声,把宣传册收了回去:「行,不投就算了,回头别后悔就行。」
我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周国栋忽然提起买房的事:「小方啊,你们看的那套房子,我跟周婉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太合适。」
我放下筷子:「怎么不合适?」
「那房子太贵了,780万,首付就600多万。」周国栋说,「我跟周婉的意思是,先不买了,租房住几年,等房价降了再说。」
我看向周婉。
她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
「爸,」我说,「那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定金都交了。」
「定金?」周国栋皱眉,「你什么时候交的?」
「今天下午。」
「你——」周国栋脸色一变,「谁让你交的?」
「我自己。」我说,「那笔钱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买房用,有什么问题吗?」
「那钱在我手里!」周国栋一拍桌子,「你怎么交的定金?」
「我用的工资卡。」我说,「先垫了五万定金,月底前付首付。」
周国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小方,你这就不对了,你爸不是说了帮你保管钱吗?你怎么还偷偷去交定金?」
「赵叔,」我看着他,「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不是我爸的。」
「你这话说的——」赵建国摇了摇头,「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我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得极其压抑。
吃完饭,我帮岳母收拾碗筷,她忽然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小方,你爸最近……手头有点紧。」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你的卡,不是想贪你的钱,」岳母叹了口气,「是他自己欠了外债,被人追得紧,想拿你的钱去周转一下。」
「欠了多少?」我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三十多万。」
我心里一沉。
三十多万的窟窿,他拿了我680万的卡,却只告诉我「怕我炒股」。
他根本就是想把我的钱拿去填他自己的坑。
「妈,」我放下碗,「那卡里的钱,月底前我必须用。」
岳母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婉一直没跟我说话。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手机,看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银行卡挂失申请已生效,该卡所有交易功能已冻结。」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周国栋,你拿了我的卡,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你等着。
04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周国栋没有再提卡的事,周婉也没再跟我闹。我以为他消停了,直到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方屿先生吗?我是滨江房产的王经理,您看的那套房子,今天上午有人来退了定金。」
我愣了一下:「什么定金?」
「您上周五交的五万块购房定金,今天上午有一位姓周的先生来办理了退款手续。」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谁允许他退的?」
「他说是您的岳父,说您不打算买房了。」
「他有什么资格退?」我压着火气,「定金是我交的,退款需要我本人签字。」
王经理沉默了一下:「方先生,那位周先生……出示了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国栋手里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那是之前买房办贷款的时候,周婉帮他复印的。
「王经理,」我深吸一口气,「那笔定金,我要求恢复。」
「这个……需要您本人来办理,而且退款已经走完流程了,可能……」
「我下午过去。」我说,「另外,麻烦您把那位周先生的退款签收单保留好,我需要用它作为证据。」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周国栋,你不但拿我的卡,还冒充我退定金。
你是真觉得我好欺负。
我打开手机,给韩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我岳父冒充我退了购房定金,我需要报警。」
韩律师很快回复:「有证据吗?」
「有,售楼处的监控和退款签收单。」
「那就报警。」
我下午请了假,先去了售楼处,调取了监控录像和退款签收单,然后去了派出所报案。
民警看了我的材料,又核实了身份,给我做了一份笔录,最后告诉我:「这种情况属于冒用身份,可以立案。我们后续会联系你岳父调查。」
「好。」我点头,「麻烦你们了。」
从派出所出来,我坐在车里,给周婉打了个电话。
「你爸今天去售楼处,把我的购房定金退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婉,」我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
「你爸拿我的卡,冒充我退定金,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爸他……他可能是缺钱……」
「他缺钱,就能拿我的钱去填坑?」我冷笑,「周婉,那笔钱是我爸妈留的。」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我已经报警了。」
电话那头,周婉的声音骤然尖了起来:「你报警了?你怎么能报警?那是我爸!」
「他冒用我的身份,涉嫌违法。」我说,「我不报警,难道等着他把我的钱全糟蹋光?」
「方屿!」周婉哭了出来,「你太过分了!那是我的家人!」
「周婉,」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你家人是家人,我家人就不是家人了?」
电话挂断。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周婉之间,已经裂开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
但我不后悔。
05
傍晚,我接到岳父的电话。
「方屿,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我在家。」我说。
「你等着。」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周国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周婉和赵建国。
「你报警了?」周国栋一进门就质问。
「嗯。」我靠在门框上,「您冒用我的身份退定金,我报警处理,有问题吗?」
「那是我的钱!」周国栋提高嗓门,「那钱是周婉的嫁妆!你娶了我闺女,那钱就是周家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爸,」我说,「那卡是我妈留给我的,户头是我的名字。我娶周婉,那是我的婚姻,不是我的卖身契。」
「你——」周国栋气得脸通红,「你这是什么话?你娶我闺女,难道不该出钱?」
「我出钱,但那是买房的首付。」我说,「不是给您还债的。」
赵建国在旁边帮腔:「小方,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爸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赵叔,」我看着他,「我爸欠了三十多万外债,您知道吗?」
赵建国愣了一下,看向周国栋。
周国栋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谁欠外债了?」
「您欠没欠,心里清楚。」我说,「您拿我的卡,是想取钱还债吧?可惜您不知道密码,试了三次没成功,卡被锁了。」
周国栋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
「银行有记录。」我说,「您试密码那天晚上,ATM机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国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忽然软了:「小方……爸也是没办法,那帮人追得紧,我要是不还钱,他们就要砸我的店……」
「您的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您欠的债,凭什么拿我的钱还?」
「我……我是你岳父!」
「岳父也不能偷我的卡。」我说。
「那不是偷!」周国栋急得脸涨红,「我是替你保管!」
「您保管的方式,是冒充我退定金?」我看着他,「爸,我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民警明天会联系您。」
周国栋的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周婉冲过来扶住他,看着我,眼泪流了满脸:「方屿,你非要这样吗?那是我爸!」
「他拿我卡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我看着她,「他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周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脸色变了几变,忽然开口:「小方,你爸也是为这个家好,你别把事情做绝了。」
「赵叔,」我说,「您那家P2P平台,昨天爆雷了,您投的五十万,是不是也打了水漂?」
赵建国的脸色唰地白了。
「您自己被人骗了钱,就想拉着我一起跳坑?」我冷笑,「您觉得我好骗?」
赵建国说不出话了。
客厅里,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看着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银行挂失回执单,」我说,「那张卡,我已经挂失了。从今天起,这张卡里的一分钱,谁都取不出来。」
周国栋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周婉哭着看我:「方屿,你把卡解冻吧,爸他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了?」我看着她,「他拿我卡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他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他……他是长辈……」
「长辈犯错,就不用承担后果?」我说,「周婉,你记住,我不是不给他机会,是他自己把路走绝了。」
我转身,拉开大门。
「你们走吧,等派出所的电话。」
周婉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韩律师发来的消息:「挂失生效了?」
「生效了。」我回复。
「那就等着吧。」韩律师说,「他手里有卡,但取不出钱,肯定会想办法找你。」
「我知道。」我说,「我就等着他来找我。」
窗外,天彻底黑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周国栋,你以为拿了我的卡,就能拿捏我?
你错了。
那680万,是我爸妈拿命换来的。
我谁也不给。
第二天傍晚,我接到周婉的电话。
她声音发颤:「方屿……爸出事了。」
「怎么了?」
「他……他去车展,看中了一台保时捷,说要全款提车。结果刷卡的时候……卡被冻结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当着好多人的面刷的卡,刷不出来……销售员喊保安了……」周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方屿,你快把卡解冻吧,爸他……他现在被扣在车展那边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周婉,」我说,「那卡里,是你爸的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告诉他,卡是我的,我不会解冻。」我说,「他要是想还我,就把卡送回来。他要是想闹,那就走法律程序。」
「方屿!」
我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车展大厅,保时捷展台前。
周国栋被两个保安拦着,脸涨得通红。他手里攥着那张黑色银行卡,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女婿有钱!680万!就在这张卡里!」他冲着销售员吼。
销售员面无表情:「先生,您的卡确实被冻结了,我们这边无法交易。」
周国栋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银行客服。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惨白。
「您的银行卡已于今日下午被挂失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系持卡人本人。」
周国栋的手抖得厉害,银行卡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
周婉站在他身后,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血色尽失。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展厅入口的方向。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挂失回执单,一步一步走过来。
「爸,」我说,「那卡,是我的。」
06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国栋看着我走近,脸上先是惊愕,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
「你——」他指着我,手指发颤,「你挂失了?」
「嗯。」我点头,「昨天挂的。」
「你疯了!」他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挂失!」
保安立刻上前,把他拉开。
他挣扎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方屿!你给老子把卡解冻!不然我让你好看!」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爸,」我看着他,声音平静,「那卡是我妈留给我的,户头是我的名字。您拿了我的卡,冒充我退定金,现在又想在车展刷我的卡买车——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对您?」
「我是你岳父!」
「岳父也不能偷我的卡。」我说。
「那不是偷!」他嘶吼,「那是替你保管!」
「您保管的方式,是拿我的钱买车?」我看着他,「爸,您欠了三十多万外债,急着买车,是想抵押出去还债吧?」
周国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人偷了女婿的卡,还想刷卡买车?」
「真是不要脸。」
「女婿报警了没有?」
周国栋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环顾四周,像是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周婉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方屿,你别这样,爸他知道错了,你先把卡解冻,咱们回家说。」
「回家说?」我看着她,「他拿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回家说?他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回家说?」
周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没想到?」我看着她,「周婉,你爸拿卡那天晚上,试了三次密码。他以为那卡里的钱是他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还给我。」
周婉哭得说不出话。
赵建国从人群里挤出来,想打圆场:「小方,这事是你爸不对,但他也是被逼急了,你看……」
「赵叔,」我打断他,「您那五十万P2P的账,追回来了吗?」
赵建国脸色一僵,说不出话。
「您自己被人骗了钱,知道着急。我被人偷了卡,就不能着急?」我看着他,「您觉得,这公平吗?」
赵建国退了一步,不敢再接话。
我转过头,看向周国栋。
他站在两个保安中间,脸色灰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爸,」我说,「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我是来告诉您两件事。」
他抬头看我。
「第一,那张卡已经挂失,钱一分都不会少,但您一分也取不出来。」
「第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律师函,「这是我委托律师起草的函件,内容是关于您冒用我身份、擅自退还购房定金的民事索赔。我已经向派出所报案,您明天去派出所做个笔录吧。」
周国栋看着那张律师函,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要告我?」
「不是我告您,是您先违法。」我说,「您冒充我退定金,属于冒用身份,涉嫌民事侵权。我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是你岳父!」他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你告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看着他,「您拿我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良心?您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良心?」
周国栋说不出话了。
他嘴唇哆嗦着,眼珠乱转,像是在想对策。
周婉哭着拉住我的手:「方屿,我求你了,别报警,别告我爸,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他年纪大了,就能偷我的钱?」我看着她,「周婉,你告诉我,如果今天是我偷了你爸的卡,你会怎么对我?」
周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会原谅我。」我替她回答,「你会觉得我是白眼狼,是骗子,是图你家财产。」
「所以,我为什么要原谅你爸?」
展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国栋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派出所的电话。
07
周国栋被带走了。
派出所的民警来得很快,做了笔录,核实了身份,又调取了车展现场的监控。整个过程,周国栋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婉想跟去派出所,被我拦住了。
「你去也没用,」我说,「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她哭着甩开我的手:「方屿,你太狠了。」
「我狠?」我看着她,「周婉,你爸偷我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狠?他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狠?」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离开车展大厅。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我坐在车里,给韩律师打了个电话:「派出所那边,已经立案了。」
「好。」韩律师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把房子买下来。」我说,「那套学区房,首付我重新交。」
「钱够吗?」
「够。」我说,「卡里的钱一分没少,挂失之后重新办一张新卡就行。」
「行。」韩律师顿了顿,「那你岳父那边……」
「让他自己处理吧。」我说,「他欠的债,他自己还。我不会替他还一分钱。」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家开去。
到家的时候,周婉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方屿,我爸他……」
「派出所让他明天去做笔录。」我说,「如果他能把卡还给我,并且承诺不再动我的钱,我可以不追究。」
周婉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说,「但他必须写一份书面承诺,以后不再干涉我的财产。」
「好,我去跟他说。」周婉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婉。」我叫住她。
她回头看我。
「你爸欠的那三十多万,你知道吗?」
她愣住。
「你知道。」我看着她,「你一直都知道,对吗?」
周婉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方屿,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着她,「你爸拿我卡的时候,你站在他那边。他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你还是站在他那边。现在他进了派出所,你还要站他那边。」
「周婉,」我说,「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她哭出了声:「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
「你错了?」我摇了摇头,「你不是错了,你是从来没把我当成家人。」
我转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外面,周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给房产中介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我去重新交定金。」
中介秒回:「好的方先生,我帮您安排。」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笔钱,我爸妈留给我的。
我谁也不给。
08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售楼处。
王经理见到我,表情有些尴尬:「方先生,您那笔定金……」
「我知道,被退了。」我说,「我今天来重新交。」
他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办。」
我重新交了五万定金,签了购房合同。整个过程,我没有提周国栋一个字。
下午,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周国栋已经做完笔录,承认了冒用我身份的事实。民警问我:「您想调解还是起诉?」
「调解。」我说,「让他把卡还给我,写一份书面承诺,我可以不追究。」
民警说好,让我下午去派出所一趟。
下午三点,我到了派出所。
周国栋坐在调解室里,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他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民警把卡递给我:「方先生,这是您的银行卡,请您确认一下。」
我接过卡,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收进口袋。
「周国栋,」民警看着他,「你冒用他人身份,属于违法行为。鉴于你主动承认错误,且未造成实际损失,对方愿意调解,你写一份书面承诺,这事就算结了。」
周国栋低着头,声音沙哑:「好。」
他拿起笔,在承诺书上签字。
我看着他签完字,把承诺书收好,转身往外走。
「方屿。」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住脚步。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那帮人追得紧,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回头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狗。
「爸,」我说,「您欠的钱,是您自己欠的。我没义务替您还。」
「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着他,「您拿我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
周婉等在门口,看见我出来,迎上来:「我爸他……」
「签了承诺书,没事了。」我说。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周婉,」我看着她,「房子我重新交了定金,月底付首付。」
她愣了一下:「那……那钱……」
「卡里的钱,我重新办了一张新卡。」我说,「买房的钱,我自己出。」
「那我爸那边……」
「你爸的事,我不追究了。」我说,「但他欠的债,我不会替他还。」
周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方屿,」她抬起头看我,「我们……还能好好过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09
月底,我付了首付,买下了那套学区房。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名字。
周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但她没说什么,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
搬进新家那天,我请了几个朋友来温锅。韩律师也来了,他看了看房子,笑着说:「不错,比你家老房子强多了。」
「那当然。」我给他倒了杯酒,「这钱,是我爸妈拿命换的。」
他举杯跟我碰了一下:「你做得对。」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朋友们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响了,是周婉发来的消息:「方屿,我爸那边……他又被人催债了,你能帮帮他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生气,但他毕竟是我爸……求你了。」
我关掉手机,没有理会。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方屿先生吗?我是周国栋的债权人,他欠我们三十八万,说让你替他还?」
「我没义务替他还。」我说。
「他说你是他女婿,你有钱。」
「他有女婿,但钱是我的。」我说,「他欠的钱,他自己还。」
对方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就只能起诉他了。」
「那是他的事。」我说,「你们该起诉起诉,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周国栋,你拿了我的卡,冒充我退定金,还想刷我的卡买车。
你以为我还会帮你?
做梦。
10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不是我的,是周国栋的。
他被那帮债权人告了,法院判他限期还款。他名下那家建材店被查封,房子也被抵押了。
周婉来找我,眼睛红肿:「方屿,我爸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走投无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你……你就不能帮帮他?」她哭着说,「他毕竟是我爸……」
「周婉,」我看着她,「你爸拿我卡的时候,你让我帮他。他冒充我退定金的时候,你让我帮他。他刷我卡买车的时候,你还让我帮他。」
「我帮了他那么多次,他改了吗?」
周婉说不出话。
「他没有。」我说,「他只会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周婉,」我看着她,「我可以不追究他,但我不会再帮他。他欠的债,他自己还。」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我转身,准备离开。
「方屿!」她叫住我,「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婉,」我说,「从你爸偷我卡那天起,你选了他,没选我。」
「这段婚姻,已经到头了。」
我走出门,阳光正好。
身后,周婉的哭声渐渐远去。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
卡里余额:680万。
一分不少。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我谁也没给。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