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砸1500多亿搞自动化,比亚迪减员8.4万人,被机器替代的焊接工去了哪

2025年,比亚迪的账本上写着两个反差极大的数字。

一年砸1500多亿搞自动化,比亚迪减员8.4万人,被机器替代的焊接工去了哪-有驾

营收8040亿元,利润326亿,双双创下新高。

但同一份财报的另一栏里,员工总数从96.9万人降到了88.54万人,整整少了8.4万人,其中九成以上是过去在产线上忙碌的一线工人。

01

山东梁山的曙岳车辆厂里,有一条224米长的集装箱智能生产线。

这条产线的60%工位,已经看不到需要吃饭休息的工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不知疲倦的机械臂,在封闭的围栏里独自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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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费人力的集装箱底架焊接为例,过去的活法是18个人围着转。

12个专职焊工负责单面焊接,另外6个工人在旁边等着,专门做二次补焊。车间里弧光闪烁,烟尘弥漫,靠的是工龄堆出来的手感和眼力。

现在,一个工人就够。

他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盯着14台机械臂同步作业。这些橙色的钢铁手臂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焊点,搬起厚重的钢板,在编程好的轨迹上反复烧焊,不知疲倦。

人力从18人变成1人,94%的工人从这个岗位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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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替代的不光是数量,还有质量。

人工焊接,一个老师傅盯着焊花,手稍微抖一下,合格率大概能到80%就算不错了。可机器人焊接,稳定率能压在95%以上,状态好的时候能摸到99%的合格线。

在一条每小时能下线几台集装箱的产线上,老板们心里的账本翻得很快。

02

这不是梁山一条产线的事。把地图放大,整个中国的汽车制造行业,焊接和喷涂这两个最苦最累的活,如今几乎被机器人包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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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比亚迪的财报里藏着一项不被注意的支出:他们这一年砸了1500多个亿,用来搞自动化产线升级,买大型压铸机,建智能仓储系统。

这些钱砸下去的直接后果是,汽车的后底板,过去要用70多个零件冲压、拼装、焊接,几十个工人忙活半天。现在几千吨的压铸机“砰”地一下,几十个零件直接一体化成型,焊接这道工序,直接从产线上消失了。

工序都没了,干这个活的人,自然也就跟着被抹掉了。

零跑汽车杭州工厂的副总裁曹力直言不讳,冲压、焊接、涂装三大车间,已经基本实现了100%的自动化。

记者问他,机器会不会完全取代人力?

他回答得很干脆:“完全会,而且可能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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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低端的重复性操作领域,机器换人的替代率已经飙升到了80%到90%。

一个电子厂的流水线上,一台经过编程的机械臂,能扛下产线上90%以上的重复性工序。搬运、码垛、分拣、基础组装,这些不需要复杂判断的动作,正是工业机器人的舒适区。

03

上海浦东的昌硕科技,曾是人山人海的代工王国。

这里是苹果全球供应链里的一块关键拼图,巅峰时期,产线上十几万年轻工人三班倒,为他们组装iPhone和iPad。周边几公里内的城中村里,住满了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凌晨的街道上全是夜班后吃宵夜的厂服青年。

那是过去的光景了。

此后,昌硕的产线利用率,从巅峰时期的92%,一路滑落到了不足六成。

不是订单突然少了,而是需要的人手,真的没那么多了。产线改了,机械臂多了,一个工人能看管的设备是过去的好几倍。

超六成的一线工人,在拿到一笔补偿金后,选择了签下离职单,然后离场。

这些背着行李离开厂区的人,背后是辐射周边近10万人的就业生态被连根拔起。过去生意火爆的手机维修店、永远排队的快餐档口、靠房租养家的本地房东,都发现钱没有以前好赚了。

昌硕没有垮,苹果的订单也还在中国。只是站在产线前拧螺丝的那双手,换成了机械臂上的夹具。

04

机器吃掉的岗位,最先砸在谁身上?

有三拨人,被推到了最前面。

第一拨,是低技能的重复性岗位工人。

焊接的、喷漆的、搬运的、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组装外壳的,这些动作标准、日复一日的工序,恰好是机器啃骨头的第一站。汽车焊接100%被机器人替代,喷涂100%替代,组装环节的自动化率也冲到了70%。

第二拨,是那些在产线上熬了半辈子的中年工人,尤其是过了40岁的。

2025年的报告显示,中国农民工的平均年龄,已经到了43.3岁。50岁以上的群体,占了32%。在昌硕科技那波分流潮里,处境最尴尬的,正是40岁上下的资深技工。

他们手上的功夫不坏,凭着十多年的经验,听声音就知道刀具有没有磨损,靠手感就能把控进给的精度。可这些老道的经验,在机器面前,比不上一套编好程的指令。最要命的是,当工厂上了一套全新的数控装备,需要他们在触控屏上找到几层菜单时,这个学习的过程,远比年轻人要慢得多。

技能单一,年龄又卡在多数企业招工的年龄红线上。

他们站在招工市场的门口,却发现自己连进去填张表的资格都快要没了。

第三拨,是刚出社会的低技能青年工人。

过去,工厂还会招些新人,给他们一两年时间在初级岗位上练手。可现在,AI和数据系统把数据录入、基础文案、标准化报表这些用来训练新人的活全干了。

企业索性关了初级岗位的大门。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的监测数据显示,2025年前八个月,销售、行政助理、基础财务这类岗位的需求,同比下降了10%到30%。职业阶梯的最底下那几级台阶,正在被抽掉。

05

但同一个转型的旋涡里,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就在昌硕的老员工们拿着补偿金离场的同一时间,深圳的几个公办技工院校,就业办的老师却愁得不行。

他们的电话快被企业人力资源部门打爆了。

深圳技师学院开设的工业机器人应用与维护专业,学生们还没毕业,企业就得提前一年来打招呼预定。

这些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攥着的实习津贴能到8000块钱以上。正式入职后的平均月薪轻松超过7000元,能力强的,能摸到两万块的门槛。

整个深圳公办技工院校的毕业生,求人倍率大约是5比1。平均5个岗位,等着抢一个毕业生。2024届的学生,毕业去向落实率99.8%,用人单位满意度99%。这几乎是一种饱和式的就业。

在杭州技师学院,情况如出一辙。

学生“供不应求,甚至会被企业提前预定”,这句评价来自校方,底气很足。

南京交通职院的工业机器人技术专业,2022年招生才50人,到了2026年的计划,直接扩到了150人,四年间变成了原来的三倍。

06

更大的就业蓄水池,在机器人产业本身。

2025年,全国机器人产业的规上企业,营收已经突破了3000亿元。从2021年到2025年,平均增速每年都超过20%。

到了2026年上半年,这个势头没有停,半年营收就做到了1655亿元,同比增长24.5%。自主品牌的工业机器人,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已经到了58.5%,握在手里的有效专利超过19万项,占了全球大约三分之二。

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一个将近5000平方米的训练基地里,催生出了几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急缺新工种。

其中一个叫数据采集员,另一个叫动作标注师。

说来也怪,招进来的不少从业者,过去就是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做组装的工人。过去十年,他们每天在产线上重复上千遍的装配动作,练成了肌肉记忆。现在,他们穿上带满传感器的动捕服,在摄像头前把那些拆解、组装、拧螺丝的精细动作用最标准的姿势做出来,让背后的系统把人的操作转化成机器人能读懂的数据集。

他们不再烧电焊、不再打螺丝,转而在电脑前标注数据、训练AI模型。过去干夜班,深夜拧螺丝;现在也加班,但通宵倒班少了,拿到的薪酬却稳稳往上走。

机器人的大规模部署,预计会拉出一批全新的职业清单:机器人行为训练师、人机协同调度师、产线数据分析师。这些职业五年前基本不存在,现在成了招聘网站上的热门关键词。

07

如果只看全国的平均数,事情似乎没那么糟。

2025年,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的平均值是5.2%,稳稳守在了5.5%的预期目标之内。30到59岁的核心劳动力群体,失业率只有4.0%。

制造业就业占全国就业的比重,没有被机器冲垮,保持了稳定。农民工里面,从事制造业的比例,甚至还从2024年的27.9%微微涨到了28.2%。

新华网和文汇报基于7.43亿条招聘数据的研究,给出了一个判断:“职位消失”是个伪命题。岗位没有被消灭,它们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被重组。

总量没崩,但裂缝是在结构上撕开的。

AI带来的收缩效应,一记重拳打在了月薪5000到8000元、工作一至三年的入门中端劳动者身上。部分传统岗位的需求还在明显收缩。但AI相关的岗位需求,同比增速冲破了100%。

一头在塌陷,一头在疯涨。拿月薪5000的传统工人和拿两万块的机器人训练师放在一张表里平均,得出的失业率数字,很体面,却掩盖了冰与火的温差。

08

比亚迪的财报,就是个绝佳的样本。

整个集团少了8.4万人,但研发人员的队伍却反向增加了大约5000人。这里面,40岁以上的资深研发人员,增幅超过了30%。

人少了,工资总额却不降反升。从1171亿元涨到了1305亿元。一除一算,人均年薪从12万多,跳到了15万元。

这是同一个公司里,两拨人的命运。被替代的,是体力的价格。被加薪的,是脑力的价值。

劳动力市场的天平,正按照技能和年龄,重新划分权重。焊接工、喷漆工、搬运工,这些刻着时代烙印的岗位,正在产线上大面积退场。

而懂得在屏幕上调试机械臂轨迹、能用代码和机器人对话的年轻人,正在被猎头和人力资源抢夺。

更深远的变量,藏在人口结构里。

中国制造业目前还有约1.2亿的就业人口。但他们的平均年龄已经到了43.3岁。有预测模型显示,到2035年,中国将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在60岁以上,未来十年适龄劳动人口会减少近6000万。

这时候,自动化到底是来“抢饭碗”的,还是来“补缺口”的?这个问题的答案,远比一句“机器来了”要复杂得多。

09

面对这道裂谷,政府的修复动作已经开始落地了。

2025年,一项名为“技能照亮前程”的培训行动,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光是补贴性的培训就搞了超过1100万人次。

在湖北,参加工业机器人系统操作员培训的人,政府给每人补贴5000块。在北京,人形机器人运维师、具身智能算法测试员等22个新工种,已经率先被纳入了官方的职业认定体系。

只不过,对很多一线工人来说,现实比政策更磨人。

他们在车间里站了十几年,和机器打了半辈子交道,手上的老茧还没褪干净,面前就摆上了一块全是图标的触控屏。

他们不是不想学,可一堂三个小时的培训课坐下来,环顾四周,旁边坐着的全是二十出头、手速飞快的年轻人。那种被甩在后面的力道,能压得人喘不上气。

年纪过了四十岁,身上背着房贷,老家的孩子在等着学费,辞职去学一个新技能的成本,远比一个应届毕业生高得多。企业的人力资源部在筛选简历时,系统弹出的一条硬性招工年龄上限,往往就把他们挡在了转岗的门槛之外。

10

2025年冬天,昌硕厂区外的招工街,曾经挤满举着牌子、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

现在那条街冷清了不少。一些改行做网约车的前产线工人在中午时分会把车停在路边短暂休息,从后备箱拿出提前备好的盒饭。

一个干了十二年贴片机操作的老工人,在拿到补偿金后,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大巴。

走之前,他和几个工龄差不多的同事吃了顿饭。席间有人问他,回老家打算干点什么。

他筷子停在半空想了几秒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同桌的人也都沉默着,没再追问。

他们不是不努力,只是这一次,产业结构巨变的速度,比个人奔跑的极限还要快。

11

深圳技师学院的实训车间里,灯光在晚上十点还亮着。

一个二十岁的学生,正对着模拟产线反复调试机械臂的抓取角度。他的课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编程手册,页角已经翻起了毛边。

企业的人力资源部早就和他打过招呼,毕了业就来报到,起步薪资开得比很多坐写字楼的白领还高。他没有生存的焦虑,他在琢磨的,是怎么在下个月的全国技能大赛上拿到名次。

实训车间里的灯,一直亮到夜里十一点半。

本文依据:《比亚迪2025年年度报告》;《2025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5年全国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中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科学研究院《AI对就业影响监测报告(2025)》;新华网/文汇报基于7.43亿条招聘数据的研究报告(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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