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4S店的展厅里,销售顾问小刘正拿着合同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婆婆王桂芬跟在我身后,眼睛一直盯着那辆黑色的奔驰GLC,手在车漆上摸来摸去,像摸自家孙子脑袋一样。
“秀兰,这车真气派。 ”婆婆扭头跟我说,语气里带着命令,“就这辆吧。 ”
我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余额。
45万8千,这是我和丈夫赵建国攒了八年的钱。
他在工地上干了五年,我在超市收银台站了三年,加上他去年跑货运挣的,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本来想买辆二十来万的丰田,婆婆非说不够排面,要买就买奔驰。
赵建国站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一句话不吭。
销售小刘把合同放在玻璃桌上,笔递到我手里。
婆婆突然伸手把合同拽过去,翻到车主信息那一栏,指着空白处说:“写我名字。 ”
赵建国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盯着婆婆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打麻将染的红色印记。
她今年六十二,退休金每月两千八,住着我们给她买的两居室,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跳广场舞。
她名下那套房子,是五年前我和赵建国掏空积蓄付的首付,月供到现在还在还。
“妈,这车是我和建国买的。 ”我说,声音不大。
婆婆把合同往桌上一拍:“你们买的不就是咱家的? 我写个名字怎么了? 我这把年纪了,坐个车还得看你们脸色? ”
展厅里空调开得足,我后背却开始冒汗。
销售小刘尴尬地站在旁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赵建国终于开口:“秀兰,妈想写就写吧,一家人计较啥。 ”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跟了我十二年,从一穷二白到现在,我知道他孝顺,可这孝顺有时候让人心寒。
“行。 ”我笑了,从婆婆手里接过合同,翻到签字页,拿起笔,没急着落笔,抬头看着婆婆,“妈,这辆45万的奔驰,您是现款还是贷款? ”
婆婆愣了一下:“啥? ”
“我说这车。 ”我把笔帽拔下来,慢慢转着,“您要登记在您名下,那这车就是您的。 您是打算一次性付清,还是办分期? 要是分期,您那退休金每月两千八,贷个五年,月供得七千多,怕是不够。 ”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你啥意思? 我儿子买的车,写我名字怎么了? ”
“您儿子买的没错。 ”我把合同转了个方向,指着价格栏,“但这钱是我和他一块挣的。 我站了三年收银台,每天站十个小时,脚后跟磨出茧子。 他跑货运,有半年没回过家,吃住都在车上。 这45万,每一分都有我的份。 ”
赵建国扯了扯我袖子:“秀兰,别说了,妈就是高兴,想沾沾喜气。 ”
我甩开他的手:“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车买来是给谁开的? ”
他不说话了。
婆婆站起来,声音尖了:“我不坐你的车了行吧? 你们爱写谁写谁! ”说着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赵建国,“你瞧瞧你媳妇,啥态度! 我养你这么大,连个车都不能写我名? ”
展厅里其他看车的人都往这边瞅。
销售小刘额头冒汗,赶紧打圆场:“阿姨,您别急,这车写谁名都行,咱们可以商量。 ”
“没啥好商量的。 ”我把合同拿起来,递给小刘,“车主写我,赵秀兰。 全款,今天付。 ”
婆婆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赵建国拉她胳膊:“妈,算了,秀兰这些年也不容易。 ”
“她不容易? 我容易? ”婆婆甩开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挣的钱,我连个名都不能落? ”
我没理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给小刘:“刷卡。 ”
小刘接过卡,手有点抖。
婆婆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卡,像要把卡盯出个洞来。
回家的路上,赵建国开车,婆婆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
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心里翻江倒海。
到了小区楼下,婆婆下车时摔车门,声音震天响。
赵建国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看我:“秀兰,你今天有点过了。 ”
“我过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你妈要写名的时候,你咋不说她过了? ”
他不吭声了,发动车子往车库开。
那天晚上,赵建国睡在客厅沙发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婆婆在家族群里发的消息:“有些人啊,挣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我儿子辛辛苦苦养家,她倒好,把车写成自己名,这是要分家啊。 ”
下面跟着一串亲戚的回复,有说“嫂子不是那样人”的,有说“妈你别生气”的,还有人说“现在的媳妇都这样,把钱看得比啥都重”。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缝,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赵建国说等有空补一下,一直没补。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去工地了。
我请了半天假,去银行查了流水。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半年,赵建国每个月都往他妈账户里转三千块,说是给她买菜钱。
可婆婆一个人住,一个月能吃完三千块的菜?
我又查了房贷记录,发现上个月开始,房贷直接从赵建国工资卡里扣了,我的卡没动。
也就是说,他背着我,把还贷方式改了。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手有点抖。
柜员问我还有啥需要,我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银行,我给赵建国打电话。
他接起来,背景音是工地上的机器声:“咋了? ”
“建国,你妈账户里那笔钱,是干啥用的?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秀兰,我妈说她想存点养老钱,我就……”
“你一个月给她三千,咱房贷一个月四千二,你工资七千,剩下的够干啥? ”
“够用,我少抽点烟就行了。 ”
我挂了电话,站在银行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
路边有卖煎饼果子的,三块五一个,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没买。
回到家,婆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见我进来,哼了一声,没搭理。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下那个抽屉,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我和赵建国结婚时的金戒指,还有一张存折。
存折上是我这些年偷偷攒的私房钱,不多,六万八。
每次超市发奖金,我都存一点,想着以后万一有个急用。
我把存折放回盒子,锁好抽屉。
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做律师的同学发了条消息:“老同学,我想问个事,婚后买的房子,如果只写一方名字,离婚时咋分? ”
她回得很快:“婚后财产,不管写谁名,都算共同财产。 但如果有证据证明一方转移财产,可以主张多分。 ”
我把手机揣兜里,走出卧室。
婆婆还在看电视,换了个台,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
“妈,”我站在客厅中间,“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
她头也不回:“啥事? ”
“那车,我写我名了,您心里不痛快,我知道。 但我想问您一句,您名下那套房,当初我和建国付的首付,您打算啥时候还我们? ”
婆婆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你说啥? 那房是你们孝敬我的,还想往回要? ”
“我没说要往回要。 ”我声音平静,“我就是想问问,您那套房,房产证上写的是您一个人的名吧? ”
婆婆站起来,手指着我:“赵秀兰,你啥意思? 你想告我? ”
“我没想告您。 ”我说,“我就是觉得,一家人,账得算清楚。 您要觉得我计较,那咱就把这些年的事都捋一捋。 我和建国结婚十二年,您没帮我看过一天孩子,没给过一分钱。 您那套房,首付二十万,月供还了五年,都是我和建国出的。 您要是觉得这车写您名天经地义,那这套房,是不是也该写我名? ”
婆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想摔,又放下,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哭起来:“我这是造了啥孽啊! 娶个媳妇来气我! ”
我没理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晚上赵建国回来,婆婆在客厅里哭天抹泪地告状。
赵建国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秀兰,你跟我妈说那些干啥? ”
“我说的哪句不对?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你妈那套房,是不是咱买的? 你每个月给她三千,是不是瞒着我? ”
他低下头:“我不是瞒你,我就是觉得妈一个人,不容易。 ”
“我不容易。 ”我说,“我站了三年收银台,脚后跟磨出茧子,你看见过吗? ”
他不说话了,坐在床沿,双手抱着头。
那晚我们谁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跟我说:“秀兰,要不咱把车退了? ”
“不退。 ”我说,“车都提了,退不了。 ”
“那你想咋办? ”
我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楼下的垃圾桶上,几只苍蝇围着转。
“我想好了,车我开,房贷我还。 你每个月给你妈的钱,从你自己工资里扣,别动我的。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从那天起,我和赵建国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
他睡沙发,我睡床。
吃饭各吃各的,说话不超过三句。
婆婆倒是消停了,不再提车的事,但每次见到我,脸都拉得老长。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
赵建国的工资卡,这个月只转了房贷,剩下的钱没动。
我查了余额,他卡里还剩两千多。
我没问他钱去哪了,也没说啥。
我知道他给他妈转了,但这次我没拦着。
又过了半个月,我下班回家,发现婆婆坐在客厅里,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赵建国站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我进来,掐灭烟头走过来:“秀兰,妈说想搬过来住。 ”
我看了婆婆一眼,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秀兰,我想了想,以前是我不对。 那车写你名就写你名吧,我不计较了。 我想搬过来,帮你们做做饭,带带孩子。 ”
我放下包,看着她:“妈,您那套房呢? ”
“租出去了。 ”她搓着手,“一个月能收两千租金,够我零花了。 ”
我没说话,走进卧室,关上门。
赵建国跟进来,压低声音:“秀兰,妈都让步了,你就让她住吧。 ”
“她让步? ”我看着他,“她那是让步吗? 她是想搬过来盯着我,怕我把她儿子拐跑了。 ”
“你咋这么想? ”
“我咋想? ”我笑了,“建国,你摸摸自己的心。 你妈搬过来,是真心想帮咱,还是想看着咱俩离婚? ”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传来婆婆的咳嗽声,还有赵建国翻身的动静。
我拿出手机,翻到律师同学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想离婚。 ”
她回得很快:“想好了? ”
“想好了。 ”
“那明天来我办公室,我帮你拟协议。 ”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摊水。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直接去了律师办公室。
同学姓李,叫李静,是我高中同桌。
她给我倒了杯水,问我:“财产咋分? ”
“房子一人一半,车归我,存款平分。 ”
“你婆婆那套房呢? ”
我愣了一下:“那是给她买的。 ”
“写她名了? ”
“嗯。 ”
李静放下笔:“秀兰,我跟你说实话。 你婆婆那套房,虽然写她名,但首付和月供都是你们出的,如果能证明是你们出资,可以主张返还。 但你得有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都得留好。 ”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从律师楼出来,我去了趟银行,把过去五年的转账记录都打印出来。
厚厚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年的时候,看到一笔转账,金额是二十万,备注写着“购房首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酸。
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进来,笑着说:“秀兰回来啦? 我炖了排骨,你尝尝。 ”
我没接话,走进卧室,把转账记录锁进铁盒子里。
晚上赵建国回来,婆婆张罗着吃饭。
饭桌上,婆婆给我夹了块排骨,语气亲热:“秀兰,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
赵建国看了我一眼,也没吭声。
吃完饭,婆婆去洗碗,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建国,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
他掐灭烟:“啥事? ”
“咱妈那套房,我想让她把名字改成咱俩的。 ”
赵建国猛地转头:“你说啥? ”
“那套房,首付是咱出的,月供是咱还的。 写她名,是孝敬她。 但现在她搬过来了,那套房租出去了,租金她拿着。 我想着,要不把房名改了,租金咱收,给她留两千生活费就行。 ”
赵建国脸色变了:“秀兰,你这不是要妈的命吗? ”
“我要她命? ”我笑了,“她住着咱买的房,拿着咱给的租金,还要写咱车的名。 到底是谁要谁的命? ”
他站起来,声音高了:“那是我妈! ”
“那也是你妈。 ”我看着他,“你妈你养,我没意见。 但你不能拿我的钱养你妈,还瞒着我。 ”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看着我们俩:“咋了? 吵啥呢? ”
赵建国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摔上门。
婆婆看着我,脸上带着笑:“秀兰,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脾气不好。 ”
我没理她,也进了卧室。
那晚赵建国又睡沙发。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他的呼噜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赵建国已经走了。
婆婆在厨房熬粥,看见我,笑着说:“秀兰,粥好了,你喝点。 ”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挺稠。
婆婆坐在对面,看着我喝,半天没说话。
“秀兰,”她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恨我。 ”
我没抬头。
“我也知道,那套房是你们买的,我不该写我名。 ”她声音低下去,“但我就建国这一个儿子,我怕,怕你们不管我。 ”
我放下碗,看着她。
她老了,头发花白,眼角全是皱纹。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酸,但很快又硬起来。
“妈,您怕我们不管您,可您想过没有,您这么闹,我跟建国还能过下去吗? ”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角。
我站起来,拿起包:“我去上班了。 ”
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
我掏出手机,给李静发了条消息:“协议拟好了吗? ”
“拟好了,你啥时候来拿? ”
“下午。 ”
下午我请了假,去李静办公室拿了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一人一半,车归我,存款平分。
赵建国每个月给孩子一千五抚养费。
我拿着协议,在楼下坐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
我想起十二年前,赵建国骑着自行车带我去领证,路上他问我:“秀兰,你后悔不? ”
我说:“不后悔。 ”
现在我想说,我后悔了。
回到家,赵建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看。
婆婆在卧室里,门关着。
我走过去,把协议放在茶几上:“建国,你看看。 ”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变了:“你要离婚? ”
“嗯。 ”
他猛地站起来:“赵秀兰,你疯了吧? ”
“我没疯。 ”我说,“我想了整整一个月,想清楚了。 ”
“咱俩好好的,离啥婚? ”
“好好的? ”我笑了,“你瞒着我给你妈转钱,你妈要写我车的名,你连个屁都不放。 这叫好好的? ”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婆婆从卧室出来,看见茶几上的协议,脸色煞白:“秀兰,你可不能离婚啊! 你走了,建国咋办? 孩子咋办? ”
“孩子跟我。 ”我说,“妈,您放心,您儿子饿不死。 ”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这是造了啥孽啊! 好好的家,说散就散! ”
我没理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赵建国跟进来,拉住我胳膊:“秀兰,你别走,我改,我啥都改。 ”
我甩开他:“晚了。 ”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收拾,眼眶红了:“秀兰,咱俩十二年,你就这么狠心? ”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建国,我不是狠心。 我是寒心。 你妈要写车名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 你给她转钱的时候,你瞒着我。 你心里只有你妈,没有我。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婆婆还坐在地上哭,看见我出来,爬起来拉住我:“秀兰,你别走,妈求你了。 ”
我看着她,她脸上全是泪,头发散乱,像个无助的老人。
那一刻我心里有点软,但想到这些年的委屈,又硬起来。
“妈,您保重。 ”
我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赵建国追出来,站在楼道里喊:“秀兰! ”
我没回头,下了楼,走出小区大门。
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是李静发来的消息:“协议签了吗? ”
“签了。 ”
“那你现在去哪? ”
我看着马路对面,有一家快捷酒店,招牌亮着灯。
我回了一句:“先找个地方住。 ”
那天晚上我住在酒店里,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超市辞职。
店长问我为啥,我说家里有事。
他没多问,给我结了工资。
从超市出来,我去了趟银行,把铁盒子里的存折取出来,加上工资,一共七万二。
我存进自己的卡里,然后给李静打电话:“房子的事,你帮我盯着点。 ”
“放心。 ”
接下来的日子,我租了个一居室,每个月一千八。
赵建国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没接。
婆婆也打过,我直接拉黑了。
一个月后,李静通知我去法院领调解书。
房子判给赵建国,他得给我一半房款,二十一万。
车归我,存款平分。
我拿到调解书那天,站在法院门口,太阳很好。
我掏出手机,给赵建国发了条消息:“房款你啥时候给? ”
他回得很快:“月底。 ”
“行。 ”
月底那天,我收到银行转账,二十一万。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我拿着这笔钱,加上自己的存款,在城东首付了一套小两居。
房子不大,六十平,但采光好,阳台上能看见远处的山。
搬进新家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蹲下来,摸了摸地板,凉凉的,但心里踏实。
晚上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
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赵建国骑着自行车带我去领证,路上他问我:“秀兰,你后悔不? ”
我说:“不后悔。 ”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这间小房子里,吃着面,心里很平静。
我掏出手机,把赵建国的联系方式删了,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继续吃面。
面有点坨了,但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