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丈夫在刹车上做了手脚,我假装没看见,第二天我把车借给了小叔子上了高速:慢点开,别超速!

“志远,明天你把车借给志强用一下,他要上高速去省城办点事。”

王翠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郭志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没吭声。

他脑子里想的,是刚才在车库看到的那一幕。

妻子赵美玲蹲在驾驶座下面,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什么东西。

发现丈夫在刹车上做了手脚,我假装没看见,第二天我把车借给了小叔子上了高速:慢点开,别超速!-有驾

他当时站在车库门口,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赵美玲拧完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我检查一下刹车,最近感觉有点松。”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郭志远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可他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检查刹车。

他是修车出身,刹车松不松,一听就知道。

赵美玲刚才动的那个位置,分明是在做手脚。

他想不明白,美玲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车是她陪嫁过来的,平时都是她在开,她自己也要用车的。

除非……

除非她知道明天要把车借给郭志强。

想到这里,郭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听见没有?”王翠花从厨房探出头来,“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郭志远应了一声。

“那你明天早点起来,把车洗干净,加满油。”王翠花又缩回厨房,继续炒菜。

锅铲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郭志远掏出手机,给赵美玲发了条微信:“晚上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了半天,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车的事,我知道了。”

还是没回。

郭志远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晚上八点多,赵美玲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郭志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换鞋,脱外套,然后径直往卧室走。

“美玲。”他叫住她。

赵美玲停下来,背对着他,没回头。

“车的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说点什么?”

赵美玲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没转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在车库都看见了。”郭志远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你动了刹车。”

赵美玲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你都看见了?”

郭志远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赵美玲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对不对?”

“我不知道。”郭志远说,“我只知道你动了刹车,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赵美玲咬着嘴唇,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我恨他。”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恨郭志强,我恨不得他去死。”

郭志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平时温温柔柔的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他问。

赵美玲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你还记得去年我流产那次吗?”

郭志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赵美玲怀孕三个月,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

“那天,”赵美玲的声音越来越冷,“是郭志强推的我。”

“什么?”郭志远瞪大了眼睛。

“那天我去超市买东西,在楼梯上碰到他。他跟我吵了几句,说我配不上你,说我嫁到你们郭家就是图你们的钱。我懒得理他,想绕开走,他就伸手推了我一把。”

赵美玲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从楼梯上滚下去,孩子就没了。他吓坏了,求我不要告诉你,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当时疼得说不出话,被送到医院后,医生问我怎么摔的,我说是自己不小心踩滑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郭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你有什么用?”赵美玲苦笑道,“你妈那么偏袒他,就算我说了,她也会说是我不小心。而且那时候你刚换了工作,我不想让你分心。”

郭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赵美玲说的是实话。

他妈王翠花,从小就偏心弟弟郭志强。

好吃的给他,好穿的给他,就连上学,也是供他读到大学,而自己初中毕业就被送去学修车。

这些年来,郭志强游手好闲,啃老啃得心安理得。

王翠花不但不管,还到处跟人说:“我家志强有本事,不用干活也有人养。”

反倒是自己,每个月按时给家里交生活费,逢年过节还要额外孝敬,可王翠花从来没说过一句好话。

“所以你就想在刹车上做手脚?”郭志远问。

赵美玲低着头,不说话。

“你想过后果吗?”郭志远的声音提高了,“高速上车速那么快,刹车失灵,他会死的!”

“我知道。”赵美玲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决绝,“我就是想让他死。”

郭志远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结婚三年,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她。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不了解。

“你打算怎么办?”赵美玲问他,“要去告发我吗?”

郭志远摇摇头。

“我不会告发你。”

赵美玲愣了一下。

“但是,”郭志远接着说,“明天我还是会把车借给他。”

“为什么?”赵美玲急了,“你知道刹车有问题,你还……”

“让他去吧。”郭志远打断她,“他不是一直想要我的车吗?这次就让他开个够。”

赵美玲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郭志远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会跟他说:‘慢点开,别超速。’”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郭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小时候,郭志强抢他的玩具,王翠花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上学时,郭志强撕他的作业本,王翠花说:“他是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工作了,郭志强找他借钱,从来都是有借无还。

他要了几次,王翠花就说他小气,说他不顾兄弟情分。

后来他结婚了,赵美玲进了门,王翠花又开始刁难儿媳妇。

嫌她做饭不好吃,嫌她洗衣服不干净,嫌她挣的钱少。

总之,在这个家里,他和赵美玲永远是错的。

郭志强永远是对的。

想到这里,郭志远心里的火气就往上窜。

但他忍住了。

这么多年,他都忍过来了。

这一次,他也决定忍。

不过,不是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

而是要用另一种方式。

第二天一早,郭志远六点就起来了。

他到车库,把车开了出来。

他没有去动刹车。

赵美玲昨晚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

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郭志强真的出了事,赵美玲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所以,他决定做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张,是我,志远。”

“这么早打电话,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帮我查个人,郭志强,我弟弟。”

“你弟弟?”老张有点惊讶,“查他干嘛?”

“别问了,查到告诉我。”

挂了电话,郭志远发动车子,去了最近的修理厂。

他把车开到升降台上,自己钻到车底下。

果然,刹车管线上有一个小小的松动。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上了高速,车速一起来,刹车就会慢慢失效。

郭志远把那个松动的地方拧紧了。

然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把车开下来。

他不想让郭志强死。

至少,不能是因为这件事死。

上午九点,郭志强来了。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哥,车呢?”他吐了口烟,问道。

郭志远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

郭志强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洗干净了,还挺亮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哥,你放心,我开完今天就还你。”

郭志远站在车窗边,看着他。

“慢点开,别超速。”

郭志强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新手。”

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子轰的一声蹿了出去。

郭志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手机,给赵美玲发了条微信:“刹车我已经修好了。”

过了一会儿,赵美玲回了一句:“谢谢。”

郭志远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赵美玲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

是谢他没有告发她?

还是谢他救了郭志强一命?

也许两者都有吧。

他收起手机,骑上电动车,往公司方向去了。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赵美玲说她恨郭志强,恨不得他去死。

那他呢?

他恨不恨?

答案是肯定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恨意,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他妈王翠花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他爸郭大山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真要出了事,还是会站在他妈那边。

至于其他亲戚,更是只会看热闹。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什么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中午十二点,郭志远的手机响了。

是郭志强打来的。

“哥,我到了,车没事,挺好的。”

郭志远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办完事早点回来。”

“知道了,挂了。”

挂了电话,郭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好丈夫。

可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想做。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下午三点,郭志远提前下班回了家。

赵美玲也在家,坐在客厅里发呆。

看到他回来,她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车我修好了。”郭志远先开口,“他不会有事。”

赵美玲低下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郭志远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一时冲动。”

赵美玲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你不怪我?”

“怪。”郭志远说,“但我更怪我自己。”

“怪你自己?”赵美玲不解。

“怪我没保护好你,怪我没早点发现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赵美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扑进郭志远怀里,哭得像个小女孩。

郭志远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赵美玲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

直到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郭志远掏出手机一看,是王翠花打来的。

“喂,妈。”

“志远啊,你弟弟回来了没有?”王翠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

“还没呢,怎么了?”

“我刚才给他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没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郭志远心里一紧。

“妈,你别急,我再打打试试。”

挂了电话,他赶紧拨郭志强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难道刹车又出了问题?

不可能啊,他明明检查过的。

“怎么了?”赵美玲看他脸色不对,问道。

“志强不接电话。”

赵美玲的脸色也变了。

“会不会……”

“别瞎想。”郭志远打断她,“可能是在开车,没听到。”

可他心里也没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郭志远每隔五分钟就打一次电话,始终没人接。

到了下午五点,王翠花又打来了。

“怎么样?打通了没有?”

“还没有。”郭志远硬着头皮说。

“你这个当哥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你弟弟!”王翠花在电话里骂了起来,“他一个人开车上高速,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郭志远忍着气说:“妈,你别急,我现在就开车去找他。”

“你快点去!找不到你弟弟,你也别回来了!”

挂了电话,郭志远对赵美玲说:“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等着。”

赵美玲拉住他的胳膊:“让我跟你一起去,我心里也不踏实。”

郭志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着赵美玲的车,上了高速。

一路上,郭志远都在不停地打电话。

始终是无人接听。

他的心越来越沉。

赵美玲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知道,如果郭志强真出了事,她就是罪魁祸首。

虽然刹车已经被修好了,但如果郭志强因为别的原因出了事,她也会自责一辈子。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郭志远打开双闪,加快了速度。

“前面是不是有个服务区?”赵美玲指着前方。

郭志远看了看,确实是。

“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

他们把车开进服务区,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

突然,赵美玲指着角落里的一辆车喊道:“那不是你的车吗?”

郭志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是他的车。

停在服务区的角落里,车门紧闭,车里没人。

郭志远把车停好,快步走过去。

他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车里空空的,郭志强不在。

“人呢?”赵美玲也跟了过来。

郭志远摇摇头,掏出手机又打了一次。

这次,他听到了铃声。

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他趴在后窗上一看,郭志强的手机扔在后座上。

“手机在车里,人不知道去哪了。”郭志远说。

“会不会是去上厕所了?”赵美玲猜测。

“有可能。”

他们在服务区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人。

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说没看到。

郭志远的心越来越凉。

“要不报警吧?”赵美玲说。

郭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

了解了情况后,开始调监控。

监控显示,郭志强的车是下午两点左右进入服务区的。

他下了车,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往服务区外面走去。

之后就没再回来。

“他好像是被人接走的。”警察指着监控画面说,“你看这里,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外面,他上了那辆车。”

郭志远凑近屏幕,仔细看。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被挡住了,看不清号码。

“能查到那辆车的信息吗?”郭志远问。

“难度比较大,车牌被故意遮挡了。”警察说,“不过我们会尽力追查。”

郭志远走出监控室,站在服务区的空地上,点了根烟。

赵美玲跟在他身边,小声说:“会不会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郭志远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早上给老张打的电话。

老张说要帮他查郭志强,不知道查到了什么没有。

他掏出手机,给老张打了过去。

“喂,老张,我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志远,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你说。”

“你弟弟郭志强,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郭志远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麻烦?”

“他跟一伙放高利贷的有来往,欠了不少钱。那些人可不是善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郭志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欠了多少?”

“具体数字不清楚,但听说至少是这个数。”老张报了个数字。

郭志远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志远,这事你可别掺和。那些人不好惹,你惹不起。”

“我知道了。”郭志远挂了电话。

赵美玲看着他苍白的脸,担心地问:“怎么了?”

郭志远把老张的话告诉了她。

赵美玲听完,也惊呆了。

“他怎么会欠那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郭志远揉着太阳穴,“这些年他在外面干什么,我从来不过问。”

“那现在怎么办?”

郭志远想了想,说:“先回家,跟我妈说一声。”

两个人回到车上,一路无言。

到了家,王翠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只有他们两个回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志强呢?你们没找到他?”

郭志远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郭志强欠高利贷的事。

只说他在服务区失踪了,警察正在找。

王翠花听完,当场就炸了。

“你这个当哥的,是怎么当的!你弟弟不见了,你就这么回来了?”

“妈,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找的。”

“报警有什么用!”王翠花吼道,“那些警察都是吃干饭的!你自己去找啊!”

“我去哪找?”郭志远也有点火了,“他一个大活人,我能去哪找?”

“我不管!你必须把他给我找回来!”王翠花歇斯底里地喊着。

这时,郭大山从屋里走出来。

“行了,别吵了。”他沉着脸说,“志远已经尽力了,你别再逼他了。”

“我逼他?”王翠花转向丈夫,“我儿子不见了,我让他去找,这叫逼他?”

“你让他去哪找?他又不是警察。”

“他不是有车吗?开车去找啊!”

“全国那么大,他去哪找?”

夫妻俩吵了起来。

郭志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掏出手机,又给郭志强打了个电话。

这次,居然通了。

“喂,哥。”

郭志强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志强,你在哪?”郭志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在朋友家呢,怎么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我们都找了你半天了。”

“哦,手机忘车上了。”郭志强说得轻描淡写,“找我啥事?”

“没事就好。”郭志远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今晚在朋友这住一晚。”

“那行,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挂了。”

挂了电话,郭志远对王翠花说:“妈,志强没事,他在朋友家。”

王翠花愣了一下,然后骂道:“这个小兔崽子,害我担心了半天!”

骂归骂,她的脸色明显好多了。

郭志远转身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

赵美玲跟着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没事就好。”她说。

郭志远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郭志强欠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朋友家玩?

而且,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真的忘了带手机,还是故意的?

这些问题,在郭志远脑子里盘旋不去。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郭志强回来后,王翠花骂了他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郭志远没再提刹车的事,赵美玲也没再提。

两个人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但郭志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粘,也会有裂痕。

这天晚上,郭志远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赵美玲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

黑暗中,赵美玲突然说话了。

“志远,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今天接到一个电话。”

“谁打的?”

“一个女的,她说她是志强的女朋友。”

郭志远愣了一下。

“志强有女朋友?”

“她说她怀孕了,是志强的孩子。”

郭志远坐起来,打开了灯。

“怎么回事?”

赵美玲也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说她跟志强在一起一年多了,前段时间发现自己怀孕了,就跟志强说要结婚。结果志强不同意,还说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不干,就闹了起来。志强一气之下就走了,好几天没联系她。她没办法,就从志强的手机里找到了我的号码,打给了我。”

郭志远听完,沉默了。

他这个弟弟,到底在外面干了多少荒唐事?

“你跟她说什么了?”他问。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让她找志强自己谈。”

“她怎么说?”

“她说志强不接她电话,她找不到他。”

郭志远揉了揉太阳穴。

“这事先别跟我妈说,不然又要闹翻天。”

“我知道。”赵美玲说,“可是这事总要解决啊。”

“明天我去找志强谈谈。”

第二天一早,郭志远就去了郭志强租的房子。

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他又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他找到房东,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一片狼藉。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子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地上还有好几个空酒瓶。

郭志强不在。

郭志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哥亲启”。

他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哥,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弟弟,从小到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妈宠着我,我也习惯了什么都靠你。

可这次,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欠了很多钱,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们说了,再不还钱就要我的命。

我不想连累你和爸妈。

所以我决定走了,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嫂子的事,我也知道。

那天我不是故意推她的,真的是不小心。

可我不敢承认,我怕你打我,怕妈骂我。

我是个懦夫,一直都是。

哥,替我照顾好爸妈。

虽然妈偏心我,但她也是你妈。

别让她伤心。

我走了,保重。”

郭志远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他掏出手机,拨了郭志强的号码。

关机。

他又打了好几次,都是关机。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美玲打来电话,问他找到志强没有。

“他走了。”郭志远说,“留下一封信,说再也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现在怎么办?”赵美玲问。

“我不知道。”郭志远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走出郭志强的出租屋。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这些年,他一直努力做一个好人。

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救不了弟弟,保护不了妻子,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搞不定。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

是王翠花打来的。

“志远啊,你弟弟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郭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志远?你在听吗?”

“妈……”郭志远的声音沙哑,“志强他……”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

“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王翠花的哭声。

“你这个当哥的,怎么连弟弟都看不住啊!”

郭志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王翠花眼里都是错的。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可他觉得,这个世界是灰色的。

他掏出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升腾,消散。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看似存在,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对面马路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郭志强。

他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

郭志远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了过去。

可等他跑到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

郭志强也不见了。

他四处张望,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难道是幻觉?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太累了。

回到家,王翠花还在哭。

郭大山坐在一旁,闷头抽烟。

看到郭志远回来,王翠花又开始骂。

“你说你,连个人都看不住!你弟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郭志远没说话,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赵美玲跟了进来,关上门。

“怎么样了?”

郭志远把信递给她。

赵美玲看完,眼圈红了。

“他真的走了?”

“应该是。”郭志远坐到床边,“可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

“在哪看到的?”

“在街上,他跟一个穿西装的人在一起。”

赵美玲皱了皱眉。

“会不会是看错了?”

“也许吧。”郭志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我现在脑子很乱,什么都想不清楚。”

赵美玲躺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下。”

郭志远闭上眼睛。

可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郭志强的那封信。

还有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不像好人。

难道郭志强是被那些人控制了?

他越想越不安。

突然,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我得去找他。”

“去哪找?”赵美玲也坐了起来。

“去他常去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陪着妈。”

赵美玲还想说什么,郭志远已经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间。

他骑着电动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去了郭志强常去的网吧、台球厅、酒吧。

都没找到人。

最后,他来到了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这是郭志强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

他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工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往前走。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说话声。

他关掉手电筒,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走过去。

在工厂的深处,他看到了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正是郭志强。

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着。

旁边站着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

“郭志强,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穿西装的男人冷冷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想离开这里。”

郭志强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穿西装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别怕,只要你乖乖还钱,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郭志强惊恐地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郭志远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冲出去救弟弟,可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三个人。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翠花打来的。

铃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格外刺耳。

“谁?”穿西装的男人警觉地转过头。

郭志远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追!”

三个人追了出来。

郭志远跑出工厂,骑上电动车,拼命往前冲。

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们在追他。

郭志远把油门拧到底,在夜色中狂奔。

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敢减速。

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后面的摩托车越来越近。

郭志远一咬牙,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摩托车进不来。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有人在城郊的废弃工厂绑架了我弟弟……”

报了警之后,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十几分钟后,警笛声响起。

警察来了。

郭志远带着他们来到工厂。

可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郭志强和那三个男人都不见了。

只留下一把孤零零的椅子,和一截被割断的绳子。

警察勘查了现场,做了笔录。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警察说,“你先回去等消息。”

郭志远点点头,走出了工厂。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的。

“你弟弟在我手上,想让他活命,就拿一百万来赎。不准报警,否则撕票。”

郭志远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亮了。

可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才刚刚陷入黑暗。

郭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手抖得厉害。

一百万。

他上哪去找一百万?

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每月工资五六千,存款不到十万。

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不够这个数。

他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或者说,整他们郭家。

他深吸一口气,把短信转发给了赵美玲。

然后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美玲,你听我说,志强被人绑架了,对方要一百万赎金。”

电话那头传来赵美玲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知道,所以这事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她会急疯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回家,咱们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赶。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郭志强到底欠了他们多少钱?

他们绑架他,是真的只要钱,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些问题,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拖。

拖得越久,郭志强就越危险。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王翠花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看到郭志远回来,她立刻站起来。

“找到你弟弟了吗?”

郭志远摇摇头。

“妈,你别急,警察已经在找了。”

“警察警察,就知道说警察!”王翠花又开始发火,“你要是早点去找他,他能不见了吗?”

郭志远没吭声,径直走进卧室。

赵美玲正在房间里等他。

看到他进来,她把门关上。

“短信我看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郭志远坐到床边,双手捂住脸。

“我不知道。”

“要不……报警吧?”赵美玲试探着说。

“不能报警。”郭志远抬起头,“他们说报警就撕票。”

“那我们就真的给他们一百万?”

“当然不給,我们也拿不出来。”

“那怎么办?”

郭志远想了很久,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找那个人。”

“找谁?”

“发短信的那个人。”

赵美玲吓了一跳。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去找他?”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你疯了!”赵美玲拉住他,“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郭志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疲惫。

“美玲,那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

“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

“放心吧,我有分寸。”

郭志远挣脱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客厅,王翠花还在那里抹眼泪。

“妈,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去找志强。”

“你知道他在哪?”

“大概知道。”

王翠花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您在家等着就行。”

“不行,我必须去!”王翠花的态度很坚决,“那是我儿子,我不能干坐着等。”

郭志远拗不过他妈,只好答应。

两个人出了门,打了辆车,直奔城郊的那个废弃工厂。

到了地方,郭志远让司机等着,自己和王翠花下了车。

工厂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昨天晚上的那把椅子,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绳子已经被人捡走了。

郭志远在工厂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倒是王翠花,一进工厂就开始哭。

“我的儿啊,你到底在哪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凉。

郭志远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郭志强的号码。

还是关机。

他又试着拨了那个发短信的号码。

响了几声,居然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是郭志强的大哥,钱我可以想办法凑,但你得让我听听我弟弟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郭志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救我……”

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断了。

“听到了吧?”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三天之内,准备好一百万,等我通知。要是敢报警,你就等着收尸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

郭志远握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

王翠花拉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是不是你弟弟?他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郭志远说,“但他们只给我们三天时间。”

“三天?一百万?”王翠花的脸一下子白了,“我们上哪弄这么多钱?”

“我来想办法。”

郭志远说完,转身走出了工厂。

王翠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要不找你舅舅借点?你表哥不是在做生意吗?他应该有钱……”

“妈,这事您别管了,我来处理。”

“你处理?你能处理什么?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

郭志远没再说话。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他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百万,三天。

这两个数字像两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靠他自己,根本凑不出这笔钱。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去死。

回到家,郭志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打电话。

先是给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打。

结果都一样,大家都说没钱。

有的说刚买了房,有的说孩子要上学,有的说老婆管得严。

总之,一个愿意借的都没有。

郭志远放下手机,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现实。

平时称兄道弟,一到借钱的时候,全都躲得远远的。

他又想起了老张。

那个帮他查郭志强的人。

他拨了老张的号码。

“喂,老张,我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郭志远把绑架的事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

“志远,这事我劝你别管。”

“什么意思?”

“你弟弟欠的那些人,不是一般的小混混。他们是专业的,专门做这种生意。你就算凑够了钱,他们也未必会放人。”

“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我弟弟死吧?”

“你可以报警。”

“他们说了,报警就撕票。”

“那是吓唬你的。”老张说,“他们不敢轻易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们的目的是要钱,不是要命。”

郭志远犹豫了。

老张又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那些人的手段,比你想象的狠得多。你一个普通人,斗不过他们的。”

挂了电话,郭志远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老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钱凑得怎么样了?别忘了,你只有三天时间。”

郭志远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他回了一条:“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弟弟?”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句:“你弟弟欠了我们老板的钱,就这么简单。”

“他欠了多少?”

“加上利息,正好一百万。”

郭志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一下子凑不出这么多钱。”

“不行,三天,一天都不能多。”

“那你们总要告诉我,在哪里交易吧?”

“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不再回复了。

郭志远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吊灯,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美玲推门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坐到他身边,轻声说:“要不,咱们把我那辆车卖了吧?”

郭志远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是你陪嫁的车,卖了不太好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赵美玲说,“车没了可以再买,人命关天的事,不能耽误。”

郭志远握住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美玲。”

“谢什么,咱们是夫妻。”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车卖掉。

赵美玲在网上发布了卖车信息,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两万。

很快就有人打电话来问。

当天下午,车子就卖出去了。

到手八万块钱。

加上郭志远自己的积蓄,一共十八万。

离一百万,还差得远。

郭志远又给几个亲戚打了电话。

舅舅张建国接了电话,听说要借钱,沉默了好一会儿。

“志远啊,不是舅不帮你,实在是家里也困难。你表弟刚考上大学,学费还没凑齐呢……”

郭志远没等他说完,就说了句“没事”,挂了电话。

他又给姑姑、姨妈、堂哥、表姐挨个打了一遍。

结果都一样。

要么说没钱,要么说钱都存了定期取不出来,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一圈电话打下来,一分钱都没借到。

郭志远坐在沙发上,感觉特别无力。

这就是人情冷暖。

平时逢年过节,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亲热得不得了。

可真到了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王翠花看他打了半天电话,走过来问:“怎么样了?借到钱没有?”

郭志远摇摇头。

王翠花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这帮没良心的,平时吃吃喝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真到用钱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她骂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说:“要不,咱们把房子抵押了吧?”

郭志远愣了一下。

“妈,这房子是爸一辈子的心血,抵押了万一还不上,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你弟弟去死吧!”

郭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王翠花说得对。

可他也知道,抵押房子的风险太大了。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全家都得睡大街。

“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还想什么办法?三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王翠花急得直跺脚。

郭志远没说话,起身走出了家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对策。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公园门口。

公园里有很多人在散步、遛狗、跳广场舞。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郭志强。

他正坐在公园另一头的长椅上,低着头,好像在等人。

郭志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站起来,快步朝那边走去。

可当他走近的时候,长椅上已经空了。

他四处张望,到处找,都没找到。

又是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精神恍惚了。

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真实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郭志强打个电话。

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打了也是关机。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郭志强没有被绑架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策划的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郭志强失踪,留下一封信说再也不回来了。

然后又在街上被他看到,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一起。

接着又被绑架,对方要一百万赎金。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而且,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高利贷催收人员。

他更像是一个……

郭志远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他要回去问问王翠花,郭志强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回到家,王翠花正坐在客厅里抹眼泪。

郭大山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看到郭志远回来,王翠花又开始念叨。

“你说你弟弟要是真出了事,我可怎么活啊……”

郭志远没理会她的话,直接问:“妈,志强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王翠花愣了一下。

“奇怪的话?什么奇怪的话?”

“比如说,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大项目,或者认识了什么了不起的人?”

王翠花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啊,他就说最近在找工作,其他的没跟我说。”

“那他有没有跟你要过钱?”

“要过,前几天说要交房租,我给了一千。”

郭志远皱起眉头。

一千块钱的房租,都要跟他妈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欠下一百万的巨款?

除非……

除非那些钱,根本不是他自己借的。

而是有人替他借的。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让他欠下的。

想到这里,郭志远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妈,志强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他又问。

“新朋友?”王翠花想了想,“好像有一个,说是做生意的,挺有钱的。你弟弟还说他请客吃饭来着。”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好像姓刘,叫什么刘总。”

郭志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那个刘总,你见过吗?”

“没见过,就听你弟弟提起过几次。”

郭志远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他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那个发短信的号码。

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

他又试着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号码。

没有任何信息。

看来是个不记名的号码。

这种人,做事很谨慎,不容易留下把柄。

郭志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郭志强失踪。

留下告别信。

在街上跟神秘人见面。

被绑架。

对方要一百万赎金。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可问题是,谁会费这么大的劲,来设计一个普通人?

郭志强虽然不务正业,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这么大费周章的东西?

郭志远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发短信的号码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

“喂。”

“钱准备好了吗?”对方的声音很低沉。

“还在凑。”

“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明天晚上之前,我看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等等,”郭志远急忙说,“我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要么给钱,要么收尸。”

“我可以再加二十万,但我要见我弟弟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五十万,再加五十万,我让你见他一面。”

郭志远咬了咬牙。

“好,一百五十万,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我弟弟的安全。”

“放心,我们是求财,不是求命。明天晚上八点,城西那个废弃的钢材市场,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第二个人,交易取消。”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郭志远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一百五十万。

他上哪去弄一百五十万?

刚才答应的那么痛快,完全是缓兵之计。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赵美玲推门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郭志远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赵美玲听完,脸都白了。

“一百五十万?你疯了吗?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知道,我只是想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有什么用?明天晚上就到了!”

郭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美玲,如果我告诉你,我怀疑志强根本没被绑架,你会信吗?”

赵美玲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太巧了,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

赵美玲皱着眉头想了想。

“你是说,志强在演戏?”

“有可能。”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想办法弄清楚。”

赵美玲沉默了。

她知道,郭志远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人。

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明天晚上,我去赴约。”

“你疯了!”赵美玲急了,“万一他们真的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

“不行,我不让你去!”赵美玲抓住他的胳膊,“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郭志远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

“美玲,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赵美玲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怕受苦,我怕失去你。”

郭志远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郭志远一整天都在做准备。

他先去了一趟五金店,买了一把小型折叠刀,藏在鞋底。

然后又去了一趟手机店,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办了张临时卡。

他把那部手机的定位功能打开,设置了紧急联系人。

如果出了事,赵美玲可以通过定位找到他。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他回到家,吃了顿饭,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赵美玲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你一定要小心。”

“嗯。”

“如果发现不对劲,就赶紧跑,别管什么钱了。”

“我知道。”

郭志远抱了抱她,然后转身出了门。

他骑着电动车,往城西的钢材市场驶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到了钢材市场门口,他停下车,看了看四周。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铁皮棚顶发出的哗哗声。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我到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句:“进来,右手边第三个仓库。”

郭志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钢材市场很大,到处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钢材和废铁。

他按照指示,找到了第三个仓库。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正是郭志强。

他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里满是恐惧。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夹克。

穿西装的那个,正是郭志远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人。

“来了?”穿西装的男人笑了笑,“挺准时的嘛。”

郭志远没理他,目光落在郭志强身上。

“我弟弟没事吧?”

“当然没事,我们又不是虐待狂。”穿西装的男人走到郭志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把钱拿来,我们马上放人。”

“钱我带来了。”郭志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穿西装的男人眼睛一亮。

“一百五十万?”

“对。”

“拿过来看看。”

郭志远走过去,把信封递给他。

穿西装的男人接过信封,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什么?”

信封里装的,全是一沓沓的白纸。

“你敢耍我?”穿西装的男人怒吼道。

郭志远退后一步,冷冷地说:“我没钱,但我也不想让我弟弟死。所以,我们来谈个条件吧。”

“谈条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凭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什么高利贷催收的。”

穿西装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那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你是志强找来演戏的,对吧?”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郭志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穿西装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猜的。”郭志远说,“但我现在确定了。”

穿西装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不愧是当大哥的,有两下子。”

他转过身,走到郭志强面前,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志强,你哥比你聪明多了。”

郭志强低着头,不敢看郭志远的眼睛。

郭志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为什么?”

郭志强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哥,对不起……”

“我问你为什么?”

郭志强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我欠了赌债,还不上。他们说,如果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我没办法,才想出这个主意……”

郭志远听完,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妈多担心吗?”

郭志强哭着说:“我知道,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没办法?”郭志远睁开眼睛,看着他,“没办法就可以骗家里人?没办法就可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郭志强哭得更凶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穿西装的男人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弟弟,他也是被逼急了。那些放赌债的人,手段确实狠。”

郭志远站起来,看着他。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专门帮人处理这种债务纠纷的。”穿西装的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你弟弟愿意,我们可以帮他把赌债谈下来,少还一点。”

郭志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这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先把人带走。”

“请便。”穿西装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郭志远解开郭志强身上的绳子,扶着他往外走。

走出仓库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灯光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笑容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郭志强被扶着走出仓库,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郭志远一言不发,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钢材市场,外面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郭志远松开手,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散开。

郭志强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不敢动。

“哥……”他小声叫了一声。

郭志远没理他。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郭志远还是没说话。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走吧,回家。”

两个字,说得毫无感情。

郭志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谁也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郭志远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个人上了车,报了地址。

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收音机,里面在播一首老歌。

郭志强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次回去,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暴风雨。

到了家门口,郭志远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郭志强跟在他后面,磨磨蹭蹭地走进院子。

王翠花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门响,转头一看。

看到郭志强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她一巴掌拍在郭志强背上,“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

郭志强被她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妈,我……”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哥为了找你,跑了一天一夜!”王翠花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也不活了……”

郭志强看着母亲哭成那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跪了下来,抱住王翠花的腿。

“妈,对不起,我错了……”

王翠花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打他。

郭大山从里屋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行了,回来就好,别打了。”

王翠花这才停手,抹着眼泪坐回沙发上。

郭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赵美玲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进屋吧,外面冷。”

郭志远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卧室。

关上门,赵美玲问:“到底怎么回事?”

郭志远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美玲听完,气得脸都白了。

“他怎么能这样?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不是开玩笑,他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就可以骗家里人?就可以让全家人为他提心吊胆?”

郭志远没说话。

他知道赵美玲说得对,可他也知道,郭志强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他欠了多少赌债?”赵美玲问。

“没说,但应该不少。”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志远想了想,说:“明天我去找那个姓刘的,看看能不能把赌债谈下来。”

“你疯了?那种人你也敢去见?”

“总得解决问题,不然他还会再犯。”

赵美玲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郭志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可能放着弟弟不管。

可她更知道,那些放赌债的人,都不是善茬。

稍有不慎,就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

郭志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到时候听我的,别冲动。”

“嗯。”

第二天一早,郭志远就给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打了电话。

那人姓刘,叫刘东,自称是做债务调解的。

电话接通后,郭志远开门见山地说:“刘总,我想跟你谈谈我弟弟的赌债。”

“好啊,你来我公司吧,地址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郭志远收到了一个地址。

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他叫上赵美玲,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刘东的公司规模不小。

整整一层楼,装修得很气派。

前台小姐把他们领进一间办公室。

刘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他们进来,笑着站起来。

“郭先生,郭太太,请坐。”

郭志远和赵美玲在沙发上坐下。

刘东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弟弟的事,我昨天跟你说了,我们可以帮忙调解。但前提是,你弟弟要配合。”

“怎么配合?”

“首先,他要告诉我们,他到底欠了多少钱,欠的是谁的。”

郭志远点点头。

“这个我可以让他跟你们说。”

“其次,你们家里要出一部分钱,表示诚意。”

“多少?”

“最少三十万。”

郭志远沉默了。

三十万,对他来说,依然是个不小的数目。

“能不能少点?”他问。

“郭先生,你弟弟欠的不是小数目。我们能帮你谈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三十万,已经是底线了。”

郭志远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这件事能彻底解决,不会再有人找我弟弟的麻烦。”

“你放心,我们做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信誉。”

从刘东的公司出来,郭志远的心情很沉重。

三十万,他上哪去弄三十万?

家里的积蓄,加上卖车的钱,一共才十八万。

还差十二万。

赵美玲看出他的心事,说:“要不,我回娘家借点?”

郭志远摇摇头。

“算了,别让你爸妈为难。”

“那怎么办?”

“我再想想办法。”

回到家,郭志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打电话。

他给所有能联系的人都打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没人愿意借。

有的人说没钱,有的人说要考虑考虑,有的人干脆不接电话。

郭志远放下手机,感觉特别绝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电话。

“喂,是郭志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xxx公司的,我们注意到你最近在网上发布了一些求职信息,想邀请你来我们公司面试。”

郭志远愣了一下。

他确实在网上投过简历,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工作,暂时不考虑换。”

“郭先生,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公司提供的职位,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以上,而且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三倍以上的薪资?

郭志远心动了。

他现在每个月工资五六千,三倍就是一万五以上。

如果能拿到这份工作,那三十万的缺口,就有希望补上了。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他问。

“我们是做金融投资的,具体的业务,你可以来面试的时候详细了解。”

郭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好,我什么时候去面试?”

“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郭志远收到了一条短信。

地址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美玲。

赵美玲听了,有些担心。

“金融投资公司?不会是骗人的吧?”

“应该不会,正规公司,地址在市中心。”

“那你去看看也行,但要小心一点。”

“嗯。”

第二天上午,郭志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那家公司。

公司位于写字楼的二十八层,装修得非常豪华。

前台小姐把他领进一间会议室,让他稍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郭先生你好,我叫王建国,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王总你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坐了下来。

王建国拿出郭志远的简历,看了一遍。

“郭先生的履历很不错,有过多年修车经验,后来又做过销售和管理,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谢谢王总夸奖。”

“不过,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要求比较高,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

郭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实行的是合伙人制度。入职的员工,需要先投入一笔资金,作为合伙股份。公司盈利后,按照股份分红。”

郭志远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招聘,这是变相的集资。

“需要投入多少?”他问。

“最低三十万。”

郭志远笑了。

笑得很苦涩。

他站起来,说:“王总,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钱。”

“郭先生,你可以考虑一下。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但回报也是很可观的。我们公司去年的分红率,达到了百分之两百。”

“谢谢,但我真的没兴趣。”

郭志远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可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

到处都是坑,到处都是陷阱。

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他掏出手机,给刘东打了个电话。

“刘总,三十万,我凑不齐。能不能通融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郭先生,不是我不通融,是你弟弟的债主那边,不好说话。”

“那最多能谈到多少?”

“二十万,这是最低了。”

“好,二十万,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郭志远算了算。

十八万,还差两万。

两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他现在,连两万都拿不出来。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拨通了舅舅张建国的电话。

“喂,舅,我志远。”

“志远啊,什么事?”

“我想跟你借两万块钱,急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志远,不是舅不帮你,实在是……”

“舅,我知道你为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你把账号发给我,我下午给你转过去。”

“谢谢舅。”

挂了电话,郭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十万,终于凑齐了。

他给刘东发了条短信,告诉他钱已经准备好了。

刘东回复说,明天上午,带郭志强一起去他公司,签协议。

回到家,郭志远把这事跟郭志强说了。

郭志强听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哥,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以后别再碰赌博就行了。”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兄弟俩一起去了刘东的公司。

刘东拿出一份协议,让他们看。

协议内容很简单,就是郭志强承认欠了赌债,由郭志远代为偿还二十万,从此债务两清。

郭志远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签了字。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刘东。

“刘总,这是二十万,你点一下。”

刘东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然后放进抽屉里。

“好,这件事到此为止。郭先生,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弟弟的麻烦了。”

郭志远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谢谢刘总了。”

“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从刘东的公司出来,郭志远感觉轻松了不少。

虽然二十万没了,但至少解决了弟弟的麻烦。

他拍了拍郭志强的肩膀。

“走吧,回家。”

郭志强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郭志远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事?”

“那个刘东,他不是什么好人。”

郭志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表面上说是帮人调解债务,实际上他跟那些放赌债的人是一伙的。他们是一唱一和,专门骗人钱的。”

郭志远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到的。有一次,我看到他跟一个放赌债的人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

郭志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被人耍得团团转。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敢说,我怕你骂我。”

郭志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走,回去找他。”

“找他干嘛?”

“把钱要回来。”

郭志强拉住他的胳膊。

“哥,别去了。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打不过也要去,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

郭志远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回走。

郭志强追上去,死死拽住他。

“哥,你冷静点!你这样去,只会吃亏!”

“放开我!”

“不放!”

兄弟俩在街上拉扯起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刘东。

他笑眯眯地看着兄弟俩。

“郭先生,怎么又回来了?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郭志远看着他那张笑脸,恨不得一拳打上去。

但他忍住了。

“刘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跟我弟弟的债主,是不是一伙的?”

刘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郭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正经做生意?那你为什么跟放赌债的人一起吃饭?”

刘东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郭志远,眼神变得冰冷。

“郭先生,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只想知道,我那二十万,是不是被你黑了?”

刘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郭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没错,我就是跟那些人一伙的。但你弟弟也确实欠了赌债,我们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你们这是诈骗!”

“诈骗?”刘东冷笑一声,“你弟弟借钱的时候,可没人逼他。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签的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只是帮他解决了麻烦,收点手续费而已。”

郭志远气得浑身发抖。

他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

郭志强死死拉住他,小声说:“哥,别冲动。”

刘东看着他们,不屑地笑了笑。

“郭先生,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二十万买个教训,不算贵。要是你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说完,他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郭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拳头攥得嘎嘣作响。

郭志强站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哥,对不起……”

郭志远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步子很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郭志强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回到家,郭志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赵美玲推门进来,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得咳嗽。

“你这是怎么了?”

郭志远没说话,只是抽烟。

赵美玲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烟。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郭志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通红。

“我被骗了。”

“被骗了?被谁骗了?”

郭志远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美玲听完,气得脸都白了。

“这帮畜生!我们去报警!”

“没用的,我们没有证据。他们做这一行,早就把后路想好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郭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电话。

“喂,是郭志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刑侦队的,有一起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

郭志远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案件?”

“关于刘东的,我们已经盯了他很久了。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一趟我们队里吗?”

郭志远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

郭志远握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他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刚才还在为那二十万心疼得滴血,转眼间就接到了这样的电话。

“郭先生?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又问了一句。

“在,我在。”郭志远回过神来,“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

“如果你方便的话,现在就来一趟吧。我们在城北派出所三楼,你到了打这个电话就行。”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郭志远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赵美玲紧张地看着他:“谁打的电话?”

“刑侦队的,说是有个案子需要我配合调查。”

“什么案子?”

“跟刘东有关的。”

赵美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要抓刘东?”

“还不清楚,去了才知道。”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等我消息。”

郭志远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打了辆车,直奔城北派出所。

到了地方,他按照指示,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穿制服的人走来走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便衣,身材壮实,国字脸,看起来很干练。

“郭先生?你好,我姓马,叫我老马就行。”

两个人握了握手,老马把他领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桌上堆满了文件。

老马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他对面。

“郭先生,今天叫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你跟刘东的往来情况。”

郭志远点点头:“你们要抓他?”

“不瞒你说,我们已经盯了他大半年了。”老马点了根烟,“这个人表面上是做债务调解的,实际上是一个诈骗团伙的头目。他们专门找那些欠了赌债的人下手,利用他们的恐惧心理,骗取钱财。”

郭志远听得心里一阵翻腾。

“那我那二十万……”

“你放心,只要案子破了,涉案资金都会追缴回来。”

郭志远松了一口气。

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老马。

从他发现郭志强失踪,到被勒索一百万,再到后来发现是骗局,最后凑了二十万给刘东。

老马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对我们很有帮助。不过,我们现在还需要一个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刘东跟那些放赌债的人之间的联系。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收了你的钱,但还不能证明他跟放赌债的人是同伙。”

郭志远想了想,说:“我弟弟亲眼看到过他跟放赌债的人一起吃饭。”

“这个我们知道,但我们需要的,是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之类的。”

郭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这种东西很难拿到。

刘东做事很谨慎,肯定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们正在想办法。”老马弹了弹烟灰,“不过,如果能有内部人士配合,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郭志远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

“你是说,让我去做卧底?”

老马笑了笑:“郭先生是聪明人。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做,还要看你愿不愿意。”

郭志远犹豫了。

他不是怕危险,而是怕自己能力不够。

万一搞砸了,不仅拿不回那二十万,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

“没问题,你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郭志远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马又叫住了他。

“郭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弟弟郭志强,可能不止欠了赌债那么简单。”

郭志远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我们调查发现,他跟刘东的关系,可能不只是债务人和债权人的关系。”

郭志远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马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了。

他想起郭志强那天说的话。

“那个刘东,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亲眼看到他跟放赌债的人一起吃饭。”

如果郭志强早就知道刘东不是好人,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为什么非要等到钱被骗走了,才说出来?

除非……

除非他跟刘东,本来就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郭志远就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联合外人来骗自己。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走出派出所,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手在发抖。

他掏出手机,想给郭志强打个电话。

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还是骂他一顿?

都没用。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拦了一辆车,回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如果郭志强真的跟刘东是一伙的,那这场戏,就是从最开始就设计好的。

郭志强的失踪,那封告别信,绑架的短信,一百万的赎金……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引他上钩。

而他,就像一条傻鱼,乖乖地咬住了鱼饵。

想到这里,郭志远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赵美玲正在厨房做饭。

看到他回来,她探出头来问:“怎么样了?”

郭志远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赵美玲觉得不对劲,放下锅铲,跟了进去。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郭志远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

“美玲,我觉得志强跟刘东是一伙的。”

赵美玲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志强可能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赵美玲的脸色变了。

她坐到郭志远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有感觉。”

赵美玲沉默了。

她知道,郭志远不是一个会胡乱猜疑的人。

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郭志远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锅烧干的声音,赵美玲赶紧跑去关火。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郭志远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找他谈谈。”

“现在?”

“嗯,趁我还冷静的时候。”

赵美玲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

郭志远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郭志强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出来,赶紧坐了起来。

“哥,你回来了?”

“嗯,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郭志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出院子,来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里。

公园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郭志远找了张长椅坐下来,郭志强站在他面前,像个犯错的学生。

“哥,你想跟我说什么?”

郭志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志强,你跟哥说实话,你跟刘东,到底是什么关系?”

郭志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跟刘东是不是一伙的?”

郭志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郭志远的心,彻底凉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我是你亲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郭志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哥,对不起,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郭志远的声音颤抖起来,“你被逼无奈,就可以联合外人来骗我?你知道那二十万,是我跟你嫂子攒了多少年的血汗钱吗?”

郭志强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哥,我没办法啊!刘东说,只要我帮他做成这一单,他就帮我把赌债全免了。我欠了六十多万,我真的还不起啊……”

郭志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竟然为了钱,这样对他。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郭志强愣住了。

“哥……”

“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郭志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哥,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别赶我走……”

郭志远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心软。

郭志强跪在公园里,哭得撕心裂肺。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郭志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赵美玲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什么都明白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抱住了他。

郭志远趴在她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痛苦、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赵美玲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哭了很久。

晚上,郭志远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马队,我想好了,我愿意配合你们。”

老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郭先生,你想清楚了?这件事有风险。”

“我想清楚了。”

“那好,明天你来队里一趟,我们详细聊聊。”

挂了电话,郭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赵美玲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你真的要去?”

“嗯。”

“我怕你有危险。”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赵美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一早,郭志远去了派出所。

老马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郭先生,坐。”

郭志远坐下来,老马给他倒了杯水。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跟你说说我们的计划。”

郭志远点点头。

“刘东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一般不会亲自出面做交易。但他有一个弱点,就是贪。只要有利可图,他就会冒险。”

“那你们打算怎么引他上钩?”

“我们打算让你假扮成一个有钱的老板,说要跟他合作。他如果上钩了,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把他的整个犯罪网络一网打尽。”

郭志远想了想,说:“可他认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有钱人。”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只需要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其他的交给我们。”

郭志远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郭志远每天都在派出所接受培训。

学习怎么伪装身份,怎么应对突发状况,怎么暗中收集证据。

老马给他安排了一个新身份——从外地回来的成功商人,手里有大笔资金,想找门路投资。

为了演得逼真,他们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套名牌西装,一块仿真的名表,还有一辆借来的豪车。

一切准备就绪后,郭志远给刘东打了个电话。

“喂,刘总吗?我是郭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郭先生?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我不是说了,那件事已经了结了吗?”

“刘总,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他想找人合作投资项目。我觉得刘总你人脉广,路子野,就想牵个线,大家一起发财。”

刘东在电话那头笑了。

“郭先生,你这是在逗我吧?你前两天还在骂我是骗子,今天就要跟我合作?”

“刘总,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也是想通了,与其跟钱过不去,不如大家一起赚钱。”

刘东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大老板,是什么来头?”

“做房地产的,手里有几个亿的资金,想在咱们这边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刘东显然心动了。

“那行,明天下午三点,你来我公司,我们面谈。”

挂了电话,郭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第二天下午,郭志远准时出现在刘东的公司。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腕上戴着那块仿真名表,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个成功人士。

刘东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他,态度比上次热情了很多。

“郭先生,请坐请坐。”

郭志远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大佬派头。

“刘总,我这次来,是真心想跟你合作的。”

“好说好说,大家都是朋友嘛。”刘东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你说的那位大老板,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他最近在外地出差,得过几天才能回来。不过,他委托我全权负责这次的合作事宜。”

刘东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郭先生的意思,是想怎么合作?”

“我听说刘总在债务调解这块做得不错,手里应该有不少资源吧?”

“那是自然。”刘东得意地笑了笑,“不是我吹牛,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是跟债务有关的事,没有我刘东摆不平的。”

“那就好。”郭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一份合作方案,刘总你看看。”

刘东接过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郭志远坐在一旁,表面上很淡定,心里却在打鼓。

那份文件,是老马他们精心准备的,里面埋了几个关键的伏笔。

只要刘东签了字,就等于留下了证据。

刘东看完了文件,沉思了一会儿。

“郭先生,这个方案大体上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我想再跟你商量一下。”

“刘总请说。”

两个人开始讨论方案的细节。

郭志远按照老马教的,一步步引导刘东往坑里跳。

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刘东终于点了头。

“好,就按郭先生说的办。明天我就让人起草正式合同。”

郭志远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还是很淡定。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握了握手,郭志远起身告辞。

走出刘东的公司,他掏出手机,给老马发了条短信。

“鱼儿上钩了。”

老马很快回了一句:“干得漂亮,继续跟进。”

郭志远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郭志远频繁出入刘东的公司。

两个人称兄道弟,俨然成了好朋友。

刘东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甚至开始跟他分享一些“内部消息”。

郭志远把这些消息,全部悄悄地录了下来,交给了老马。

证据越来越多,收网的时机也越来越近。

这天晚上,刘东约郭志远去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酒过三巡,刘东突然说:“郭老弟,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刘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刘东压低声音说:“我最近有一批货,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存放一段时间。”

郭志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刘东说的“货”,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货?”他故作好奇地问。

“这个你就别问了,反正不是普通东西。”刘东神秘地笑了笑,“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郭志远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五万?”

“五十万。”

郭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批货的价值,肯定远远不止五十万。

刘东愿意出这么多钱,说明这批货非常重要。

也非常危险。

“刘哥,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没问题,你慢慢考虑。不过,最好尽快给我答复。”

吃完饭,郭志远回到家,立刻给老马打了电话。

他把刘东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马听完,兴奋地说:“太好了!这可能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假钞或者走私品。不管是哪种,只要能抓到现行,刘东就跑不了了。”

“那我该怎么办?”

“答应他,然后我们会安排人手,全程跟踪。”

郭志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

郭志远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对话。

五十万。

一批货。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赵美玲端了杯水走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郭志远把刘东的话告诉了她。

赵美玲听完,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答应了?”

“还没,但老马让我答应。”

“你疯了?”赵美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你就敢掺和进去?”

“老马说,这是破案的关键。”

“破案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赵美玲的眼眶红了,“你要是出了事,我跟谁过日子去?”

郭志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美玲,你听我说。刘东这个人,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果这次能把他抓了,以后就不会有人再被他骗了。”

“那让别人去啊,为什么非得是你?”

“因为别人没有这个机会。”郭志远说,“他已经信任我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赵美玲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郭志远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她就是害怕。

那种害怕,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回来。”她哽咽着说。

“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郭志远给刘东打了电话。

“刘哥,昨晚你说的事,我想好了。我帮你。”

电话那头传来刘东的笑声。

“好!我就知道郭老弟是个爽快人!今晚八点,城南老码头,你一个人来。”

“好。”

挂了电话,郭志远立刻联系了老马。

老马说:“我们会提前在码头周围布置人手,你只管按他说的做。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

“明白。”

晚上七点,郭志远出门了。

赵美玲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

“小心。”她说,声音在发抖。

郭志远冲她笑了笑,然后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停地看后视镜,想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没有。

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到了码头,他把车停好,下了车。

码头上很空旷,只有几只旧船停在水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给刘东打了个电话。

“刘哥,我到了。”

“好,你往前走,走到第三个泊位。”

郭志远按照指示,沿着码头往前走。

脚下是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长出了青苔。

走到第三个泊位,他看到一艘旧渔船停在那里。

船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刘东站在船头,冲他招手。

“郭老弟,上来。”

郭志远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船板。

船身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栏杆。

刘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没事的。”

郭志远笑了笑,没说话。

刘东把他领进船舱。

船舱里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刘东打开其中一个麻袋,里面露出几捆钞票。

“这是第一批货,你先帮我保管几天。”

郭志远看着那些钞票,心里咯噔一下。

假钞。

果然是假钞。

“刘哥,这东西放我这,安全吗?”他故作担忧地问。

“放心,只要你不声张,没人会发现。”刘东把麻袋重新扎好,“等我找到买家,就来取货。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郭志远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搬到我车上。”

“好,我帮你。”

两个人一人扛了一个麻袋,往岸上走。

刚走到车旁边,突然,几束强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刘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扔掉麻袋,转身就跑。

可没跑出几步,就被几个黑影扑倒在地。

郭志远站在原地,举起双手,一动不动。

老马从人群中走出来,冲他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

郭志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差点站不住。

刘东被铐上手铐,押了过来。

他瞪着郭志远,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他妈阴我?”

郭志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给我等着!老子出来第一个弄死你!”

老马走过去,拍了拍刘东的脸。

“行了,别嚷嚷了。进去了,就别想着出来了。”

刘东被押上了警车。

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郭志远靠在车身上,点了根烟。

手还在抖。

老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水,压压惊。”

郭志远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那二十万,能追回来吗?”他问。

“能,不过要走流程,得等案子结了才行。”

“多久?”

“最快也得两三个月。”

郭志远点了点头。

虽然时间长了点,但至少有了盼头。

“对了,你弟弟那边,我们也查清楚了。”老马说,“他跟刘东确实有关系,但他也是被胁迫的。刘东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不听。”

郭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会不会有事?”

“看情况吧。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作证,可以从轻处理。”

郭志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家里开去。

路上,他给赵美玲发了条短信:“事情办完了,我没事。”

赵美玲秒回:“我在家等你。”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赵美玲坐在客厅里,看到他进门,一下子站起来,扑进他怀里。

“吓死我了……”

郭志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结束了。”

赵美玲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好。”

赵美玲去厨房煮面,郭志远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报一条消息。

“本市警方近日破获一起特大伪造货币案,抓获犯罪嫌疑人刘某某等人,缴获假币面值高达数千万元……”

郭志远看着电视屏幕上刘东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赵美玲端着面走出来,也看到了那条新闻。

“这下他跑不了了。”

“嗯。”

郭志远接过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第二天,郭志远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

老马告诉他,刘东的犯罪网络已经被全部捣毁,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郭志强因为配合调查,被从轻处理,只需要接受教育就可以了。

“你弟弟在外面等你,你要不要见见他?”老马问。

郭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走出办公室,看到郭志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郭志强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哥……”

郭志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以后还赌不赌了?”

“不赌了,再也不赌了。”郭志强低着头,声音很小。

“以后还骗不骗人了?”

“不骗了。”

郭志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郭志强的肩膀。

“走吧,回家。”

郭志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

“哥,你原谅我了?”

“原谅了。”郭志远说,“但你欠我的那二十万,得还。”

郭志强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我还,我一定还!”

兄弟俩一起走出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郭志远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回到家,王翠花已经做好了饭。

看到两个儿子一起回来,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快来吃饭,今天做了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肉。”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郭志远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虽然他失去了二十万,但他找回了弟弟。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但一家人终究还是团圆了。

吃完饭,郭志远和赵美玲一起收拾碗筷。

赵美玲小声问他:“那二十万,你真打算让志强还?”

“当然要还。”郭志远说,“不让他吃点苦头,他记不住教训。”

“可他哪有钱还?”

“让他慢慢还,一年还不上就两年,两年还不上就五年。反正,这钱他得还。”

赵美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郭志远嘴上说得硬,心里其实早就原谅弟弟了。

他只是想让弟弟长点记性。

晚上,郭志远和赵美玲坐在阳台上乘凉。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赵美玲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平安回来了。”

郭志远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第二天,郭志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刘东的律师打来的。

“郭先生,刘东想见你一面。”

郭志远愣了一下。

“他见我干什么?”

“他说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郭志远想了想,答应了。

他倒要看看,刘东还想耍什么花样。

下午,他去了看守所。

隔着玻璃,他看到刘东穿着一身囚服,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落魄中年人。

刘东拿起话筒,郭志远也拿了起来。

“你来了。”刘东说,声音沙哑。

“你想说什么?”

刘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对不起你。”

郭志远愣了一下。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刘东低下头,“我做这一行这么多年,害了很多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良心不安的。”

郭志远没有说话。

“你是个好人,郭志远。你不该被我这种人拖下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郭志远问。

刘东苦笑了一下。

“为了钱呗。这年头,有钱就是爷,没钱就是孙子。我也想堂堂正正做人,可我没那个本事。”

郭志远沉默了很久。

“在里面好好改造吧,出来以后重新做人。”

刘东点了点头。

“谢谢。”

郭志远放下话筒,转身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很多。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在世,钱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他掏出手机,给赵美玲打了个电话。

“美玲,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就是想请你了。”

赵美玲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我要吃火锅。”

“好,就去吃火锅。”

挂了电话,郭志远上了车。

发动引擎,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等红灯。

无意间,他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放着一个信封。

他愣了一下,伸手拿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郭志远,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二十万,我已经让人转到你账户上了。密码是你生日。——刘东”

郭志远握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他把纸条收好,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十字路口。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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