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一位二手车主在行驶了17.2万公里后,仪表盘上的纯电警示灯突然亮起。在此之后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这辆二手纯电车型就陷入了彻底无法充电的境地。去到当地的经销商大厅里,拿到的电芯更换维修报价单上写着超过5万加元的含税总价,而这辆车偏偏刚刚超出了16万公里的官方电池质保上限。因为无法承受高昂的维修成本,这位车主最终只能以大约1000加元的价格把车辆送去报废回收。
等当地媒体介入调查之后,品牌方才承认属于沟通层面的失误,原本应该按照升级程序处理,并最终提出按照车辆两万多加元的市场公平价进行现金或置换补偿。这批早期车型搭载的是特定工厂生产的电芯,在此之前已经在其他市场因为多起自燃事故遭遇了全球范围内的整包召回更换。如果车辆没有超出那几千公里的质保线,本可以免费更换新电池,可一旦出保就变成了高昂的自费项目。这种所谓的过保即坏,背后往往是早期的批次缺陷周期与八年质保节点撞在了一起。
这种现象在如今的国内一线市场上也开始集中出现。
从时间线来看,2016年到2018年期间上市的首批家用新能源汽车,到了2026年已经陆陆续续全部走完了8年或者12万公里的法定三电质保期。根据公开数据统计,全国有大约350万辆新能源车正在同步脱离官方质保的覆盖范围。去到很多城市的汽修门店或者检测车间里就会发现,今年上半年有超过六成的电池检修车辆都存在隐性损耗。很多车在路上开着没有异常,仪表盘也从来不报任何故障码,可等进了检测线拉出数据一看,各项指标其实已经达到了报废标准。
苏州一位营运车辆车主在行驶到23万公里时,同样遭遇了电芯鼓包和漏液的问题。虽然去到售后网点检查时确认了属于电池本身的缺陷,但对方最终还是以行驶里程超过15万公里质保上限为由拒绝了赔付,车主不得不面临自费8万元更换电池包的处境。在成都的运输市场上,也有网约车司机因为没有全程在官方授权店进行定期保养,在31万公里发生电池鼓包泄压时,同样被卡在了质保门槛之外。
电池衰减却不触发车辆报警,这在汽车制造和软件算法层面其实是有明确技术原因的。
车机自带的管理系统往往会对电芯之间的压差进行长期的后台均衡处理,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某些单体电芯的真实衰减情况。车主在屏幕上看到的健康度百分比,通常是各个品牌根据自己的模型算出来的虚拟数值,并不是用仪器测出来的物理真实值。有时候车机屏幕上显示还剩82%的健康度,可如果拿到第三方的专业线路上用物理方法实测,数据可能早已经跌破了80%的理赔红线。因为厂家掌握着底层的算法和数据接口,普通车主在日常使用中根本看不到原始的压差和内阻变化,而外面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又因为拿不到系统权限,往往不被官方售后部门所认可。
这就导致了原本用来保护车主利益的80%衰减红线,在实际落地时的解释权依然集中在车企手里。
造成这种局限的原因是多重的,既有早期极片涂布、电解液配比以及密封工艺不够成熟的历史因素,也有后期软件层面的操作。今年3月份,相关投诉平台上关于锁电的投诉量达到了1.2万件,同比出现了较大幅度的增长。部分企业通过后台的升级程序,在车主不知情的情况下静默限制了充电放电的深度与功率,从而让账面上的健康度维持在高位,以此来规避在质保期内免费换电的成本。为此,工信部与市场监管总局在今年3月份明确发文,针对静默升级、锁电降配以及掩盖缺陷等行为划定了红线。
等把白纸黑字的各类保修合同条文并在一张桌面上看时,那些终身质保的字样后面其实跟着不少隐性条款。
大部分品牌的终身三电质保都限定了必须是首任非营运车主,对每年的行驶里程上限有着严格的要求,甚至连充电方式和保养地都有着明确的限制。无论是发生过户、转为营运、超出年里程,还是长期使用第三方快充或者有过局部的改装,都会导致质保权益的失效。而在日常用车过程中最常遇到的容量自然衰减或者电芯一致性变差,也经常被排除在官方的硬性理赔范围之外。
面对几百万辆面临脱保的存量车型,管理层面已经开始用新规进行破局。
今年4月1日,六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的管理暂行办法,在行业层面强制推行能修不换、先检后处的原则。随后在5月1日,关于纯电动汽车动力蓄电池健康与安全状态评估规范的推荐性国家标准也正式实施,开始统一行业的健康度评估流程与核心指标。这些新规的落地,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过去由车企单方面垄断检测标准的局面。
不过从目前的落地进展来看,相关的约束力在实际执行中依然存在着客观的局限性。
因为新出台的评估规范在性质上属于推荐性国家标准,在还没有完全转化为汽车三包条文的强制采信依据之前,对售后理赔的实际约束力往往会打上一些折扣。第三方检测机构的资质互认、大量早期存量车型遗留的历史标准问题,以及车企自研算法与国家标准之间如何进行有效的核验机制,目前在很多城市的落地窗口前依然还没有完全形成闭环。
对于手头车辆即将面临八年到期节点的新能源车主来说,在质保到期前3个月主动去官方渠道做一次全面的电芯检测并留存正式报告,或许是当下比较务实的选择。
根据五部门及统计局公布的最新行业动态,随着多项配套检测管理办法的推进,存量电动汽车的电池流转与维修机制正在逐步进入规范化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