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快门声密密地响，一个法国老头把脸贴在小鹏G6的前车盖上，手指头沿着大灯边缘慢慢划过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展台工作人员递过去一瓶水，他没接，蹲下来看轮胎规格，西裤膝盖处还沾着展馆地面的灰。这是车展第三天下午，中国品牌展区的人流把过道挤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过。隔壁豪车馆那边更空，模特站着看手机。
爱丽舍宫那场晚宴的菜单，外面没人拍得到。开幕前一晚，六十来号欧洲汽车产业链的人进去，整车厂、电池企业、原材料供应商，入座前香槟杯碰得脆响。中国参展商一家都没接到电话。爱丽舍宫还专门对外补了一句，中国参展商不参加本次晚宴。那晚巴黎下过雨，潮湿的碎雨，场馆外面有人在搬展板。
十六家中国企业、二十多个品牌。这数字在开展当天就被各路媒体反复报。比亚迪、小鹏、吉利、奇瑞、长安、零跑、广汽、理想、问界，名单长到欧洲本土媒体自己都念不利索。中国展位面积占到整个展馆的三分之一。可前一晚的晚宴厅，大门是关的。
环球时报那八个字，印在报纸第三版右下角。雄心很大，心眼很小。我同事老李在茶水间把报纸拍在桌上，说这八个字写得挺准，不绕弯子。他也没多讲，端着杯子走了，茶叶还粘在杯沿上。
马克龙巡馆那天，先去的雷诺，再去的斯特兰蒂斯。镜头跟着他走，背景里中国品牌的灯箱就在十几米外，chrome还得看片。他没有拐过去。有记者喊了一嗓子，他也没回头。展台中央的旋转台上，一辆银灰色电动车慢慢转着，底盘灯带亮着蓝光，看的人多，坐进去要排二十分钟。
主办方安排的公开道路自动驾驶体验，全球入选的只有两家，特斯拉和小鹏。欧洲本土车企没有一家进名单。这个事传回国内，朋友圈里有人转发，配了句“弯道超车不是说说”。我刷到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玻璃上雨珠横着流。
晚宴关得上宴会厅的门，却挡不住消费者。挪威、瑞典、西班牙那边，中国电动车卖得一年比一年多。欧洲媒体自己也在写，去年中国电动车在欧洲的份额涨了不少。电池、电控、电机的成本压得低，同样价位，续航给得更足，车机交互快。欧洲本土新能源车普遍贵一截，车机系统慢半拍，语音指令常常识别错。一个德国车主跟旁边人嘀咕，他那辆本土品牌的车，车载导航在高速上突然黑屏，气得他拍方向盘。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样。
中国车企这些年在匈牙利、西班牙建厂。零跑和斯特兰蒂斯合作，把车挂上别的牌子卖。欧洲那些规则也在变，碳关税、反补贴调查、电池护照、本地化生产要求，一条比一条复杂。想靠整车出口在欧洲长期卖，越来越难。但这些事，爱丽舍宫的晚宴上谈没谈出结果，没有人知道。
太阳照在展馆玻璃穹顶上，几块展板昨晚被风吹倒，靠在墙角没人去扶。一个穿黄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小跑过去，弯腰扶起来两下，又跑去别处了。中国展台那边还在排队，队伍尾巴绕过了消防栓。有位老先生试驾一圈回来，冲工作人员比了个大拇指，什么也没说。晚宴厅的椅子，第二天就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