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被海归富商疯狂追求,名牌包和跑车天天往家送,我正想从中捞点好处,富商的妹妹突然堵在公司门口......
01.
姐姐沈知微的追求者,是个从海外回来的富商。
这件事传到我妈耳朵里以后,家里的茶几就没空过。
今天是一个深灰色的名牌包,明天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后天干脆有人把一辆车停到楼下,说是给姐姐出门用。
我妈摸着车钥匙,压低声音问我:你姐还没答应,人家就这样舍得。你说,要是她真嫁过去,咱家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
我当时正在择菜,手里的芹菜叶子掉了一地。
妈,先别想那么远。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姐一个人带着孩子,多难。人家条件好,愿意照顾她,你不替她高兴,还要泼冷水?
我没接话。
姐姐离过一次婚,女儿在她身边。
她在望江小区租了套两居室,平时做服装设计,话不多,家里大小事情却总是她先想到。
爸爸腰不好,换季的衣服是她买的。
我女儿上学那阵子没人接,也是她绕远路接回来。
她像一块放在厨房角落里的抹布,谁顺手都能拿去擦一把。
可这次不一样。
贺屿川追她追得很认真。
听说他在海外做生意,回云栖城以后开了几家公司,三十七岁,没结过婚。
每周送花,每隔几天送东西,连我妈都知道他车的颜色。
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
我丈夫周正明在栖禾物流做调度,忙了七八年,职位一直没动。
上个月他又说,部门要换负责人,关系比能力重要。
那天晚上,他把碗里的汤搅了半天,问我:你姐那个对象,能不能帮忙认识一下他们公司的人?
我嘴上说:你少想这些。
心里却把这句话来回掂量了几遍。
贺屿川送来的东西,姐姐大多不收。
可她不收,东西也不会凭空消失。
她让我帮忙把包裹转寄回去,有时来不及,我就先放在家里。
放久了,我妈就开始劝。
你姐又不是没看上,只是端着。你做妹妹的,多帮她说两句。你姐要真进了贺家,正明的事还不是一句话。
我低头挑出一根发黄的菜梗。
那天晚上,我把贺屿川的名片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手机旁边。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号码,纸张厚实,摸起来很滑。
我给姐姐发了一句:要不你找机会问问,他那边有没有适合正明的岗位。
姐姐过了很久才回我。
正宁,你别掺和。
她叫我小名的时候,通常是不想再谈。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有点不舒服。
东西送到家里,车停在楼下,大家都在替她操心,怎么到最后,像是只有我不该说话。
第二天早上,姐姐又把一个包送到我家。
她站在门口,手指搭在包带上,没进来。
这个你帮我退回去。
我哪有时间天天跑。
那就放着,等我周末来拿。
知微,我叫住她,你总不能一边收着东西,一边什么都不说。人家也不是闲得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收。
东西都在咱妈家了,还说没收?
姐姐把包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很轻:东西到了,不代表心也收了。
我那句你别装清高差点说出来,最后只剩一句:你要是真不喜欢,就别让人天天送。
她没有回答,转身下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包。
拉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牌,亮得刺眼。
我把它拎进屋,放到柜子最底层。
晚上,丈夫又问我有没有跟姐姐说。
我说说了。
她怎么讲?
让你别掺和。
周正明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你姐一直这样。好处送到手边都不要,最后还不是咱们替她操心。
我把菜端上桌,没告诉他,自己也曾经想过从里面拿一点好处。
不是多大的好处。
只是想让他换个轻松点的岗位,想让女儿以后上学不用精打细算,想让我们一家人在亲戚面前少一点低头。
这些念头说出来,好像就不干净了。
我把那张名片重新塞进抽屉,压在旧发票下面。
有些人把你的退让当成懂事,等你开口时,又说你变了。
02.
姐姐拒绝得很彻底。
贺屿川送来的花,她让人原路带走。
车子停了三天,她找了拖车公司挪回去。
家里那一堆包装盒,她也不肯多看一眼,临走前只说:别堆在门口,挡路。
我妈听完,脸色就沉下来。
你姐是不是傻?男人愿意花心思,是看得起她。她倒好,跟人家摆脸色。
那天一家人都在我家吃饭。
姐姐坐在窗边给女儿夹菜,没抬头。
我妈又说:知微,你要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好意思主动,就让你妹妹帮你说。正宁嘴甜,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说话。
我妈看向我:你说是不是?
丈夫也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绕到我脖子上。
我看着姐姐。
她正把鱼刺挑出来,动作不快。
她女儿问: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总给我们送东西?
姐姐顿了一下:因为他想认识妈妈。
妈妈认识他吗?
认识。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结婚?
吃饭。
女儿低下头,继续扒饭。
我妈把筷子往碗边一放:你看看,孩子都知道的事,你还拖什么。你妹妹家里也不容易,正明在公司熬这么久,你要是有点办法,就帮他一把。
姐姐抬起头:正明的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丈夫放下碗:姐,我不是要你为难。就是听说贺先生那边缺一个车队主管,我有经验,能不能帮忙递句话。
你自己投简历。
我投过,没回音。
那就继续投。
我妈皱着眉:知微,你说话怎么这么硬。正明是你妹夫,又不是外人。
姐姐看向我,像是等我说点什么。
我本来准备好的那句她也不是故意的,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丈夫踢了踢我的脚。
我忽然觉得桌上的鱼汤有点咸。
妈,我开口,正明的工作,让他自己解决吧。
我妈愣了愣:你也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姐姐没有义务替我们找工作。
丈夫看了我一眼,脸上那点笑慢慢没了。
姐姐低头继续给孩子夹菜,像是没听见。
可她夹菜的手停了两秒。
我妈还在念叨: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冷。以后真有事,别来找我。
我把碗往前推了推。
有事可以商量,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谁都要替谁负责。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妈没再吭声,丈夫也没说话。
电视机里放着一档综艺,主持人的声音忽远忽近,没人认真听。
饭后,姐姐帮我把桌上的碗摞起来。
你不用替我说话。她说。
我不是替你。
那你替谁?
替我自己。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把碗送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小。
丈夫从客厅进来,站在门边。
你今天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会帮我问问吗?
我问过了。
她不是还没嫁吗?现在就这么护着自己的东西,以后真成一家人,咱们连门都进不去。
我擦着盘子,没抬头。
那就别把进门当成理所当然。
他一下没接上话。
晚上姐姐走后,我在沙发缝里发现一张儿童贴纸。
那是她女儿刚才贴在桌角的,歪歪扭扭一只小兔子。
我撕下来,贴到了冰箱门上。
丈夫看见了,问我:你还真要跟家里人分那么清楚?
我把湿抹布拧干,挂在水池边。
亲近不是通行证,谁都不能拿它进出别人的生活。
他没再说话。
第二天,贺屿川的助理打来电话,说想约姐姐吃饭。
我替姐姐接了,直接说她不方便。
挂断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我原本是想替她挡一挡。
也许,也是在替自己挡一挡。
03.
这件事并没有因为我说了几句话就停下来。
贺屿川还是每天让人送东西。
姐姐不收,东西就转到我妈那里。
我妈收了以后,再让邻居拍照发到家族群里。
照片里有包,有丝巾,有精致的茶具,还有一只看不出用途的木盒。
我妈在群里说:人家真有心。
亲戚们跟着夸。
二姨问姐姐什么时候办喜事,三舅妈说这样的男人难找,不能错过。
连住在外地的表哥都发来一句,让我劝劝姐姐,别把自己当小姑娘。
我看着手机,没忍住回了一句:她的事,她自己决定。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我妈单独给我发消息: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给女儿找校服。
翻到衣柜最里面时,发现姐姐上个月送来的那床薄毯还没拆。
她说女儿怕冷,让我先用着。
我抱着毯子站了一会儿,心里又开始发软。
姐姐不是没帮过我。
正明失业那半年,是姐姐每周送两次菜过来。
女儿发烧那次,正好赶上我加班,也是姐姐在楼下抱着孩子等了三个小时。
她从来不说这些,像只是顺路。
我却在她被人追求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问能不能给丈夫找个好岗位。
我把毯子放回去,给姐姐发了句:妈又在群里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回:知道。
过了会儿,又发来一句:那个包还在你家吗?
我说在柜子里。
她回:先别退。
我愣了几秒,问她为什么。
她没回。
第二天中午,我去公司上班,刚到门口,就看到贺青禾站在台阶旁边。
她穿一件米白色长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身边没有司机,也没有助理。
她看见我,直接走过来。
沈女士?
你是?
贺屿川的妹妹,贺青禾。
我站住。
她看了眼我手里的午餐盒:方便聊几句吗?
我上班快迟到了。
就五分钟。
她说话不急,也没有故意摆出什么架子。
可那句五分钟像提前算好了我的退路。
我们站在公司门口的绿植旁边。
保安往这边看了两眼,又低下头整理登记本。
贺青禾把文件袋递给我。
这些东西,请你们家不要再收了。
我没接:我们家没有主动要。
我知道。
那你堵在公司门口,是想跟我说什么?
我哥最近在追求你姐姐。你们家的人,开始替他联系工作、约饭、打听房子。有人还把你姐姐的身份证照片发给了他身边的人。
我一怔。
谁发的?
她看着我:我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来,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我妈。
可我没证据。
她又说:你们可以不喜欢他,但不能把他的追求当成全家的项目。
我脸上有点热:我们没有。
那你为什么替你姐接我的电话?
她不想接。
你为什么在家族群里替她回话?
因为他们说得太难听。
贺青禾点了点头:你看,你已经站到这件事里面了。
我低头看着文件袋,没有伸手。
你哥送来的东西,姐姐一直在退。
他知道。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贺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文件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我哥不太会追人。他以为把能想到的东西送过去,就是尊重。他不知道别人收下以后,会有多少话。
这句话让我没想到。
她不像来兴师问罪,倒像来收拾自己家里留下的麻烦。
那你应该去找他。
我找过。他说,只要你姐姐没明确拒绝,就还有机会。
我差点笑出来:她退了那么多东西,还不算明确拒绝?
对他来说,不算。
那你们兄妹还挺讲规矩。
贺青禾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我:所以我来找你。请你别再替任何一方传话。
我本来想说,我只是帮忙,没拿过他的东西,也没逼姐姐做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过从中捞点好处,这件事没人知道,连丈夫都不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收回文件袋,低声说:还有一件事。那个深灰色的包,不是我哥送的。
我抬头:不是?
是我送的。
为什么?
你姐姐以前帮过我。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公司门口,午餐盒里的汤洒了一点出来,顺着袋子往下淌。
我拿纸巾擦了半天,还是有一小块油印留在上面。
晚上回家,丈夫问我:贺家妹妹找你干什么?
让我们别收东西。
你怎么说?
我说知道了。
你没替我问工作的事?
我把鞋脱下来,放到鞋柜里。
没有。
他皱眉:你现在越来越不把家里的事当回事。
我看着他,忽然问:正明,你什么时候把姐姐的身份证发给贺家的人了?
他愣住。
厨房里水壶咕嘟了一声。
我就随口问问,谁知道他们会认真。
你问了谁?
这重要吗?
重要。
他转身去拿杯子:你姐要是成了贺太太,还能少得了咱们这一份?你现在把路堵死,到时候别后悔。
我没再问。
我走进卧室,把衣柜门关上。
里面那床薄毯落下来,正好盖住我的脚。
我可以帮家人搭把手,但不能替任何人把自己推上桌。
04.
贺青禾来过以后,事情反而更乱。
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贺家妹妹找过我,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在外面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没有。
那人家为什么找你?是不是你姐让你去告状?
妈,没人告状。
你别护着她。她现在有人撑腰,连自己妹妹都不认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等她说完。
她那边传来抽屉开合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没指望你们大富大贵。你姐现在好不容易遇到条件好的,你不帮忙就算了,别在中间坏事。
我看着窗台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落了灰。
妈,我没有坏事。
那你就把贺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跟他说。你姐不好意思讲,我这个当妈的总能替她说两句。
不能给。
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给。
电话那边静了。
我听见自己把桌上的杯垫挪正了一点。
你姐的联系方式,不能随便给。贺先生送来的东西,不能由你收着。正明的工作,也不能拿来换。以后谁想跟姐姐谈,就直接找姐姐。谁想替姐姐答应,也不用来找我。
我妈声音低下去:你这是要跟家里划清界限?
不是划清界限,是把门关上。门还在,想进来得先敲门。
她没说话。
我把电话挂了。
挂完以后,我去把客厅的桌面擦了一遍。
其实桌面不脏,抹布来回走了几圈,木头纹路都被擦得发亮。
晚上姐姐来了。
她拎着一袋青菜,还有女儿落在我家的水杯。
妈找过你了?
嗯。
她说什么?
让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
姐姐把水杯放到鞋柜上:你没给。
我看起来像会给吗?
她笑了笑,坐到沙发边上。
正宁,谢谢。
我正在折女儿的校服,听到这句,手停了。
你别谢。你要是早点把话说清楚,也不会弄成这样。
我说过。
你只说让我们别掺和。
那还不够?
我抬头看她:对我来说不够。你不说,我就会自己猜。猜你是不是舍不得,猜你是不是等着我替你开口,猜你是不是嫌我没本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说不知道。
说了,别人会觉得我矫情。
我把校服叠好,放到椅背上。
别人觉得什么,不该由你拿一辈子去证明。
她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布袋,放到茶几上。
布袋边角磨白了,袋口缝着一颗小木扣。
这个你还留着?
我认出来了,是贺青禾前几年送给她的。
你不是说不用吗?
里面有东西。
姐姐没有打开,只把布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没动。
她说:贺屿川不是第一次追我。三年前,他就来过。那时候我刚离婚,带着孩子,工作也乱。他说愿意帮我解决很多事,我拒绝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不好。
她顿了一下:是因为我不想再欠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我却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她继续说:贺青禾那时候来找过我。她说,如果我不愿意,就把东西退回去,别因为怕得罪人留着。这个布袋,是她装退回去的东西时留下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留着?
顺手用。装钥匙,装孩子的小卡片。没什么特别。
她说得很自然,像只是一个旧袋子。
我忽然想起,那些送到家里的包裹,姐姐每次都只拆开看一眼,连包装纸都不肯留下。
只有这只旧布袋,她从不让我扔。
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声。
丈夫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姐,贺先生那边你到底怎么想?人家妹妹都找上门了,你还不表态,弄得我们像占便宜似的。
姐姐站起来:我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现在全家都知道了。你要是不愿意,早说。你要是愿意,就别一直吊着人家。
我把校服放进抽屉,关上。
正明,贺家的事,不需要你替姐姐催。
他看着我:我说一句也不行?
可以说。但说完就到此为止。
你现在是连我也要管?
不是管你。是这件事从今天开始,不再经过我。
他笑了一下:你可真会装清醒。
我拿起茶几上的旧布袋,递给姐姐。
你的东西,拿回去。
她没接。
贺青禾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姐姐看了一眼,按了免提。
那边传来她平静的声音:知微,我哥明天要去你公司。你如果不愿意见,提前告诉我,我让他别去。
姐姐看了我一眼:不用拦。他该听我亲口说。
好。
电话挂断。
我妈又打来,姐姐没有接。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我走到厨房,把水杯一个个倒扣在架子上。
最后一个杯子有水没沥干,我拿纸巾擦了擦。
姐姐站在客厅,声音不大,却很稳。
明天我会告诉他,我不接受。以后也不会接受。
丈夫张了张嘴,没再说。
我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好,才转过身。
别人的好意可以感谢,自己的决定只能自己签字。
05.
第二天姐姐没有去公司。
她请了半天假,去了贺屿川的办公室。
我没跟着。
我早上照常送女儿上学,回来以后把床单拆下来洗。
洗衣机转了两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看到贺青禾站在门外。
她手里没有文件袋,只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
这是你姐落在我那里的。
她去找你哥了?
嗯。
谈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
她说完,把衣服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最上面是姐姐女儿的一件浅黄色外套,袖口处缝着一只小布兔。
那是姐姐去年拿到我家,让我帮忙补的。
我当时嫌麻烦,随口说了一句:你现在条件也不差,买一件新的不就行了。
姐姐没说话,拿回去自己缝了。
我没想到会在贺青禾手里看见。
怎么在你这里?
上次孩子在我家睡了一晚,忘了带走。
她进门以后,把衣服放到沙发上,没有四处看。
她视线落在柜子上,那里放着那个深灰色的名牌包。
这个包,是你姐的?
是你送的。
她没收。
可她放在这里很久了。
她让我送给你。
我愣住。
送给我?
她说你一直缺一个上班用的包。
我看向那个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青禾坐下来,接过我递的水。
她没有喝,手指捧着杯子,过了片刻才说:其实我那天去公司,不是来责问你的。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她看着我:我哥查到你丈夫想换工作的事,也知道你母亲在替你姐收东西。他以为你们家都在等他松口,所以让我先去把话说重一点。
我笑了下: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过。
想过什么?
想让他帮我丈夫介绍工作。也想过,要是姐姐真和他在一起,能不能让他帮我把女儿转到好一点的学校。还想过,家里那辆车能不能留给我开一阵。
说到最后,我自己先停了。
这些念头一件件摆出来,像厨房台面上没收的碗,算不上多难看,可也谈不上体面。
贺青禾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比很多人诚实。
我不是好人。
你只是累了。
我没接这句话。
姐姐每次送菜过来,我都说不用。
她每次接女儿,我都说下次别绕路。
嘴上推得干净,心里却记得很清楚。
人一旦记了别人的好,就容易觉得自己哪怕多想一点,也该被原谅。
贺青禾从衣服下面拿出一只旧木盒。
这个也是你姐让我带来的。
木盒有些磕碰,盒盖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便签。
我认出那是姐姐的字。
上面只写着一句:给正宁,别告诉她。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枚钥匙,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不是合同,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是我丈夫之前投给栖禾物流的那份简历,边角被改过几处。
工作经历后面,多了一行手写字:调度经验扎实,建议安排面谈。
字迹是姐姐的。
我抬头看贺青禾。
她说:你姐没有让哥哥给你丈夫安排工作。她把简历送到了自己以前合作过的公司,托人看了一眼。那边愿意给他一次面试机会。
我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告诉你,你会觉得欠她。
我鼻子有点发酸,低头把纸重新折好。
贺青禾又说:我哥那边,知微已经拒绝了。
他同意了?
他一开始没说话,后来问她,能不能以后还做朋友。你姐说可以,但前提是别再送东西,也别让家里人替她谈。
我想起姐姐离开前发给我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东西都收回去了。
那时我以为她说的是礼物。
贺青禾把那个包拎起来,放到我面前。
这个你留着吧。
我不能要。
不是我哥的,是我的。你姐当年帮过我。
我没帮过你。
你替她挡过几次电话,也算。
我没好意思说,我最开始替姐姐挡电话,是因为怕自己错过机会。
门外忽然传来女儿的声音,周正明提前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的贺青禾,脚步顿了顿。
贺小姐。
周先生。
贺青禾把那张简历递给他。
栖禾物流那边下周安排面谈。你自己去,不用提贺家的名字,也不用提知微。
丈夫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慢慢变了。
这是……
你妻子姐姐托人转的。
他看向我。
我正在把女儿的外套叠好,没抬头。
正宁,你怎么没说?
说了,你可能会觉得这也是贺家给的。
他张了张嘴。
贺青禾站起来:面谈能不能过,看你自己。别把它算到任何人头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我说:那个包,知微说你上班时总背一个掉皮的布袋,让你换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旧布袋。
袋口已经开线,里面还装着两支笔、一包纸巾和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贺青禾走后,丈夫坐在沙发上,捏着那张简历,许久没动。
姐其实一直在帮我们。
嗯。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她没让我说。
他把简历放到桌上,声音低了些:我那天说话重了。
我把床单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水珠滴在地板上。
以后少替别人做决定。
知道了。
他拿起拖把,开始擦地。
我把那个名牌包放进柜子,没有拆封。
姐姐发来消息:包别退,她说适合你。
我回了一个字:好。
真正的帮忙,不是替你安排好人生,而是把选择还给你。
06.
姐姐没有嫁给贺屿川。
家里消停了几天,我妈还是会偶尔提起。
那样的人,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姐以后可别后悔。
姐姐听见了,也不争,只把女儿的水杯装进书包。
贺屿川后来没有再送东西,只在姐姐生日那天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喝茶。
姐姐回他:等有空。
两个人没有拉黑,也没有继续往前赶。
贺青禾偶尔会来找姐姐拿设计图,说她的新店要重新做布置。
她进门时还是不爱换鞋,姐姐就把一双软底拖鞋放到门边。
我妈有一次看见,忍不住问:你们不是没成吗,怎么还来往?
姐姐正在削苹果,刀尖停了一下。
没成亲,也可以认识。
我妈没听懂,嘟囔了几句,去阳台收衣服。
丈夫的面谈结果还没下来,他却比以前安静多了。
每天回来会先问女儿作业写完没有,再去厨房洗手。
那只名牌包我用了两次,确实比旧布袋结实,装文件也方便。
第三次背出门时,我在包底摸到一个夹层。
里面放着一张小纸条。
字是姐姐的。
别嫌贵,背坏了再说。
我看着那句话,坐在玄关换了半天鞋。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早就把所有礼物列了清单。
哪天收到,哪天退回,谁送的,退到哪里。
她把清单夹在旧布袋里,那个布袋在我家柜子里放了三个多月。
我一次都没打开看。
有些东西,人站在门外时看得很清楚,真正放到眼前,反而不想翻。
周末我去姐姐家吃饭。
她女儿趴在地毯上拼图,贺青禾坐在旁边帮她找一块蓝色的拼片。
姐姐在厨房煮面,锅盖掀开,热气扑到她眼镜上,她随手擦了一下。
正宁,帮我拿一下醋。
我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调料。
最上层有一只空木盒,盒盖已经不见了。
你把那个木盒扔了?
青禾拿走了。
里面是什么?
她小时候的一张照片。
我把醋递过去。
姐姐接了,忽然说:你妈昨天问我,贺家那辆车什么时候给你开。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她怎么还记着?
她记性一直很好。
你怎么回的?
我说车已经还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
姐姐看着锅里的面:其实那辆车一开始就是贺青禾的。她哥借来给我试车,我没要。你妈看见以后,以为送给我了。
那几天我还真想过,能不能借来接孩子。
你想过很正常。
你别替我找台阶。
我没有。你要是没想过,才奇怪。
她把面盛进碗里,给每个人都放了一个荷包蛋。
我端着碗坐下,女儿把一块拼图递给我:小姨,你看,这是窗户。
嗯,拼上去。
拼不上。
换个方向。
她换了两次,终于卡进去,笑得很得意。
饭吃到一半,贺青禾忽然问我:你那个旧布袋呢?
还在。
怎么没扔?
装东西方便。
她点点头,没再说。
姐姐夹了块青菜给她,像是想起什么:青禾,那个包你别总说送了。她已经收下了。
收下就好。
她以前不好意思要。
我赶紧低头吃面:我现在也没好意思。
那你还背?
好用。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屋里没有谁刻意说和好的话,也没人把过去那几顿饭重新翻出来。
丈夫在厨房洗碗,水声断断续续。
母亲打来电话,姐姐按了免提。
我妈在那头问:你们吃什么呢?
女儿抢着回答:面,还有蛋。
给你小姨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正宁,你回来的时候把我那件灰毛衣带上,别忘了。
知道了。
姐姐看我一眼,把一只苹果推过来。
给妈带回去。
我点头。
饭后我收拾餐桌,贺青禾在阳台给一盆薄荷换土。
她把旧土倒进花盆边上的纸袋里,动作慢慢的,像怕弄断根。
我把碗擦干,放进柜子。
丈夫从厨房出来,说面谈安排在周三。
你去吧。我说。
你不陪我?
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笑了笑:那我回来买菜。
我说:买两把小葱,别买多了,用不完。
他在门口换鞋,想了想,又问:姐喜欢吃什么水果?
她不挑。
那就苹果吧。
我把最后一只碗推到最里面,关上柜门。
女儿在客厅喊我,说拼图少了一块。
我蹲下去陪她找,沙发底下、茶几下面,找了半天,最后在她自己的袜子旁边找到了。
她把拼片按进去,拍了拍手。
我去厨房洗苹果,水流开得很小,刀子碰到案板,一声一声。
姐姐在旁边接电话,语气平常,像在讨论下周的工作安排。
我把切好的苹果装进饭盒,盖上盖子,顺手在上面贴了一张纸。
别放太久,会变色。
没人回应。
我把饭盒放进冰箱,转身又去拿了两把小葱,装进丈夫带来的布袋里。
日子不是谁替谁赢了,而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那扇门,轻轻关好。
后来我再背那个包出门,路过楼下的花盆,总会顺手把歪掉的薄荷扶正,回家时再把小葱洗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