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桌上只有一盘水煮白菜。
菜叶子泛着生硬的白。
连一丁点油星都看不见。
梁倩把这盘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吧。”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的冷漠。
我看着手里缺了个口的瓷碗。
里面是半碗温吞的白粥。
稀得能照出我眼底的红血丝。
我刚加完班。
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
胃里像是有把小刀在来回地刮。
“肉呢?”
我声音有些沙哑。
梁倩翻了个白眼。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涂指甲油。
刺鼻的甲油味道在客厅里弥漫开。
熏得我一阵反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肉。”
“现在物价多贵你不知道吗?”
“家里不用省钱过日子了?”
“陈安,你一个大男人,少吃两口肉能死吗?”
她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
猩红的颜色。
像极了某种吸血的野兽。
我深吸了一口气。
极力压制着胸口里翻涌的火气。
“我上个月刚给你的家用是一万五。”
“我们两个人,天天吃水煮白菜?”
“梁倩,钱去哪了?”
梁倩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但很快,那股闪躲就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尖酸。
“一万五很多吗?”
“现在随便买点护肤品就没了。”
“再说了,我不用买衣服?我不用交际?”
“你天天在办公室坐着,哪里知道外面的开销有多大。”
我看着她。
没有说话。
我太了解她了。
每当她心虚的时候,声音就会不自觉地拔高。
而且会开始不讲道理地反咬一口。
我放下筷子。
筷子在粗糙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存折给我。”
我说。
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
梁倩的脸色猛地变了。
她把指甲油瓶子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凭什么?”
“存折是我在保管。”
“你现在是要查我的账吗?”
“陈安,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婆?”
她站成一幅防备的姿态。
双手叉腰。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像一个正在审判罪犯的法官。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
“还有我这五年的全部积蓄。”
“一共两百一十万。”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现在要用钱,拿出来。”
梁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尖叫道:
“没有!”
“那是我们留着以后买大房子的钱!”
“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在外面养狐狸精?”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喇叭声。
接着是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种特有的、昂贵的声浪,在老旧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倩听到这声音,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她甚至没理会我的质问,直接快步走到阳台往下看。
我也跟了过去。
楼下的水泥空地上。
停着一辆崭新的冰莓粉跑车。
保时捷纯电跑车。
流畅的线条,在路灯下闪烁着冰冷而虚荣的光芒。
车门打开。
穿着一身名牌的梁宇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甩着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钥匙扣上的盾牌标志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姐!”
“快下来看我的新车!”
梁宇在楼下大喊。
他的脸上满是得意和狂妄。
我站在阳台上。
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我转头看着梁倩。
梁倩此时也正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强硬所取代。
“你别看着我。”
她梗着脖子说道。
“小宇要谈大生意,没辆好车撑门面怎么行?”
“这钱,是我借给他的。”
我握着阳台栏杆的手。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借?”
我冷笑了一声。
“两百万,全款。”
“你拿我的全部身家,去给你弟弟买一辆保时捷?”
“梁倩,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梁倩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哎呀,我都说了是借的!”
“小宇以后赚了大钱,自然会还给我们。”
“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一家人,分得那么清楚干嘛?”
说话间。
防盗门被暴力地推开。
梁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在干净的地板上踩出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他把车钥匙往餐桌上一扔。
刚好砸在那盘水煮白菜旁边。
“姐夫,吃着呢?”
梁宇瞥了一眼桌上的白菜和稀粥。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啧啧,天天就吃这玩意儿啊?”
“怪不着瘦得跟个猴似的。”
“男人混到你这份上,也真够窝囊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
鞋尖几乎要顶到我的裤腿。
“不过也多亏了你窝囊。”
“要不然,我这保时捷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笑得极其嚣张。
我看着那把亮晶晶的车钥匙。
再看着面前这对理所当然的姐弟。
体内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结。
然后,开始疯狂地逆流。
一种极度的压抑和愤怒,在胸腔里像火山一样积聚。
但我没有吼叫。
我只是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02
“把钥匙拿走。”
我看着梁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梁宇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姐夫,你吃错药了吧?”
“这是我的车,我拿不拿钥匙,关你屁事?”
梁倩在一旁帮腔。
“陈安,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小宇好不容易高兴一回,你非要在这里扫兴是不是?”
“不就是花了几百万吗?”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跟要了你命似的。”
我转过身。
走到沙发旁坐下。
拿出手机。
熟练地打开银行客户端应用。
我的主卡上,余额显示只有三位数。
而那张原本绑定在我名下的附属卡。
在过去的三天里。
有着连续的大额消费记录。
第一笔,八十万。
第二笔,五十万。
第三笔,七十万。
收款方全部是一个叫“保时捷中心”的账户。
不仅如此。
我的个人信托账户里,那笔母亲留下的两百万遗产。
已经通过网银转账,全部转到了梁倩的个人名下。
然后再由梁倩,全额付了车款。
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窒息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
这笔钱。
是我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一分一毫攒下来的。
她说,这是给我成家立业的底气。
她说,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动这笔钱,那是最后的退路。
可现在。
它变成了梁宇屁股底下一辆粉色跑车。
变成了他们用来嘲笑我窝囊的资本。
“陈安,你装什么死呢?”
梁倩走过来。
用脚踢了踢我的小腿。
“去,给小宇倒杯水。”
“他开了半天车,口渴了。”
我睁开眼。
看着梁倩。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身上穿的。
是上个月瞒着我买的奢侈品牌外套。
而我身上这件衬衫。
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梁倩。”
我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们结婚三年了。”
梁倩有些不耐烦。
“你提这干嘛?赶紧倒水去。”
“三年来,你的工资自己拿着。”
“我的工资,除了家用,全部交给你存着。”
“你弟弟结婚,我们出了十万彩礼。”
“你弟弟买房,我们出了三十万首付。”
“现在,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我妈的遗产拿去给他买跑车。”
我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她。
由于连日加班和缺乏营养,我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
但我的眼神,却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在你们眼里。”
“我到底算个什么?”
“一个无限制提款机?”
“还是一个连吃肉都不配的免费劳动力?”
梁倩被我盯得有些发虚。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就有些恼羞成怒。
“陈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嫁给你是享福的,不是来跟你吃苦的!”
“我弟买车怎么了?他有了车,才能谈成大生意!”
“等他发了财,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现在揪着这点钱不放,你是不是男人?”
梁宇也站了起来。
他长得比我高半个头。
此时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鄙夷地俯视着我。
“就是,姐夫。”
“做人格局要大一点。”
“不就是两百万吗?至于跟我姐在这大呼小叫的?”
“再说了,这钱写的是我姐的名字,她愿意给我花,你管得着吗?”
他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啪,啪。
力道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别在这装什么深沉了。”
“去,把你的车位腾出来。”
“以后我的保时捷就停在你的车位上。”
“你那辆破车,随便停在路边就行了,反正也没人偷。”
我看着梁宇那张年轻而张狂的脸。
脸颊上被他拍过的地方。
泛着火辣辣的疼。
但我没有还手。
我只是慢慢地,把头偏了偏。
“好。”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腾车位。”
03
梁宇得意地笑了起来。
“算你识相。”
他转过身,对梁倩说道:
“姐,我先下去了。”
“朋友们还等着我开车去炸街呢。”
梁倩一脸宠溺地看着他。
“慢点开,刚提的车,别剐蹭了。”
“放心吧,姐夫的存款够我修几百次车的。”
梁宇哈哈大笑着,抓起钥匙推门而去。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
震得墙上的结婚照都晃了晃。
结婚照上。
我笑得有些拘谨。
而梁倩,则是满脸的敷衍。
“行了,别拉着个脸了。”
梁倩拍了拍手。
“去把桌子收了,地扫一下。”
“明天我妈要过来,你早点起,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
“记得多买点肉,小宇喜欢吃红烧肉。”
我转头看着她。
“我没肉吃,你弟要吃红烧肉?”
梁倩眉头一皱。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都说了小宇是要做大生意的人,能一样吗?”
“赶紧去,别废话。”
我没有动。
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
“我是陈安。”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擅自处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以及盗用个人信托资金的法律后果。”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梁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指着我,手指微微颤抖。
“陈安,你干什么?”
“你居然找律师?”
“你想跟我离婚?”
我没有理会她。
继续对着电话说:
“是的,金额大概在两百一十万左右。”
“其中两百万,是我母亲留下的个人信托,有公证遗嘱,明确规定只属于我个人,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
“另外十万,是她盗用我的附属卡消费的。”
“好的,我明白了。”
“请帮我起草起诉书,同时申请财产保全。”
挂掉电话。
我看着梁倩。
她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慌。
但更多的是愤怒。
“陈安!你疯了!”
“你要告我?”
“我是你老婆!”
“你居然为了这点钱,要送我去坐牢?”
她冲过来。
想要夺走我的手机。
我轻轻一闪身。
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沙发上。
“不是我要送你坐牢。”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法律。”
“梁倩,我们完了。”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伴随着梁宇惊慌失措的大喊:
“姐!姐夫!”
“不好了!”
“出事了!”
梁倩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开门。
梁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衣服有些凌乱,手里的保时捷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小宇?出什么事了?”
梁倩急切地问。
梁宇看着我。
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姐……车……车被扣了!”
“刚才在小区门口,有几个人穿着制服,开着拖车,直接把我的保时捷给拖走了!”
“他们还说……还说我涉嫌诈骗和大额盗窃!”
梁倩整个人都傻了。
她转过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卡。
那是我的主卡。
上面泛着冰冷的黑色金属光泽。
“我刚停了附属卡。”
我看着他们。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顺便,向警方和银行,报了案。”
04
梁宇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那张原本张狂的脸。
此刻白得像是一张纸。
“姐夫……不,陈安!”
“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是我刚提的车!”
“我连牌照都没上!”
他冲过来。
想要揪住我的衣领。
我只是微微侧身。
他的指尖擦着我的衣服滑过。
由于用力过猛,他一头栽倒在餐桌旁。
把那盘水煮白菜撞翻在地上。
汤水洒了一地。
肮脏。
狼狈。
就像他们现在的处境。
“陈安!”
梁倩发出一声尖锐的哭腔。
“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你小舅子!”
“你怎么能报警抓他?”
“你这是要毁了他啊!”
她冲到我面前。
双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
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快给警察打电话!”
“就说是一场误会!”
“钱是我们自愿给他的!”
“快啊!”
我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自愿?”
“梁倩,需要我提醒你吗?”
“转账记录上,使用的是我的个人网银。”
“但登录网络地址,是在你弟的电脑上。”
“还有那笔信托基金的授权书。”
“上面的签名,是我的字迹吗?”
梁倩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你……你怎么知道?”
她颤声问。
我拂开她的手。
动作缓慢,但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因为那个信托账户。”
“每当有超过十万的变动,我的个人备用邮箱,就会收到一份中英文双语的确认函。”
“而这份确认函,需要我手持身份证进行人脸识别。”
“梁倩,你前天晚上趁我睡着,拿着我的手机做人脸识别的时候。”
“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睡熟了?”
我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跳梁小丑。
梁倩的脸色彻底由白转青。
她颤抖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伪造签名。”
“盗用他人身份信息。”
“非法侵占大额个人财产。”
我转过身。
看着地上的梁宇。
“两百万。”
“梁宇,你知道这个金额,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吗?”
“十年起步。”
“最高,可以判无期。”
梁宇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他爬到我脚边。
想要抱住我的大腿。
“姐夫!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是姐跟我说,你的钱就是她的钱,我才敢拿的!”
“不关我的事啊!”
“车我不要了!退回去!把钱退给你!”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还没结婚,我不能坐牢啊!”
我看着他。
居高临下。
就像他刚才拍我脸时那样。
“退回去?”
我冷笑了一声。
“豪车一落地,折损至少百分之二十。”
“更何况。”
“你刚才在小区门口,是不是为了躲避拖车,一头撞在了花坛上?”
梁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拖车是我叫的。”
我淡淡地说道。
“而那个花坛,属于小区公共设施。”
“你不仅涉嫌盗窃,还涉嫌交通肇事逃逸,以及故意毁坏公物。”
“梁宇。”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05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
在物业经理的指引下,走进了客厅。
“谁是陈安?”
其中一名警察问道。
我站起身。
“我是。”
“这是我的身份证,以及相关的转账凭证和信托公证书。”
我把准备好的文件夹。
双手递了过去。
警察接过来。
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转头看着地上的梁宇。
“梁宇是吧?”
“你涉嫌一起特大盗窃及诈骗案。”
“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
在路灯折射进来的光线中。
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姐!救我!”
“妈!快给妈打电话!”
梁宇像是一只被宰杀的猪一样,疯狂地挣扎着。
但他哪里是警察的对手。
瞬间就被反剪双手,压制在地上。
梁倩疯了一般地想要冲过去阻拦。
被另一名警察严厉地喝止:
“请不要妨碍公务!”
“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梁倩被吓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梁宇被带出了家门。
楼道里。
传来梁宇凄惨的叫喊声。
以及邻居们探头探脑的议论声。
“哟,这不是梁家那小子吗?”
“刚才还开着豪车显摆呢,怎么这就戴上手铐了?”
“听说是偷了他姐夫的钱。”
“活该!一家子寄生虫!”
议论声像是一记记耳光。
狠狠地抽在梁倩的脸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猛地转过头。
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我。
“陈安!”
“你这个畜生!”
“他是你小舅子啊!”
“你居然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走到餐桌旁。
拿出一张湿纸巾。
仔细地擦拭着刚才被梁宇拍过的脸颊。
一遍。
又一遍。
直到皮肤泛红,有些微微的刺痛。
“旧情?”
我丢掉纸巾。
“当我天天加完班,回家只能吃水煮白菜的时候。”
“你在哪里?”
“当你弟弟拿着我的钱,拍着我的脸叫我窝囊废的时候。”
“你在哪里?”
“梁倩。”
“人心不是一天变凉的。”
“是你们。”
“一刀一刀,把它给刮干净了。”
我拿起外套。
朝门外走去。
“陈安!你去哪?”
梁倩在身后尖叫。
“你不能走!”
“你走了小宇怎么办?”
我没有回头。
“我去提车。”
“提一辆。”
“真正属于我的车。”
06
第二天。
汽车销售中心。
我站在展厅里。
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昨晚。
我已经联系了另一家店的销售。
一辆全款、现车的黑色高级轿车。
两百万。
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销售经理一脸恭敬地站在我身旁。
“陈先生,您的车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整备。”
“随时可以提车。”
我点了点头。
正准备签字。
展厅的玻璃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陈安!”
一声尖锐的怒吼。
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是赵桂芬。
我的岳母。
她穿着一身廉价衣服,头发凌乱,满脸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着。
在她身后。
是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的梁倩。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赵桂芬冲过来。
想要拍打桌子。
被两名高大的保安立刻拦住。
“放开我!”
“我找我女婿!”
“陈安,你还是不是人?”
“你弟弟还在看守所里受罪,你居然在这里买豪车?”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展厅里的顾客和销售。
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放下茶杯。
看着赵桂芬。
“他不是我弟弟。”
“他是涉嫌盗窃两百万的犯罪嫌疑人。”
“还有。”
“别叫我女婿。”
我从公文包里。
拿出一份已经签字按了手印的离婚协议书。
轻轻地推到梁倩面前。
“梁倩。”
“签字吧。”
“净身出户。”
“并且,你需要偿还你弟弟挪用的两百万。”
梁倩看着那份协议书。
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净身出户?”
“陈安,你疯了?”
“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
“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我冷笑了一声。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至于婚后的共同财产。”
“你转移、隐匿共同财产的证据,我的律师已经全部提交给法院了。”
“根据法律规定。”
“分割财产时,你可以少分,甚至不分。”
“梁倩。”
“你觉得,你还能拿到一分钱吗?”
07
“我不签!”
梁倩歇斯底里地大喊。
“陈安,我陪了你三年!”
“你不能这么对我!”
赵桂芬也跟着撒泼。
“不签!”
“女儿,我们不签!”
“他要是敢离婚,我们就去他公司闹!”
“去他单位拉横幅!”
“让他名声臭大街!”
我看着她们。
就像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去吧。”
我淡淡地说道。
“我已经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并且,我已经接受了行业龙头的录用通知,下个月去上海总部报到。”
“至于拉横幅。”
“我建议你们去咨询一下律师,寻衅滋事和诽谤罪,够判几年。”
赵桂芬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没想到。
我居然连后路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
“陈先生。”
销售经理有些为难地走过来。
“这……需要我们报警吗?”
“不用。”
我签好字。
把笔放回笔筒。
“让保安把她们请出去。”
“别脏了新车的地毯。”
“你!”
赵桂芬气得直翻白眼。
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瘫软在地上。
“妈!妈你怎么了?”
梁倩慌了。
想要去扶她。
但保安已经围了上来。
用坚定的力量。
将她们一步步地往门外推。
门外。
是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
在阳光下。
散发着尊贵而冰冷的光芒。
那是我用自己的汗水。
和母亲的爱。
换来的底气。
08
半个月后。
法院的传票送到了梁家。
梁宇的案子。
因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且情节严重,根本没有任何缓刑的可能。
梁家为了保住梁宇。
四处借债。
甚至把他们住的那套老房子都卖了。
但依然堵不上两百万的窟窿。
梁倩天天在我的微信上发信息。
从最初的谩骂、威胁。
到后来的哀求、下跪。
“陈安,求求你。”
“只要你撤诉,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不要一分钱,我净身出户。”
“求求你放过小宇吧,他要是坐牢,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那些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然后。
点击。
拉黑。
清除所有联系方式。
原谅?
如果原谅有用。
那我母亲在病床上,因为没有足够的医药费而提前放弃治疗的痛苦,谁来偿还?
如果原谅有用。
那我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只能吃冷水煮白菜的屈辱,谁来偿还?
这个世界上。
最廉价的。
就是迟来的深情。
和走投无路时的善良。
一个月后。
判决书下来。
梁宇因盗窃罪、诈骗罪。
数额特别巨大。
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梁倩作为共犯,虽然免于刑事处罚,但被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两百万的债务。
像是一座大山。
死死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赵桂芬因为急火攻心。
半身不遂。
瘫痪在床。
梁家的天。
彻底塌了。
提车那天。
我开着那辆黑色的新车。
路过小区门口。
远远地。
我看到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身影。
正在艰难地扫着落叶。
是梁倩。
为了还债。
她不得不打了几份工。
曾经那双精致、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
现在长满了老茧,开裂出血。
她抬起头。
正好看到我的车开过去。
四目相对。
她的眼里。
有震惊。
有悔恨。
有痛苦。
但更多的。
是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绝望。
我没有停留。
右脚微微用力。
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车子像是一头优雅的黑豹。
瞬间。
消失在宽阔的马路尽头。
风从车窗吹进来。
很凉。
但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