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叫我去机场接他外甥女,我特意开了辆旧面包车,对方上车就笑了: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

机场出口,那辆破面包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严婧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座椅上洗不掉的机油印,笑了:「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我握着方向盘,没动。后视镜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举着手机拍。我侧过头:「严小姐,坐稳了。」她系好安全带:「去哪?」我踩下油门:「审计局。」

厅长叫我去机场接他外甥女,我特意开了辆旧面包车,对方上车就笑了: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有驾

01

三天前,省厅办公室。

郑国栋把那沓文件摔在我桌上时,茶水间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方越,后天去机场接个人。」他站在我工位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厅长的外甥女,你开单位的车去。」

我抬头看他:「郑处,我手上有季度报表要核。」

「报表放一放。」郑国栋笑了一下,「接人这种活,也就你合适。别人去,我不放心。」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所有人都听得出里面的意思——方越只配跑腿。

我没接话。他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写着航班号和手机号。

「记住了,别迟到。」他拍拍我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这可是厅长交代的事。办砸了,你我都担不起。」

他说「你我都担不起」,但语气分明在说「你担不起」。

我收下纸条,没吭声。

郑国栋走后,小吴凑过来,压低声音:「方哥,郑处这是给你穿小鞋呢。厅长的外甥女,那是什么人物?你开辆破车去,人家能高兴?」

我没抬头:「单位就那几辆车。」

「那也得挑辆好的啊。」小吴啧了一声,「司机班那边,郑处可打过招呼了。」

我这才看了他一眼。小吴缩了缩脖子,回自己工位了。

下午,我去档案室调旧卷宗。省厅的档案室在三楼拐角,常年没人来,门锁有点涩。我用钥匙拧了两下才打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管理员老周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小方,又来找什么?」

「2019年那批项目审批表,我想核对一下。」

老周摆摆手:「自己找,别把档案翻乱了。」

我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标注「2019年度」的抽屉。审批表按月份装订,我翻到六月,手指停在一页上。

这份表,跟我上周在处里看到的那份,不是同一份。

上周郑国栋在会上展示的版本,签字栏里是刘处长的名字,日期清晰。但这份原始存档,签字栏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日期被刮过,用放大镜能看出下面还有一层墨迹。

我掏出手机,把这份存档拍了照。

老周没抬头,翻了一页报纸。

我锁好抽屉,走出档案室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方越吗?我是厅长秘书小韩。厅长让你后天上午十点,去机场接一个人。」

「接谁?」

「厅长的外甥女,严婧。航班信息郑处给你了吧?」

「给了。」

「厅长说了,你开什么车去都行,但一定要准时。」秘书顿了顿,「还有,严婧不是来玩的。你接到人后,听她安排。」

「听她安排?」

「对。」秘书说完,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我手机屏幕上。我翻回刚才拍的审批表照片,又看了一眼郑国栋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着航班号。

不是来玩的。听她安排。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拐进司机班。老赵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见我来了,用下巴点了点墙角:「那辆面包车,给你留的。」

我顺着看过去。车漆灰扑扑的,左前轮挡泥板裂了一道口子,后视镜上绑了根红绳,褪色褪得发白。

「郑处特意交代的。」老赵吐了口烟,「说这车省油。」

我没说话,走过去拉开车门。一股机油味扑出来,座椅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挺好的。」我说。

老赵打量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方向盘上的塑料已经磨得发亮,喇叭按下去,声音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我掏出手机,对着仪表盘拍了一张照。然后给老同学孙哲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一个人,省厅副处长郑国栋,2019年经手过哪些项目。」

孙哲回得很快:「你终于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我打了一行字,「是提前做准备。」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面包车的引擎响了两声,才抖抖索索地转起来。

老赵在窗外喊:「这车刹车有点软,你慢点开!」

我点点头,挂挡,松离合。车慢慢滑出院子,拐上省厅门前的大道。

后视镜里,老赵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烟没灭。

02

第二天一早,郑国栋把我叫到办公室。

「方越,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没让我坐。

「安排好了。」

「几点到机场?」

「提前四十分钟。」

「嗯。」他喝了口茶,「记住,接到人后,别乱说话。厅长外甥女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该说的别说。」

我看着他:「郑处,什么叫不该说的?」

他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你心里清楚。最近处里在查一批旧项目,有人翻旧账。你是经办人之一,别到时候嘴上没把门,给自己惹麻烦。」

我明白了。

他在敲打我。2019年那批项目,他是分管领导,我是经办人。如果审计来查,第一个被叫去问话的,就是我。

「郑处放心。」我说,「我经手的材料,都在档案室里,一份不少。」

郑国栋的眉头动了一下,很快又松开:「那就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方越。」

我停下来。

「那辆面包车,是厅里特意安排的。」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理解。」

我没回头:「我理解。」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孙哲发来的消息:「查到了。郑国栋2019年分管的项目里,有一个涉及旧城改造的,审批表签字有异常。你手上有没有原始档案?」

我回:「有照片。」

孙哲:「保存好。这东西,关键时候能保命。」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往自己工位走。路过茶水间时,小吴正跟人说话,见我进来,立刻住了嘴。

我没理他,接了杯水,回座位坐下。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方越吗?」对面是个女声,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楚,「我是审计组的,姓严。你手上是不是有一份2019年的项目审批表?」

我握紧手机:「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她说,「明天上午十点,你接到人后,直接去审计局。有人等你。」

「等一下——」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号码是本地座机,尾号是审计局的号段。

审计组。姓严。厅长的外甥女。

我把三件事连在一起,心里有了数。

下班前,我去了一趟档案室。老周正要锁门,见我来了,皱了皱眉:「又要查?」

「查一份旧记录。」我说,「2019年,旧城改造项目的立项文件。」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钥匙递给我:「自己进去,走的时候锁好门。」

我进去,拉开柜子,翻到那份立项文件。立项文件上,郑国栋的签字和审批表上的笔迹不太一样——审批表上的签字,明显是照着描的。

我用手机拍了照,把文件放回去。

走出档案室时,天已经黑了。省厅大楼的灯亮了大半,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经过郑国栋的办公室时,门缝里透出光,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没停,径直下了楼。

面包车还停在老地方。我坐进去,发动车,打开暖风。手机亮了一下,是孙哲发来的语音:「方越,你让我查的那个姓严的,我查不到她的公开资料。但她用的座机,确实是审计局的。」

我听完,把手机放下。

明天上午十点,机场。

我接到的人,不只是一个外甥女。她带着审计任务来,而郑国栋还蒙在鼓里,以为派我去开破车,是在羞辱我。

他不知道,这辆破面包车,反而让我绕开了所有眼线。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省厅大楼的窗户。郑国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轻声说:「郑处,你让我接人,我接了。但你让我闭嘴,我做不到。」

03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

面包车停在到达口对面的停车场上,我熄了火,没下车。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九点二十分。

我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机场的广播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九点四十分,手机响了。是小吴。

「方哥,郑处让我问你,出发了没?」

「到了。」

「这么早?」小吴顿了一下,「郑处说,让你接到人后先回厅里,他有个会要开。」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翻出昨天拍的审批表照片,放大,仔细看签字栏。涂改的痕迹很明显,日期那里,底下一层数字隐约能看出是「2018」,上面被改成了「2019」。

改时间,改签字。这是要把一个旧项目,从上一任领导手里,挪到郑国栋名下。

我关掉照片,拨了一个电话。

「孙哲,你那边有没有旧城改造项目的原始合同?」

「有复印件。」孙哲说,「原件在哪儿,你清楚。」

「原件在档案室。」我说,「但我拿不出来,只能拍照。」

「照片够用了。」孙哲说,「只要证明签字是后补的,审计就能立案。」

我正要说话,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别开好车来。有人盯着你。」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发短信的号码,和昨天那个座机尾号一样。

我回了一个字:「好。」

九点五十分,我下车,走到到达口。

出口处人不多。我站在栏杆外面,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十点整,航班落地。十点十五分,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短发,没化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来旅游的,倒像来出差的。

我迎上去:「严小姐?」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方越?」

「是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车呢?」

「在停车场。」

她没再多问,跟着我走。到了面包车前,她停下,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

「就这辆?」

「就这辆。」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行。」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引擎响了两声,才抖抖索索地转起来。

严婧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看后视镜:「后面那辆黑色轿车,跟你多久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远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从你出机场,它就跟着了。」严婧说,「你认识?」

「不认识。」我说,「但我知道是谁安排的。」

严婧没追问,靠在座椅上:「走吧。」

我挂挡,松离合。面包车慢慢滑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开出两公里后,我再次看向后视镜。那辆黑色帕萨特还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我握紧方向盘,对严婧说:「严小姐,后面有人跟着,我们直接回省厅吗?」

「不回省厅。」她睁开眼,「去审计局。」

我看了她一眼。她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舅舅让我听你安排。」我说。

「那你听不听?」

「听。」

她点了点头:「那走吧。审计局,你知道路。」

我打了右转向灯,变道。后视镜里,黑色帕萨特也变了道。

严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低头看。我瞥了一眼,里面夹着几张表格,最上面那张,标题写着「2019年度旧城改造项目专项审计」。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没接,继续开车。

严婧头也不抬:「你手机响了。」

「知道。」

「怎么不接?」

「开车接电话,不安全。」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下机场高速,拐进市区。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帕萨特还在。

我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车。

严婧抬起头:「怎么了?」

「系好安全带。」我说,「我要甩掉后面那辆车。」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坐直了身体。

我挂挡,踩油门。面包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猛地冲了出去。

厅长叫我去机场接他外甥女,我特意开了辆旧面包车,对方上车就笑了: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有驾

04

面包车在车流里钻了三个路口,拐进一条小巷,又绕了两圈,终于把那辆黑色帕萨特甩掉了。

我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车跟上来。

严婧坐在副驾驶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公文包抱紧了一点。

「车技不错。」她说。

「开多了。」我松开离合,车子重新起步,「以前跑外勤,经常在市区里转。」

「为什么开这辆车来?」她问。

「郑处安排的。」

「他让你开,你就开?」

「他是我领导。」我说,「领导安排的事,我得办。」

严婧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审计局门口,我停下车。严婧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我,说:「方越,你知道我今天来,是要干什么吗?」

「知道。」我说,「查2019年旧城改造项目。」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说,「我自己猜的。昨天有人打电话,说让我接到人后直接来审计局。我猜,你查的事,跟我在档案室看到的东西有关。」

严婧沉默了两秒:「你看到了什么?」

我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她接过去,打开。里面是我拍的照片,打印出来的,一共七张。审批表、立项文件、签字栏的涂改痕迹,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

严婧一张一张看完,最后停在那张签字栏的放大图上。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前天。」

「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我说,「我还没告诉任何人。」

严婧把照片收好,抬头看我:「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郑国栋要倒霉了。」我说。

严婧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跟我进去?」

「我进去不合适。」我说,「我在外面等。」

严婧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审计局大门。

我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小吴的消息:「方哥,你接到人了吗?郑处问你什么时候回厅里。」

我没回,把手机放回兜里。

过了十分钟,严婧出来了。她快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她说,「去省厅。」

我发动车:「查到了?」

「查到了。」她顿了一下,「你给的照片,和审计组手里的材料,对上了。郑国栋涉嫌篡改审批表,把2018年的项目改成2019年,挪到自己名下。」

我没说话,握紧方向盘。

「方越,」严婧转头看我,「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我说,「是帮我自己。郑国栋让我开这辆车来接你,是想让我出丑。但他不知道,这辆车里,放着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严婧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我说,「从我第一次在档案室看到那张审批表,我就知道,郑国栋迟早要出事。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车子驶出审计局,拐上省厅方向的大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严婧脸上。

她轻声说:「你比你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我没接话,继续开车。

05

车子开回省厅时,门口站着一个人。

郑国栋。

他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笑。看见我下车,他迎上来,目光越过我,落在严婧身上。

「严小姐,一路辛苦了。」他伸出手,「我是郑国栋,厅里派我来接你。」

严婧没伸手,看了他一眼:「郑处,我见过你的照片。」

郑国栋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回去,笑了笑:「是吗?严小姐见过我的照片?」

「在审计材料里。」严婧说。

郑国栋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过来,侧身让路:「严小姐,里面请,厅长在办公室等你。」

严婧没动,回头看了我一眼:「方越,你跟我一起上去。」

郑国栋的眉头动了一下:「严小姐,方越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的工作,现在由我安排。」严婧打断他,语气平静,「审计组有需要,方越配合。」

郑国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跟着严婧走进大厅。经过郑国栋身边时,我看见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电梯里,只有我和严婧两个人。

「你猜,」她看着电梯数字跳动,「郑国栋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敢猜。」我说。

「他慌了。」严婧说,「从他看见我下车那一刻起,他就慌了。因为他不确定,我到底知道多少。」

电梯停在五楼,门打开。严婧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厅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厅长站在门口,看见严婧,点了点头:「来了?」

「舅舅。」严婧走过去,「材料拿到了。」

厅长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方越?」

「厅长。」我站住。

「你做得不错。」厅长说,「先回去,有事我再叫你。」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严婧已经走进厅长办公室,门关上了。

我下了楼,走出大厅,看见郑国栋还站在台阶上。他见我出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方越,严婧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就问了一路的情况。」

「她有没有问项目的事?」

「问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她问我,2019年旧城改造项目的审批表,是不是我经手的。」

郑国栋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是我经手的。」我说,「但我只负责跑腿,签字是领导签的。」

郑国栋盯着我,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我没躲,迎着他的目光。

「郑处,」我说,「你让我接人,我接了。你让我别乱说话,我也没乱说。但你让我开这辆破面包车去接人,我得谢谢你。」

「谢我?」

「嗯。」我说,「这辆车,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做人,不能总坐在别人的副驾驶上。」

我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我听见郑国栋在背后喊:「方越,你别忘了,你还在我手底下干活!」

我没回头。

我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严婧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审计局会议室。你来旁听。」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省厅大楼的窗户。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

我轻声说:「郑处,你让我开破车,是想让我丢人。但你不知道,这辆车,是我故意选的。」

厅长叫我去机场接他外甥女,我特意开了辆旧面包车,对方上车就笑了: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有驾

第二天上午九点,审计局会议室。

我推开门时,严婧已经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一摞材料。她旁边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面前放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郑国栋坐在桌子另一边,身后站着单位纪检组的两个人。他看见我进来,眼睛眯了一下。

严婧站起来,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方越,这是2019年旧城改造项目的审批表原件。你认一下,这是不是你从档案室拍的那份?」

我低头看了一眼。签字栏上,涂改的痕迹清晰可见。

「是。」我说,「但我拍的那份,是存档原件。这份,是后来换上去的。」

郑国栋猛地抬起头:「方越,你胡说什么!」

严婧没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郑处长,这是笔迹鉴定报告。审批表上的签字,与你的笔迹有七处不符。也就是说,这份签字,是有人照着你的签名描上去的。」

郑国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06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郑国栋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不可能!这份审批表是正常流程走的,签字是我本人签的!」

严婧把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郑处长,你先坐下,看完再说。」

郑国栋没坐。他抓起那份鉴定报告,低头看了几秒,手指开始发抖。

「这……这不可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我签字的时候,明明——」

「明明是你签的?」严婧接过话,「但鉴定报告显示,你签字的时间,比审批表上的日期晚了三个月。」

郑国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严婧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审计组调取的银行流水。2019年6月,你的账户有一笔二十万的入账,汇款方是旧城改造项目的中标单位。」

「那是……那是借款!」郑国栋的声音尖起来,「我后来还了!」

「还了?」严婧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还的?」

「我——」

「你的账户记录显示,那笔二十万在入账后第三天,就被转走了。转到你妻子的账户。之后两年,没有一笔回款记录。」

郑国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西装领带整整齐齐,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这……这是栽赃。」他转向我,「方越,是你!是你把材料交给审计组的,你早就想害我!」

我没说话,看着他。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拔高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你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来接人,是不是早就跟审计组串通好了?」

「郑处,」我开口了,「那辆面包车,是你让我开的。」

他一愣。

「你让我开破车去接人,是想让我在厅长外甥女面前丢脸。」我说,「但我开那辆车,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个跑腿的。」

郑国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让我闭嘴,我没闭嘴。」我说,「你让我别乱说话,我没听。因为你让我接的人,本身就是来查你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郑国栋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严婧坐回椅子上,声音平静:「郑处长,今天的问询只是开始。后续还有纪检组的正式调查,请你配合。」

郑国栋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发直,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两个纪检组的人走过去,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郑处,请跟我们走。」

郑国栋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有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再说话,跟着纪检组的人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后,严婧看向我:「你还好吧?」

「还好。」我说。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严婧说,「他是在垂死挣扎。」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严婧没接话,低头收拾桌上的材料。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郑国栋被带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他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我转过身,看见严婧站在我身后。

「方越,」她说,「你昨天说,做人不能总坐在别人的副驾驶上。现在,你坐到驾驶座了。」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走吧,厅长还在等你的汇报。」

07

下午两点,省厅办公楼五楼会议室。

这是我从进单位以来,第一次坐在这间会议室里。长桌对面坐着厅长,旁边是人事处处长,还有纪检组的两个人。

我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标题写着「关于方越同志任职的征求意见」。

厅长先开口:「方越,郑国栋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他涉嫌篡改审批表、收受利益输送,已经被停职调查。他原来分管的业务,需要有人接手。我们考虑,先由你来代理。」

我愣了一下:「厅长,我刚进单位四年,资历不够。」

「资历不是看年限。」厅长说,「是看做事。你这次配合审计组,把问题查清楚了,这就是能力。」

人事处处长在旁边点头:「方越,厅里考察过你的工作记录。2019年旧城改造项目,你虽然是经办人,但所有的原始材料都是你整理的。郑国栋想让你背锅,反而让你留住了证据。」

我没说话,看着面前的文件。纸上的字,有点模糊。

「你父亲方建国,以前也在省厅工作。」厅长忽然说,「他管档案管了一辈子,认真了一辈子。你这次,没给他丢脸。」

我抬起头,看着厅长。

「回去准备一下。」厅长说,「下周正式下文。」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厅长。」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小吴站在茶水间门口,看见我出来,立刻站直了:「方哥!」

我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小吴追上来:「方哥,郑处的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昨天还问我,郑处让我接人,是不是给我穿小鞋。」

小吴的脸色变了一下:「我那是……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我看着他,「你关心我的方式,就是到处跟人说,方越被发配去开面包车了?」

小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大厅,手机响了。是严婧。

「方越,听说你要提副处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没下文。」我说,「只是代理。」

「代理也是进步。」她说,「晚上有空吗?审计组明天撤了,走之前,一起吃个饭。」

我看了看手表:「行。我请你。」

「你请我?」她笑了一声,「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就敢请我吃饭?」

「工资不高。」我说,「但请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她没再说什么,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我收起手机,走到面包车旁边。车还停在老地方,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引擎响了两声,才转起来。

我握住方向盘,忽然想起严婧第一次上车时说的话:「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

靠谱。

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滑出院子,驶上傍晚的大道。

08

晚饭约在省厅附近的一家小馆子。我到的时候,严婧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

我走过去坐下:「审计组明天就撤了?」

「嗯。」她点头,「该查的都查清楚了,剩下的走程序。」

「郑国栋会怎么处理?」

「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她说,「他涉及的金额,够判几年了。」

我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

严婧看着我:「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我说,「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我进省厅四年,一直坐冷板凳。」我说,「郑国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跑腿、背锅、接人,我都干过。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他出事。」

严婧放下茶杯:「方越,你有没有想过,郑国栋为什么敢这么欺负你?」

我看着她。

「因为他觉得你没背景、没靠山、没脾气。」她说,「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手里有证据。」她说,「你早就可以反击,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在单位里,别急着站队,先把手里的活干好。活干好了,队自然就站对了。」

严婧笑了一下:「你父亲是个明白人。」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孙哲。

「方越,你让我盯着的那条线,有动静了。」孙哲的声音压得很低,「郑国栋出事后,他原来经手的另一个项目,也被人翻出来了。这个项目的审批表上,签字的不是郑国栋。」

「是谁?」

「是刘处长。」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刘处长,就是我在档案室看到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名字。

「消息准确吗?」

「准确。」孙哲说,「审计组明天撤,但纪检组没撤。他们正在查刘处长和郑国栋之间的往来。」

我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严婧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刘处长。」我说,「郑国栋背后的那个人,浮出来了。」

严婧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说,「该查的,纪检组会查。我不需要做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皱眉?」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越,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嗯。」我说,「郑国栋只是被推出来挡枪的。真正的问题,在更上面。」

严婧放下茶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猜得没错。」

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审计组查到的另一条线。刘处长和郑国栋之间,有七笔资金往来,总计六十多万。其中三笔,走的是同一个中间人。」

我低头看文件,上面有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中间人的名字,我不认识。

「这个中间人是谁?」我问。

「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严婧说,「他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承接了省厅两个项目的分包工程。」

「那这两个项目,是谁批的?」

严婧看着我,说:「你心里有答案。」

我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小馆子里的人声鼎沸,但我耳边只有严婧刚才那句话在转。

「方越,」她轻声说,「你父亲以前管档案,他应该跟你说过,档案室里,不只有文件。」

我看着她:「还有什么?」

「还有人的底细。」她说。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严小姐,你这次来省厅,不只是为了查郑国栋吧?」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明天审计组撤了,但我还会在省厅待一段时间。方越,你愿不愿意配合我,把这条线查到底?」

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入口还是苦的。

「查。」我说,「查到底。」

09

一周后,省厅下文,正式任命我为副处长。

文件贴在公告栏那天,围了不少人。小吴挤在最前面,看了半天,回头冲我笑:「方哥,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老韩站在走廊里,看见我,点了点头:「小方,干得不错。」

「谢谢韩处。」

「郑国栋那个位置,不好坐。」老韩说,「你刚上去,先稳住,别急着烧火。」

「我明白。」

老韩没再多说,走了。

我走进新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处长室」。办公桌上放着一摞文件,都是郑国栋留下的。我坐下,翻开第一份。

是旧城改造项目的结算报告。报告最后一页,附着一张验收单,验收人签字栏里,写着刘处长的名字。

我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里。

手机响了,是严婧。

「方越,中午有空吗?」

「有空。」

「来一趟审计局。刘处长的事,有进展了。」

我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大厅时,看见公告栏前还围着人。有人指着我的名字,低声议论着什么。

我没停,径直出了门。

到了审计局,严婧在会议室等我。桌上摊着几张照片,是银行网点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刘处长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两杯茶。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那个中间人。」严婧指着照片说,「他叫赵德胜,名下有三家公司。其中一家,承接了省厅两个项目的分包工程。」

「这两个项目,都是刘处长批的?」

「不全是。」严婧摇头,「有一个,是郑国栋批的。另一个,是刘处长批的。但两个项目的分包合同,都签给了赵德胜的公司。」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赵德胜和刘处长是什么关系?」

「同学。」严婧说,「大学同学。毕业后,赵德胜下海做生意,刘处长进了省厅。两人一直有来往。」

「来往到什么程度?」

严婧看了我一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转账记录:「这是赵德胜公司账上的流水。去年三月,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收款人是刘处长的妻子。」

我放下照片,没说话。

「方越,」严婧说,「这条线查下去,可能比郑国栋的事更大。你确定要跟到底?」

「查。」我说,「郑国栋敢篡改审批表,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撑腰的人不挖出来,以后还会有第二个郑国栋。」

严婧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你比你父亲,胆子大。」

「我父亲不是胆子小。」我说,「他是没等到机会。」

严婧没再说话,把材料收好,站起来:「下午三点,纪检组要问刘处长话。你要不要旁听?」

「要。」

下午三点,省厅纪检组谈话室。

刘处长坐在桌子对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见我进来,目光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纪检组的人先开口:「刘处长,今天找你,是核实几笔资金往来的情况。」

刘处长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你们问。」

「去年三月,赵德胜的公司向你妻子转账二十万,这笔钱,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刘处长的手指动了一下,但表情没变:「那是借款。赵德胜是我同学,他公司周转,找我借过钱。」

「借款?」纪检组的人把转账记录推过去,「但你的银行账户里,没有对应的还款记录。」

「他还没还。」

「没还?」纪检组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但赵德胜的公司,在去年六月,承接了省厅一个项目的分包工程。这个项目,是你签字批准的。」

刘处长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他坐直身体:「那是正常的招投标流程。」

「正常的招投标流程?」纪检组的人放下材料,「但赵德胜的公司,在投标前三天才成立,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为零。这样的公司,是怎么通过资质审核的?」

刘处长没说话。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他比郑国栋沉得住气,但此刻,他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刘处长,」纪检组的人说,「今天只是初步问询。后续,我们会调取更完整的资金往来记录。你回去后,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刘处长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方越,你父亲在档案室干了一辈子,没出过风头。你倒好,一上来就要掀桌子。」

我没接话。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掀得动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掀不掀得动,试试就知道了。」

10

三个月后,省厅召开了一次全厅干部大会。

会上,纪检组通报了刘处长和郑国栋的处理结果:刘处长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郑国栋因涉嫌篡改审批表、收受利益输送,被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赵德胜因涉嫌行贿,被立案调查。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纪检组长念通报的声音。

我坐在第三排,旁边是老韩。他听完通报,低声说了一句:「小方,你这一仗,打得漂亮。」

我没说话,看着主席台上方的国徽。

散会后,我走出会场。阳光照在省厅大楼的门廊上,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小吴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方哥,恭喜恭喜!这下郑国栋和刘处长都进去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我没接他的水果,看着他:「小吴,你上个月还跟人说,我开破面包车去接人,是丢人现眼。」

小吴的脸色变了一下:「方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那时候不懂事……」

「你懂不懂事,跟我没关系。」我说,「但我提醒你一句,在单位里,少传闲话,多干实事。」

小吴讪讪地走了。

我下了台阶,走到停车场。那辆破面包车还停在那里,车身上落了一层灰,但车牌是干净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引擎响了两声,才转起来。

手机响了,是严婧。

「方越,听说通报下来了?」

「嗯。」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把该办的事办好。」我说,「郑国栋留下的那几个项目,我接手了。得把烂账理清楚,该追的追,该补的补。」

「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我说,「我父亲以前说过,事情再多,一件一件做,总能做完。」

严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父亲的话,你记得倒是清楚。」

「他的话,我记了一辈子。」我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省厅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金光。

我握住方向盘,想起三个月前,我开着这辆车去机场接严婧。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接了个烫手山芋。但没人知道,那辆车里,装着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塑料已经磨得发亮,喇叭按下去,声音还是闷闷的。

我笑了一下,松开手刹,挂挡,松离合。

车子慢慢滑出停车场,驶上省厅门前的大道。后视镜里,省厅大楼越来越远。

我忽然想起严婧第一次上车时说的那句话:「舅舅果然没说错,说省厅里最靠谱的就是你。」

靠谱。

我把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向前方。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落在我手上。

那辆破面包车,还停在我身后。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需要再坐在别人的副驾驶上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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