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总额3亿,我作为销冠只拿到600块,我15分钟办完离职,冰山女总裁追出来拦住我:“你先听我说完!”

年终奖总额3亿,我作为销冠只拿到600块,我15分钟办完离职,冰山女总裁追出来拦住我:“你先听我说完!”-有驾

第1章

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豆渣喷了一台面,没人修。蒋浩蹲在那拿抹布擦,听见外头销售部笑成一片。

“六百?老蒋这回破纪录了。”

“破的是下限纪录吧?哈哈哈,我他妈年终都拿了六万,他销冠拿六百?”

“听说是人力核算系统出错了,让等等。”

“等个屁,等到明年这时候?他就该直接去总裁办拍桌子。上回庆功宴不是还跟林总碰杯来着?林总亲口说的‘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

蒋浩把抹布扔进水槽,站起来。镜子里那张脸有点浮肿,昨晚陪大客户喝到凌晨三点,合同上签的是全年最高的单笔成交额,两亿七千万。甲方姓周,福建人,酒桌上拍着他肩膀说小蒋啊,要不是你,我跟你老板林晚晴的合作早黄了。

蒋浩回到工位,台式机屏幕上跳着二十九封未读邮件,全是催报销的、调库存的、安排年会的。他把光标移到右下角,点开OA系统,年终奖审批单那一栏果然还显示着:600.00。备注栏空白。

他花了十五秒把桌面上的私人文件拖进微信文件夹,然后把工牌摘下来搁在键盘上。旁边的陈丽凑过来:“诶蒋浩你真走啊?”

“嗯。”

“再等等呗,人力的说总裁办在重新审数据了,万一是系统bug呢?”

蒋浩回头看了她一眼。陈丽是他去年带出来的新人,业绩排部门第三,年终奖刚在群里晒过截图,六万八。

“是bug,”蒋浩说,“跟我没关系了。”

他把椅子推回桌底,拎起外套往电梯走。路过财务室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讲电话:“……对,蒋浩那笔单独打回去的,林总的意思……不是不是,不是补发,是退回,你按我说的操作就行……”

蒋浩脚步没停。

电梯到一楼,大厅里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2025年度巅峰荣耀,再创辉煌”。旁边易拉宝上是林晚晴的半身照,一身黑色西装,颈间银色细链,表情冷淡得像她从来不会笑。底下印着一行字:总裁林晚晴携全体同仁恭贺新春。

蒋浩推开玻璃门,二月的冷风灌进来。他站在台阶上摸手机,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钟,然后拨了周总的号码。

“喂,小蒋?过年好啊。”

“周总,跟您说个事。我离职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认真的。之前谈的那个Q2续约框架,我发您邮箱了,里面附了交接人的联系方式,您可以找她谈,也可以重新找别家比价。”

“小蒋,我跟你直说,那个框架是我看你的面子才签的意向书,你换了人……”周总顿了顿,“……要不你先别急着办手续,我给你们林总打个电话?她不知道吧?”

“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了,”蒋浩说,“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周总,回头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他走下台阶,沿着写字楼前面的银杏道往地铁站走。道上没什么人,年关底下大部分公司都提前放了假,只有他们公司还在搞什么年终冲刺。风把光秃秃的枝丫吹得咔咔响。

身后突然响起高跟鞋急促敲击地砖的声音,频率快得像鼓点。

“蒋浩!”

他回过头。林晚晴站在玻璃门外面,没穿大衣,一身薄西装被风裹紧贴在身上,颈间那条银链子晃了一下。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抱文件夹一个拎电脑包,都在喘。

“你先听我说完!”

蒋浩停住脚。周围的人行道上零星几个路人已经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写字楼大厅里的前台探出半个身子,里边还有几个销售部的同事趴在落地玻璃上往外望。

林晚晴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咯咯响,三步并两步。到他面前时她微微喘了口气,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的。

“你的离职流程我没批。”

“OA已经走完了。”

“我说没批。”她声音不高,但咬字很硬。“年终奖的事我刚刚才知道,人力那边出的数据是……”

“林总,”蒋浩打断她,“六百。”

“……”

“全年销售总额四亿三千万,我个人业绩占两亿七千。大客户周总那边是您亲自陪我去谈的,他冲谁的面子签的字您心里有数。六百。这个数字您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

林晚晴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她身后那个抱文件夹的助理往前凑了半步,被她抬手挡住了。

“是财务系统出了问题,”她说,“年终奖池总金额三个亿,全员平均发放基数按工龄和职级加权,你入职刚满十一个月,工龄系数那一栏默认填了0.1……”

“所以是我的问题?我入职时间太短?”

“我没这么说。”

“那您追出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年终奖补发?补多少?六千?六万?”蒋浩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玻璃门后面那几个人听见,“林总,您追出来之前,财务室已经在打电话安排把我那笔钱退回去了。退给谁?退到池子里重新分?”

林晚晴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眉毛压下去半寸。

“谁跟你说的?”

“我听见的。”

“……”

风又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她抬起手拢了一下,指尖有点抖。

“年终奖的事我会亲自查,”她说,“你现在回去,坐回你的工位,该干什么干什么,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不用了。”

“蒋浩——”

“我离职是因为六百块吗?”他看着她,“林总,去年六月我进来的时候,您给我定的KPI是六千万,我完成了四倍。九月您说公司现金流紧张,压了我三个月的提成分期发,我签了字。十一月您说销售部要扩编,让我带新人,我带出了两个过千万的。十二月庆功宴上您当着全公司的面说我是销售部的脊梁骨。然后年终奖池三个亿,分到我头上六百。财务室在我还没办完离职的时候就开始安排退钱。您觉得我缺的是那笔年终奖吗?”

林晚晴沉默着。她身后的助理已经不敢抬头了,另一个抱着电脑包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玻璃门后面的人多了一倍。蒋浩瞥见陈丽挤在最前面,手机举着,屏幕亮着。

“林总,”蒋浩把语气放平,“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您回去忙您的,我回去过年。年后如果周总那边联系您,您直接跟他聊,他的对接人我写进邮件了。”

他转过身。

“蒋浩!”

他听见她追了一步,鞋跟磕在砖缝上趔趄了一下。

“你等等——”

他没停。

背后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像绷紧的弦:“……你听我说完,那六百块是我亲手改的。”

蒋浩的脚钉住了。

他慢慢转回来。

林晚晴站在三米外,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捏得发白。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她没去管。

“年终奖总额三个亿,”她说,“你的数字是我亲手从三百万改成了六百。”

蒋浩看着她。

周围安静得像摁了静音键。玻璃后面几个手机同时放了下来。前台那个小姑娘张着嘴,像被冻住了。

“为什么?”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风灌进喉咙里呛了一下,咳了一声才开口:“因为你去年十二月份在庆功宴上跟周总碰杯的时候,他递给你一张纸条。你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裤兜里。”

蒋浩的表情没变。

“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你心里清楚。”林晚晴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吞掉,“我改你的年终奖,跟业绩没关系。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如果不办离职,那六百块我会在年会后亲自换成一张支票送到你手上。但你办了。”

她把话说完了。

风在他们中间穿过去,裹着远处地铁口飘上来的烤红薯的气味。

蒋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兜里什么都没有,今天出门穿的是另一条裤子。

他抬起头。

“那张纸条我当天晚上就撕了。”

林晚晴盯着他的眼睛:“你撕之前看的那个地址,你去了没有?”

蒋浩没有回答。

玻璃门后面,陈丽的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录制时间已经跳到了四分四十七秒。

林晚晴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地砖上咔的一声。

“你去没去过那个地方?”

蒋浩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兜住下巴。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说:

“林总,我今晚的飞机。”

他转过身,朝地铁站走去。这次他没有回头。

身后没有人再追上来。

但走到地铁口下台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蒋浩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丽发来的微信语音。他点开,贴在耳朵上。

陈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颤:“蒋浩,林总刚才在你走了之后,跟人力总监说了一句话。人力总监脸都白了。”

蒋浩站在台阶中间,身后是灌进来的风,身前是春运地下通道里密密麻麻的人头。

“什么话?”

陈丽吸了口气:“她说——‘把蒋浩今年的所有客户合同调出来,逐份核对签收单上的身份证号。’”

语音结束了。

蒋浩把手机屏幕摁灭,地铁闸机口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三秒钟后,手机又震了。屏幕上跳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备注名,只有四个字:

“别上飞机。”

第2章

蒋浩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短信删了,收了手机刷开闸机。

地铁里挤得快要溢出人味来,大包小包的返乡民工,拖行李箱的大学生,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蹲在角落里喂水。蒋浩被人流裹着往站台推,耳朵里全是广播循环播放的“春节临近,请注意保管好随身财物”。他在黄线外站定,掏出手机重新看了眼那条短信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但号段不像常用的个人号,更像某类集团小号。

他存了,备注名打了个问号。

列车进站,潮水一样的人涌下来又涌上去,蒋浩被推进车厢,贴着一根立柱站定,脸侧对着窗外的隧道广告牌。车厢关门的蜂鸣音响起,列车启动,隧道里的灯一帧一帧向后甩。他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林晚晴站在风里,说她亲手把三百万改成了六百。她提到庆功宴,提到周总递纸条,提到那个地址。

地址他没忘。

江宁路十七号,老居民区里的一个棋牌室,门口挂着褪色塑料帘子。他去过。

当天晚上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周总在洗手间门口把他截住,递了那张纸条,说了一句话:“小蒋,你过去看一眼就行,不一定要做什么,但看一眼对你没坏处。”蒋浩当时喝了七两白的,脑袋发沉,但纸条上的字他记得清楚,手写的门牌号,底下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个“潘”字。

他拦了出租过去。江宁路那一片正在拆迁,半条街都围了蓝色铁皮,路灯灭了一半。棋牌室还在营业,里边亮着惨白的节能灯,透过塑料帘子能看到几桌打牌的老人。蒋浩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分钟,什么都没做,回去了。

第二天纸条撕了冲进马桶。

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列车到站,蒋浩跟着人群挤出车厢,上到地面。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边上,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八,阳台正对着高架桥,每天夜里货车经过的时候床板都在震。他开了门,客厅茶几上摊着一堆没收拾的年货包装袋,地上躺着半箱没拆的坚果礼盒,公司发的。他把礼盒踢到一边,拉开行李箱往里面扔衣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销售部大群里弹出来的消息,有人@他。蒋浩点开看了一眼,是部门经理赵德胜,发了张截图,是OA系统里蒋浩的离职审批状态,已经从“待审核”变成了“已驳回”,驳回理由是“等待总裁办复核”。底下紧跟着赵德胜的文字:“老蒋,先别急着收拾,林总那边在协调,你年后再走也行,年终奖的事肯定给你解决好。”

陈丽秒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其他人陆续跟了一排“+1”。

蒋浩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往箱子里塞衣服。塞到一半停下来,想了想,拉开床头柜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去年十月份的一份体检报告,他入职前做的,当时交给人力存档之后自己留了复印件。他抽出来扫了一眼,血常规那栏有些箭头标红,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加班累的。报告底下盖着某三甲医院的章,日期是去年九月。

他把报告塞回信封,扔进行李箱夹层。

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林晚晴”。蒋浩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跳了三秒钟,没接,等它自动挂断。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还是刚才那个问号备注的陌生号:他看见了。

蒋浩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谁?

对方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外套兜里,拉起行李箱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房东阿姨正往门上贴春联,见他拖着箱子下来,扯着嗓子喊:“小蒋回家过年啊?几号的票?”蒋浩说今晚的,阿姨哎呦了一声说怎么不早点走,这会儿高铁站人多得站不下脚,你赶紧的别误了。

他打了辆网约车,二十分钟到高铁站。进站口排了两条长龙,他站在队尾,箱子搁在脚边,掏出手机再看那条短信,“别上飞机”四个字底下空荡荡的,对方没再发任何内容。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的电子屏,他订的是晚上八点十五分的高铁,回赣州,三个半小时,票是五天前买的。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蒋浩跟着移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方怎么知道他今晚是飞机?他刚才跟林晚晴说的是“飞机”,但实际上订的是高铁。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订票的信息。

他的脚停了一下,后面的人差点撞上,不满地啧了一声。蒋浩侧身让了半步,掏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发送时间——就在他跟林晚晴说完“我今晚的飞机”之后不到两分钟。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当时就在附近,或者至少实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队伍里全是拖着行李的旅客,每个人都在看手机或者打电话,没有任何一张脸让他觉得眼熟。进站口的值班保安正拿着喇叭喊“身份证准备好,不要堵塞通道”。

蒋浩转回头,拉着箱子继续往前挪。手机这时候又震了,大群里赵德胜又发了一条:“老蒋,林总让我转告你,她明天一早去赣州出差,正好可以跟你聊聊,你票是高铁还是飞机?她让人帮你升舱。”

蒋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屏朝下扣在行李箱拉杆上。前面的旅客已经过了闸机,检票员朝他招手:“先生,身份证。”

他把身份证递过去,闸机嘀一声开了。他拉着箱子走进候车大厅,里面乌泱泱全是人,座位上坐满了,过道里也蹲满了,空气里泡面味和汗味搅在一起。他找了个靠柱子的位置站定,把箱子靠在腿边。

手机又亮起来,陈丽发了条私聊:“蒋浩,赵德胜群里那条你别回,我刚才从人力那边听了个事。林总下午就让人调你客户合同的签收单了,现在在逐份对身份证号。人力总监锁了门在办公室打电话,听语气好像对出什么来了。”

蒋浩打了两个字:“对出什么?”

陈丽回得很快:“不清楚,但人力总监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去找了林总,两个人关在办公室谈了快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人力总监那脸色,啧,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那种‘查到问题’的脸色,更像……他见了鬼。”

蒋浩把手机屏幕摁灭,抬眼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玻璃门外面天已经黑了,二月的夜来得快,路灯全亮了,把站前广场上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候车大厅入口处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背对着他,面朝广场,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那人站的位置非常巧,正好是蒋浩能看到他、而他不回头看大厅的角度。羽绒服帽子没戴,头顶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短发。

蒋浩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人群在他面前来回穿梭,有人扛着编织袋从他身侧挤过去,撞了他一下,等他重新稳住视线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候车大厅,没再找到那件黑色羽绒服。

广播响了:“前往赣州方向的GXXX次列车开始检票。”蒋浩拉起箱子往检票口走,手机在兜里连续震了三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晚晴发来的微信,三条连着:

第一条:“蒋浩,你十二月份去过江宁路十七号对不对?我有人看到了。”

第二条:“我没打算拿这个事为难你。我只想知道你去那儿看见了什么。”

第三条:“你如果现在接电话,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是六百块。你只听了前半段。”

蒋浩站在检票队伍里,前面的人在挨个刷身份证进站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把手机举起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林晚晴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全名,带着公司通讯录里存的那张职业照头像,表情冷冰冰的。

蒋浩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有先开口。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林晚晴的声音,比下午在高架桥底下听起来轻了一些,也沙了一些:“你没有上飞机,对吗?”

蒋浩说:“我在高铁站。”

“那就好。”她停了一下,“蒋浩,你听着,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别问为什么,你只要记住就行。江宁路十七号那个棋牌室,你那天晚上去的时候,门口有监控。那块区域虽然拆迁,但路口的公安摄像头还在运转。你从出租车上下来到离开,全程六分四十二秒,都拍到了。”

蒋浩没说话。

林晚晴继续说:“我今天下午调了你的客户合同签收单,逐份对了身份证号,发现了一份问题合同。签收单上的客户身份证号和合同附件里的不一致。那份合同的签约日期是去年十一月,金额三千七百万。”

她顿住了,像在等他追问什么。

蒋浩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队伍往前挪了两步,检票员在叫他。

林晚晴终于把那句话说完了:“那份合同上的客户签字,签的是周总的名字。但签收单上的身份证号,是潘国强的。”

潘国强。

蒋浩攥紧了手机。

检票员又喊了一声:“先生,您的票——”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中三个字在顶端跳。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林总,棋牌室监控里拍到的那辆出租车,车牌号尾号是不是七三?”

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几秒钟后林晚晴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他没有听过的、几乎称得上小心的东西:“你怎么知道?”

蒋浩把行李箱往前拖了一步,另一只手把身份证递给检票员。闸机嘀了一声,他迈过去,走进通往站台的通道。

他低着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因为我那天晚上坐的出租,车牌尾号是七三。但司机告诉我,他那段路的行车记录仪前一晚被人格式化过。林总,如果我十一月那单合同真的有伪造签字的问题,你追了三个月都没查出来,为什么今天下午突然就能查到身份证号不一致?”

手机里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见她那边的呼吸声。

蒋浩站在通道中间,身后是检票口的方向,前方是下站台的台阶。

“那条短信是不是你发的,”他说,“‘别上飞机’。”

第3章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四秒钟,林晚晴的声音响起来:“不是。”

干脆,直接,没有犹豫。

蒋浩已经下了台阶站在站台上,冷风从轨道尽头灌过来,吹得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冰凉。他换了个手拿手机,另一个手把箱子拎上站台边缘。

“那个号码的号段是集团小号,”他说,“能拿到的人不多。”

“集团小号也要有人注册。我没发过那条短信,但你说得对,能拿到那个号段的人确实不多。今天下午我在查合同的时候,人力总监说他那边也收到过一条类似的消息,你猜是谁发的?”

“你说。”

“赵德胜。”林晚晴念那个名字的时候咬字忽然变重了一点,“他在今天下午两点左右,用同一个号段给人力总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蒋浩的离职手续压一下,等我通知’。人力总监当时觉得奇怪,因为赵德胜平时不直接跨部门给人力的指令,但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帮你在打招呼。直到我刚才打电话问他,他说那条短信的号码看起来跟我平时用的集团号很像,但尾号差了一位。”

蒋浩站在站台上,人流从他两侧涌过,拖着箱子往车厢方向去。他抬眼看了看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GXXX次已经开始登车了,车厢门开着,乘务员站在门口扫码。

“赵德胜下午两点发的短信,”他说,“而我收到‘别上飞机’的时候是两点十分左右。时间对得上。同一个号段,尾号差一位,所以两条短信来自同一台设备或者同一个号段池。”

“你提醒我一个事,”林晚晴说,“赵德胜今天下午两点之前一直在办公室,两点十分的时候有人看见他出了写字楼,后来没回来。你几点收到那条短信的?”

“两点十一分。”

“他在两点十分出门,走到楼下手掏手机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两分钟。”

蒋浩没接话。检票员在喊最后一批旅客上车,他拎着箱子迈进去,车厢过道窄,他侧身把箱子塞进行李架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旁边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短视频,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滋啦滋啦的。

“赵德胜为什么发那条短信?”蒋浩问。

“我还没问他。他不在公司,手机关机。”

蒋浩靠着椅背,车窗外的站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乘务员在车厢门口伸出胳膊示意关门。蜂鸣音响起,车门缓缓合拢,列车开始震动。

“林总,”他说,“你说你改年终奖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因为你以为我去了江宁路之后做了什么。如果那份问题合同真的是伪造签字,你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今天突然查到了,而赵德胜下午同时给我和你的人力总监发了短信——你不觉得这件事的时间线太巧了吗?”

林晚晴沉默了两秒。“你觉得是谁在引导这件事?”

“我今天下午办完离职,十分钟之内你就从总裁办追出来。你的信息源是谁?”

“销售部的人给你办的离职确认流程,系统自动推送了流程节点给我。”

“自动推送是第一步,但你追出来之前,有人给你打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林晚晴说:“赵德胜。他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你办完离职了,人力那边已经确认,让我抓紧处理。我收到消息之后才追下去的。”

蒋浩闭上眼。列车已经滑出站台,窗外的灯光开始连成线往后退,隧道壁上的广告牌一帧一帧闪过。

“林总,我来捋一下。赵德胜两点十分出门,给所有人发了一圈短信和微信,引导你追我、引导人力总监压我的流程、同时恐吓我不要上交通工具。然后他关机消失。你觉得他图什么?”

“他在销售部的年终奖是七十二万,在他那个级别里算最高的一档了。”

“他每季度的提成有百分之二十走的是我的大客户分包。今年光从周总那单分包他就拿了一百多万。我的年终奖如果按正常提成比例发下来是三百万,而钱池子里的总额是三亿,他的七十二万相对我的三百万,差了四倍多。你改了数字之后,我的三百万被砍到六百,但池子里的钱没少,剩出来的全部分给了其他……”

蒋浩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年终奖池总额三亿,全员平均分配,但既然他的数字能从三百万改成六百,那池子里剩下的钱并没有凭空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主人。换到了谁头上?赵德胜的七十二万已经是部门经理级最高的了,不可能再高,否则全公司都会发现异常。

那被分走的三百万去了哪里?

“林总,你改完我的数字之后,那三百万重新划给了哪个部门?”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林晚晴似乎在翻什么东西,过了十几秒她才开口:“财务给我报的重新分配方案里,那笔钱走了‘专项绩效预留’科目。备注栏填的是‘大客户维护备用金’。”

“谁填的?”

“财务总监王守义。”

蒋浩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列车已经出了市区,窗外开始出现郊区零星的灯火,田埂和矮房子在黑暗里一闪而过。他脑子里那根线忽然接上了什么,但又缺了一环。

“王守义和赵德胜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同一届,同一个专业。”

蒋浩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中年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林总,你现在觉得我那个问题合同,是伪造签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蒋浩以为信号断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

然后林晚晴说:“蒋浩,那份合同上的客户签字,我刚才让法务部和财务部同时核过一遍了。周总那边的对接人也打了电话确认。周总说那份合同确实是他签的,但他签的时候,合同附件里的金额是两千两百万,不是三千七百万。”

蒋浩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差异是多少?”

“一千五百万。那笔钱的流向,我刚才让财务查了,进了大客户维护备用金。备注栏经办人的名字,是赵德胜。”

列车驶入隧道,窗外的光线骤然暗下来。车窗映出蒋浩自己的脸,他一整天的疲惫全写在眉心和嘴角的褶皱上。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茶水间擦咖啡机的时候,赵德胜路过门口,探头进来说了句“老蒋还忙着呢,你的年终奖人力说在调,别着急啊”,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小孩。

那时候他根本没当回事。

“林总,”蒋浩说,“你下午在楼下说的那些话,还有多少是真的?”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我改年终奖是真的。我不想让你走是真的。江宁路那个监控,我说有人看到了你去过,也是真的。但那个人不是监控,是赵德胜在我办公室亲口说的。他说他那天晚上在江宁路附近办事,亲眼看见你从十七号棋牌室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蒋浩的手放下来,手机贴在膝盖上。窗外的隧道壁已经换成了一排排间隔的灯,暖黄色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切过去。

“你信他。”

“我信了他三个月。”

“现在呢?”

林晚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换了个话题:“你的高铁几点到赣州?”

“十一点四十。”

“到了之后别回你爸妈家。你先找个酒店住下,把房间号发给我。我明天一早飞赣州。你那个问题合同的事,我需要你当面跟我签一份书面说明。”

蒋浩说:“你怎么知道我爸妈家在赣州?”

电话里安静了一拍。“人事档案里填的紧急联系人地址。”

蒋浩盯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列车减速了,前方到站的广播响起来,是途经的一个小站。他忽然觉得林晚晴说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有一种很细微的、像在掩饰什么的东西。

“林总,”他说,“人事档案里我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姐家的地址,在深圳。赣州的地址是我入职之后第三个月才补填的,只填在了出差报销单的常驻地一栏。你如果要查我的行程,应该翻的是费控系统的底表,而不是人事档案。但你刚才说‘人事档案’,说明你根本没去翻费控表。”

他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列车轮轨摩擦的声音。

“所以,”蒋浩把声音放得很低,“你也根本没打算明天飞赣州,对吧?”

通话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上跳回通话记录界面,那通电话的时长停在八分四十七秒。蒋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板上,看着窗外那个小站的站台从车窗边缘滑过去,站台灯光明晃晃地照亮了站牌上的地名。

列车重新加速驶入黑暗。他旁边的中年男人换了个短视频在刷,声音漏出来:“昨天下午,我市江宁区一栋待拆迁老楼发生火情……”

蒋浩猛然侧过头去看那个男人的屏幕。

短视频里的画面晃了一下,拍的是消防车停在路边,水柱冲着一栋三层楼房的二楼窗户喷。镜头拉近的时候,蒋浩看见了那栋楼的门口挂着的褪色塑料帘子——正中间被火燎掉了一大块。

江宁路十七号。

画面底下一行字幕滚动:“火灾原因初步判断为线路老化,无人员伤亡,起火时间为今日凌晨两点左右。”

蒋浩闭了一下眼。

他掏出手机,给那个问号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凌晨两点那把火,是你放的还是赵德胜放的?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车窗外隧道尽头的亮光猛地涌进来。列车冲出地面,视野骤然开阔,满天星斗和远处城市的灯光铺满整个窗玻璃。

手机震了。那个号码回了两个字:

“你猜。”

第4章

蒋浩把“你猜”那两个字看了三遍,没回。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靠着椅背闭上眼。列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稀疏,换成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村镇轮廓。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刷完短视频之后把耳机摘了,靠窗打起了呼噜。

蒋浩没睡着。他脑子里在过今天的每一件事,像倒带一样逐帧回放:茶水间听到的笑声、OA系统上那六百块的数字、财务室那通电话、林晚晴从玻璃门后面追出来、风里那句“那六百块是我亲手改的”、庆功宴上周总递来的纸条、江宁路十七号帘子后面的惨白灯光、那份三千七百万的合同、以及刚才林晚晴脱口而出的“人事档案”。

他那句话点破了之后,对方挂电话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是被戳穿了什么急于脱身。

但林晚晴挂电话之前,没有否认他关于“你没打算飞赣州”的判断。她只是停了那么一拍,然后断了线。对于一个向来反应快、说话不落把柄的总裁来说,那四秒钟的沉默本身比任何答案都清晰。

蒋浩睁开眼,掏出手机打开日历。去年十二月庆功宴的日期是十二月十六号,他当晚去江宁路的时间大概是凌晨十二点半左右。第二天那张纸条被他撕了冲进马桶。之后的一周里一切正常,赵德胜照样在办公室喊他“老蒋”,林晚晴照样每周一开例会的时候扫他一眼点点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人注意到他去过那个地方。

直到今天。

列车减速了,报站广播响起:“前方到站,赣州西站。”蒋浩起身从行李架上拽下箱子,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把眼睛闭上了。

蒋浩下了车,站台上比省会那边冷得多,风从轨道尽头卷过来,刮在脸上像薄刀子。他拉着箱子往出口走,快到闸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扫了一眼出站口外面接站的人群,十几张脸在灯光底下晃着,举着接人牌的、捏着手机的、踮脚张望的。没有黑衣白发,没有赵德胜,没有林晚晴。

他出了站,打了辆出租,跟司机报了个酒店名字,市中心的连锁快捷,离他爸妈家隔了三条街。十分钟的车程里他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大群里的消息刷了几十条,他没点开看,陈丽的私聊窗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几次又消失,最终什么都没发过来。那条问号备注的短信也再没动静。

酒店前台办了入住,蒋浩拎着箱子上楼,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他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给周总拨了个电话。

响了五声才接通,周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已经睡了又被吵醒:“小蒋?你到了?”

“到了,周总。有件事跟您确认一下。去年十一月那份三千七百万的合同,您签的时候金额是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我找找……我记得当时签的是两千二啊,后来不是你们法务改了一版嘛,说优惠额度调整了……”

“后来那版您签了没有?”

“签了。电子签章嘛,我手机上点的,那时候你们对接人给我发了个链接,我打开看了看,金额那边……等一下……”翻东西的声音停了,“不对,我手机里存的那个最终版本,金额写的怎么是三千七?”

蒋浩坐直了身体。“周总,您方便截图给我看看吗?那份电子签章的页面。”

“行,我翻一下。”那边安静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周总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截图发你微信了。但小蒋啊,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你那个对接人,姓赵的那个,他今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的交接流程里有份补充说明需要我重新确认一下授权范围,让我点个链接……”

“你点了没有?”

“我点了啊,他说是常规流程……”

蒋浩把通话切到免提,点开微信,周总发来的截图是一份合同签署页面的手机截屏,签章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二十号,金额栏清楚地写着三千七百万元整。但他放大看了一眼底下签章区域,电子签章的校验码那一行有个很轻微的颜色差异,正常的电子签章应该是深蓝色背景白色字,但这份上面签章背景微微泛紫。

“周总,”他说,“您今天下午点赵德胜那个链接的时候,有没有收到签章平台的短信验证码?”

“有啊,输了个码进去。”

“输完之后页面有没有提示‘授权确认成功’然后自动跳转?”

“对,跳到了一个什么签章记录页面,我看了眼日期都对的,就没管。”

蒋浩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了。电子签章一旦被授权人点了陌生链接并输入短信验证码,签章平台的后台就可以被第三方代操作,修改已签署合同的内容字段并重新生成签署记录。这种操作会保留原签章的时间戳,但背景色的色差会因为系统渲染协议的不同留下痕迹。

赵德胜今天下午两点出门之后关机消失,但在那之前他已经把周总这边的链接点了。这意味着当林晚晴今天下午发现合同有问题并找周总确认的时候,周总看到的那份电子版已经被改过了——从两千二改成了三千七。而赵德胜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每一步:让林晚晴追蒋浩、让人力总监压离职、给蒋浩发警告短信、放火烧江宁路十七号。

最后一个环节的动机蒋浩刚刚才想通。那把火烧掉的不止是棋牌室的帘子,还有门口公安摄像头可能保存的一整段监控录像。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二月,两个月的数据量足以覆盖他出现的那六分四十二秒。赵德胜烧的不是棋牌室,是那个摄像头正对的录像区间。

蒋浩挂了周总的电话之后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截图。他翻到通讯录,找到赵德胜的号码拨过去,关机。又翻到大群里点开赵德胜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傍晚发的那句“老蒋,林总让我转告你……”,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翻了翻相册,找到一张去年年会上的合影。照片里赵德胜站在第二排中间,笑得一脸敦厚,旁边是财务总监王守义,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手里各拿一个奖杯。蒋浩盯着赵德胜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去年十二月中旬,庆功宴之前一周,赵德胜有一次找他闲聊,坐在他工位旁边的转椅上翘着腿说:“老蒋你认识潘国强吗?”当时蒋浩正对着表格做预算,头都没抬说没听过,赵德胜哦了一声说没事就随便问问。然后庆功宴上周总递来了那张写着“江宁路十七号,潘”的纸条。

蒋浩当时以为周总跟潘国强之间有某种私人关系,周总让他去看看可能是想带句话或者送个东西。但现在结合赵德胜那一周前的问题,整个事情有了另一种解释:赵德胜想通过周总的手把蒋浩引到江宁路十七号。至于为什么是周总而不是赵德胜本人去递那张纸条,大概因为蒋浩对周总的信任度远高于他,周总开口他才会真的去。

蒋浩按灭手机屏幕,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酒店楼下是一条安静的马路,路灯昏黄,路边停着几辆私家车,车顶上覆着薄薄的霜。没人站在路灯底下,没有车发动着停在那里不动。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开始打字。他给问号备注那个号码发了一条长篇消息:“赵德胜今天下午关机之前做了三件事:第一改了我那份合同的金额,第二给林晚晴发消息让她追我出来,第三点了周总的链接篡改签署记录。你提醒我别上飞机,说明你知道他会安排人在交通节点堵我或者更糟。你凌晨放火是因为你猜到了他要销毁监控。你一直在提前他一步,但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谁。行,我不问。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潘国强是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对面没有输入提示,没有已读回执。

蒋浩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去看着天花板。他太累了,一整天从茶水间到高铁再到酒店,身体像灌了铅。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手机屏幕在他即将滑入睡梦的那一瞬间亮了。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问号备注的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图片加载了几秒,清晰度不高,像是从某个老旧监控系统里截出来的画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棋牌室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把麻将牌,抬头看着镜头方向。男人的脸被台灯的光切了一半,但蒋浩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轮廓。那是去年十一月赵德胜给他看过一张合影里的同一个人,赵德胜当时指着那人说“我老丈人”。

图片底下紧跟着一行字:潘国强是赵德胜的岳父。他去年九月在江宁路十七号的棋牌室里打了二十天麻将,十月八号那天晚上突发心梗,送到医院之前人没了。赵德胜一直觉得那场心梗跟牌桌上某个人有关,但他找不着证据。他让周总把你引过去那天,是想让你帮他看看潘国强当时坐的那张桌子的位置,看看周围环境有没有异常。他不敢自己去,怕打草惊蛇。

蒋浩盯着屏幕,拇指微微发颤。

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你怎么知道?

对方秒回:因为那天晚上你下车之后站在马路对面看棋牌室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斜对面那栋拆迁楼的二层窗口。你看了六分多钟,一动没动,然后打车走了。你在替别人看一个死人坐过的位置。你不知道他是谁,赵德胜没告诉你。但他赌你会去。

蒋浩把手机慢慢放下来,后背靠上床头的硬板。窗外传来一声遥远的火车汽笛,像一头困兽在夜色里翻身。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赵德胜根本没想让林晚晴追出来留他。林晚晴改年终奖的指令是赵德胜递给财务总监王守义、再由王守义转述给她的说法——是赵德胜通过王守义之口让林晚晴相信蒋浩去了江宁路之后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从而让她亲手砍了蒋浩的奖金,彻底激化蒋浩离职。蒋浩只要一离开公司,那份问题合同的伪造责任就可以全部推到他头上。而周总那边已经被篡改过的签署记录会作为“证据”,证明蒋浩在离职前私自修改了合同金额企图牟利。

赵德胜安排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蒋浩在进站口接了他的电话,没上任何交通工具。

蒋浩重新拿起手机,问号备注的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别上飞机了。赵德胜安排了人在你本地那个车站等你。你坐高铁走他没想到,但他明天会想办法追过来。你现在在哪个城市?

蒋浩打了“赣州”两个字,犹豫了一下没发出去。他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凌晨放火的时候,赵德胜人在哪里?

对面停顿了将近十秒,回复了一条语音。

蒋浩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语音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亮、干脆,带着一点他熟悉的语调:“他在你住的城中村那条巷子口外面停了二十分钟。你十一点上楼之后,他的车才开走。凌晨两点江宁路起火的时候,他的车停在离那三条街之外的加油站监控死角里。但有人拍到他下车打电话的画面,那个人的手机里现在有一段二十五秒的视频。”

蒋浩的手指僵在手机边缘。

那个声音他今天下午刚听过。

陈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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