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学霸开保时捷,聊年薪挨个碾压。轮到我,我吸口虾:没工作,在家靠老公。一桌人笑翻。等我老公一到,全愣了

真正想要的:不是证明自己多厉害,是想让这些当年瞧不起她的人知道,她没有被生活打败。她当年高考失利,复读一年还是只考上二本,全班就她一个没上重点。这么多年,她心里那个洞一直在。

之前为什么忍:她确实在家待了两年,备孕失败后在家调养,外人看来就是“靠老公养”。她不是没底气反驳,是不想提那些事——备孕失败、看病、打针、喝中药,这些苦她不想当谈资。

软肋:她妈。她妈当年为了供她复读,在商场擦了一年玻璃。谁提这个,她跟谁急。

赢了之后失去什么:她赢了面子,但她知道自己浪费了两年,那些错过的职业时间再也补不回来。她得重新开始。

反派(许曼丽,29岁,当年的班长):

最在意的:被人看得起、被人仰视。她嫁了个年薪百万的老公,背爱马仕,开保时捷,但她老公在外面有人,她知道却不敢声张。

为什么觉得自己没错:她觉得胡若彤就是不如她。当年高考比她多考了一百二十分,现在她年薪六十万,胡若彤在家吃闲饭。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笑。

性格缺陷: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她输在——她以为所有人都还在比年薪,结果人家比的早就不是这个了。

人话时刻:喝多了在洗手间补妆,看着镜子说:“若彤,你命真好。”

灰色角色(方磊,29岁,同学):

为什么站在中间:他当年暗恋过胡若彤,但没敢说。现在做技术总监,年薪四十万,不高不低。他不想得罪许曼丽——他公司的项目就是许曼丽老公投的。但他也不忍心看胡若彤被踩。

关键选择:饭桌上他打了个圆场,说“人家在家享福怎么了”。但后来递了张名片给胡若彤,小声说“你要是想出来做事,找我”。

结局:没成朋友也没成仇人,就是老同学。

帮腔角色(张莉莉,29岁,胡若彤的闺蜜):

为什么帮:当年高考完,所有人都笑话胡若彤“复读还考成这样”,只有张莉莉请她吃了顿肯德基。她是真心的,她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日子紧巴巴,但她从来没嫉妒过胡若彤。

有自己的生活:她相亲三次都黄了,她妈天天催,她自己也烦。她帮胡若彤,但没空24小时陪着——她还得上班、还得相亲。

01

许曼丽把保时捷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动作不算响,但在锦宴楼这个包厢里,金属磕在玻璃转盘上的声音格外脆。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

她嘴上说堵,手腕上的爱马仕镯子跟着晃,一圈镶钻闪得人眼疼。我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把面前那碟口水虾往边上挪了挪,免得溅上汁。

没人真的信她堵车。城东到这儿四十分钟,她住城东,过来最快的一条路况我熟,根本不堵。但没人戳破。十来号人的同学聚会,毕业八年了,来的都是混得还行的,谁也不想当那个扫兴的。

“曼丽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方磊站起来给她拉椅子,手在她椅背上扶了一下,分寸拿捏得很准。

许曼丽坐下,环视一圈,目光像一把软尺,从每个人身上量过去。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哟,若彤也来了?好多年没见了啊。”

她语气像在打招呼,又像在确认什么。

“嗯,来了。”

我笑了一下,伸手去够茶杯,手指头稳得很。

饭局正式开动。锦宴楼的菜不错,龙虾两吃、清蒸东星斑、佛跳墙每人一盅,这一桌下来没个三五千打不住。谁请的我不知道,群里说的是“AA,大家随意”,但许曼丽一坐下就把菜单接过去加了三个硬菜,这个单最后谁买,看那架势,不好说。

前半小时聊的都是孩子、房子、车。

开保时捷的有两个,一个是许曼丽,一个是做医美的赵鹏。开宝马五系的有三个,奔驰的有四个。我数了一下,满桌十一个人,没车的可能就我和张莉莉。

张莉莉坐在我旁边,小声说:“这顿饭我吃得消化不良。”

我递给她一颗薄荷糖,没说话。

话题转了。不知道从谁开始的,开始报年薪。

“我今年到手差不多四十吧,加上项目分红能到六十。”方磊说得挺实在,他是做技术的,在座的人里头他算混得中规中矩。

“六十?磊哥你太谦虚了,我听说你们公司年底发了十六薪?”坐对面的一个男同学接话。

“那得看明年项目回款。”

轮到赵鹏了,他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转着手机。

“医美这行你们也知道,说是年薪百万,其实回款特别慢。我去年摊下来,税后差不多八十吧。”

桌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几个人同时“哇”了一声。许曼丽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谦虚了,我来给你们垫个底。”

她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我老公那边加上我自己的,去年家庭收入反正过了那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没说是三百万还是三千万,留了个念想给大家猜。桌上果然有人倒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笑得很随意。

“若彤,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我记得你后来学的是……行政管理?”

“对,行政管理。”

我把手里的虾壳放到骨碟里,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现在没工作,在家待着呢。”

桌上短暂地静了一瞬。

“在家?不上班?”赵鹏问,像是没听清。

“嗯,没上班。”我又重复了一遍,“靠老公养着。”

话音刚落,许曼丽先笑出了声,那种噗嗤一下漏出来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紧接着,整桌人都笑了。

“哎哟若彤你也太实诚了。”

“现在全职太太也挺好的,享福嘛。”

“对对对,人家这是嫁得好,不像咱们还得苦哈哈打工。”

这话是恭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弯弯绕绕的刺。尤其是那句“嫁得好”,从许曼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在座几个女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没接话,从转盘上夹了一只虾,低头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

刘俊帆:“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我回了一个字:“嗯。”

许曼丽见我不接茬,兴致更高了。她转头和旁边的人碰了个杯,声音提了两度:“我跟你们说,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我那公司今年扩张,招人都招不过来。有个行政岗,月薪一万五起,若彤你要不要来试试?”

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虽然你这么多年没上班了可能不太适应,但没关系,我带你。”

我剥虾的手没停,虾壳一片一片落在碟子里,堆成一小撮。

“谢谢你啊曼丽,”我说,“不过我暂时不打算上班。”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直。”

她扭头朝旁边的人挤了挤眼。

“说真的,你当年可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复读一年上的二本,那时候多刻苦啊。现在天天在家待着,多可惜。”

复读一年。

这四个字像针,又细又准地扎进来。我妈妈在商场擦玻璃那年,冬天手上全是口子,一碰水就裂。复读费六千八,是她一个冬天擦出来的。

我把那只虾吸进嘴里,慢慢嚼。

旁边张莉莉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我的衣角,意思是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拍了拍她的手。

“你老公做什么的来着?”赵鹏问许曼丽,话是问她的,眼神却瞟着我这边。

许曼丽立刻挺直腰,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宝马X5,旁边站着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

“他啊,做私募的,就是个给人打工的。”她语气轻飘飘的,“一年也就那个数。”

“你们家曼丽才是厉害,自己开公司不说,老公又这么能赚。”有人接茬。

“哪里哪里,”许曼丽摆手,手镯晃得叮当响,“我老公说了,女人赚的钱是零花,他的才是家里的。我这个人吧,就是闲不住,非要自己搞点事。”

她说完这句话,回头看了我一眼。

“若彤,你说是吧?人得有事做。”

我把手边的骨碟往旁边推了推,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麦茶,已经凉了。

“人各有志吧。”我说。

就这四个字。

许曼丽嘴角一翘,那种赢了什么似的得意还来不及收,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服务员侧身让到一边。

一个男人走进来,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解开一粒扣,手腕上是一块很素的表。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朝我走过来。

经过许曼丽身边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是那种先皱眉、再辨认、最后瞳孔缩了一下的变化。她下意识地把桌上的保时捷钥匙往自己手边拢了拢,但那动作太明显了,反而显得心虚。

刘俊帆走到我旁边,把手里一个纸袋放在椅背上,低头看我。

“吃好了没?”

“差不多了。”我抽了张纸巾擦手。

“那走吧,妈那边还等着。”他说完,朝桌上的人点了下头,不卑不亢。

“你们继续,单我已经买了。”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方磊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伸出手:“哎,你是……刘总?”

刘俊帆和他握了握手,态度客气但没多话:“方总,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赵鹏问。

方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看我,又看看刘俊帆。

“认识……我们公司的B轮融资,就是刘总的基金投的。”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把许曼丽脸上的得意浇了个透。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老公做私募不假,但和刘俊帆所在的基金体量差着好几个量级。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我站起来,拿上包,顺手把那个纸袋拎起。

“那我们先走了,各位慢用。”

张莉莉冲我咧嘴一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跟着刘俊帆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交头接耳声,其中一个声音最响,是许曼丽的。

“……不可能,她老公怎么可能……”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都吞了。

刘俊帆侧过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怎么,受气了?”

“没有。”我说。

“你每次说不生气的时候,鼻子都会红。”

我抬手摸了摸鼻尖,不说话了。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镜面不锈钢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我看着他,说了一句:“回家给我下碗面吧。”

“行。”

他应得干脆。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大堂的水晶灯,明晃晃的。我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很。

02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提饭局的事。

刘俊帆开车,我靠在副驾驶上刷手机。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线。

车是去年换的,黑色奔驰GLE,不扎眼,但认识车的人一眼就知道什么价位。刘俊帆这人一向这样,刻意低调,但又没低到让人轻视。用他的话说,谈生意你得让对方知道你口袋里有牌,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手里剩几张。

手机震了一下。张莉莉发来一长段语音,我没点。她又发来文字:许曼丽刚才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你走了以后她反复问方磊你老公到底是什么来头,方磊就说了句“你自己查吧”,她当场就喝了大半杯红酒,笑死我了。

然后又是一条: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沉得住气了?换我早把桌子掀了。

我打字回她:掀桌子干嘛,我又不是去吵架的。

张莉莉:你变了,以前你肯定当场就怼回去了。

我看着这句话,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可能吧。

其实我没变。

以前我确实会怼回去。高考复读那年被人笑,我怼过;大学毕业找工作碰壁被人笑,我怼过。但后来我发现一件事——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你越急,别人越高兴。

最好的回击,从来不是当场争输赢。

刘俊帆把车拐进小区,地下车库抬杆落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我解开安全带,拎着那个纸袋下车。纸袋里是我下午路过商场时买的,一件给婆婆的棉麻开衫,米白色的,袖口绣了几朵小雏菊。

进了门,刘俊帆去厨房烧水,我坐在餐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想什么呢?”

他从冰箱拿出两把挂面和几颗青菜,动作很熟。

“想我妈。”我说。

这个回答我自己也没预料到。但说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是真的。许曼丽提“复读”的时候,像在我心里扎了一下,然后我脑子里就一直是那个画面:我妈站在商场中庭的高梯子上擦玻璃,手上缠着胶布,冬天。

刘俊帆没接话,水开了,他把面下进去。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把青菜切好、打了两个荷包蛋煎了椒香。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弄什么精密的东西。

“今天那个许曼丽,”他头也没抬,“是当年你们班长?”

“嗯。”

“她在饭桌上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在哪上班,我说在家待着呢。”

“就这?”

“就这。”

他转过头来看我,勺子在手里面汤里搅了搅。

“我认识你八年了,”他说,“你要是真不在意,你回家会先洗澡,然后躺沙发上刷综艺。”

我没说话。

他把面盛出来,两碗,上面一个焦边荷包蛋,配几根青菜,汤底鲜亮。

“你今天回来先坐下发呆。”

他把面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接过筷子,吃了两口。面条筋道,汤底是拿虾皮和紫菜调的,咸淡刚刚好。吃面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我还在上班,每天累得要死,加班到十点回家,他就在厨房给我下这样一碗面。

后来我不上班了。

一年,两年。

再后来,我好像就忘了自己还会做别的事。

“下周我想出去找找工作。”

我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有点意外。

刘俊帆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总得有个理由。”他往嘴里塞了口面,“我猜跟今天这顿饭有关系。”

我把筷子搁下来。

“那个许曼丽,她老公是做私募的,但她今天在饭桌上愣是没接住你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出现在那个包厢门口的时候,她带的那块表是假货。”

刘俊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爱马仕满钻手镯,正品只有两个尺寸,她手腕细,戴的那只比例不对。做假表的人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表了?”

“在家这两年,我又不是真的只刷综艺。”

面快吃完了,汤还烫着。我用筷子搅了搅,面汤冒出的白气模糊了灯光。

“俊帆,这两年谢谢你不嫌弃我。”

他放下碗,看着我。

“胡若彤,你今天吃完这碗面就给我把这个话收回去。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我知道你没有。但我自己嫌弃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屋里安静了一阵。厨房水龙头还开着,细水淌在洗菜盆里,声音很轻。

他没说安慰的话,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到水槽前,背对着我。

“明天开始你要是出去找工作,简历我帮你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就接着待着,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但是——”

他把水关了,回头。

“别在那些不重要的人面前掉价。你掉价,我心疼。”

03

周一上午,我把简历翻出来,上一次改简历还是四年前。中间空白了两年多,用WORD表格填时间线的时候,光标在那两格之间来回闪,我盯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写。

写“在家调养”?太私人。写“自由职业”?做假显得心虚。写“家庭主妇”?等于直接告诉HR我这两年什么也没干。

想了半天,我填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我知道HR看到这四个字会是什么反应,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简历的通过率大概是零。

但我想试试。

下午两点,我约了张莉莉喝咖啡。她翘班出来的,穿了一件起了球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的,黑眼圈很重。

“我妈昨天又给我安排相亲了,”她一坐下就抱怨,“四十岁,离异带个儿子。我妈的原话是‘人家好歹有房有车没贷款’。”

“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去了呗,吃了顿饭,对方从头到尾在讲他的育儿经,一桌菜我一个都没吃好。”

我给她点了杯热拿铁,自己要了杯美式。

“我跟你说,”她喝了口咖啡,正色看着我,“昨天那个事我想了想,你要找工作对吧?”

“嗯。”

“方磊那天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要是想出来做事可以找他,他们公司在招人。”

她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角上有点折了,推过来。

名片很简洁——方磊,技术总监,公司名字是一串英文,我不认识。

“他说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吧,他那人你还不知道,说话不绕弯。”

我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我跟许曼丽不对付。”

“知道啊。但他那天不也帮你解围了吗?”

我拿着那张名片想了一会儿。

方磊这个人,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中。他坐在我后面一排,数学特别好,不爱说话,偶尔传纸条会问我借支笔。仅此而已。

后来毕业就断了联系,直到昨天的同学聚会。

我把名片收进包里,没急着打电话。

回家路上经过小区门口那家面馆,看见玻璃窗里坐着一对母子在吃面。小男孩大概三四岁,拿筷子戳碗里的卤蛋,戳得满桌碎屑。妈妈一边擦桌子一边骂他,但眼神软得要化开。

我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两年前我也差点坐到那张桌子前。试管移植第十四天,血值只有三点几,医生说生化了。回家的路上我买了根验孕棒,明知道没用,还是测了。一条杠,白得刺眼。刘俊帆回来看到垃圾桶里的验孕棒,什么也没说,进厨房给我下了一碗面。

那天他煎的荷包蛋是溏心的,我一口咬下去,蛋液流出来烫了嘴,当时就哭了。

后来他再给我煎蛋,都是全熟的。

我收回目光,刷卡进小区大门。

回到家,打开电脑,把方磊的名片上的公司名字敲进搜索框。做得挺大,做智能仓储系统的,总部在深圳,这边是研发中心。在招的岗位里有行政主管,要求五年以上经验,带过团队。我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越心虚。

我上一份工作还是四年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专员,月薪六千,干的是订水、订机票、跑腿的活。别说五年管理经验,连个正经项目都没跟过。

但我想试试。

简历改到凌晨一点,刘俊帆进了两次书房,第一次端了杯牛奶,第二次直接把笔记本给我合上了。

“明天再弄。”

“还有一点。”

“明天弄,你眼睛都花了。”

我被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到卧室。躺下之后我睁着眼看天花板,黑暗中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肚子上。

“睡不着?”

“嗯。”

“想什么呢?”

“想面试的时候怎么说这两年。说我在家养身体?说我在备孕?人家一听就觉得我随时可能再怀孕休产假,谁要啊。”

他没说话,手在我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就说你这两年没闲着,”他声音带着困意,“跟着我看了几百份财报,学会了怎么从供应商报价里挑毛病。”

“那算哪门子工作经验?”

“算你比别人多长了一双眼睛。”

我转过头看他。黑暗中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呼吸已经匀了,像是刚才那话只是随口一说。

第二天上午,我把简历最后过了一遍发出去。下午两点,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胡若彤吗?我是方磊。”

“啊,你好。”

“莉莉把我名片给你了吧?我看了你发来的简历,你要是有空,明天下午来公司一趟吧,不是正式面试,就是先聊聊。”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十拿九稳的事。

“你们那个岗位要求五年管理经验,我都没有。”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你来聊。”

他说完就挂了,没给我再推辞的机会。

第二天下午,我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戴了副珍珠耳钉,把头发盘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这两年任何时候都像个要出门做事的人。

公司在高新区写字楼十八层,前台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小姑娘,问我找谁。

“方磊,方总。”

“您预约了吗?”

“约了。”

她低头翻系统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前台这层楼的布置。绿植是琴叶榕,前台台面是浅灰色岩板,背景墙上只有一小块金属标牌,做得克制,公司在设计上舍得花钱。

方磊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穿了件深灰衬衫,比聚会那天看起来更随意。他把我带到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摆了两杯水,一台笔记本。

“坐。”

我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他问那些标准问题。

但他没问。

他翻开笔记本,转过来对着我。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条目,每一行后面标着状态。我扫了一眼,是供应商名录,三百多条,状态一栏有绿的、黄的、红的。

“这是我们公司目前正在用的供应商库,三千多家,我截取了本地的三百多家。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哪些是有问题的?”

我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给你十五分钟。”

我盯着那张表,心想这是哪门子面试。但既然来了,就看。

我一条一条往下扫。公司名、法人、注册时间、历史合同金额、最近一次合作时间。看着看着我发现规律了——有十几家公司,名字不同,法人不同,但注册时间都在同一个月,法人年龄都在五十多岁,注册地址全在城西一个老写字楼的不同房间。

典型的结构:一个人开了十几家壳公司围标。

我把这十几条圈出来,然后往下看,又发现一组:联系人电话只差最后一位,邮箱都是同一个后缀。

方磊一直在旁边看着我操作,没说话。

十五分钟到了,我把电脑转回去。

“这两组都有问题。”我指着屏幕说,“第一组是连号注册的围标壳,第二组是同一伙人开了不同公司来的。而且你看这个——最新的合同日期是上个月,还在往里走单。”

方磊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然后合上电脑。

“明天来上班。”

“什么岗?”

“审计部。我说了算。”

我看着他,有点没回过神。

“你不问我为什么在家待了两年?”

“那是你的事。”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我看的是你现在能不能看出问题。三千家供应商里这十几家的异常,你十五分钟就挑出来了。我手底下那几个人看了三个月都没发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

“若彤,高中那会儿我数学比你好,但我知道你脑子不差。你就是被那两年耽误了。”

那天下午我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没黑。高新区的楼玻璃幕墙反着光,到处都是穿工牌的人来来往往。我站在楼下给刘俊帆发了条微信:找到工作了,下周入职。

他秒回:什么公司?

我打了四个字:方磊那里。

他隔了十几秒才回:行。晚上吃什么?

我盯着这几个字,眼眶有点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回了两个字:随便。

04

入职第一周,我几乎没说话。

审计部加上我五个人,另外四个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男的,穿团购的工装衬衫,桌子底下放着拖鞋和泡面。他们对我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试探——空降兵,总监亲自招的,谁知道什么来头。

我不解释,不站队,不参与午饭时的吐槽和八卦。每天坐在工位上整理数据、学系统、翻过去的审计报告。方磊给了我权限,什么都能看,什么都得看。

第二周周三,我发现了第二件事。

一笔供应商付款,审批单上签的是方磊的名字,但金额对不上。合同写的是一百八十万,付款分了三笔,第一笔打了六十万,第二笔打了六十万,第三笔打出去的时候改成了四十万,收款账户变了,变成一个新注册的公司,法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盯着那个小姑娘的身份证号看了一会儿,然后调出公司员工花名册。

收款那家公司的法人,是采购部经理周成的外甥女。

周成这个人我有印象。入职第一天方磊带我在走廊里撞见过他,四十来岁,梳背头,见了方磊很热情,拍肩膀递烟。方磊当时没接烟,只说了句“这是新来的同事”,周成对着我点了点头,眼神很轻,扫了一眼就过了。

我没吭声,把这条线索单独存了一份,没放共享盘。

周五下班前方磊找我,问适应得怎么样。我犹豫了一下,跟他说了那笔付款的事。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手里转着的笔停住了。

“你确定?”

“合同在我这里,付款流水也在系统里。三笔加起来一百六十万,跟合同的一百八十万差二十万,收款方是周成外甥女。”

他点了点头,把笔往桌上一丢。

“这件事你先别往下查了。”

“为什么?”

“周成跟了老板八年,手里握着华南所有大客户的账。贸然动他,老板那边我交代不了。”

我看着方磊,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咽了回去。他是我上司,他说别查就别查。

回家的地铁上,我靠着车厢门看手机,张莉莉发来一条链接。点开一看,是许曼丽发的朋友圈,配图是某高端商场的餐厅,桌上是几道摆盘精致的菜,配文是“跟老公的日常,简单吃点”。

评论区有人捧,也有人没动静。

我划过去,锁了屏。

地铁窗外隧道里一团漆黑,玻璃上只映出我自己的脸。我突然想起面试那天方磊说的“你就是被那两年耽误了”。现在想想,这两年我没耽误什么。我每天看刘俊帆的财报、听他跟合伙人打电话、看他对着供应商合同挑毛病,这些事他以为我在旁边随便听听,但我一句都没落下。

有些东西,长在眼睛里。

周一早上,我刚到工位,周成来了。

他端着杯星巴克,在我桌边站定,弯下腰看我屏幕,距离近得让我想往后靠。

“小胡,方磊招你来多久了?”

“刚来。”

“之前做什么的?”

“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方磊能招你进来?”他笑了一声,“小胡,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该看的就不要看。方磊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他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我椅背,走了。

我坐在那里没动,手心全是汗。桌底下,我先把手在裤子上擦干,然后摸到手机,给刘俊帆发了三个字:有点烦。

他回:下班我去接你。

五点四十,周成背着包先走了。方磊在他办公室里没出来。我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下楼。刘俊帆的车停在写字楼旁边的路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哪个不长眼的找你了?”

“财务的事。”

他没追问,发动了车。拐上主路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们审计部那个周成,我打过交道。”

“你知道他?”

“三年前投过他们一个供应商的融资,后来发现资金流向有问题,撤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想做什么?”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亮起来的路灯。

“我想让方磊跟我一起查。他职位比我高,权限比我大,周成卡着他不让动,是因为他有顾虑。”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我不用说服他。”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只要查清楚周成到底吃了多少钱。方磊是个管技术的,他不懂财务的事,但他是总监,数据摆在他面前,他要是不动,这公司就烂在根上。”

刘俊帆沉默了一阵,把车拐进小区。

“胡若彤,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回原来的你了。”

05

接下来一周,我白天做分内的活,晚上加班查周成的供应商库。方磊给了所有权限,我调了最近三年的付款记录,按供应商名称、法人、收款账户、关联人一层一层往下挖。

周成吃回扣的办法不复杂。先注册一批壳公司,挂在外地,法人用的是他老家村里的亲戚,然后把真供应商的合同拆成两笔——一笔小合同走明面,一笔大合同走那些壳公司,钱出去之后壳公司扣掉三成,剩下七成回到周成老婆账户里。

三年下来,过账金额两千多万。

我一个一个账户做着交叉比对,越查越心惊。这不只是吃回扣,这是职务侵占,最低三年起步。

周四下午,方磊突然叫我进他办公室。

门关上,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公司内部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发了条匿名消息:“审计部新来的女的天天加班翻供应商库,是有人指使还是自己扒账?建议查查她的来路。”

方磊看着我。

“周成开始动了。你再查下去,他下一步可能直接去找老板。”

“你怕了?”

“我不怕。”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我是觉得差不多可以收网了。你手里有多少东西?”

“三百万的壳公司合同,两千万的资金对不上,回款账户是周成老婆的。”

方磊盯着桌面想了十秒钟,突然笑了。

“你知道周成跟许曼丽什么关系吗?”

“什么?”

“周成是许曼丽老公的表弟。许曼丽那公司去年接的那笔投资,过桥资金就是从这个窟窿里走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原来饭局那天许曼丽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反应——她怕的不是我在桌上回嘴,她怕的是我在刘俊帆面前提起她。刘俊帆投过她老公的竞争对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方磊,”我抬起头看他,“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猜到一点,没证据。”

“那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是打印好的审计报告草稿,上面周成的名字、壳公司清单、资金流向全都在。

“明天周五周会,老板例行听汇报。我把这些东西摆出来。”

他停了一下。

“你跟我一起进去。”

周五上午十点,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老板姓黄,五十来岁,穿件新中式立领衫,坐在长桌顶头。周成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背梳的头油光水滑,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方磊站起来。

“黄总,审计部最近做了一次供应商专项核查,发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我让新来的小胡具体汇报。”

所有目光转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打开笔记本,投屏。第一页是供应商关联图谱,第二页是付款流水汇总,第三页是壳公司法人与周成亲属关系比对。

我一边翻页一边说,语调平稳,像念一份平常的周报。讲到第三页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在转。

周成的脸从红到白,最后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灰色。

“污蔑!这是污蔑!”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黄总,这女的是新来的,我不知道她受了谁的指使——”

“你外甥女张秀兰名下的账户,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收了七笔款,合计四百六十万。”

我把最后一张截图投上去。那是他老婆的银行卡流水,每一笔入账都标红。

“周经理,你外甥女大学刚毕业,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她哪来的四百六十万?”

周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头去看黄总,黄总没看他,低头翻着方磊递过去的纸质报告,脸色很难看。

“周成,”黄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先出去。”

周成想说什么,被黄总抬手打断了。

“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之后,黄总看着我和方磊,沉默了很久。

“方磊,这件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为什么现在才报?”

“因为之前没查清楚。”方磊指了指我,“是小胡一个人把这三年多的账目理出来的,今天之前我手里只有线索,没有证据。”

黄总看了我一眼。

“你之前做什么的?”

“没做什么。在家待着。”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周成的事公司会处理,该移交的移交。小胡,你转到内控部,直接向方磊汇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撞见周成站在茶水间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色铁青。他看到我,目光像淬了毒,但我没停步,从他面前走过去,步子很稳。

回到工位坐下,我打开手机,给刘俊帆发了一条消息:查清了。

他回:回家说。

06

那个周末方磊给我打电话,说周成的事已经立案了,职务侵占罪,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万。公司配合调查,周成周六早上在机场被拦下来,打算飞泰国。

“他老婆账户里的钱被冻结了,”方磊说,“你知道那笔钱的源头吗?”

“知道。”

“许曼丽老公那个基金,通过周成做了过桥,现在资金链断了,那笔投资也要暴雷。”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几个小孩在滑滑梯。太阳快落了,天边一片橘红,晒得人眼睛发酸。

刘俊帆从客厅走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想什么呢?”

“许曼丽那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她老公在外面有人,她其实知道,但她不敢说。她只能靠比这些东西给自己找一点存在感。”

“你同情她?”

“不。”我喝了口水,“我只是觉得,她那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到头来她越在意什么,就越被什么毁掉。这次她老公的基金暴雷,她那家公司也保不住。她最怕被人看不起,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所有人看她笑话。”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在电梯里刷到了朋友圈。

许曼丽昨晚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够的,问问自己值不值得。

底下没人评论。平时那些捧她的姐妹,一条留言都没有。

我锁了屏,电梯门打开,走出十八楼。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莉莉打电话过来,语气兴奋得快藏不住。

“你看到许曼丽朋友圈没?”

“看到了。”

“她那个基金老公被人堵在家门口要账了,我听说是投了周成介绍的项目,暴雷了。现在她那套保时捷也在找人卖呢。”

“她跟你说的?”

“她怎么可能跟我说。是方磊说的,方磊说她今天上午来公司找她老公的表弟,也就是周成,在公司楼下被保安拦住了。她以为周成能帮她,结果周成在看守所里。”

张莉莉笑了两声,突然又停住了。

“若彤,你说她是不是活该?”

“我不知道。”

“你怎么了?你不恨她吗?”

我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恨过。那天在饭桌上提我妈,我差点把杯子砸她脸上。”

“那你为什么不砸?”

“因为我妈当年擦玻璃供我复读,不是为了让我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一口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胡若彤,”张莉莉声音有点哑,“你这话说得太他妈好了。”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高新区的楼一栋比一栋高,阳光打在外墙玻璃上,晃得人眼睛疼。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到工位,打开系统,开始整理下一批供应商数据。

晚上回家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推开门的时候,饭桌上摆着两碗面,一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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