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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天寒地冻。
黄土塬刮起刺骨冷风,县城街面上行人缩着脖子,踩着硬邦邦的冻土快步赶路。路边白杨树光秃秃立着,枝杈在风里晃来晃去。门面房的卷帘门咣当咣当响,卖烤红薯的老头缩在墙根底下,炉子的烟被风刮得歪歪扭扭。
门三横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平头解放开到二手车市场,低价转手。这辆大车陪他跑了五年运输,从龙门镇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风吹日晒,承载了他全部生计。
方向盘磨得光亮,挡风玻璃上有一道细裂纹,是他有回夜路躲牛撞的,一直没换。座椅套子洗得发白,扶手上还贴着小舟缝的碎花补丁。
买主是个年轻司机,穿着件军绿大衣,缩着脖子绕着车看了两圈,拍了拍轮胎,又蹲下去看了看底盘,点了点头。价钱谈妥,签字的时候,门三横握着笔停了好一阵。他抬手摸了摸方向盘,掌心贴上去,指尖在磨损的皮面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跟一个老伙计告别。
最后落了名,把车钥匙交出去。年轻司机发动引擎,发动机咳了两声打着了火,尾气喷出一团白雾,慢慢远了。门三横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小舟站在市场门口等他,轻轻拉了拉他衣袖:“既然决定去万总公司上班,卖车也没啥可惜,不用再没日没夜跑长途,安稳许多。”
门三横点点头,长叹一口气,把车款装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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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宴席上随口闲聊,万总欣赏他耿直实在、能吃苦,多次邀约他入职,负责工地物料调度。
原本碍于朱盖丁,门三横一直推脱,经售楼处一事,彻底下定决心转行。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小舟时,小舟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顿了一下,只说了句“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便继续翻炒,锅里的油烟熏得她眼圈发红。
次日一早,门三横前往万总的公司办公室报到。办公室暖气管子烧得热烘烘的,万总亲自起身相迎,拍着他肩头,语气热忱:
“早就听闻你为人仗义,做事踏实,不玩花花肠子,我这里就缺你这种实在人。往后工地物料、车辆调度全交给你,薪资待遇你尽管开口,我绝不亏待。”
办公间隙,万总同他闲聊,无意间提起朱盖丁:“朱主任脑子活络,会钻营,就是功利心太重,凡事先算利弊,相处得留点心眼。”
门三横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淡淡回应:“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性子早就摸透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不会深交。”
万总哈哈一笑,格外赏识他坦荡通透:“放心,在我这里,凭本事挣钱,不用看人脸色受委屈,以后咱俩就跟亲兄弟一样。”
门三横没接“亲兄弟”这茬,心里头滑过老槐树下碰汽水瓶的画面,四个少年的笑闹声仿佛还在耳边。他定了一定,才低声应了句:“谢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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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冷风呼呼刮着,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正旺,他端着茶杯坐了半晌,觉得自己好像走出了什么,又好像丢下了什么。
入职几日,他调度物料有条不紊,待人诚恳,工地工人都愿意信服他。万总偶尔路过料场,看见他蹲在地上清点水泥数目,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忍不住点头。
只是晚间收工,他有时站在料场边上,听见远处售楼处传来的音乐声,便把手里烟掐灭,转身进了板房,把门带上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