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还要多久?”
马哲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不耐烦。
我握着方向盘,没回头。
“快了。”
“快了?江风,你这话从早上说到现在了。”
“我花了二十万请你,不是让你带我们在这鬼地方兜圈子的。”
车里开着空调,我额头上还是渗出了汗。
不是热。
是这片无人区带来的压迫感。
后视镜里,马哲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写满了烦躁。
他身边坐着刘莺,一个户外主播,正拿着手机,镜头对着窗外,嘴里念叨着“家人们,看这无边无际的沙漠,是不是很震撼”。
震撼个屁。
再往前开,就是真正的死亡地带。
我的视线扫过中控台上的专业GPS。
红色的路线是我们正在走的。
旁边还有一条蓝色的虚线,那是马哲用他自己的“专业设备”规划的近路。
“江风,我说你行不行啊?我这设备显示,从这儿横穿过去,至少能省三个小时。”
“你看你这路线,绕来绕去的,跟个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
马-哲指着他那个崭新的军用级平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后脑勺上。
副驾上的孙教授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
“小马说的有道理,从地质结构上看,那片区域是硬质戈壁,车辆通行完全没问题。”
“江师傅,有时候经验主义,也要结合科学嘛。”
孙教授是马哲花钱请来的地质专家,头衔一堆,屁用没有。
我踩下刹车。
车队停了下来。
后面两辆车里的人也探头探脑。
我转过身,看着马哲。
“马总,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路线由我定。”
“安全第一。”
马哲笑了,是那种极度轻蔑的冷笑。
“安全?你是指你那台破二手陆巡的安全,还是我的安全?”
他拍了拍自己座椅的真皮,“我这车,一百多万,全套防滚架,卫星电话,什么没有?”
“你跟我谈安全?”
刘莺的镜头悄悄转了过来,对准了我们。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这向导谁啊?这么墨迹。”
“就是,我们马哥花钱是来探险的,不是来旅游的。”
“看他那怂样,估计是怕担责任。”
“赶紧换人吧,看着来气。”
我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没理会镜头,只是平静地看着马哲。
“那辆失踪的科考车,最后的信号就在这附近消失。”
“他们的设备比你的更好。”
“车上的人,也比我们所有人都专业。”
“他们都出事了,你觉得,我们凭什么可以不把安全当回事?”
我的声音很低,但车里的几个人都听清了。
马哲的脸色变了变。
失踪是这次行动的起因,也是他用来吹嘘的噱"英雄壮举"。
他要找到那辆车,然后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
孙教授出来打圆场,“哎,江师傅言重了,意外嘛,总归是小概率事件。”
“我们准备这么充分,不会有事的。”
马哲像是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
“少拿那件事来吓唬我!”
“江风我告诉你,今天这近路,我走定了!”
“你要是怕,就滚蛋!剩下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我还要在圈子里好好给你宣传宣传,说你是个什么货色!”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二十万。
那是我妹妹手术需要的最后一笔钱。
我不能没有这笔钱。
也不能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罗布泊的沙子下面,埋了太多自以为是的骨头。
我深吸一口气,沙漠里干燥的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紧。
“马总,再给我半小时。”
“如果半小时后,我找不到更安全的证据,我们就按你的路线走。”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马哲盯着我看了几秒,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半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我重新发动汽车,把车开到旁边一处相对平缓的沙坡上。
下了车。
热浪扑面而来。
我从后备箱取出一个老旧的金属箱子。
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
而是一叠泛黄的地图,和一个看起来比我还老的罗盘。
刘莺的镜头跟了过来。
“家人们,看看我们的向导,还在用这种古董呢。”
“不是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直播间的弹幕又是一阵嘲讽。
我没理她。
我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能让我拿出“证据”的合理借口。
我摊开一张五十年代的手绘军用地图,假装在上面比对着什么。
眼角的余光里,马哲和孙教授也在车下抽着烟,一脸不屑地看着我。
他们觉得我在装神弄鬼。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
等脑海里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进度条走完。
三年前,一次濒死的经历,让我的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一个叫做“地质及历史遗迹信息勘探系统”的东西。
没有智能,没有对话。
只有一个冰冷的进度条,和在关键时刻浮现出的几行字。
此时,我的视网膜右下角,一个淡蓝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加载。
【正在对当前区域进行深度扫描……】
【地层结构分析中……27%……】
我需要它告诉我,这片被马哲选中的“近路”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我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马哲的烟已经抽完了第二根。
他把烟头狠狠地踩在沙子里,朝我走来。
“半小时到了。”
“江风,别他妈装了。”
“找到你的证据了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耍猴戏的小丑。
我缓缓抬起头。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叮”。
进度条,满了。
几行冰冷的金色小字,浮现在我的视网膜上。
【扫描完成。】
【目标区域下方7.3米处,检测到大规模、高密度金属反应。】
【结构分析:二战时期,德制‘长耳’监听基站群,共计78座。】
【风险等级:极高。结构脆弱,地表活动可能导致大规模塌陷。】
【警告:该区域为未解密军事禁区,任何形式的探索行为均被视为非法。】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02
我的沉默,在马哲看来,是理亏。
“怎么?没话说了?”
他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拿张破地图装神弄鬼,江风,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刘莺的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了我的脸上。
她兴奋地解说着:“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版的黔驴技穷。”
“我们的马哥已经忍无可忍了!”
直播间的弹幕一片叫好。
“马哥威武!早该这样了!”
“这向导就是个骗子,赶紧把他扔下车!”
“支持马哥走近路!我们要看刺激的!”
孙教授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江啊,听我一句劝。”
“年轻人要懂得变通,不要太固执。”
“马总的设备是不会错的,那片戈壁非常稳定,塌陷?不可能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肯定我的“错误”。
我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没有看他们,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戈壁。
那片在他们眼中平坦、安全的“近路”。
在我的“视野”里,那片区域被一个巨大的红色方框标记着。
方框下面,一行小字不断闪烁。
【警告:结构极度不稳定,塌陷风险97.4%】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马哲。
“我们不能走那里。”
马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不走就不走?”
“你算老几?”
“江风,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上车,带路,按我说的走!”
“不然,你现在就给我滚!”
他指着沙漠深处,眼神里满是狠厉。
“我倒要看看,没有车,没有水,你怎么走出这片罗布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等于让我去死。
车队里其他几个人都别过脸去,不敢看我。
他们都是马哲花钱雇来的,没人敢为我说话。
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空气里只有风声,和刘莺手机里传出的细微的弹幕刷屏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
我捏了捏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金属。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一个能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的理由。
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马总,你知道这片区域,在五十年代的军用地图上,叫什么名字吗?”
马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管他叫什么!”
孙教授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兴趣。
“哦?叫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鬼门关。”
这两个字一出口,车队里一个年纪稍大的司机脸色就白了。
孙教授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胡说八道!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名!”
我没理他,继续说。
“当地的老人说,几十年前,有部队在这里演习。”
“一个满编的连队,一百多人,一夜之间,连人带装备,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被这片沙子,一口吞了。”
“从那以后,这里就被划为禁区,地图上只是一片空白。”
“当地人,没人敢靠近这里,都叫它‘鬼门关’。”
这些话,半真半假。
是我根据系统给出的信息,结合一些当地的传说,编出来的。
但效果出奇的好。
刘莺的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变了。
“我靠,真的假的?听着好吓人。”
“一个连队?一百多人?这也太玄乎了。”
“主播别往前了,我有点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就连马哲,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犹豫。
孙教授反应最快,他立刻反驳。
“无稽之谈!纯粹是封建迷信!”
“我是搞地质的,我用我的专业担保,这里绝对安全!”
“所谓的失踪,肯定是迷路或者遇到了沙尘暴,被夸大了而已!”
马哲被孙教授的话又鼓起了勇气。
他指着我,大声说:“少在这妖言惑众!”
“我不管什么鬼门关神门关,今天我必须过去!”
“所有人,上车!准备出发!”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了车门。
其他队员也陆续回到车上。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被孤立在了原地。
仿佛我才是那个不正常的怪物。
我的车停在最前面。
马哲的车队从我旁边绕了过去,引擎的轰鸣声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刘莺的车经过我身边时,她还特意降下车窗,举着手机对我喊。
“江向导,你就自己在这等死吧!”
“我们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车队扬起一阵沙尘,朝着那片白色的戈壁滩开去。
很快,就变成了一排小黑点。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起我的衣角。
孤独和愤怒,像两只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心脏。
我掏出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
卫星电话在马哲车上。
他真的打算把我扔在这里。
好狠。
我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慢慢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愚蠢的人,总是在自己挖好的坟墓前,跳得最欢。
我回到自己的车上,没有发动。
只是安静地坐着。
打开一瓶水,慢慢地喝着。
我在等。
等系统那97.4%的塌陷风险,变成100%。
大约过了十分钟。
车队已经深入了那片戈壁滩的中心。
从我这里看过去,他们的车就像几只在白纸上爬行的蚂蚁。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孙教授的“专业”,似乎是对的。
我错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秒钟。
就被我掐灭了。
我信我的系统。
它从没出过错。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抹不正常的黄色。
那黄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变浓。
像一堵连接天地的巨墙,朝着这边滚滚而来。
沙尘暴。
而且是罗布泊里最可怕的,黑风暴。
我的心沉了下去。
比预计的,要更糟。
塌陷,加上黑风暴。
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动了汽车,想要冲过去。
但理智瞬间拉住了我。
现在过去,只是多一具尸体。
我死死地盯着风暴的方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风险提示:黑风暴预计在7分钟后抵达当前位置。】
【系统正在生成最优避险方案……】
【方案生成完毕。】
一行新的坐标,出现在我的视网膜上。
同时,我看到远方戈壁滩上的那几个小黑点,突然开始不规则地移动。
像是在躲避什么。
然后,其中一个黑点,猛地一沉。
消失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片平坦坚硬的戈-壁滩,像是变成了一块酥脆的饼干。
在他们车轮的碾压下,开始成片地,无声地,塌陷。
没有巨响,没有浓烟。
只有死亡的沉默。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黑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我没有时间去救他们。
我必须自救。
我猛打方向盘,按照系统给出的坐标,朝着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沙丘冲去。
车轮卷起沙粒,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就在我的车头刚刚冲上沙丘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迟来的,沉闷如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刚刚站立的地方,连同我那辆价值不菲的越野车,一起沉入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巨大沙坑之中。
而那片被马哲称为“近路”的戈壁滩。
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望不到边的,巨大无比的深坑。
黑风暴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吞噬了一切。
世界,陷入黑暗。
03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从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中控台上的几个指示灯在闪烁。
风声像是无数厉鬼在车外尖啸。
车身在疯狂地摇晃,感觉随时都会被撕碎。
我被安全带死死地勒在座位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我竟然还活着。
在冲上沙丘的那一刻,我按照系统的指示,把车开进了一个狭窄的岩缝里。
这里,恰好是风力最小的死角。
【黑风暴预计持续时间:4小时17分钟。】
【外部环境:风力12级,能见度为零,沙尘覆盖中。】
冰冷的文字在黑暗中发光,是我唯一的慰藉。
4个小时。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马哲,孙教授,刘莺……
他们的脸,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
最后定格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幕。
无声的塌陷。
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恐惧。
我没有丝毫的快感。
只有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这就是罗布泊。
它从不跟人开玩笑。
你对它不敬,它就会吞了你。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和噪音中,一点点流逝。
我靠在座椅上,半睡半醒。
终于,那恐怖的呼啸声,渐渐平息了。
车身的摇晃也停止了。
【黑风暴已结束。】
【警告:车辆已被沙土部分掩埋,引擎进气口堵塞。】
【当前位置地表结构已发生剧变。】
我睁开眼。
天,亮了。
灰黄色的光,从被沙子糊住的车窗缝隙里透进来。
我推了推车门,纹丝不动。
被沙子埋住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转头看向后座。
工兵铲还在。
我解开安全带,费力地爬到后座,抄起工兵铲,对准侧面的车窗玻璃。
“哐!”
一声脆响,玻璃碎裂。
沙子像瀑布一样涌了进来。
我用手护住头,等沙子流得差不多了,才从狭小的窗口钻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呆住了。
世界,完全变了样。
原本平缓的沙地,变得沟壑纵横,像是被巨人犁了一遍。
我回头看我的车,大半个车身都埋在沙里,只露出一个车顶。
而在我前方,塌陷的区域,更是触目惊心。
一个直径至少两公里的巨型天坑,出现在沙漠中央。
边缘参差不齐,深不见底。
马哲他们的车队,就消失在了这里。
连一块铁皮都没剩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我站在天坑边缘,朝下望去。
坑底很深,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有别于岩石的轮廓。
一些……人造物的轮廓。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系统的信息,再次浮现在眼前。
【二战时期,德制‘长耳’监听基站群,共计78座。】
它们出来了。
被这场塌陷和风暴,从地下七米的深处,翻了出来。
我从车里拖出攀岩绳,固定在仅存的一块巨岩上。
检查了一遍绳索和卡扣,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降。
天坑的峭壁并不完全垂直,有很多可以落脚的地方。
下降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越往下,那股金属锈味就越浓。
终于,我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坑底。
我解开绳索,打开头灯。
当光柱照亮前方时,我彻底屏住了呼吸。
一座座锈迹斑斑的金属建筑,像怪兽的脊背,从沙土中拱起,绵延不绝。
这些建筑大多只有顶部露在外面,造型奇特。
圆形的穹顶,上面布满了各种形状的天线,像一只只竖起的耳朵。
长耳基站。
我认出来了。
跟系统给出的模型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实物,比模型带来的冲击力要大一百倍。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坑底,像一片沉睡了半个多世纪的钢铁森林。
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荒凉和诡异。
我小心翼翼地朝最近的一座基站走去。
它的一扇圆形舱门,在塌陷中被震开了,半掩着,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我用工兵铲拨开门口的沙土,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很干燥,没有想象中的腐朽气味。
只有冰冷的,金属和尘土的味道。
头灯的光束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
一排排的机柜,上面布满了旋钮、仪表盘和数不清的接线。
设备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德国工业那严谨到变态的风格。
墙上,还挂着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箭头,标注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这里,真的是一个监听站。
一个建在罗布泊无人区地下的,二战时期的,德国监听站。
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整个世界都会震动。
我继续往里走。
在一个操作台前,我看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干尸。
他穿着德军的制服,还算完整。
就那么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的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日志。
我走过去,用工-兵铲轻轻拨开上面的灰尘。
日志是用德文写的,花体字,很难辨认。
幸好,我的系统,有翻译功能。
【正在扫描……】
【翻译中……】
一行行中文,开始覆盖在那些德文之上。
【1945年4月28日。柏林已经联系不上了。元首……或许已经不在了。】
【我们被遗忘了。】
【1945年5月9日。战争结束了。收音机里说我们投降了。可我们接到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坚守。】
【基地主管,奥托上校,命令我们继续执行‘守望者’任务。】
【没人知道我们在哪,也没人会来救我们。】
【1945年7月12日。食物快没了。水也开始限量供应。有人想离开,被枪毙了。奥托上校说,逃兵比敌人更可耻。】
【1946年1月3日。我们……我们开始吃死去的同伴。我吐了一整天。上帝,请原谅我们。】
【1947年?我不知道具体日期了。最后一个同伴昨天死了。现在只剩下我和奥托上校。】
【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总说,元首会派人来接我们。】
【他把最后一罐罐头,放在了基地的中央储藏室。他说,那是留给‘元首的信使’的。】
【我好饿。】
【我看到他在看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肉。】
【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深褐色的划痕。
是血。
我关掉头灯,退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基站。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好像,触碰到了一段被彻底掩埋的,疯狂而绝望的历史。
就在这时。
我的眼角,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
在远处,另一座半埋的基站阴影里。
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猛地回头,再次打开头灯照过去。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锈蚀的钢铁和沙子。
错觉?
不可能。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不止我一个人。
难道……马哲他们,还有人活着?
我心里一紧,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绕过几座巨大的天线,我看到了一辆越野车。
不是我的。
是马哲车队里的,那辆改装过的奔驰大G。
车头整个栽进了沙里,车身严重变形,但驾驶室还算完整。
我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没人。
副驾上,一个人歪倒在那里。
是刘莺。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有血,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
必须马上急救。
我正准备把她拖出来。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猛地回头。
一个人影,站在我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手里,拿着一根撬棍。
是马哲。
他没死。
他的样子很狼狈,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沙土和血污。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他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身后的刘莺,又看了看这片巨大的基站遗址。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坑底的干尸,更让人毛骨悚然。
“江风……我们发财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谁也别想,把它从我手里抢走。”
04
他的眼神,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
死死地盯着这片钢铁废墟。
“孙教授呢?其他人呢?”我沉声问。
“死了。”
马哲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死了,就我们三个活下来了。”
他用撬棍指了指车里的刘莺。
“她也快了。”
“所以,江风,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这个人,已经疯了。
“这些是国家机密,你碰了,就是死罪。”我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国家机密?”
马哲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坑底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谁知道?”
“这里是罗布泊无人区!谁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等我们出去,把这些东西的位置卖给国外的情报贩子,或者那些收藏家,我们一辈子都花不完!”
他挥舞着撬棍,唾沫横飞。
“至于她,”他又指了指刘莺,“她的直播,在她昏迷前就断了。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死于一场沙尘暴。”
“这是完美的犯罪,江风!”
“完美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宝藏!”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冷。
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也高估了他的理智。
“马哲,收手吧。现在向上面报告,还能算重大发现,争取宽大处理。”
“报告?”
马哲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我为什么要报告?把泼天的富贵拱手让人?”
“江风,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看来你也是个蠢货!”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跟我合作。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然后一起发财。”
“二,”他掂了掂手里的撬棍,眼神变得凶狠,“我把你埋在这里,跟那些德国佬作伴。然后,我自己发财。”
他慢慢朝我逼近。
“你选哪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拼?
我未必是他的对手。他常年健身,手里还有武器。
合作?
不可能。跟一个疯子合作,下场只会更惨。
我需要拖延时间。
我慢慢放下工-兵铲,举起双手。
“好,我选一。”
马哲停下脚步,怀疑地看着我。
“你最好别耍花样。”
“不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我想活,也想发财。”
“这地方这么大,一个人搞不定,我需要你。”
马-哲似乎被我说服了。
他脸上的狠厉褪去了一些,重新被贪婪取代。
“算你识相。”
他收起撬棍,朝那座舱门被震开的基站走去。
“走,先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刚才看到里面有具干尸,他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非常沉稳。
视网膜的角落里,一行新的文字正在悄然浮现。
【检测到特殊物品:‘昆仑’一代单兵信标。】
【状态:未激活。】
【激活方式:连续三次,以特定频率按压启动键。】
【功能:向‘昆仑’指挥中心发送最高级别求救及定位信号,该信号无法被常规设备侦测或屏蔽。】
口袋里那块冰凉的金属,就是这个信标。
是我出发前,一个退役的老领导塞给我的。
他说:“小江,你这次去的地方邪门,带上这个,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拇指,轻轻搭在了信标的启动键上。
按键是凹陷设计的,需要用一点力气才能按下去。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需要在马哲不注意的时候,完成三次按压。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那座阴森的基站。
马哲显然对那些机器不感兴趣,他径直走向那具德国兵的干尸。
“妈的,连块手表都没有,穷鬼。”
他粗暴地在干尸身上翻找着,把那本珍贵的日志都扫到了地上。
我的心一紧。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的拇指,用力按下了第一次。
一下。
信标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金属。
马-哲一无所获,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这鬼地方,除了这些破铜烂铁,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那张地图上。
“这地图看起来不错,撕下来应该能卖点钱。”
他说着,就伸手去撕。
“别动!”我下意识地喊道。
马哲动作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他妈敢命令我?”
“不是,”我立刻解释,“我的意思是,这地图跟整个基站是一体的,你撕下来就不值钱了。”
“我们要卖,就得卖整个情报,一个完整的,藏在罗布泊地下的二战基地!你想想,这值多少钱?”
我用他最在意的“钱”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果然,马哲犹豫了。
他摸着下巴,贪婪地环顾四周。
“你说得对……要卖,就卖个大的。”
我的机会来了。
趁他分神,我的拇指,迅速地按下了第二次。
两下。
还差一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马哲问我,“车也毁了,我们怎么出去?”
“我们有两辆车。”我提醒他。
“我那辆,只被埋了一半,挖出来应该还能用。”
“还有她,”我指了指外面,“她那辆奔驰,看起来只是车头撞了,发动机可能没事。”
马哲的眼睛亮了。
“对!两辆车!总有一辆能用!”
他兴奋地转身就往外走。
“走!先去挖你的车!”
就在他转身背对我的一瞬间。
我的拇指,用尽全力,按下了第三次!
三下!
完成!
信标在我口袋里,发出了一次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成了!
我的心,瞬间落了地。
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并且,保证自己和刘莺的安全。
我们回到外面,开始挖我那辆被埋的陆巡。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马哲一开始还干劲十足,但很快就没了耐心。
“妈的,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他把工兵铲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不干了!累死我了!”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沉默地挖着。
我知道,他不是累。
他是怕。
他怕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变故。
他不安地看着四周,眼神游移。
“江风,你说……会不会有别人发现这里?”
“不会。”我回答得很干脆。
“这场风暴,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最近的补给点,在五百公里外。没人会来。”
我必须让他相信,这里只有我们。
让他放松警惕。
果然,我的话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又开始憧憬起发财后的生活。
“等出去了,我要买个岛,再买一架私人飞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精神病人。
我一边挖沙,一边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从信号发出去,到“昆仑”的人赶到这里。
最快,也需要几个小时。
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沙漠的夜晚,温度降得很快。
刘莺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她醒了。
马哲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抄起了身边的撬棍。
我赶紧走过去,挡在了他和奔驰车之间。
“她醒了,我们得给她点水。”
“给她水?”马哲冷笑,“一个累赘,留着干什么?”
“她还有用。”我冷静地说。
“她的直播账号有几百万粉丝。等我们出去了,可以利用她的影响力,把‘发现失踪队员遗体’这个故事炒到最大。”
“到时候,我们就是英雄。没人会怀疑我们。”
“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悄悄处理这些‘废铁’。”
我临时编造了一个计划。
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又能保住刘莺性命的计划。
马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被说动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但她要是敢乱说一句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撬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从车里拿出急救包和一瓶水,走到了刘莺身边。
她很虚弱,嘴唇干裂,看到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别怕。”我压低声音,“喝点水。”
我扶起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她缓过劲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我用眼神制止了她。
然后,用手指在她的手心,飞快地写了两个字。
“等。”
“救兵。”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05
刘莺是个聪明人。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的恐惧被一丝震惊和希望取代。
她松开手,虚弱地靠了回去,不再挣扎。
马哲在不远处盯着我们,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你们在嘀咕什么?”
“她在问孙教授他们在哪。”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告诉她,他们都遇难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马哲没有再怀疑。
夜,彻底深了。
罗布泊的星空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冰冷。
我们生了一堆火,用从车里找到的一些木板和备用轮胎。
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我们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马哲抱着那根撬棍,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像一尊充满戒备的雕像。
我和刘莺坐在另一边,保持着沉默。
我把一些压缩饼干和牛肉干递给刘莺。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我低声说。
这句话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我们必须撑下去。
马哲啃着一块牛肉干,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片巨大的基站废墟。
“江风,你说……德国人当年为什么要在这里建这么个东西?”
他突然开口。
“监听全世界。”我随口回答。
“扯淡。”马哲嗤笑一声,“在罗布泊监听全世界?信号传得出去吗?”
“那你说为什么?”我反问。
“我猜,”马哲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们在找东西。”
“找东西?”
“对。”他指了指脚下的沙地,“这下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比这些破铁皮更值钱的东西。”
“那个什么‘元首的信使’,你不好奇吗?”
他说的是那本日志里的内容。
我心里一动。
那个被奥托上校藏起来的,最后一罐罐头。
一个疯子在临死前都要守护的东西,真的只是一罐罐头吗?
马哲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走,我们去找找那个什么‘中央储藏室’。”
他站起身,拿起头灯,眼神里满是狂热。
“不行,”我立刻拒绝,“天太黑了,坑底情况复杂,现在下去太危险。”
“危险?”马哲瞪着我,“富贵险中求!你懂不懂?”
“你怕死,就留在这看着这个女人。我自己去!”
他说完,竟然真的转身就朝天坑边缘走去。
我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天知道他会在里面发现什么,或者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等等!”我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
我回头看了刘莺一眼。
“你待在车里,锁好门,不要出来。”
刘莺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和马哲再次顺着绳索下到了坑底。
夜晚的坑底,比白天更加阴森。
头灯的光柱在锈蚀的钢铁丛林中晃动,投下无数扭曲的影子。
“是哪个来着?”马-哲凭着记忆,寻找白天那座基站。
“这边。”我领着他,走向那个舱门被震开的入口。
再次进入基站内部,感觉比白天更冷了。
马哲轻车熟路地走到那具干尸旁,又踢了一脚。
“妈的,晦气。”
他开始在控制台和机柜之间翻找,希望能找到什么暗格或者地图。
而我,则把注意力放在了系统的提示上。
白天我只匆匆看了一眼,没有细究。
现在,我重新调出了基站的结构图。
那是一个复杂的,三维立体图。
整个基站群,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埋在地下。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最顶层的其中一个单元。
而在整个基站群的正中心,有一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红色区域。
【中央能源及储备中心】
系统标注的,应该就是日志里提到的“中央储藏室”。
“找到了吗?”马哲一无所获,有些不耐烦。
“没有线索。”我摇了摇头,“日志上只说在‘中央储藏室’,但没说具体位置。”
“操!”马哲烦躁地一脚踹在机柜上。
巨大的响声在寂静的基站里回荡,吓了我一跳。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那张泛黄的世界地图,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走过去,用手电筒仔细照射。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纸,像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布。
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罗盘的图案。
图案的指针,指向的不是北方。
而是指向一个奇怪的方向。
我伸出手,试探着按了一下那个图案的中心。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我和马哲都愣住了。
我们身后的一个机柜,竟然缓缓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黑漆漆的通道。
马哲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操!暗门!”
他兴奋地就要往里冲。
“等等!”我一把拉住他。
“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金属片,扔了下去。
金属片在通道里碰撞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落在了实地上。
看起来不深。
“胆小鬼。”马哲推开我,第一个顺着通道旁的梯子爬了下去。
我紧随其后。
通道不长,大概只有五六米深。
下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约摸二十平米。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玻璃罩。
罩子里,一个银色的金属罐头,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垫子上。
在罐头的旁边,还放着一把瓦尔特P38手枪,和一盒子弹。
这就是奥托上校留给“元首信使”的东西。
“罐头……就一个破罐头?”
马哲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失望,然后是暴怒。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冲过去,想砸开那个玻璃罩。
“别碰!”我再次喝止他。
这一次,我的语气异常严厉。
因为,在我的系统视野里,那个玻璃罩下方,连接着一圈细微的,闪着红光的线路。
【警告:检测到压力感应式引爆装置。】
【分析:与基站自毁系统关联。一旦玻璃罩被强行破坏或移开,将触发整个基站群的连锁爆炸。】
【爆炸当量:约等于20吨TNT。】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这个奥托上校,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守护什么宝藏。
他是在守护一个毁灭的开关。
如果有人想强行拿走这个“信物”,那就大家一起死。
“你他妈又想干什么?”马哲回头怒视着我。
“你没看到下面的线路吗?”我指着玻璃罩的底座。
“这是个炸弹!”
马哲愣住了,他凑近了看,脸色也变得煞白。
“操……这个德国佬……是疯子!”
他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而诡异。
我们两个,对着一个罐头炸弹,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嗡嗡的声音,从我们头顶上传来。
由远及近。
不是风声。
更像是……某种飞行器的声音。
马哲也听到了。
他脸色一变,抬头看向通道上方。
“什么声音?”
我的心,狂跳起来。
来了!
他们来了!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不好!”我故意装出惊慌的样子,“是飞机!有人发现我们了!”
“快走!他们肯定会下来查看!”
我拉着还有些发愣的马哲,飞快地爬出暗道。
“快!把暗门关上!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
马-哲也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按那个罗盘图案。
机柜缓缓地合拢。
我们两个躲在基站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头顶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一架,不,是两架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了天坑的正上方。
巨大的探照灯,像两只天神的眼睛,扫视着坑底。
光柱扫过我们藏身的基站,然后慢慢移开。
紧接着,几十道绳索,从直升机上垂了下来。
一个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士兵,如同幽灵一般,迅速地从天而降。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装备碰撞的细微声响。
马哲看得目瞪口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这是什么人?”
“军队?特警?”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这些,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普通的地方救援队。
这是一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国家最精锐的力量。
领头的一个人,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一个奇特的仪器,正在扫描着什么。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仪器的指示灯,正对着我们藏身的方向,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瞬间,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
06
“不许动!”
一声冰冷的,通过扩音器发出的命令,在坑底炸响。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马哲“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撬棍,也“当啷”一声掉在沙里。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缓缓地举起了双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强光。
“姓名。”
领头那个男人走到我面前,声音依旧冰冷。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全身的肌肉把作战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涂着迷彩,只露出一双像狼一样锐利的眼睛。
“江风。”我平静地回答。
“证件。”
我用下巴指了指自己上衣的内侧口袋。
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对身后一个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个队员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我口袋里掏出了我的身份证,和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
他把证件递给领头的男人。
男人接过那个墨绿色的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那股逼人的杀气,瞬间收敛了许多。
他再次看向我,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和……确认。
“‘鱼鹰’?”他试探性地问了一个代号。
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找对人了。
“你是‘昆仑’?”我反问。
男人点了点头。
他关掉扩音器,压低了声音。
“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代号‘苍狼’。”
“信标是你启动的?”
“是。”
苍狼的目光,越过我,看向瘫在地上的马哲,和远处那辆破损的奔驰车。
“他们是谁?”
“游客。”我言简意赅地回答,“意外闯入。”
“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还有一个重伤。”
苍狼眉头微皱。
他对着耳麦下达了几个简短的命令。
立刻有两名队员跑向马哲,用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制服,并用束线带反铐起来。
另有一队医疗兵,跑向了奔驰车的方向,去救治刘莺。
整个过程,高效、专业、冷酷。
马哲像一滩烂泥,被拖到了我面前。
他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开始大喊大叫。
“我爸是马鸿图!你们不能抓我!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所有人都滚蛋!”
苍狼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没有理会马哲的叫嚣,而是问我。
“具体情况。”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马哲如何一意孤行,到戈壁塌陷,再到发现基站,以及马哲的疯狂。
当然,我隐去了系统的存在。
只说自己是凭借经验和一张“祖传”的旧地图,预判了危险。
当我讲到马哲为了独吞宝藏,想杀人灭口时,马哲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你胡说!江风你他妈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是你贪图宝藏,想害死我们!”
“是他!就是他!他想独吞这里的一切!”
他疯狂地挣扎着,对着我嘶吼。
苍狼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马哲。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问我。
“不是。”我摇了摇头。
“我有人证。”
我指向医疗兵正在救治的方向。
“那个幸存的女人,可以证明一切。”
苍狼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怀疑我的话。
他对押着马哲的队员说:“给他打一针镇静剂,太吵了。”
“是!”
一名队员拿出一个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马哲的脖子。
马哲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软了下去,眼神变得涣散。
世界,清净了。
“跟我来。”
苍狼对我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那座我们刚刚出来的基站。
“把这里的发现,详细汇报一遍。”
我跟在他身后,再次走进了基站。
我将日志的内容,以及那个罐头炸弹的存在,都告诉了他。
当我提到那个压力感应引爆装置时,苍狼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确定?”
“确定。”
他立刻通过耳麦,呼叫了拆弹专家。
“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到天坑边缘。”
“封锁现场,A级戒备。”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
很快,整个坑底只剩下我和苍狼,以及一个刚刚从上面降下来的,背着一个巨大金属箱的专家。
拆弹专家进入了那个暗道。
我和苍狼在外面等候。
“你这次,立了大功。”苍狼突然开口。
“这不是我的功劳,”我摇了摇头,“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苍狼看着我,“‘鱼鹰’这个代号,很久没听到了。”
“你是老爷子的人?”
他口中的老爷子,我知道,就是给我信标的那位退休领导。
“算是。”我回答。
苍狼没再多问。
我们这个体系,有严格的保密条例。
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几分钟后,拆弹专家从暗道里爬了出来,摘下面罩,对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压力装置已经拆除,但引爆线路很复杂,连接着整个基站群的能源核心。”
“我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才能彻底解除威胁。”
“不过,现在至少不会因为误触而爆炸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苍狼又对着耳麦下达了命令。
“工程组下来,开始对所有基站进行扫描和数据备份。”
“信息战小组,准备接管所有设备。”
“另外,通知上面,‘协议七’可以终止了。”
我听到“协议七”这个词,心里一动。
这不就是我启动信标时,报出的那个代号吗?
“协议七,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苍狼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最高级别的物理清除协议。”
“一旦确认‘鱼窝’上浮,且无法在短时间内回收或控制。”
“为了防止机密泄露,上级会授权,从轨道上,直接抹平这片区域。”
他指了指天上。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漆黑的夜空中,一颗星星,似乎闪烁了一下。
我的后心,再次冒出了冷汗。
轨道武器。
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及时启动信标,或者,如果苍狼他们晚来一步。
等待这片基站群的,将是来自太空的,毁灭性打击。
而我,马哲,刘莺,所有的一切,都会在那一击之下,化为齑粉。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沉默了。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所接触到的,是怎样一个冰冷、森严,而又拥有雷霆之力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这时,一个队员跑了过来,向苍狼报告。
“报告!那个女人醒了,情绪稳定。她的证词,和江风同志的描述,完全一致。”
“另外,我们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部分直播录像的本地缓存。”
“录像清楚地记录了,马哲是如何不顾劝阻,强行选择错误路线,并对江风同志进行威胁的全过程。”
苍狼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
他转向我。
“江风同志,谢谢你的配合。”
“接下来,这里将由我们全面接管。”
“你和那位女士,会由专人护送,离开这里。”
“关于这次事件,你需要签署一份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
“从今天起,你在罗布泊的所见所闻,每一个字,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你能做到吗?”
“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
苍狼向我伸出手。
“欢迎归队,‘鱼鹰’。”
我握住了他那只有力的大手。
很稳。
07
天亮时分,我跟刘莺坐上了一架直升机。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沙尘,脚下那片被彻底封锁的天坑,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我能看到,无数工程车辆和设备,正在被大型运输机,源源不断地运抵现场。
一座临时的军事基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里,将变成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坐标。
而我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外人”。
刘莺坐在我对面,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裹着一条军用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从上飞机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偷偷看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她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一个她以为是骗子的普通向导,怎么会跟这些“天兵天将”扯上关系。
直升机飞得很稳。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们降落在一个荒漠中的简易机场。
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和几个机库。
但防卫极其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我们被带进了一间干净的房间。
有人给我们送来了新的衣服和食物。
不久,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自我介绍,姓李,是负责处理后续事宜的。
李主任的态度很温和,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首先代表组织,对我表示了感谢。
然后,拿出两份文件,放在我们面前。
《国家安全保密协议(最高等级)》。
协议的内容很长,条款繁多且严苛。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今天之后,忘了在罗布泊发生的一切。对任何人,包括父母妻儿,都不能透露一个字。
如有违反,将以“泄露国家最高机密罪”论处。
这是足以把牢底坐穿的罪名。
我和刘莺没有任何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主任收起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刘莺。
“刘女士,关于你的设备和直播平台账号……”
“没收,注销,我都同意。”刘莺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只想尽快摆脱这一切。
李主任笑了笑。
“不用这么紧张。你的设备,我们会进行彻底的技术处理,确保没有任何敏感数据残留。”
“你的账号,我们也会派专人接管一段时间,发布一些……合理的内容。”
“比如,你和你的团队,在探险途中遭遇沙尘暴,不幸遇难,只有你一人被英雄的救援队奇迹般救回。”
“你会成为一个悲情的英雄,一个从死神手里逃脱的幸存者。”
“这对于你未来的事业,或许是件好事。”
李主任的话,让刘莺愣住了。
她没想到,组织不仅不追究她的责任,反而还为她铺好了后续的路。
“我……我……”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是你应得的。”李主任的目光转向我,“也是对江风同志的一种保护。”
“我们不希望因为这次事件,给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了。
官方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够解释马哲车队失踪的说法。
刘莺的“幸存者”身份,是最好的幌言。
而我,则需要从这个故事里,彻底消失。
就像我从未去过那里一样。
“那……马哲呢?”刘莺小心翼翼地问。
提到这个名字,李主任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冷峻。
“马哲,及其父马鸿图,涉嫌多起经济犯罪,并有向境外非法组织输送利益的重大嫌疑。”
“相关部门,已经成立了专案组。”
“就在一小时前,马鸿图的公司,已经被查封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心中一凛。
好快的速度,好大的手笔。
从苍狼他们接手,到此刻,不过短短几个小时。
一个曾经在当地呼风唤雨的商业帝国,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马哲以为自己可以靠着父亲的势力为所欲为。
他不知道,在真正的国家利益面前,他和他父亲那点能量,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至于你,江风同志。”李主任看着我,“组织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给你的。”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是:《关于“罗布泊7.12事件”特殊贡献人员奖励办法》。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奖励内容,很简单。
一笔奖金。
后面的零,多到我数了两遍,才敢确认。
这笔钱,别说给我妹妹做手术,足够她在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工,一辈子衣食无忧。
除了钱,还有一项。
“鉴于江风同志在本次事件中的特殊贡献,以及其家属的实际困难,组织决定,将其妹江月,转入301医院进行后续治疗,所有费用,由组织承担。”
看到这一行字,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紧紧地捏着那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从我退役后,为了妹妹的病,我跑遍了全国的医院,求过无数的医生。
我做过最苦的工,接过最危险的活。
被人嘲笑,被人欺骗,被人威胁。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为了让她能活下去。
我从没向组织开过口。
因为我知道,我当年离开,是因为犯了错。
我没脸去求他们。
可他们,却一直都记得。
记得我,也记得我的家人。
“谢谢。”
我站起身,对着李主任,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我时隔多年后,再次行这个礼。
依然标准,依然坚定。
李主任也站起身,回了一个礼。
“应该的。”
“国家,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忠诚的战士。”
后续的事情,进行得井井有条。
刘莺在签署了更多的文件,并接受了心理干预后,被送走了。
临走前,她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江风,谢谢你。”
“救命之恩,我永世不忘。”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而我,在机场又停留了一天。
第二天,我坐上了一架飞往北京的专机。
李主任告诉我,老爷子要见我。
在301医院一间安静的特护病房里,我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妹妹。
她睡得很安详。
旁边,国内最顶尖的专家,正在为她进行会诊。
我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
眼眶,一次又一次地湿润。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江先生,这是一个姓马的女人托我们转交给您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纸,和一个小小的U盘。
字迹很娟秀,但写得有些凌乱,能看出主人当时的心情很激动。
是刘莺。
“江风: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联系你。我只是想把这个交给你。这是我当时偷偷拷贝下来的,直播间后台的原始数据,里面有所有辱骂过你,煽动网络暴力的人的ID和信息。马哲倒了,但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的人,不该被遗忘。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计较这些的人,但我想,正义,不应该缺席。如果你需要,可以用它。如果你不需要,就销毁它。最后,再次谢谢你。祝你和你的家人,一生平安。”
我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陷入了沉默。
08
三天后,北京。
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四合院。
院子里种着海棠,几只画眉在笼子里清脆地叫着。
我见到了那位退役多年的“老爷子”。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正在给花浇水,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爷。
但他转身时,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来了。”他放下水壶,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坐。”
我拘谨地坐下。
“丫头的事,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好了,谢谢首长。”
“谢我干什么。”老爷子摆了摆手,“这是你拿命换来的。国家给你,你受着,心安理得。”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我倒了一杯。
“罗布泊的事,我听说了。”
“你做得很好。”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老爷子的夸奖,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运气好。”
“运气?”老爷子笑了,“苍狼那个小崽子,可不是只靠运气就能让他服气的人。”
“他说,你有勇有谋,处变不惊,是个好兵。”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当年,你为什么走?”老爷子突然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插在我心里很多年。
我沉默了很久。
“我……犯了错。”
“我知道你犯了错。”老爷子的语气很平静,“任务中,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导致你的搭档,我的警卫员,重伤致残。”
“但你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不说,你之所以擅自行动,是为了救那三个被困的人质小孩?”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抬头看向他。
“您……您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这小子,脾气太犟,跟你爹一个德行。”
“觉得一个人扛下所有,就是讲义气,就是负责任。”
“你知不知道,小赵(我的搭档)退役后,每年都来找我。他说,他不怪你,他知道你是为了救人。”
“他说,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跟你一起冲进去。”
“他还说,你是个真正的英雄,不该就这么埋没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么多年,我背负着害了兄弟的愧疚,活在阴影里。
我以为,所有人都恨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罪人。
我没想到……
“傻小子。”老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来吧。”
“你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鱼鹰’,不该只在沙漠里盘旋。”
“它属于蓝天。”
我擦干眼泪,猛地站起身,双脚并拢。
“是!首长!”
……
一个月后。
马哲的案子,开庭了。
因为涉及国家机密,庭审并未公开。
但判决结果,却通过官方渠道,向社会公布了。
马哲,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父马鸿图,作为主犯,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马家,彻底倒了。
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而网络上,关于“罗-布泊探险队遇难”事件的热度,也渐渐平息。
在官方的引导下,刘莺成了一个悲情的“幸存者网红”。
她没有再做户外直播,而是转型成了一个公益大使,呼吁大家敬畏自然,珍爱生命。
她的故事,感动了无数人。
没有人再记得,那场直播里,还有一个叫江风的向导。
也没有人记得,那些曾经在弹幕里,疯狂辱骂、诅咒我的ID。
仿佛一切,都过去了。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马哲的母亲打来的。
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了我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江风!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儿子吧!”
“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还年轻,他不能一辈子都在牢里啊!”
“我们家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一千万!两千万!够不够?”
“只要你改口供!只要你说那都是误会!”
我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江风,你也是有家人的人!你妹妹的病,我们也可以帮忙!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我们都能请来!”
“求求你了!算我给你跪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似乎她真的跪下了。
我等她哭够了,才缓缓开口。
“第一,我妹妹,国家在管,不需要你们。”
“第二,他不是年轻,他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我,他现在就是一条杀人犯的亡魂。”
“第三,”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这个电话,我已经录音了。”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以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构成妨害作证罪。”
“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我给你一小时的时间,去自首。”
“否则,这份录音,会出现在专案组的桌上。”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圣母心。
也不会原谅任何一个试图伤害我和我家人的人。
作恶者,必须付出代价。
他们的家人,也必须为他们的纵容和包庇,付出代价。
处理完这件事,我拿出了刘莺给我的那个U-盘。
插进电脑。
里面是一个整理好的表格。
密密麻麻的,全是ID,以及与之关联的实名信息。
我找到了当初那个在直播间里叫嚣最欢,说要给我“烧纸”的用户。
他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找律师。
我只是把那段直播录像的截图,连同他的公司信息,一起打包,发给了一个人。
苍狼。
然后,附上了一句话。
“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的税务,有没有问题。”
过了不到半小时。
苍狼回了我一个字。
“好。”
我知道,这就够了。
降维打击,有时候,并不需要你自己动手。
做完这一切,我删除了U盘里的所有数据,然后将它物理销毁。
我走出房间,来到医院的阳台上。
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
我的手机响了,是妹妹的主治医生打来的。
“江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江月小姐今天下午,已经恢复了自主意识。”
“她醒了。”
我的手,猛地一抖。
电话,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抬头,看向夜空。
一架飞机,正从城市上空划过,闪烁的航灯,像一颗流星。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将飞向一个全新的,更高远的航道。
过去的阴霾,已经散尽。
前路,是星辰大海。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