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拉着货物的卡车从印度西部出发，往北开几百公里。路上停下来的次数，比加油的次数多。每过一个邦界，司机都要排队、填表、交过境税。2017年之前，这是印度公路上的日常，一辆货车跑完长途，耗在路上的时间有一大半交给了关卡。
那一年，印度已经是世贸组织成员第22个年头。1995年WTO成立，76个创始成员里有印度，比中国早整整6年。
先看清印度自己那本账。1995年印度GDP约0.36万亿美元，占全球经济1.15%，排第16位。2005年0.82万亿美元，十年增长约128%。到2015年入世满20年，2.1万亿美元，比1995年增长约483%，全球占比升到2.77%，排名升到第7位。
数字是真的，进步也是真的。问题出在这些产值是从哪来的。
印度走了一条绕过工厂的路。IT外包、呼叫中心、软件编写、仿制药，这类产业来钱快、利润高，但一个几万人的软件园区只要受过高等教育的少数人。印度服务业占GDP比重超过50%，制造业占GDP比重却从十多年前的18.3%降到了14.72%。2021年，服务业对印度总增加值的贡献是53%，制造业只有14%。制造业就业人数占总就业约12%，制造业劳动力从2017年的5100万降到2021年的2730万，流出来的人大多回了农业。
在全球制造业出口里，印度占的份额不到2%。
中国这边，2001年12月11日才成为第143个成员。入世当年GDP约1.34万亿美元，人均刚过1000美元，排全球第6。到2011年，GDP到了约7.5万亿美元，十年增幅约460%。到2021年，114.4万亿元人民币，折约17.7万亿美元，人均12551美元。
也就是说，中国入世头十年的增幅，就基本追平了印度二十年的总增幅。
差距不是从进门那天开始的，是从进门后干什么开始的。
为了对接规则，中国清理了中央层面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2300多件，地方政府清理地方性法规政策19万多件。关税总水平从2001年的15.3%降到如今的7.4%，低于9.8%的入世承诺，农产品平均税率从23.2%降到15.2%，约为世界农产品平均关税的四分之一。
印度直到2017年7月才用GST（商品和服务税）把全国统一的税制搭起来，把繁杂的邦内税、邦际税并为一套。物流成本降了，但这一步比入世晚了22年。
路和人也摆在那儿。外资在中国设厂不需要自己备发电机，从工厂大门到码头货轮可以按小时计算。中国制造业有31个大类、179个中类、609个小类，2021年制造业增加值31.4万亿元，占全球近30%。
进出口额从2001年的5098亿美元，到2021年的6.05万亿美元，扩大了约11倍。出口的東西换了：2021年机电产品出口12.83万亿元，占出口总值59%，高新技术产品约占三成。鞋袜、服装、玩具还在出口，但已经不是主力。
印度至今高度依赖进口的工业原材料、高端制成品和基础电子零部件，贸易逆差长期存在。
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都是1995年的创始成员，起点不比当年的中国差。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没有一个走出类似中国的轨迹。
最新的坐标是这样：2025年中国经济总量140.2万亿元，按年平均汇率折算约19.63万亿美元；印度约3.92万亿美元。印度人均GDP约2880美元。印度提出把制造业占GDP比重提到25%的目标，实现年份从2020年推迟到了2035年。2014到2024年，流向印度的外商直接投资里，服务业拿了60%，制造业只有24%。
在珠三角或者长三角，一家做手机的厂商要换一个零件方案，开车几十公里就能把模具厂、电池厂、屏幕厂的人约到同一张桌子上。这种密度不是政策文件里写出来的，是二十年里一间间车间、一条条公路、一座座变电站堆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