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半夜两点。
手机在枕头边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过手机。
是肖航发来的微信。
“然然,我又失眠了,心里堵得慌,感觉快要窒息了。”
“你能开那辆跑车陪我去山顶吹吹风吗?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侧过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老公戴彬。
他正张着嘴,鼾声如雷,睡得像一头死猪。
床头柜上放着那把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
那辆红色的跑车,是戴彬三十岁生日时,我全款买下来送给他的。
名义上是送给他的礼物,其实钱全是我爸公司账上走的,平时我也极少开。
可肖航是我的男闺蜜。
我们认识了整整十年,从大学到步入社会,他见证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每次他失恋、工作受挫,或者是像今天这样深夜抑郁,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
在我心里,他甚至比戴彬更懂我,更贴心。
我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床。
套上一件长款风衣,我拿着车钥匙悄悄走出了家门。
地下车库里,那辆红色的跑车在感应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低沉的声浪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十分钟后,我在肖航租住的小区门口接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有些诡异。
“然然,谢谢你,每次我最需要的时候,你总是在。”
肖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声音温柔。
我冲他笑了笑,踩下油门。
“少废话,今天又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肖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中控台,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觉得在这个城市里,只有这辆车,还有你,能让我找到一点存在感。”
车子很快驶上了通往郊区山顶的盘山公路。
深夜的山路空无一人,只有车前大灯撕开无尽的黑暗。
肖航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有些狂热。
“然然,再开快点。”
“这车可是豪车,你开得跟老头乐一样,不觉得浪费吗?”
我皱了皱眉。
“山路太弯了,安全第一。”
“怕什么?你的技术我还不知道?再踩深一点,让我感受一下速度,求你了。”
肖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再加上深夜的倦意让我有些烦躁,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发动机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往右攀升,八十、一百、一百二。
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
“减速!快减速!”
我本能地松开油门,右脚狠狠地朝刹车板踩了下去。
然而。
一脚踩到底。
没有阻尼感。
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刹车板整块软绵绵地陷了进去,像是踩在了一团空气上。
“刹车失灵了!”
我惊恐地尖叫起来,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肖航!刹车没反应!怎么办?!”
我疯狂地连续泵踩刹车,可车速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因为惯性在下坡路上越冲越快。
我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肖航。
我以为会看到一张同样惊恐的脸。
可是没有。
肖航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甚至,他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冰冷的冷笑。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
“肖航?你……”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肖航突然伸出手,狠狠地夺过了我的方向盘。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方向盘往右猛地一甩。
车头瞬间偏离了轨道。
“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一头撞在了路边坚硬的钢筋护栏上。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身体猛地向前甩去。
安全气囊在零点几秒内轰然弹出,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缓缓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的视线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身体麻木得动弹不得。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
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味。
“肖……肖航……”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呼唤着。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
我看到,副驾驶上的肖航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由于撞击面在左侧,他几乎没有受伤,只是手臂上有些轻微的擦伤。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十年的陪伴,只剩下无尽的冷酷与嫌恶。
他伸出手,在我身上摸索着。
我以为他要抱我出去,我以为他要帮我打救护电话。
可是。
他的手直接伸进了我的风衣口袋。
他拿走了我的手提包。
他翻出了我的车钥匙,还有我的主手机。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自己的怀里。
“肖……为什么……”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吐出一口血沫。
肖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脸上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乔然,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太有钱了,却又太蠢了。”
“你占着这么多财产,却连自己老公的心都守不住,留着也是浪费。”
“再见,祝你好运。”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中。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最后,山路上只剩下引擎盖里冒出的白烟,和汽油滴落在滚烫发动机上的哧哧声。
我的眼眶湿润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冷。
原来,我信任了十年的男闺蜜,只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冷得发抖。
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自救,我今晚一定会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山路拐角。
我咬紧牙关,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用颤抖的右手,一点一点挪向驾驶座座椅下方的夹缝。
那里,放着我工作用的备用手机。
平时很少用,只有几个核心业务客户和我的私人助理知道这个号码。
我摸到了冰冷的机身。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拽了出来。
屏幕亮了,还有微弱的信号。
在这个生死关头,我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人,依然是我的老公戴彬。
虽然他平时有些冷淡,有些虚荣,但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我颤抖着输入了那个我倒背如流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嘟……嘟……”
没有彩铃。
两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怎么可能是空号?
那张卡,还是我亲自陪他去营业厅办的。
我不信邪,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再次颤抖着拨了过去。
依然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那一瞬间,比肉体痛苦强烈百倍的恐惧与绝望,如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02
山风很冷。
顺着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额头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黏糊糊地粘在眼睫毛上。
我躺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听着手机里不断重复的“空号”提示音,突然想笑。
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一个二十八岁、自以为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的女人。
在半夜两点半,在荒凉的山路车祸现场,被最信任的男闺蜜抛弃等死。
而相处三年的丈夫,电话居然变成了空号。
只要脑子没进水,现在也该明白过来了。
这是一场局。
一场要我命的局。
我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肺部像火烧一样。
我没有再拨打戴彬的电话,而是冷静地按下了120和110。
报完警后,我保存了通话记录,将备用手机重新塞回了座椅下方的夹缝里。
如果肖航拿走了我的主手机,说明他们需要断绝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部没被发现的备用机,就是我唯一的底牌。
救护车和警车在半小时后赶到。
当手电筒的光晃进车窗,冰冷的担架把我抬出来的时候,我听到有年轻警察在倒吸凉气。
“伤成这样,副驾驶的人居然跑了,这是谋杀吧?”
我闭上眼睛,任由医生在我的身上施加各种急救措施。
我不能死。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畜生到底想要什么。
医院,重症监护室。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的头上缠满了绷带,右手臂打着石膏,胸口疼得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醒了?感觉怎么样?”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病床旁,见我睁眼,放下了手里的记录本。
“我是负责你车祸案子的交警,我姓张。”
我艰难地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警察同志……我老公呢?他来了吗?”
张警官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疑惑。
“我们联系了你丈夫戴彬,但是他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不过,在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另一桩报案,和你这起车祸有关。”
我盯着他。
“什么报案?”
张警官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记录本。
“今天早上八点,戴彬前往辖区派出所报案,称你非法侵占、并盗窃了他的私人财产——也就是那辆阿斯顿马丁跑车。”
“同时,他还向保险公司申请了高额的盗抢险 and 意外理赔。”
我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装出震惊的样子。
“盗窃?那车是我买的!”
张警官摇了摇头。
“我们查了车辆登记信息。三天前,也就是本周二,那辆车已经通过二手车过户手续,从戴彬的名下,过户到了一个叫肖航的男人名下。”
“也就是说,这辆车现在在法律上,属于肖航。”
“戴彬声称,你半夜趁他睡着,偷走了肖航放在你们家里的车钥匙,私自将车开走,并造成了严重的单方事故。”
“肖航今天早上也向警方递交了材料,控告你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并要求你赔偿车辆全额损失,以及他因车祸导致的‘精神损失’。”
听到这里,我浑身开始冒冷汗。
手指死死地攥着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好一个连环计。
好一个过户,好一个盗窃。
三天前就过户了。
也就是说,在肖航昨晚约我出门之前,这辆车就已经在法律上变成了肖航的财产。
难怪肖航在车上一直催我开快点。
难怪他要在那个弯道抢夺我的方向盘。
难怪车祸发生后,他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拿走了我的钥匙和主手机,制造我独自驾车出车祸的假象。
如果我昨晚死了。
我名下的别墅、公司、千万存款,由于没有父母和子女,将全部由我的配偶戴彬继承。
那辆过户给肖航的阿斯顿马丁,还能拿到保险公司几百万的顶格赔偿。
如果我没死。
他们就用“偷开男闺蜜的车、出轨兜风、车祸毁车”的罪名,让我名誉扫地。
在法律上,我成了过错方,还要面临巨额的民事赔偿。
他们就可以逼我净身出户,分走我大半的家产。
真狠啊。
这两个我生命中最亲密的男人,为了钱,连畜生都不如。
“乔女士?你还好吗?”
张警官看着我惨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了一句。
我缓缓睁开眼,眼里的泪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张警官,昨晚副驾驶上,坐着人。”
“那个人,就是肖航。”
张警官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可是我们在现场做过勘查,安全气囊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基因信息。副驾驶虽然有乘坐痕迹,但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而且,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不见了。”
“肖航今天早上出面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车祸伤痕,他的律师坚称他昨晚一直在家睡觉,有小区监控和邻居作证。”
我冷笑了一下。
“是吗?他们准备得真周全。”
“不过,张警官,如果我有证据证明,车是肖航过户之后,戴彬指使他诱骗我开出去的呢?”
“如果我有证据证明,是肖航在副驾驶上抢夺方向盘,故意制造的车祸呢?”
张警官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如果你有铁证,性质就完全变了。这就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而是刑事犯罪。”
“证据在哪?”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我的备用手机里。不过,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我要等他们,亲自把这份‘大礼’送到我面前。”
03
第三天。
我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没有通知任何亲友,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一圈一圈地转。
下午两点,病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人还没进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就先传了进来。
“不要脸的贱货!你居然还有脸躺在这里!”
戴彬的妈,我那个平时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动不动就念佛的老太婆,此刻像个泼妇一样冲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戴彬,以及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的肖航。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的律师。
老太婆冲到我的病床前,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我的脸上。
“乔然!你这个扫把星!婚内出轨,大半夜开着男人的跑车出去和野男人鬼混!”
“把我儿子的名声都败光了!”
“人家肖航好心陪你,你居然想拉着他一起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不直接撞死在山路上!”
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病人和他们的家属。
听到老太婆的叫骂,大家纷纷投来鄙夷、嫌恶的目光。
隔壁床的老太婆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挺斯文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不要脸,活该被撞。”
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我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死死地掐进肉里,掌心一片冰凉。
生理上的疼痛,加上这些刺耳的脏话,让我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我看着站在老太婆身后的戴彬。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神色冷漠,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受伤妻子的关心。
仿佛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而坐在轮椅上的肖航,则是低着头,一副受尽委屈、痛苦万分的模样。
“戴彬。”
我用沙哑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我的手机卡,为什么变成空号了?”
戴彬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乔然,那张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我随时有权注销。”
“你背着我,和我的好兄弟肖航搞在一起,大半夜开着人家的豪车去飙车。”
“你觉得,我还需要对你保留什么夫妻情分吗?”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文件,狠狠地摔在我的病床上。
“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上面写着:女方乔然因婚内出轨、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自愿净身出户。
同时,女方需承担那辆价值四百多万阿斯顿马丁跑车的全部报废损失,并一次性赔偿肖航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三百万元。
“戴彬,这车是我爸的公司出钱买的。”
我盯着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虽然登记在你的名下,但那是婚内共同财产。你凭什么在三天前,私自把它过户给肖航?”
戴彬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冷笑更甚。
“凭什么?就凭这车登记在我的名下,我有合法的处置权。”
“至于你说的公司出钱,那是你爸公司的账,跟我有什么关系?在法律上,这车就是我的。”
“我把它送给肖航,或者是卖给他,都是我的自由。”
坐在轮椅上的肖航此时也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声音哽咽。
“然然,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失恋、难过,我随叫随到。”
“可你呢?你为了刺激,大半夜强行开走我的车,还开得那么快。我劝你慢一点,你不仅不听,还故意往护栏上撞!”
“我的腿废了,我下半辈子都毁了!你必须赔钱!”
旁边的金丝眼镜律师此时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乔女士,我是肖航先生和戴彬先生的代表律师。”
“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偷拿车钥匙的监控,以及你婚内与肖航先生暧昧的聊天记录。”
“如果你拒绝签字,我们不仅会起诉你故意毁坏财物,还会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到时候,不仅你名下的公司会因为你的名誉受损而破产,你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签了吧,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病房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真狠毒啊,连闺蜜都害。”
“现在这世道,女的心太黑了,亏她老公还愿意放她一马。”
“赶紧签了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戴彬的妈在一旁得意地双手环胸,轻蔑地看着我。
戴彬则是双手插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肖航在轮椅上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突然笑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缓缓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由于拉扯到了断裂的肋骨,我疼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但我没有叫一声痛。
我看着戴彬,又看了看肖航,一字一句地说道:
“戴彬,你真的以为,那辆阿斯顿马丁,是登记在你名下,你就拥有绝对的处置权吗?”
“肖航,你真的以为,你把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拿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没有人知道了吗?”
戴彬的眉头猛地一皱。
肖航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微微变了变。
04
病房里有些安静。
戴彬有些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
“乔然,死到临头了,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那辆车的过户手续是合法的,车钥匙上也有你的指纹,你抵赖不掉。”
我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部一直藏着的备用手机。
“是吗?”
我看着他们,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一个清晰的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表哥,药买好了,只要往刹车油管上剪个口子,车子开快了之后,刹车就会因为压力不够彻底失灵。”
“到时候,只要她开上山路,就是必死无疑。”
这是肖航的声音。
紧接着,是戴彬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动作干净点。等那个女人一死,她爸留给她的那家公司,还有那套价值千万的别墅,就全是我这个第一继承人的了。”
“到时候,把公司变现,我们直接出国,谁也管不着我们。”
音频里,甚至还伴随着两个男人肉麻的调情声和笑声。
“嘟——”
我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嘈杂的病房,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恐怕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另外两个病人和他们的家属,此刻全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戴彬的妈,那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老太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戴彬的冷笑凝固在脸上,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戴彬指着我,声音开始尖锐,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可能!你监听我们?这是犯法的!法庭不会采信非法窃听的证据!”
肖航更是在轮椅上猛地缩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人工智能合成的!警察同志,这是她伪造的!”
他慌乱地朝病房门口看去,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两只垂死挣扎的臭虫。
“人工智能合成?要不要我把你们在书房里纠缠、以及商量怎么弄死我的完整视频,也顺便放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
“戴彬,你是不是忘了,家里所有的智能家居系统,都是我公司研发的初代产品。”
“只要我想,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在我的云端服务器里进行实时备份。”
“还有,肖航。”
我转过头,冷漠地盯着轮椅上的男人。
“你以为你拿走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就万无一失了?”
“那辆阿斯顿马丁,搭载的是我们公司最新的‘智能云眼’安全系统,所有的行驶数据、音视频画面,在发生碰撞前的十分钟,就已经通过独立的车载网络,实时上传到了我个人的云端网盘。”
我滑动手机屏幕,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清晰地拍到了昨晚山路上的每一个细节。
肖航在副驾驶上,面目狰狞地抢夺方向盘,狠狠甩弯。
车祸发生后, he 动作利索地解开安全带,不仅没有实施任何救援,反而冷静地在我身上翻找,拿走包包、钥匙 and 手机,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
视频的画质极高,连他脸上冷酷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故意谋杀未遂的铁证。
戴彬和肖航死死地盯着屏幕,浑身剧烈地颤抖。
戴彬额头上的冷汗,像雨水一样,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滑,他也顾不得去扶。
“不……乔然,你听我解释……”
戴彬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来抓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们是夫妻啊,我只是一时糊涂,被肖航勾引的……”
“啪!”
I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由于动作太大,我胸口的肋骨疼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我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我看着他,冷笑。
“一时糊涂?”
“戴彬,你从我公司账上陆续转走的八百二十万,用来给肖航买房、买车,过户那辆跑车,也是一时糊涂?”
“你们在剪断刹车油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你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要你们,牢底坐穿。”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别人。
而是四个身穿制服、神色威严的刑警。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
“戴彬,肖航,你们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合同诈骗。”
“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瞬间拷在了戴彬和肖航的手腕上。
手铐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05
“警察同志!这是误会!这是我们家务事啊!”
戴彬被按在墙上拷上手铐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是她老公!我没有杀她!是车子自己坏的!”
肖航更是在轮椅上拼命挣扎,手铐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都是戴彬指使我的!车是他买的,油管也是他让我剪的!我只是听他的话!放开我!我腿还断着呢!”
为首的刑警面无表情,大手一挥。
“有什么话,去局里交代。带走!”
两个刑警一人架着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戴彬和肖航往病房外拖。
肖航的轮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病房门口此时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医生、护士和病友。
大家指着被带走的两个人,纷纷啐口水。
“呸!真是两个畜生,连谋杀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刚才那老太婆还叫得那么欢,原来一家子都是杀人犯,真不要脸!”
“赶紧抓走,判无期!太可怕了!”
戴彬的妈,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老太婆,看到儿子被抓,彻底疯了。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个疯子一样朝着我的病床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直逼我的脸。
“乔然!你这个恶毒的娼妇!你要害死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还没等她靠近,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两个年轻护士和一名男病友家属,直接合力将她按倒在地。
“干什么?!当着警察的面还敢行凶!”
“这家子真是一窝坏水,当妈的也不是好东西!”
老太婆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只能一边拍地,一边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哎哟天爷啊!没天理了啊!媳妇要逼死婆婆和丈夫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个女人要独吞家产啊!”
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冷眼看着她在地板上像一条蛆一样扭动。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张警官。”
我看向留下来做记录的交警,以及带队的刑警。
“我这里的云端备份数据,已经全部发送到了市局经侦支队和刑侦支队。”
“另外,戴彬利用职务之便,挪用我爸留给我的公司公款八百二十万的账目明细,我的私人助理现在应该也已经送到了经侦大队。”
“我拒绝任何形式的调解和私了,我要求依法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刑警点了点头,神色严峻。
“乔女士,你放心,证据确凿,我们会依法办案。”
他们将还在地上撒泼的老太婆强行带离了病房。
走廊里,老太婆的哭喊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
原本嘈杂的病房,终于恢复了干净。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有些尴尬和愧疚地看着我,几个人凑过来,讪讪地向我道歉。
“姑娘,对不起啊,刚才我们不知道真相,说了些难听的话。”
“是啊,真没想到你遭了这么大的罪,你可得挺住,不能便宜了那两个坏蛋。”
我转过头,冲他们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没事。”
是的,我没事。
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我已经在昨晚那条冰冷的山路上熬过来了。
现在的我,心里只有一种平静的残忍。
我拿出备用手机,拨通了我的私人秘书和法务总监的电话。
“通知公司法务部,联合外聘的顶级律师事务所,成立专项小组。”
“第一,起诉戴彬、肖航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合同诈骗,要求顶格判决。”
“第二,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立刻冻结戴彬和肖航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理财产品,以及他们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肖航名下那套用我的钱买的江景房。”
“第三,起诉肖航侵犯我公司财产所有权,那辆阿斯顿马丁虽然报废了,但我要求他全额赔偿。”
挂断电话。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戴彬,肖航。
你们以为,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我的命,是那么好要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06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直在医院里静养。
戴彬和肖航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等多项重罪,被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关押在看守所。
在这期间,戴彬的父母和肖航的家属,像疯了一样通过各种渠道想要见我。
他们先是去我的公司大闹。
老太婆带着一帮亲戚,在公司门口拉起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黑心女老板,逼死丈夫,构陷闺蜜,丧尽天良!”
他们在公司门口撒泼、砸东西,甚至试图冲进办公大楼。
我的秘书第一时间给我打了电话。
我坐在病床上,喝着助理送来的鸡汤,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报警,以寻衅滋事、侵犯名誉权、故意毁坏财物为由起诉他们。”
“同时,向法院申请人身限制令,禁止戴彬和肖航的任何直系亲属接近我及我的公司周围五百米。”
“如果保安动手,告诉他们,所有医药费和法律后果由公司承担,每人发一万奖金。”
半小时后,秘书发来视频。
老太婆和那帮亲戚被赶来的防暴警察直接按在地上,像一串大闸蟹一样被铐走。
这一次,他们不仅没闹成,反而因为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耳根子彻底清净了。
与此同时,我请的律师团队开始展现出他们真正的威力。
戴彬转移财产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
他以为只要通过多次转账,或者给肖航买房买车登记在肖航名下,就可以规避追讨。
但他低估了专业审计和法务的力量。
短短十天,律师团队就查清了戴彬所有非法转移资产的去向。
他从我爸留给我的公司里,以“虚增业务费”、“预付款”等名义,陆陆续续套取了八百二十万。
其中五百万元,他全款给肖航买了一套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
另外一百多万元,给肖航买了一辆保时捷,以及各种名牌包、手表。
甚至,连肖航家里重新装修的钱,都是从我的卡里刷出去的。
这些,都有极其详尽的银行流水和发票作为铁证。
经侦大队和法院的动作极快。
在证据链闭环的情况下,法院下达了财产保全裁定书。
肖航名下的江景房被贴上了蓝色的法院封条。
那辆保时捷被依法拖走扣押。
他们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微信、支付宝账户,全部被冻结,额度直接变成了负数。
不仅如此。
那辆报废的阿斯顿马丁,保险公司在得知涉及“故意杀人”和“骗保”后,直接拒绝了理赔,并正式起诉戴彬诈骗保险。
肖航作为车辆名义上的所有人,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赔偿,还要面临我公司发起的“非法处置公司财产并导致毁损”的巨额民事诉讼。
他们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想要得到的东西。
在短短两周之内,全部化为了泡影。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出院的那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戴上墨镜,在私人助理和保镖的陪同下,走出了医院大门。
我知道,有些人,已经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07
出院后的第三天。
我回到了我的别墅。
还没下车,我就看到别墅大门外的台阶上,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天空中下着冰冷的细雨,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激起一阵阵寒意。
戴彬的父母,还有肖航的父母,正毫无尊严地跪在雨水里。
老太婆一看到我的车开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不顾保镖的阻拦,噗通一声跪在我的车门前。
“乔然!乔然啊!妈给你磕头了!”
老太婆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用额头砸向冰冷的水泥路面。
额头上很快一片红肿,混着雨水和泥沙,显得滑稽又凄惨。
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苍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像个叫花子。
我拉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保镖立刻在我头顶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老太婆。
“谁是你儿媳?戴彬现在在看守所,我们的离婚官司,下周开庭。”
肖航的妈也跪着挪了过来,死死地想要拽住我的裤脚,被保镖冷酷地一脚踢开。
“乔总!乔然!肖航他还小啊,他才二十六岁啊!”
“他是被戴彬那个畜生教唆的!他平时那么胆小,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啊!”
“求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如果他坐牢,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啊!”
戴彬的爸在一旁,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然然,这是我们砸锅卖铁,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又跟所有亲戚借了一圈,凑出来的三百万。”
“我们知道戴彬对不起你,这钱我们先还你。”
“求求你,写张谅解书吧。”
“只要你肯写谅解书,法院一定会从轻发落的,求求你了,给他们一条生路吧!”
这四个在各自家族里大半辈子都好面子的老人,此刻在雨中哭得不成人样,拼命地朝我磕头。
周围别墅的邻居们纷纷拉开窗帘,指指点点。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乔然的不是。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跪着的两家人,生出了两个合谋杀妻、骗保、转移财产的恶魔。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着跪在雨里不停颤抖的四个人。
我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甚至有些想笑。
“三百万?”
我轻轻推开了戴彬他爸的手,任由那张银行卡掉进泥水里。
“戴彬从我公司拿走了八百二十万,肖航名下的那套房子价值五百多万元。”
“你们觉得,这三百万,能买我的一条命吗?”
“还是能抵消他们故意杀人未遂的罪行?”
老太婆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怨恨。
“乔然!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吗?!”
“戴彬好歹陪了你三年!肖航陪了你十年!你难道一点心都没有吗?!”
我俯下身,看着老太婆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用极度平静、极度残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心,在半夜两点半,在盘山公路的废墟里,就已经死了。”
“当肖航剪断刹车油管的时候。”
“当戴彬把我的电话号码注销,变成空号的时候。”
“他们,就应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我站直身体,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你们的钱,留着给他们在大牢里买牙刷和肥皂吧。”
“至于谅解书。”
我拉开别墅的大门。
“我这辈子,都不会写。”
08
一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法庭。
我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我的气色已经彻底恢复,脸上的伤口在顶级医美团队的修复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而被告席上的戴彬和肖航,则早已没有了昔日的体面。
他们穿着蓝色的看守所马甲,头发被剃成了寸头,戴着手铐脚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暗淡无光,充满了死气。
法官庄严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戴彬,犯故意杀人罪(未遂)、职务侵占罪、保险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肖航,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被告人非法所得之房产、车辆,依法予以收回,拍卖所得全额归还受害人乔然。”
“啪!”
法槌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宣判的那一刻,戴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被告席上,嚎啕大哭。
“十五年……我的一辈子都没了……乔然!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肖航则是死死地扒着铁栏杆,对着旁听席上的父母大喊:
“爸!妈!救我啊!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去那里!”
旁听席上,两家人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老太婆甚至直接哭晕了过去,现场一片混乱。
法警冷酷地将戴彬和肖航强行拖了下去。
铁链撞击地面的哗啦声,在法庭里渐行渐远。
十五年。
十二年。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多岁、与社会彻底脱节的废人。
而他们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那套江景房、那辆保时捷,都已经通过法院强制执行,重新回到了我的名下。
至于戴彬的父母,为了保儿子,他们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现在戴彬判了重刑,高利贷催债上门,他们两家唯一的住房也即将被法院强制拍卖。
他们最终的结局,是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在贫民窟里苟延残喘。
走出法庭。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私人助理替我拉开了一辆全新红色法拉利的车门。
我坐进驾驶座,戴上墨镜。
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我看到了穿着破烂、正提着蛇皮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戴彬父母。
他们似乎也看到了我,眼里满是惊恐和悔恨,却连走过来的勇气都没有。
我冷笑了一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们。
一脚踩下油门。
红色的跑车发出一声高亢的轰鸣,宛如一道红色的闪电,绝尘而去。
将那群肮脏的尘埃,彻底甩在我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