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牌把广告投放到公交站,通常并不是指望每天乘公交的人看到以后立刻下单。毕竟,这些人未必属于品牌真正的消费群体。它们更重要的目的,是借助一次次重复曝光,把品牌印象植入大众脑海,让人们逐渐把它和身份、审美以及财富层级联系起来。
换句话说,这类营销真正看重的,未必是当场卖出多少商品,而是让品牌成为一种能够“被识别”的身份符号。也正因为如此,当某位家长开着迈巴赫到学校接孩子时,旁边的人往往会下意识感叹一句:“看来这孩子家境不一般。”
迈巴赫妈妈“土味穿搭”走红,普通家长才发现:认知有限,有时连炫富都看不懂
当然,一辆汽车无法概括一个人的全部情况,但汽车背后释放出来的社会信息,却往往十分直观:它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的,是一个家庭上一代人的奋斗成果、经济积累以及所处的社会位置。
这里必须说清楚一点:父母开迈巴赫,并不意味着孩子的学习成绩一定出色;同样,一个家长不知道迈巴赫是什么车,也完全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地方。真正值得讨论的,并不是认不认识豪车,而是一个人如果只了解自己熟悉的几个奢侈品牌,却对其他高端消费一无所知,还习惯凭借有限经验评价别人,就很容易掉进“拿自己的认知衡量所有人”的陷阱。
此前,有一位家长拍到另一位妈妈开着一辆拼色迈巴赫来接孩子,随后将照片发到社交平台,并吐槽对方是在“刻意装穷”:这位妈妈身上穿着一件短款蓬松羽绒服,脚下是一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棉鞋,手里还提着一个乍看像活动赠品的袋子,就连身旁的孩子也穿得十分普通。
于是,一些人很快得出了结论,认为这属于“故意低调”:明明开着价值不菲的豪车,却偏偏把自己打扮得如此朴素,看似低调,实际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炫耀。单从表面来看,这套逻辑好像说得过去,可一旦知道这些衣服和配饰究竟是什么品牌,就会发现真正令人尴尬的,恰恰是这场自以为是的“解读”。
这位妈妈身上的羽绒服来自Moncler,脚上穿的是UGG雪地靴,手中拎着Miu Miu的托特包,而孩子穿的则是Ralph Lauren童装。这些东西单件价格往往就是几千元,有些甚至超过万元,显然不是大多数普通家庭会随手购买的日常用品。
成年人为了某个重要场合,偶尔花钱买一件名牌提升形象,还比较容易理解。但如果一个家庭愿意长期给正处于快速生长期的孩子购买几千元一件的衣服,反而说明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所谓“装穷”或者“炫富”的想法,不过是在按照自己的消费能力、审美偏好和生活习惯过日子。
毕竟孩子的身体变化很快,今年春天刚买的外套,到了秋冬可能就已经穿不上了。能够长期承担这种消费的家庭,往往早就不需要通过“假装节俭”来制造人设。反倒是拍照并加以嘲讽的人,因为不了解这些品牌,便把别人再正常不过的日常穿着,理解成了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
真正暴露出来的,或许并非对方有多么“虚伪”,而是评价者自身存在认知盲区:如果连别人身上真正昂贵的东西都无法辨别,又凭什么轻易判断别人到底怀着什么心思?而比认错品牌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凡是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就先否定和嘲讽”的思考习惯,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下一代。
父母平时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判断,其实都在给孩子上一堂最早的社会认知课。因此,这件事情引发讨论以后,真正值得家长反省的,从来不是自己能不能一眼认出某个奢侈品Logo,而是有没有在事实尚未弄清之前,就凭主观印象揣测别人、用局部信息给一个人下结论。相比穿什么衣服,这样的思维习惯显然更值得重视。
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听惯了父母用“看到别人优秀,就先怀疑其中有问题”的方式评价他人,那么将来到了学校,当一个平时成绩很好的同学突然考试失利,他可能马上就会猜测:“以前是不是抄出来的?”或者说:“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心思根本没在学习上?”
可真实情况也许完全不同。对方可能只是恰好生病发烧,考试当天身体状态不好,也可能家里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影响了情绪和发挥。那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习惯往坏处猜测别人的思维方式,很多时候正是在家庭环境中一点点学会的。
如果这样的习惯长期持续,孩子受到影响的恐怕不仅是人际交往能力,还可能逐渐失去理解他人和换位思考的意识。他们会越来越习惯用猜疑替代理解,以挖苦代替尊重,最终在各种人际关系中不断遭遇冲突,甚至很难拥有真正能够彼此信任的朋友。
教育真正重要的地方,从来不是让孩子认识多少奢侈品牌,而是让他们懂得如何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怎样尊重别人的选择,又如何保留理解他人的能力。一个人真正的修养,也并不取决于身上穿什么品牌、出门开什么汽车,而在于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时,是否愿意保持谦逊;面对和自己不同的人时,能不能先放下成见。
就像这位因为“土味穿搭”受到讨论的迈巴赫妈妈一样,即便许多人完全看不出她身上的衣服、鞋子和包究竟值多少钱,一个真正见过世面、拥有足够认知的人,也不会因此在背后随意议论,更不会把别人的照片传到网上,再通过一句“有钱人原来也就这样”,满足自己的心理平衡。
相较之下,他们更可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复杂,每个人知道的东西其实都十分有限;而别人做出的选择,也不一定都是为了向外界展示什么。归根到底,这场围绕“土气”和“奢侈”产生的争议,真正照出来的或许并不是谁拥有更多财富,而是谁看待世界的边界更加宽广。
而父母能够看到多大的世界,往往也会影响孩子将来能够看到怎样的世界。只有逐渐摆脱“用自己的经验定义别人”的思维方式,才有可能帮助下一代推开一扇新的门,让他们学会理解不同、接纳差异,并最终建立起真正稳定而成熟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