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大规模装车的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正逐步走向生命周期后半段。过去人们买新能源车的时候,更关心续航、补能、价格等;现在一个具有产业分量的问题摆在眼前,就是这些电池退役之后去哪儿了?根据中国汽车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心测算可知2026年我国动力电池退役量为43吉瓦时(约合28万吨至30万吨),到2030年将达到171吉瓦时(超过10亿吨)。从“旧电池堆成山”这个角度来看,其实是一座逐渐显露出来的城市矿山。
动力电池的价值并不会随着车辆报废而立即消失。三元锂电池每吨可以得到大约 15 千克锂、200 千克镍和 30 千克钴的有价金属含量,超过四成。把它想成旧手机里的金属回收还不能准确无误地理解电池的处理过程,动力电池体量大、材料集中、工艺要求高,更需要强大的处理能力。我国2025年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已经超40万吨,并且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2.9%。这也说明回收利用不再只是实验室里的循环经济概念,而是已经开始进入规模化算账、精细化运营的产业阶段。
但是矿再富也要把矿石送到正规渠道里来。动力电池回收过去存在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正规企业具有拆解、检测和环保处理的能力,但是不一定能稳定地收到足够的退役电池;一些缺乏规范处理能力的渠道,反而会以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价格把电池截走。特别是未经充分检测就进入翻新、改装环节的电池,在流入到电动自行车等使用场景中时,热失控风险以及环保风险都不能被忽视。这就像是家里换下来的燃气罐一样,不能因为里面似乎还有点气就随意转手,安全边界必须先划清。
围绕这一痛点,《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六部门联合印发的法规自2026年4月1日起施行,“车电一体报废”要求即为“车辆和动力电池一同报废”。若不满足该规定,则不能办理注销手续,也无法享受相应的补贴。规则表面上是给报废流程加了一道程序,实际上是在阻断电池脱离监管链条的出口。车和电池不能再各自走各自的路了,那么回收责任也会更清晰地落在各个具体环节上。
后续监管动作仍旧指向着“流向清晰”四个字。材料提到2026年7月工信部废止行业规范中和梯次利用有关的条款,上百家梯次利用企业被移出合规名单;8月26日,工信部又进一步明确将实行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用电池编码为载体串联起生产、装车、维修、报废与回收各个环节的来源可追溯性及去向可查询性,并且研究起草相关行政法规。可以说以后的动力电池有了全生命周期档案,即从哪里生产、装在哪里车上经历了哪些维修最后由谁回收都变得可以查证了。
这套机制给行业带来的影响,应该不只是增加了几个管理环节。对于合规回收企业来说,电池流向的规范意味着原料供应将会更加稳定,环保投入和技术投入也会有更合理的回报;对车主而言,则是电池状态、残值判断和报废渠道更为透明,在卖车或者换车的时候少了信息不对称的情况;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就是在补上从生产到退役的最后一块拼图。新能源车跑得快当然重要,但是跑完之后是否能安全有序地回到资源循环体系中来,同样也决定了这个行业会走得多稳、多远。
43吉瓦时的退役潮不应当被当作压力而加以浪漫化为一挖就有金子的矿山。它既是资源回收的大好机会又是安全、环保、责任体系的一场大考。真正成熟的产业是把新产品放到路面上来,同时也要把退役产品妥善接回来。动力电池“退休”,成了新能源汽车产业走向闭环发展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