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开货车跑无人区，看见路边有人招手，我当时连刹车都没点，直接一脚油门到底冲了过去，车灯晃过去的一刹那，整个人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路边沟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头发盖着脸，手还在半空中挥，影子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看着特别渗人。
这事是我上周从新疆阿勒泰跑车回来，在服务区吃泡面的时候跟同行老杨聊起来的，我开大车十一年了，跑西北线也跑了七年，各种怪事没少见，但那次真把我吓得半宿不敢闭眼。当时是凌晨两点多，导航早就没信号了，走的那条路是刚通车没多久的伴山公路，前后一百多公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戈壁滩的冷风直往车窗缝里钻，我困得头都抬不起来，扇了好几个巴掌也没管用，正寻思找个地儿停下歇会儿，老远就看见路边有个白影子晃悠，还在那招手，我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跑长途的老司机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不管是看见女人还是小孩招手，哪怕说出花来都不能停，我那个发小前几年在青海跑车的时候，路边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孩在哭，当时心软把车停下了，结果门刚打开，旁边就窜出来几个戴头套的男的，不仅把身上的钱全抢了，还把他锁在货厢里冻了好几个小时，差点就交代在外面。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想都没想就加大油门冲，路中间刚好有个坑，车身一颠，大灯正好扫在那人身上，那白褂子被风鼓起来，头发散乱着挡住脸，手还在那里挥，看着就跟飘着似的，我当时觉得头皮发麻，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乱七八糟的词，只想赶紧跑远。
又往前开了快三公里，我才敢拿对讲机喊后面的老杨，让他离那个地方远点，千万别停车，说前面有个东西特别邪门，老杨在那头愣了一下，笑得对讲机里全是杂音，他问我是不是困出幻觉了，他说他二十分钟前刚从那里路过，哪有什么女鬼，就是一个大姐骑着电动三轮车去走亲戚，结果天黑没看清路翻沟里去了，她把自己的白外套脱下来挂在路边的树枝子上挡风，自己蹲在沟里摆弄进水的手机，那树枝子被风吹得晃悠，衣服也就跟着动，离远了一看可不就像是有个白影在招手吗，那个大姐也拦过他的车，但他拉着满满一车货不敢停，已经给养护站打了电话，让人家过来救援。
听完这些我脸红得不行，闹半天刚才把自己吓个半死，全是因为困得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后来到了前面的养护站接热水，正好碰上被救上来的那个大姐，她裹着件军大衣正跟工作人员道谢，我站在旁边根本不好意思开口，毕竟我刚才看见人家招手都没敢停下，跑我们这一行的，车上拉着几十万的货，家里还有一家老小指望这趟活，很多时候真是赌不起，万一那不是真正需要帮忙的人，这一车货丢了或者人出事了，家里可就全完了。
其实在荒郊野岭开车，这种事真的很考验人心，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也不想遇到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有时候虽然想帮忙，但不得不考虑可能遇到的风险，要是真的碰上了，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保护好自己，这种谨慎确实是很多老司机在路上多年摸爬滚打才总结出来的，毕竟出门在外平安才是最重要的，谁也不希望在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给自己惹麻烦，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没跑过长途的人可能真的很难理解，在那样的环境下，哪怕一点点小动静都能让人联想到各种危险，所以大家在路上都练就了这种高度警惕的惯，宁可错过一次帮忙的机会，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货和命冒一点点险，这种心理负担也只有我们这些吃这碗饭的人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