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到75分贝。这是电车低速提示音的音量范围。
AVAS,电动汽车低速提示音系统。电车低速行驶时,没有发动机噪声,胎噪和风噪也小。路人听不到车来。安全专家和视障群体权益倡导者提出诉求,汽车行业研发了这项技术。中国的国标要求纯电动、插电混动车辆起步且车速低于20码时,对外发出提示声响。
上汽声音设计师王正吉说,他的设计原则是让AVAS成为“熟悉的噪音”,而非“新奇的电子乐”。“你得有一点传统燃油车底噪,再叠加一点新的东西来塑造科技感。”他提到一个前车之鉴:捷豹曾尝试宇宙飞船音效,测试中发现行人会抬头望天,不看路面,方案搁置。
但上海师范大学社会工作专业视障人士张振晔,作为这个艺术项目的顾问,走完一趟参观后,在群里说了一句话:“尤其为我们视障人群而制作的声音,其实没有考虑过视障者的情况,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还挺寒心的。”
声音设计师王正吉自己也承认:国内汽车厂商设计AVAS时只关注是否满足国标要求,没有在设计过程中从一开始就把视障群体的需求考虑进去,“能响就行”。
我看了这篇报道,注意到的不是“能响就行”。是那个“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一个东西,是为视障人士设计的。可视障人士说,这跟我没关系。这句话里有一种很深的错位。设计者以为自己在服务一群人。那群人却说,你服务的是你以为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你想象我需要一个声音来提示车来了。可你没问过我,我需要什么样的声音,我能不能分辨它,我走在路上真正怕的是什么。
“为你好”这三个字,最怕的就是“你以为”。
这跟咱家孩子有什么关系?关系不小。
我表姐家孩子上小学。有次班里搞互助活动,让成绩好的同学帮成绩差的。表姐家孩子被安排帮一个同学。他每天给那个同学讲题。讲了一周,那个同学说,你别讲了,我听不懂。表姐家孩子很委屈,回来跟表姐说,我明明很认真在帮他。表姐问,那他说他听不懂什么?孩子说,他说我讲得太快。表姐说,那你讲慢点?孩子说,我讲慢了他还是听不懂。表姐说,那你问过他,他哪里不懂吗?孩子愣住了。
“你问过他吗”——这个问题,很多帮忙的人没问过。
我后来跟表姐说,你孩子以后再帮人,你别只问他“你帮了没有”。你问他一句:你问过对方需要什么吗?他要是说问过,你就让他讲讲对方说了什么。他要是说没问,你就让他下次先问。问一句“你哪里不懂”,比讲十遍都管用。
教孩子帮忙,不是教他“使劲帮”。是教他“先问问,对方要的是什么”。
AVAS的设计者,一开始的诉求来自视障群体。可设计落地的时候,视障群体被推到了后面。国标写的是“能响”。厂商做的是“满足国标”。至于那个声音对视障者有没有用,没人回头问。张振晔说,他没法看到车辆颜色和车牌号,叫车软件能不能用音乐来提示?比如手机里传出《稻香》,不久之后旋律从远处飘近,他就能定位那辆车。这个想法,是设计者想不到的。因为他们不是视障者。
你替别人设计,你就得听别人说。你不听,你设计的东西,就只是“能响”。
那个声音,还在响。可有人听见了,说,这不是给我的。
你做的事,真的帮到人了吗?去问那个你要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