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提车那天，4S店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纸屑崩到他新车的引擎盖上，他蹲那儿，先把纸屑一片片吹到地上，才敢开门坐进去。钥匙插进去那一下，他老婆在副驾喊了一嗓子，说这椅子怎么调都不得劲。
开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那阵子他天天研究这车的第三排，说是老人孩子进出不用翻座椅，二排中间那道过道，他特意量过，比家里的茶几还宽点。周末带丈母娘去了一趟超市，老太太从后排下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笑的。就冲这个，老周说，值了。
一个月下来跑了2500公里，他跟我说，问题全在看不见的地方。车速一过百，A柱那片儿的漏风声跟胎噪搅在一块儿，像有人在他耳边捏塑料袋。底盘调得偏软，过环线匝道那个弯，车身往外倾，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还有中控台那溜硬塑料，副驾坐姿怎么调都别扭，高个儿顶头，矮个儿够不着前挡风玻璃的视线。
这东西看着零碎，归根结底是一本账。密封条多加一道、轮拱里塞满吸音棉、前围垫一层隔音、玻璃升成双层的，一台车也就多出几百块成本，摊到几十万台的产销规模上，那就是上亿的钱。谁家都不敢随便掏这笔账，同价位的车，算盘珠子打得一模一样。厂家把屏幕、冰箱这些看得见的堆得满满当当，看不见的角落能省就省。
那次跑高速，我们俩在服务区抽烟，他指了指远处一辆同样的车，说你猜那台副驾是不是也四向手动的。我没接话，他又说，我翻了星光L的配置单，低配也是四向手动，顶配才换电动。这一刀，不是华境S一家在砍，是整个价位段的通病。工程师不是不懂，预算全紧着第三排和智驾去了。
回程他让老婆开，自己窝在副驾琢磨那个坐姿。他想不通，一副六向座椅骨架比四向贵不了几个钱，怎么就非砍不可。后来也没想明白，就说可能真不是钱的事。
最要命的是电池没电那回。深踩油门，发动机那动静直接灌进车厢，他以为车出了毛病，找了三天，最后在论坛看见有人说混动车亏电工况就这样，他才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得也不彻底。朋友说新款把隔音改了，他没去验证。
你要是常跑高速，耳朵又挑，去试驾别在园区里转悠，直接上快速路，车速拉到一百，关掉音响，专心听A柱那一片。二十分钟的平路试驾听不出任何问题，这关过不了，后面免谈。家里副驾常坐老人的，带上家人去店里实际坐坐，别自己拍脑袋替他们做主，坐姿别扭这事儿短途凑合，出趟远门就是活受罪。
那回提车回来的路上，我们路过一家炸酱面馆，他非要拐进去吃碗面。面馆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挂钟，指针停了，停在十点二十。他指了指那钟，说这店开了得有二十年了。面端上来，他掰了两瓣蒜，说其实这车也就这样，你要真图第三排能坐人、能挂绿牌、日常用电省钱，这组合在十五万里真不算差。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问我们车多少钱买的。老周说十五六万。老板娘说那挺好啊，能坐七个人吧。老周说六座。老板娘哦了一声，转身擦桌子去了。
东北那天风大，车停在面馆门口，后视镜上挂着他从庙里求来的红绳，被风刮得直晃。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那根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