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抛出史上最大规模重组方案,关厂裁员引发工会与地方政府强烈反对,也将汽车行业深陷的产能困境摆到台前。
作者丨张恒
9月3日,大众汽车集团监事会正式审议通过一份长达147页的重组改革方案,核心指向产能收缩与人员优化。
大众劳资矛盾升级
这家百年车企正迎来史上力度空前的一次变革。
根据方案,大众汽车将德国本土四座整车工厂纳入分阶段关停计划:埃姆登、茨维考工厂计划2031年停产,汉诺威工厂2032年停产,内卡苏尔姆工厂则最晚在2034年完成停产。
人员优化同步加码,在原有裁员方案之上,大众汽车进一步扩大人员精简规模,全球裁员人数接近10万,约占集团员工总量的15%。产能端同样大刀阔斧,集团拟将全球整车产能由1200万辆压缩至900万辆,并力争在2035年前,砍掉现有在售车型的半数。
颇具转折意味的是,茨维考工厂本是大众汽车重金打造的纯电专属生产基地,多款ID系列电动车型在此诞生,堪称集团电动化转型的核心支柱。如今连这一电动化关键资产都难逃收缩命运,足见本次重组近乎是推倒重来。
方案一经公布,各方矛盾骤然升级。
德国金属工业工会率先发声,对此次改革祭出强硬反对姿态。在工会看来,企业战略布局的偏差与经营层面的困境,不该由基层员工背负代价。工会多次释放罢工预警,坚决抵制无补偿的岗位缩减与人员优化。
不止工会,德国地方政府也是态度审慎。大众汽车本土四座工厂不仅承载着海量就业岗位,更撑起了区域内零部件配套、物流服务等上下游产业链,是地方经济的支柱。此番多座工厂计划分批停产,将冲击地方就业与经济基本面,地方政府对这套激进的收缩改革方案,普遍存有较大异议和担忧。
面对工会的强硬抗议与地方政府的担忧,大众汽车管理层态度坚决,未有松动。集团管理层多次公开对外表态,此番大刀阔斧的产能收缩与人员精简是企业应对行业变局、破解经营困境的必要自救,是立足长远发展的必然选择。
长期以来,大众汽车与丰田稳居全球汽车销量前两位,处于行业第一梯队。过去面对市场周期起伏与行业震荡,大众汽车仅通过局部调整与内部优化就可以平稳应对,从未如此大动干戈。此番一反常态的断臂求生,也让外界看清了当下汽车产业的真实处境。
产能过剩困局
放眼全球,大众汽车所面临的经营压力并非个例,产能利用率不足的问题正困扰着一批跨国车企。
宝马2026年上半年全球整车交付量同比回落4.2%,企业已经启动全球人员精简,计划2027年前削减8000个岗位,德国本土多条整车产线,实际开工率持续走低。
奔驰2026年上半年全球交付量同比下滑6%,净利润同比下降6.3%,利润端已经连续走弱;其海外合资工厂,同样深陷产能闲置的现实困境。
Stellantis欧洲工厂整体产能利用率仅46%,区域闲置产能高达350万辆。2025年是其合并之后首次大额年度亏损,企业开始对电动化资产计提减值,不再盲目扩张,主动按下减速键。
北美这边,福特、通用汽车相继搁置部分电池工厂扩建项目,收缩新能源板块投资,放弃早年定下的高产能目标,所有规划开始向真实市场需求看齐。
在各国产业政策助推之下,全球车企一方面改造传统燃油产线,另一方面大举新建电动车工厂,产能扩张的速度,已经大幅跑赢销量的增长节奏。
2026年,全球汽车总产能预计可达1.35亿辆,而全年实际销量约1亿辆,供需缺口突破3000万辆,全球平均产能利用率仅七成左右,低于75%这一行业盈利红线。
同时,全球已建成与在建新能源整车产能合计突破3500万辆,2026年全球新能源实际销量约2450万辆,空置产能达千万辆。欧洲规划新能源产能规模在600‑700万辆,本土实际需求仅400万辆上下;北美规划新能源产能400‑500万辆,但市场仅能消化130万辆左右。
中国汽车市场的供需矛盾也非常严峻。
数据显示,2026年中国汽车行业产能利用率在70%左右,很多传统燃油车老工厂开工率不足50%。行业内部分化十分明显,头部车企可以把产能利用率维持在75%‑90%的区间,大量中小车企工厂开工率不足50%,部分弱势工厂长期处在半停产状态。
近年来,大量的新建产能如雨后春笋般涌出,过剩的供给态势难以得到约束。
压力传导至全产业链
现在汽车行业的产能过剩问题已扩散到整个产业链,行业核心矛盾,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汽车产业的重资产属性,退出代价太高。
车企建厂投入非常大,厂房、设备、产线都是固定资产,投产之后很难快速变现回笼资金。多数时候,直接关厂的成本,比低负荷生产的亏损还要高。
在欧洲,企业关停工厂会受到工会约束与地方就业保护政策限制,还要承担高额裁员赔偿。在中国,地方政府需要产业支撑就业和税收,银行也有贷款风险需要兜底,很多落后产能根本无法彻底关停。
由于退出成本太高,大量低效产能一直滞留在行业内,造成市场常年供大于求,车企只能不断降价走量。市场本身没办法修复这种失衡,价格内卷、利润变薄,也就成了行业常态。
其次,新能源转型进一步加重了行业产能过剩。
早前业内普遍认为,新能源产能会慢慢替代燃油车产能,行业可以平稳完成新旧更替。但实际上,很多传统燃油车企改造现有产线,同时生产燃油、混动和电动车型,原有存量产能基本全部保留了下来。与此同时,在各国产业政策驱动下,大批全新纯电工厂陆续投产,新增产能源源不断落地。
旧产能没退场,新产能又扎堆落地,全球汽车产能的总量被快速做大。各国产业政策优先服务于本地投资与就业,并不考量全球市场供需平衡。单个地区的扩产看似合理,汇聚到全球市场,就形成了严重的产能冗余,行业增长空间被提前透支。
第三,产能过剩的压力逐级传递,全产业链利润普遍承压。
价格战压缩车企利润后,车企会优先把成本压力转移给上游供应商。多数传统零部件企业,技术门槛有限,同行替代空间大,只能被动接受车企压价。
下游经销商的处境更为被动。当前新车普遍出现终端售价倒挂现象,整车销售几乎无利可图,经销商只能依靠主机厂返利以及售后维保业务维持营收。叠加高库存带来的资金占用压力,大量中小经销商撑不住,陆续退网、关停。
大众汽车激进的重组方案,以及车企、工会、地方政府之间的博弈,是全球汽车产业转型的时代缩影。产能过剩问题如果得不到有效化解,行业低利润的现状还将延续,甚至进一步恶化。【版权声明】本文系《汽车人》原创,出版方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部分复制,违者必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