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被第十七通电话吵醒。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备注名是「王八蛋」。我盯着它看了三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到了极致之后的那种平静。
电话响了整整三十秒,自动挂断。不到十秒,又响了。
我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6就停在单元门正中间,车身歪歪扭扭地横着,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车灯还亮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朝我这边张望。他看到我窗口的灯光,又低头按了几下手机。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我接了。
「喂?你是不是那个车主?你的车把我家车堵住了,你赶紧下来挪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理直气壮,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我不是车主。」我说。
「你不是车主你留什么挪车电话?你跟我逗呢?」
「我没留过。」
「你放屁!我打的就是这个号!你赶紧下来,你要是不下来我就报警了,我告诉你,我可认识交警队的人!」
我笑了。
「你报吧。」
「你什么态度?」
「你打了十七个电话,我态度不好了,你报警吧,我等着。」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突然拔高:「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了,你爱挪不挪!你要是不挪,明天早上我让你出不了这个小区!」
「你随意。」
我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6月3日,凌晨3点12分,电话催挪车,车主为6楼202室王建国。」
「6月7日,凌晨2点45分,电话催挪车,车主为6楼202室王建国。」
「6月11日,凌晨1点58分,电话催挪车。车主未接电话,对方以我名义报警,派出所打来电话。」
「6月15日,凌晨3点22分,第17个催挪电话。物业介入,但车主拒绝挪车,与物业发生争吵,声称‘我停我家楼下怎么了’。」
「6月19日,凌晨2点14分,电话催挪车。车主媳妇在业主群里骂我‘多管闲事’。」
「6月23日,凌晨4点07分,电话催挪车。车主在门口贴纸条骂我‘神经病’。」
「6月27日,凌晨3点41分,电话催挪车。车主在抖音上发视频,说我‘恶人先告状’。」
今天是6月30日。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第十七次。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照片——我三天前拍的,单元楼门口,那辆黑色奥迪A6旁边,还停着另一辆车,白色的丰田凯美瑞。
两辆车一横一竖,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而这辆凯美瑞,是六楼202室王建国他媳妇的。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词。
「双车位」。
对,他们就是这么停的。一辆横着,一辆竖着,两辆车把单元楼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别人想进进出出,只能从中间的缝隙侧身挤过去。
业主群里有人提过意见,说这样影响通行。王建国在群里回复:「我停我家门口,我乐意,关你屁事。」
然后他媳妇也跟着说:「你要是有本事你也买俩车位啊,没本事就闭嘴。」
我关掉手机,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一个我用了三个月时间搭建的数据模型正在运行。
我输入了王建国的车牌号。
系统开始检索。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凌晨三点四十分,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原来,不止是停车的事儿。
01
时间回到四个月前。
三月初,我刚搬进这个小区,租的六楼201室,一居室,四千五一个月。房子不大,但地段好,离公司近,方便我加班。
我搬进来那天,就看见了那辆黑色奥迪A6。
它停在单元楼门口,不是停在车位里,而是停在单元门正中间,车身横着,把路堵了一大半。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临时停的,可能一会儿就开走了。
结果第二天,它还在那儿。
第三天,还在。
第四天,我拎着行李箱从老家回来,在单元门口被堵住了。我侧着身子从车头和墙壁之间挤过去,行李箱卡在中间,差点把轮子弄坏了。
我进了电梯,按了六楼,心里想着这个车主是谁,怎么这么停车。
电梯到了六楼,我出来,正好看见隔壁202的门开着,一个胖男人正蹲在门口换鞋。
他看见我,随口问了一句:「新搬来的?」
「嗯,隔壁201。」我点头。
「哦,我叫王建国,六楼202的,你呢?」
「沈云舒。」
「沈云舒……」他重复了一遍,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下,「干啥工作的?」
「码农,做软件开发的。」
「哦,搞电脑的。」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那玩意儿挣钱吗?」
「还行。」
「还行是多少?一个月有没有一万?」
「差不多。」
「那还行。」他站起身,拍拍肚子,「那什么,我车停楼下,你有空帮我看着点,别让人剐了。」
我当时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句:「行。」
然后,噩梦开始了。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第一个挪车电话。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刚睡下,手机就响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喂?你是不是车主?你车把我车堵了,赶紧下来挪一下!」
「什么车?」我脑子还没清醒。
「就是你那辆黑色奥迪A6,停在单元门口!」
「那不是我的车。」
「那怎么是你的电话?」
「你打错了。」
「你骗谁呢?我打的就是这个号!」
我皱眉,说:「我真不是车主,你打错了。」
对面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我以为这只是个误会,没当回事,翻个身继续睡。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喂?你是不是车主?你车堵在单元门口了,我电动车出不去!」
「我不是车主。」
「你是车主对吧?你赶紧下来挪一下,我明天还得送孩子上学呢!」
「我真不是车主,你打错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车停在那儿,你还理直气壮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理?」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车主。你打错了。」
挂断。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对面是个老大爷,声音很大:「喂!你是不是那个乱停车的!你赶紧把车开走!」
「大爷,我不是车主。」
「不是你?那怎么留的是你电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留了电话你不知道?你糊弄谁呢?」
「大爷,我真的不是车主。」
「那你给我找个车主来!」
「我上哪儿找去?」
「你不是停在那儿的吗?你肯定认识车主!」
「我不认识。」
「你骗鬼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我直接挂了电话,关了机。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一看,未接来电二十三个。
我下楼,看到那辆黑色奥迪A6依旧停在单元门口,驾驶座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挪车电话:138xxxxxxxx」
那是我手机号。
我愣住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是通的。
「喂?」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认识王建国吗?」
「你谁啊?」
「我是隔壁的,201的,你停在我门口的车,留的挪车电话是我的。」
「啊?不会吧?」对面语气很惊讶,「那我留错了?」
「你留错了,我的电话上面贴的是你的。」
「哦,那不好意思啊,我改天换一下。」
「你今天就换了吧,不然老有人打我电话。」
「行行行,我知道了。」
挂断。
我信了。
结果过了三天,我半夜又接到了挪车电话。
这次是个出租车司机,说他被堵在单元门口出不去,让我赶紧下来挪车。
我解释了半天,对方不信,非得让我下来。
我只好下楼。
单元门口,一辆出租车被堵在奥迪后面,进不去出不来,司机正急得团团转。
我走过去,跟司机说:「这车不是我的,我打车主电话,他不接。」
「那你是他什么人?」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那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儿。」
「那你帮我找找车主啊!」
「我上哪儿找去?」
「你不是住这儿吗?你肯定认识他!」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楼道,按了六楼202的门铃。
没人接。
我按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我走出楼道,跟司机说:「车主不在家,我也没办法。」
司机骂骂咧咧地倒了车,绕路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奥迪A6,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我掏出手机,拨了王建国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发了条短信:「王哥,你车停楼下的挪车电话还留的是我的,你赶紧换一下。」
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碰到王建国他媳妇,跟她提了一句。
她瞥了我一眼,说:「哦,那个啊,我知道,他忙,忘了换,回头我让他换。」
「你能不能让他今天就换?」
「你这人怎么这么事多?不就几个电话吗?你接一下又不会死。」
「不是,主要是我老半夜被吵醒,影响我休息。」
「那你就换个手机号呗。」
我愣住:「为什么是我换?」
「你事儿多,你就换呗,多大点事。」
说完,她转身就进了电梯。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她关上的电梯门,半天没缓过神来。
02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成了王建国的「专属挪车电话客服」。
平均每天三到五个挪车电话,凌晨最频繁。有时候半夜两点,有时候凌晨四点,有时候凌晨五点。
我试过不接电话,但对方会一直打,打到通了为止。我试过关机,但第二天开机,未接来电四五十个。我试过把手机号换了,但这牵扯到太多账号、银行卡、工作相关的绑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换的。
我试过报警,警察来了,说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找物业协商。物业派人去跟王建国沟通,他满口答应,第二天照旧。
我试过在业主群里发消息,说「202的挪车电话留错了,麻烦大家以后别打这个号了」,结果王建国他媳妇在群里回复:「你谁啊?你凭什么说我家的电话留错了?你留错了你自己换号啊,别在这瞎说。」
然后群里就有人开始帮腔:「就是,你换个号不就行了?」
「人家停个车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多大个人了,这点事都解决不了?」
「你肯定是没事找事,想讹人家钱。」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关掉群聊,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一个人。
这个人是我的客户,叫周明,在某科技公司做高管。三个月前,我帮他们公司做了一个大数据分析系统,那个系统帮他解决了公司内部一个潜伏了三年的数据泄露问题。
周明对我很感激,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他打电话。
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欠人情。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四月中旬,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
「喂,你好,请问是沈云舒吗?」
「是我。」
「我是XX派出所的,我们刚接到报警,说有人堵了你的车,让你去挪一下,但你一直不接电话,对方投诉你扰民,你来派出所一趟吧。」
「什么?我没堵车,那车不是我的。」
「报警人说那就是你的车,留的是你的电话。」
「那车不是我的是,是六楼202的,他留错了电话。」
「那你来派出所说清楚吧。」
我去了派出所,做了笔录,解释了情况。警察核实了之后,确认是王建国留错了电话,批评了我几句,说「你这事也办得不好,你早点换号早没事了」。
我当时心里憋着一股火,但还是忍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出了派出所,我给王建国打了电话,这次他接了。
「喂?」
「王哥,派出所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车堵了别人,人家报警了,警察让我去派出所。」
「哦,那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忙,没接电话。」
「王哥,那个挪车电话你能不能赶紧换一下?我实在受不了了,每天半夜都有人打我电话。」
「行行行,我明天就换。」
「你明天一定换,不然我真受不了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挂断。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未接来电,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回了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年薪五十万,在这个城市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低。我自认为自己是个体面人,有尊严,有底线。
但在这件事上,我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换不了手机号,因为那个号绑定了太多东西。我搬不了家,因为房租付了一年,押金也交了。我打不过王建国,因为他是个一米八几的胖子,我打不过。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忍到他把电话号码换了,忍到他搬走,忍到我自己受不了搬走。
但我不想忍。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我又接到了挪车电话。
我接了。
「喂?」
「你车堵我门口了,赶紧下来挪!」
「我不是车主。」
「你放屁!」
「你爱信不信。」
我挂了电话,关机,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进入了一个我很久没用的系统。
这个系统,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程序,用来爬取公开的车辆信息。
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王建国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嚣张。
结果,让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王建国,男,三十五岁,原籍某省农村,五年前搬来这个城市,现在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
他的车,是一辆黑色奥迪A6,2018年款,贷款买的,每个月还车贷四千多。
他媳妇,叫赵丽,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六千。
两个人有一个儿子,上小学四年级。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
但问题在于,王建国的生活,远不止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03
我盯上王建国,是因为一件事。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下楼扔垃圾,正好看见王建国在单元门口跟一个物业工作人员吵架。
「你凭什么说我车停得不对?我停我自家门口,碍着谁了?」王建国嗓门很大,整个单元楼都能听见。
「王先生,您这样停车确实影响了其他业主的通行,而且您占用了消防通道,这是违法的。」物业工作人员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违法?你跟我说说,哪条法律说我不能停这儿了?」
「消防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您这车停在单元门口,消防车进不来,万一出了事,谁来负责?」
「你这是咒我出事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是不是物业经理?」
「我是。」
「那行,你明天别干了,我认识你们物业的老总,我让他开了你。」
物业工作人员脸色变了:「王先生,您这是……」
「你别跟我废话,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停这儿,谁敢动我车,我跟他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一半,又回头,指着我说:「还有你,别老在群里瞎说,再让我看见你多嘴,我让你在这小区待不下去。」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进了电梯,关上门。
物业工作人员走过来,叹了口气,对我说:「小伙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混人。」
「他就这么嚣张?」
「你以为呢?他在这小区住了三年,跟谁都吵过架,物业也没办法,他认识物业总部的领导,谁都不敢惹他。」
「他就仗着这个?」
「他还有个本事,他认识很多社会上的人,经常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来找他,看起来都不像好人。」
「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对外说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但我听说,他私下里搞一些灰色生意,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打开电脑,开始查王建国的底细。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他所有的社交账号、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车辆违章记录、税收记录,全部扒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王建国,根本不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
他只是一个挂名。
他真正的身份,是本市一个地下停车场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这个公司,说白了,就是靠倒卖停车位、垄断停车场、收取高额停车费来赚钱的。
而王建国,就是这家公司放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他负责跟物业、开发商、政府部门打交道,用各种手段拿下停车场的经营权,然后转手高价出租,从中牟利。
他的灰色收入,一年至少有五百万。
而他之所以能在这小区里横着走,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这个小区的停车场经营权。
他不仅自己乱停车,还垄断了小区的停车位,把原本免费的车位全部圈起来,收高价停车费。
业主们敢怒不敢言,因为附近几个小区都是他公司的停车场,你不在这停,就得去更远的地方。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我不是在跟一个「没素质的邻居」较劲。
我是在跟一个把整个小区都捏在手里的地头蛇较劲。
难怪他这么嚣张。
难怪他媳妇说「你有本事也买俩车位啊」。
原来,他们家的两个车位,根本不是他们的,是王建国靠手里的权力,强行占下来的。
我关掉电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转着。
我该怎么办?
报警?证据不足,而且王建国在本地关系网很深,搞不好反咬我一口。
曝光?我手里这些数据,很多都是灰色地带的,发出去不一定有用,反而可能惹官司。
搬家?我就是这么想的,凭什么?
我沈云舒,活了二十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他妈是被一个地头蛇吓跑的?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进入了一个我很久没用的系统。
这个系统,是我大学时候做的一个项目,用来爬取和分析公开数据的。
我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用过,但它一直在我电脑里躺着。
我把它调出来,重新修改了一下,然后输入了王建国的名字。
系统开始自动检索网络上关于王建国的所有公开信息。
我盯着屏幕,等着它出结果。
等了大概十分钟,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发现疑似关联目标,请确认是否继续检索?」
我点开一看,发现王建国名下,竟然还有一个公司,注册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城市。
这个公司,叫做「XX市XX停车场管理有限公司」。
我查了一下这个公司的工商信息,发现法人代表不是王建国,而是一个叫「赵丽」的人。
王建国他媳妇。
我笑了。
原来,他为了避税,把公司注册在了他媳妇名下。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这个公司,实际上是一个「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收钱。
王建国所有的灰色收入,都会通过这个公司过一遍,然后洗白。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把这些数据,发给税务局,会怎么样?
04
我犹豫了整整三天。
不是不敢,而是不确定。
我手里这些数据,确实能证明王建国在偷税漏税,但问题是,我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
我用了爬虫程序,爬取了公开信息,这本身不违法,但问题在于,这些数据中有一些是灰色地带,比如银行流水,我是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获取的。
如果我把这些数据交出去,我自己也可能被追究责任。
我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但第四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开着车回家。
刚进小区,我就看见单元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横在门口,把路堵得死死的。
我按了两下喇叭,没人出来。
我下车,走到楼门口,发现那辆白色凯美瑞的驾驶座车窗上,贴着一张纸条:「挪车电话:138xxxxxxxx」
那是我手机号。
我愣住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是通的。
「喂?」电话那头是王建国他媳妇赵丽的声音。
「赵姐,你车停我门口了,你下来挪一下。」
「你谁啊?」
「我是201的,沈云舒。」
「哦,你呀,你催什么催?我马上就下来。」
「你能不能现在就下来?我车进不去,等着回去休息。」
「我洗个澡,洗完就下来。」
「你洗个澡要多久?你现在就下来吧,我车堵在外面了。」
「你烦不烦?我说了洗完就下来,你等着!」
挂断。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白色丰田凯美瑞,心里的火一窜一窜的。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
「喂?你到底要干嘛?」赵丽的声音很不耐烦。
「你下来挪车。」
「我告诉你,你别催了,你再催我报警了!」
「你报警?你乱停车你还有理了?」
「我爱怎么停就怎么停,你管得着吗?这小区是我家的,我乐意停哪儿就停哪儿!」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怎么停就怎么停,你敢碰我车试试?」
我挂了电话,盯着那辆白色丰田凯美瑞,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我打开电脑,进入那个爬虫系统,开始疯狂地检索王建国的数据。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他所有的数据全部梳理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自己之前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
王建国,不仅偷税漏税,还存在一个更严重的违法问题。
他名下的那个空壳公司,实际上是用来洗钱的。
而洗钱的来源,是本地一个传销团伙。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翻来覆去地查了好几遍,确认了数据的真实性。
王建国,是那个传销团伙的「财务顾问」,负责帮他们洗钱,每次收取15%的手续费。
他那个空壳公司,三年时间,洗了将近两千万的黑钱。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
两千万。
这个数字,如果交给警方,王建国至少要吃十年牢饭。
而我,如果把这些数据交出去,我也可能被追究责任,因为获取这些数据的方式,本身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打开邮箱,开始写举报信。
写完之后,我犹豫了。
我把邮件保存为草稿,没有发出去。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在想,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我是在用一个违法的手段,去惩治另一个违法的人。
我这样做,跟王建国有什么区别?
05
凌晨三点,我再次被吵醒。
不是电话,是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我起床,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王建国站在门口,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
「开门!沈云舒,你给我开门!」
我没开门。
「你他妈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王建国一步跨进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你他妈是不是你在背后搞我?」
「你搞什么?」
「你少装蒜!我跟你说,今天下午税务局的人来了,查我公司账目,是不是你举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装!你他妈装!我告诉你,我认识你们公司的老板,我让他开了你,你信不信?」
「你随便。」
「你——」王建国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酒气喷在我脸上,「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让我怎么给你交代?」
「你在网上乱发帖子,说我跟传销团伙有关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我没发过。」
「你放屁!我查了IP地址,就是你家的!」
我一愣。
IP地址?
我确实查过传销团伙的数据,但没有在网上发过任何东西。
「你查了IP地址?」我盯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对!就是你家!」王建国得意洋洋地说,「你以为你匿名发帖我就查不到你?我告诉你,我认识电信公司的人,一查一个准!」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你他妈说谁蠢?」
「我说,你被人耍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加了一天班,现在才回来,哪有时间发帖子?」
「你……」
「你查的IP地址,是我家没错,但用这个IP地址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少骗我!」
「你回去问问你媳妇,她今天下午是不是用我家的WiFi上过网?」
王建国愣住了。
「你家的WiFi密码是多少?」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改过,装宽带的师傅给我设的,一直没动过。」
「你……」
「你媳妇今天下午是不是来我家蹭过网?」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用他家WiFi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赵丽的声音:「我……我就是去他家借个WiFi,我手机没流量了……」
「你他妈上他家的网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刷刷抖音……」
「你刷抖音刷到传销团伙上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在网上随便搜了一下……」
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他挂了电话,恶狠狠地瞪着我:「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我拿起手机,检查了一下WiFi密码。
果然,我从来没改过,还是装宽带时候的默认密码,12345678。
赵丽应该是来我家蹭过网,然后用我的IP地址,在网上搜了关于传销团伙的信息。
然后,她可能不小心点进了某个论坛,或者发了什么帖子。
而王建国,以为是我在背后搞他。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建国正站在单元门口,对着他媳妇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上他家的网干什么?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你胡说什么?我就是去借个WiFi!」
「你借WiFi你上他房间干什么?你是不是跟他……」
「王建国你放屁!」
「你他妈……」
我听着楼下的争吵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可笑,而是一种悲凉。
原来,我一直在跟一个蠢货较劲。
而这个蠢货的背后,是一整个腐烂的体系。
我打开电脑,把那份举报信调出来,删掉了关于传销团伙的部分。
只保留了偷税漏税的数据。
然后,我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之后,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明天,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忍了。
窗外,王建国还在跟他媳妇吵架,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保安,惊动了邻居,惊动了整个小区。
我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税务局打来的,有派出所打来的,有物业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来自王建国:「沈云舒,你等着,我让你在这小区待不下去!」
我盯着这条短信,笑了。
我翻开手机备忘录,找到了那个我从四个月前就开始记录的文档。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王建国每一次乱停车,每一次半夜打电话,每一次在业主群骂我,每一次在门口贴纸条骂我。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6月30日,凌晨2点47分,第十七个挪车电话。我决定,不再忍了。」
我抬头,看着窗外。
楼下,那辆黑色奥迪A6依旧停在单元门口,车身歪歪扭扭地横着,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XXX派出所吗?我要举报一起非法占用消防通道、扰乱公共秩序的案件。」
对方沉默了两秒。
「请说。」
「我住XX小区X栋X单元,楼下有一辆黑色奥迪A6,长期占用消防通道,拒不挪车,严重影响小区居民通行和安全。」
「你认识车主吗?」
「认识,六楼202的,王建国。」
「他之前有类似行为吗?」
「有,从四月份开始,持续了三个月,我每次报警,每次都没用。」
「那这次……」
「这次,我手里有证据。」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些照片。
单元楼门口,黑色奥迪A6横着,白色丰田凯美瑞竖着,两辆车一字排开,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截了屏,保存好。
然后,我拿起车钥匙,走下楼。
单元门口,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辆黑色奥迪A6旁边,举着手机,对着我。
「喂!你是不是那个车主?你赶紧下来挪一下!」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不是车主。」
「不是你留的挪车电话?」
「我留的。」
「那你下来干什么?」
「我下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管你以前是谁,我也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但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把这辆车停在这儿,我保证,让你在这小区待不下去。」
中年男人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你最好马上把这辆车开走,不然,后果自负。」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警告你。」
「你他妈……」
「你再说一遍。」
中年男人看着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车钥匙,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把那辆黑色奥迪A6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总,是我,沈云舒。」
「沈云舒?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叫王建国,是XX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
「查他做什么?」
「我想让他,从这个城市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我帮你。」
我挂了电话,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单元门口,突然觉得,这几个月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清醒过。
卡点内容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封快递。
快递单上写着:「王建国,收。」
我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了。」
我盯着那张纸条,笑了。
我拿着U盘,上了电梯,按了六楼。
电梯门开了,我走到202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王建国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你又要干嘛?」
我举起U盘,对他晃了晃:「王哥,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什么东西?」
「你进去,我放给你看。」
王建国皱眉,但还是让我进了门。
我走进客厅,在电视上插上U盘,打开里面的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建国正坐在一辆黑色奥迪A6的驾驶座上,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你放心吧,这两百万,我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一分钱都不会少。」
「你确定?」
「我确定,我干这行三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行,这批货你帮我处理一下。」
「没问题,你等着吧。」
视频结束。
我回过头,看着王建国。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里弄来的,我只问你,你还想不想,继续在这儿待下去?」
「你……」
「你要是还想继续,那你就乖乖听我的,把车停好,把电话换了,别再找我麻烦。」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警告你。」
「你……」
「你要是还想继续,那你就继续,反正,我手里不止这一份证据。」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
「王哥,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的工具人,你也不再是我的噩梦。」
「你……」
「再见。」
我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王建国把什么东西摔了。
我闭上眼睛,笑了。
原来,打脸的感觉,这么爽。
我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王八蛋」的备注名,点开,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把那个记录了三个月的数据,全部删除了。
从此以后,我沈云舒,再也不用半夜接电话了。
06
三天后,小区里的一切都变了。
王建国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地下车库,规规矩矩地停在车位里,再也没占过消防通道。
单元门口,终于清清爽爽,再也不用侧着身子挤过去了。
业主群里,之前帮王建国说话的几个人,突然安静得像个哑巴。
我下楼扔垃圾,碰到物业经理,他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冲我竖起大拇指:「小伙子,牛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王建国啊,他昨天主动来物业,说要重新办理停车证,还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乱停车了,说之前给大家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到底用了什么招?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没什么,我就是跟他讲了一下道理。」
「讲道理?他那种人,讲道理有用?」
「对有些人,道理是没用的,但对有些人,道理,有时候比拳头还有用。」
物业经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没再追问。
我转身回家,打开电脑,进入那个爬虫系统,把所有关于王建国的数据,全部删除了。
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东西。
我关了电脑,躺到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蝉鸣声,突然觉得,这个小区的夏天,其实也挺好的。
但,事情,还没结束。
07
一个礼拜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请问是沈云舒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市税务局稽查科的,我叫张磊,我们这边收到一份关于王建国的举报材料,其中有一些数据,显示是你提供的,我想跟你核实一下。」
我心里一紧。
「是我提供的。」
「好的,那我想问一下,你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我用爬虫程序,从公开渠道获取的。」
「公开渠道?哪些公开渠道?」
「银行流水、工商信息、车辆违章记录、社交账号数据,这些,都是公开的,或者可以通过合法手段获取的。」
「你知道这些数据,有些是涉及个人隐私的,你这样获取,是违法的吗?」
「我不违法,因为这些数据,都是公开的,我只是用技术手段把它们整合在了一起。」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好,我这边需要你提供一份详细的数据来源说明,配合我们的调查。」
「可以。」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你提供的这些数据,如果属实,王建国将会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刑事处罚、罚款、吊销营业执照等。」
「我知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那好,你尽快把数据来源说明发给我,我们这边会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来源说明。
我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把所有数据的来源、获取方式、合法性,全部梳理了一遍。
然后,发给了张磊。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大很大的事。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08
又过了五天,我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喂,请问是沈云舒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我叫李刚,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涉嫌洗钱的案件,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提供的那些数据,对案件侦破起到了关键作用,我想当面跟你聊一下。」
「洗钱?什么洗钱?」
「王建国,他涉嫌利用空壳公司,为传销团伙洗钱,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
我愣住了。
「你确定?」
「我们确定。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包括你提供的那些数据,还有我们后续调查获得的其他证据。」
「那……那王建国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他现在在看守所,等待进一步调查。」
「他……他会被判多久?」
「这要看具体案情,但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他至少会被判十年以上。」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沈先生,我代表经侦支队,对你的配合表示感谢。你提供的那些数据,不仅仅是帮我们抓了一个洗钱犯,更帮我们端掉了一个传销窝点,救了不少人。」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确定,你不需要我们提供保护?」
「不需要。」
「那好,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建国,被抓了。
那个从我搬进来第一天就开始折磨我的人,那个在小区里横着走的人,那个我以为我永远都斗不过的人,被抓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
09
王建国被抓的消息,在小区里传开了。
业主群里,炸了锅。
「真的假的?王建国被抓了?」
「真的,我听物业的人说的,好像是因为洗钱。」
「洗钱?他那种人,还能洗钱?」
「他平时看着挺横的,原来背后干这种事。」
「真是看不出来。」
「我听说,是有人举报的。」
「举报的?谁举报的?」
「不知道,反正,是有人举报的。」
「举报得好!这种人,就该抓!」
「就是,他平时乱停车,物业也不敢管,现在终于有人治他了。」
「你们说,举报的人是谁?」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个厉害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笑了笑,没说话。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单元门口,终于清清爽爽,再也没有那辆黑色奥迪A6横在中间。
我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这个小区的空气,都比以前清新了。
10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周明给我打电话,说:「沈云舒,你那个邻居的事,我帮你查了一下,他那个公司,已经被查封了,他媳妇赵丽,也已经被警方传唤了,据说,她涉嫌参与洗钱,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那他们的孩子呢?」
「孩子被送到他奶奶家了,暂时由老人照顾。」
「我知道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你在这小区,还能住得下去吗?」
「为什么住不下去?」
「你毕竟把王建国送进去了,万一他出来以后报复你……」
「他不会出来。」
「什么意思?」
「他洗钱两千万,在传销团伙里,还是财务顾问,你觉得,他几年能出来?」
周明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出不来了。」
「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继续住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赢了。」
周明笑了:「行,你赢了,我服你。」
「你服我什么?」
「我服你,一个程序员,能把一个地头蛇送进监狱,而且,还是用技术手段。」
「这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好,我请你喝酒,庆祝你赢了。」
「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
坏人,终究会得到惩罚。
而好人,只要不放弃,总会赢。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王八蛋」的备注名,删掉它,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从此以后,我沈云舒,再也不会因为一个乱停车的邻居,半夜被吵醒了。
我翻身下床,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赢了。」
然后,我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楼下,单元门口,终于空了。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还没结束。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沈云舒吗?」
「是我。」
「我是赵丽。」
我愣住了。
「你……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和我的丈夫,王建国。」
「你想谈什么?」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承认,我丈夫停车,确实不对,但你不至于,把他送进监狱吧?」
「我送他进监狱,不是因为他乱停车,是因为他洗钱,是因为他违法。」
「但你也可以提醒他,你可以警告他,你可以……」
「我提醒过他,我警告过他,他听吗?」
赵丽沉默了几秒。
「他……他确实不听。」
「他不仅不听,他还变本加厉,他不仅乱停车,他还留我的电话,他还骂我,他还威胁我。」
「我……」
「我忍了三个月,三个月,我每天半夜被电话吵醒,我每天被邻居骂,我每天被物业投诉,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
「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那你也不能……」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赵丽沉默了。
「我报警,警察不管。我找物业,物业不管。我跟他讲道理,他不听。我忍,我忍了三个月,我忍不下去了。」
「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
「你丈夫,他不只是乱停车,他洗钱,他违法,他害了很多人,你知道吗?」
「我……」
「他那个传销团伙,骗了几百个人,骗了几千万,那些人,有些是老人,有些是学生,有些是普通家庭,他们被骗了钱,被骗了房子,被骗了人生。」
「我……」
「你丈夫,就是帮那些人洗钱的,他赚了那些人的血汗钱,你知道吗?」
赵丽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我……」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好自为之吧。」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心情很复杂。
我赢了,但,我好像,也没赢。
我赢了王建国,但,我输掉了一个人。
我,成了那个,送他进监狱的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依旧很好。
楼下,单元门口,依旧空着。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刚刚打进来的号码,点了「拉黑」。
然后,我关上手机,躺到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蝉鸣声。
我赢了。
但,我好像,也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但,我知道,我,没得选。
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再忍了。
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我,不想再被人,当软柿子捏了。
我,沈云舒,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忍了。
窗外,阳光正好。
我闭上眼睛,笑了。
我,终于,赢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跟王建国一样的人。
而我,只是,赢了其中一个。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还有很多人,要赢。
我,沈云舒,从今天开始,不会再忍了。
因为,我,赢了一次,就能赢第二次,赢第三次,赢无数次。
我,终于,活成了,我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我,终于,赢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