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辆白色电车的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车主蹲在充电桩边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充电枪往车头怼，怼了三次才卡进去。说是这桩的锁扣有点松，见怪不怪了。
云层压得很低，那阵子刚下过雨，路面湿漉漉的，充电站的水泥地上倒映着广告牌的蓝光。
"我这车，标称六百公里。"他拍了拍车门，"冬天满电出门，能跑三百八就不错了。"他说他是跑业务的，常年在城市之间来回，冬天开暖风，电量往下掉得跟漏似的，得一路算计哪个服务区有桩、哪个桩可能是坏的、排队要排多久。去年春节，他在高速服务区排了两个小时队，充了一个小时电，本来三个小时的路程，开了快七个小时。
算账这事儿，他当初也是算过的。百公里电费几块钱，对比燃油车百公里几十块的油费，一年省下几千上万，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他提车那天还发了朋友圈，写着"真香"两个字。
关键是他没有固定车位。
租的房子，老旧小区，楼下车位天天靠抢，电线线路负荷也不够，物业根本不让装充电桩。头半年他还觉得没什么，下班绕一下去充电站，快充四十分钟，刷刷手机就过去了。可日子一长，那个"四十分钟"就变成了一根刺——冬天冷风里站着，夏天蚊子围着咬，遇到节假日，充电站前面排着的队能拐两个弯。公用桩高峰时段电价一块三到一块八一度，加上服务费，每公里成本跟普通燃油车差距缩到很小了。他那笔省钱的账，算着算着就变了形。
旁边便利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喊了一句，说是外面那个桩扫码没反应，让那车主挪一下车。他摆摆手说知道了，也没动。
挪车的时候，他手机里放着一个什么歌，声音开得外放，在空旷的场子里显得有点突兀。他说他不怎么懂车，去年卖车那会儿才彻底明白过来——二十多万落地的车，开了三年，二手商给了他九万八。"电费省了三年，卖车一次亏光。"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二手车商最怕电池出问题。检测标准各家各说，没有统一的说法，收车只能压价避风险。再加上车企年年降价，新款动不动就便宜两三万，老款二手价跟着往下掉。三电终身质保只限首任车主，车一过户，那权益就没了。
他说他其实也不是非要换回燃油车，就是看看混动。市区短途用电，跑长途加油。
充电桩那边又有个人在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早知道当初就买个混动的了。"路边有人拖着一条绳子经过——绳子后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