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300元,他冷静下班,当晚公司120亿核心数据遭受竞品攻击,直接收到主管的88个电话,他:反正都是300,不接怎么了?

年终奖到账300元,他冷静下班,当晚公司120亿核心数据遭受竞品攻击,直接收到主管的88个电话,他:反正都是300,不接怎么了?

我盯着他手机屏幕上那条到账短信,看了足足三遍,才确认那个数字不是我看花眼。

300.00元。

腊月二十三,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北方小年。我外甥周砚就坐在工位上,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那条短信划掉了。他没骂人,没摔键盘,甚至连口水都没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弯腰把插线板的开关摁灭,显示器一黑,人就往门口走。

他旁边工位的小姜后来跟我说,当时全组都懵了,还以为他去厕所。结果人家走到打卡机跟前,“嘀”了一声,回头看了一圈,笑了一下,就走了。

那笑不冷,也不怨,就是平平常常一个笑。

可我听完小姜的描述,后脊梁骨直发凉。

周砚是我姐的独生子,今年三十四,在那家公司干了整六年。公司名字我就不提了,做城市物流调度系统的,圈子里叫得上号,估值去年对外放过一个数,一百二十亿。周砚是核心算法组的老人,组里九个人,他待得最久,代码库里那些底层调度的逻辑,有一大半是他一行一行磨出来的。

他这个人不爱说话,过年过节来我家吃饭,也是闷头扒饭,问他工作怎么样,永远三个字,“还行吧”。我姐为这个愁过,说这孩子三十多了,连个对象都不找,一天到晚对着电脑,能有啥出息。

我姐不知道,他那双手在屏幕上敲的东西,值多少钱。

年终奖这个事,其实早就有风声。十一月份开季度会的时候,主管姓陆,叫陆建波,四十出头,在会上拍着桌子说今年是攻坚年,年底不会亏待大家。话说得挺满,原话是“让大家过个肥年”。周砚回家还跟我姐提了一嘴,说今年奖金可能不错。

我姐高兴了好几天,跟我说等钱到了,把家里那个用了十二年的热水器换一换,老是打不着火。

结果肥年没等来,等来三百块。

三百块能干什么?我姐家楼下那个超市,排骨二十三块八一斤,三百块能买十二斤半。或者按周砚自己的算法,他每天中午在公司楼下吃的那碗牛肉面,十八块,三百块能吃十六顿,还差四块。

后来我才知道,整个算法组,九个人,八个人拿的都是这个数。只有一个例外,就是陆建波的外甥,叫陆鹏,去年三月份才进公司,人管着测试组,拿了两万六。

这事当时没人捅破,可谁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那天下午周砚走了以后,组里剩下的几个人谁也没心思干活,坐在那儿互相看,后来索性也陆续走了。陆建波不在公司,据说在客户那边谈事。

四点多,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说年终奖发放方案系初步核算,后续如有调整另行通知。小姜给我念这条的时候,笑了一声,说初步核算,核了半年,算出个三百。

周砚那天晚上回了家,我姐问他,发了吗。他说发了。我姐问多少,他说三百。我姐当时正在厨房盛小米粥,手一抖,粥泼出来一小半,烫在灶台上。她把碗放下,擦了手,回头看他。

“三百?”

“嗯。”

我姐说她那一刻心里头翻腾得厉害,想说要不你换个地方干吧,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儿子这个岁数,换工作不是逛超市。

周砚什么也没多说,把那碗粥喝完了,还自己把碗洗了,又拿抹布把灶台擦干净。晚上十点多,他回自己屋,把门关上,灯一直亮到夜里一点多。

我姐起夜的时候看见那道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在客厅地板上拉了一条细线,她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没敲门。

转过天就是腊月二十四。

上午周砚没出门,在家里待着。我姐说他破天荒地把阳台上堆了快三年的旧纸箱全拆了,捆成一摞,搬到楼下废品站,卖了八块五。回来拿那钱买了一袋盐,一小瓶酱油,还剩三块,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鞋柜上放着他的一双皮鞋,黑的那种,不新了,但擦得干干净净,鞋头朝外,摆得正正的。

下午三点,他手机开始响。

第一个电话是陆建波打来的,周砚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过了两分钟,第二个。

我姐在客厅坐着摘豆角,听见手机在茶几上震,嗡嗡的,跟虫子似的。

“怎么不接?”

“没事。”周砚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到后来手机就不停点了,震一下,停十来秒,又震。我姐摘豆角的手停了,看着他。

周砚还是那三个字,“没事。”

她后来跟我学这一段的时候说,那个震动声不大,可一屋子都是它,躲都没处躲。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还在震。她数了数,光她进厨房那一小会儿,屏幕上就多了七八个未接。

六点多,天全黑了。周砚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是八十八个。八十八个,全是一个人打来的,陆建波。其中还夹着四条短信,最后一条写着“周砚你他妈接电话”。

周砚看完,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朝下又扣回去了。

我姐急了,说小砚,这肯定出事了,你接一个,听听咋回事。

周砚说了一句话,我姐原封不动学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发颤。

他说:“妈,反正都是三百,不接怎么了?”

那晚上七点多,我接到我姐电话,让我赶紧过去一趟。我骑车过去,路上风刮得脸疼。到了楼下,先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陆建波的黑色轿车,还有一辆我不认识。上楼一看,陆建波站在楼道里,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发乱着,手里夹着烟,也不抽,就让它在指头上烧。

看见我上楼,他以为我是周砚的什么人,赶紧迎过来,说“您劝劝他,让他接个电话,公司出大事了”。

我姐开的门,周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陆建波进去,开口第一句是:“砚哥,我求你了。”

周砚没抬头,说:“陆主管,三百块钱的事,你打八十八个电话,值得吗。”

陆建波的脸,我到现在都记得,红一阵白一阵的。

后来事情是怎么摊开的呢,是陆建波自己说的。他站在人家客厅里,也不坐了,就那么站着,一口气说了半个钟头。

那天下午六点二十,公司系统后台监测到异常访问。对方不是外人,是竞品公司的一个技术团队,绕过了三道防火墙,直接把物流调度核心数据库的读写权限拿走了。那个库里存着公司六年积累的城市路网模型、车货匹配算法、还有和全国一百四十多家货运公司签的排他性调度协议。对外说值一百二十亿,那不是虚数,是上一轮融资时机构给的估值,核心资产指的就是这些东西。

更要命的是,对方不是拿走去卖,是当场开始删。先是索引表,然后是模型参数,最后是主库。运维那边六点半发现的时候,主库已经被清掉了三分之一。

这种活,只有一个人能在两小时以内把备份重建起来。

就是周砚。

因为那套备份机制是他设计的,备份存在什么位置,用什么加密,恢复的时候走哪条链路,连文档都没写全,全在他脑子里。组里另外八个人,包括陆鹏,连备份服务器的登录口令都不知道。

陆建波说,他当时在客户那边,接到运维电话,腿都软了。他先让人事查周砚的紧急联系人,又让行政翻档案,最后自己开车往周砚家赶,四十公里的路,他开了三十一分钟,闯了俩红灯。

“砚哥,钱的事咱们回头说,你先跟我回公司,把库恢复了,什么条件你开。”

周砚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回过头来看他。

“陆主管,我问你个事。”

“你说。”

“陆鹏的两万六,是你定的,还是公司定的。”

陆建波没吭声。

客厅里静了有那么十几秒。我姐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我坐在边上的小凳子上,一动没动。

“是公司核定的总额,我做的分配。”陆建波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砚哥,我承认,这事我做得不地道。但我有我的难处。”

他这话一出来,我就知道今晚有戏。一个平时在组里说一不二的人,站在人家客厅里说“我有难处”,这话分量不轻。

陆建波的难处是什么,后来是组里小姜跟我讲的。陆建波今年四十一,前年从大厂跳过来,签的是对赌协议。公司给他的期权分四年兑现,前提是他带的这条线每年营收增长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他上面还有个技术副总,一直看他不顺眼,想在算法组安自己人。他外甥陆鹏是学通信的,本来进不来,是他硬塞进去的,为的是在组里有个能帮他盯着动静的人。

年终奖的盘子是十二月底定的,总额就那么多。他往上面报方案的时候,把陆鹏那份写高了,就得从别人身上匀。匀谁呢?匀老人,因为老人有房贷有家,不敢随便走。

他算准了周砚不会闹。

周砚确实没闹。

“你的难处我知道了。”周砚站起来,去饮水机那儿接了杯水,自己喝了,没给陆建波倒。

“那我也有个难处。”

“你说你说。”陆建波赶紧接话。

“我这份备份,恢复起来得四个多小时,今晚弄完,明天早上六点之前系统能上线。可我今晚要睡觉。”

陆建波愣了一下,说:“现在才七点半……”

“我十点睡。”周砚说,“你要么现在回去让人把服务器搬过来,我在家给你弄。要么你等明天早上,我睡醒了去公司。”

陆建波的脸当时就僵在那儿了。服务器搬过来?那是机房里的机柜,一台二百多斤。

后来还是我姐打了圆场,说小砚你别犟了,人家都找上门了,你去一趟能怎么的。周砚看了他妈一眼,没说话,回屋穿了外套,拿了钥匙,跟着陆建波下楼了。

走之前他把茶几上那三块钱揣兜里了。

那天晚上他在公司待到凌晨两点四十。库恢复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剩下三个点是他故意留的,说有几个校验位对不上,得白天重新跑一遍。

陆建波在机房里陪了他一宿,中间出去买了两回宵夜,一回是楼下的煎饼,一回是便利店的车轮饼。周砚一口没吃,自己从兜里掏出那三块钱,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矿泉水。

第二天上午,公司开紧急会。

周砚没去。他在工位上坐着,把前一天没关的插线板重新打开,电脑亮了,他慢悠悠地登录系统,把那三个点补完,然后打开文档,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全组,抄送陆建波和人事。

邮件很短,我后来看过截图。就四行字:本人周砚,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最后工作日为二月二十一日。工作交接清单见附件。感谢六年照顾。

附件里是一个表格,列了七十三项待交接的内容,每一项都写了存在哪台服务器、哪个路径、依赖什么环境。

唯独没写怎么从零重建备份。

小姜说,那天上午十点多,陆建波在办公室里把杯子摔了。摔完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出来。

周砚办完离职手续是正月十七。

中间隔了个年,公司又找过他两回。一回是技术副总亲自打的电话,说年终奖的事公司重新研究了,可以补到八万,让他把离职申请撤了。周砚说,不用了。另一回是人事,说竞业协议的事,提醒他两年内不能去竞品。周砚说,行,我不去。

他真没去。

开春以后他在家歇了一个多月,每天早上去公园走五圈,回来给我姐做午饭。我姐那个热水器到底还是换了,周砚掏的钱,一千八,京东上买的,第二天就上门装了。

我问我姐,他哪来的钱。

我姐说,他这六年攒的,加上年前那个月工资,够花一阵。

三月中旬,周砚去了城南一家做社区团购系统的小公司,十来个人,老板是个九零后,技术出身。给他开的工资比原来低两千,但没有对赌,没有大小周,年终奖按季度发,一个季度一发,每次都是实打实的数字。

他去了两个月,那家公司原来的调度系统老是崩,他上手重构了一遍,崩的次数从一周三四回降到一个月一两回。老板高兴得不行,五月份给他涨了一千五。

我姐现在提起这事,气已经消了大半。她说三百就三百吧,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可有一件事她一直没弄明白。

就是陆建波那八十八个电话。

她说,一个人得急成什么样,才能连打八十八个。

我说,那是他怕丢饭碗。

我姐说,那也不至于八十八个。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后来有一回,我在小区门口碰见小姜,他来看他姑,我俩站着聊了二十来分钟。小姜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说周砚走了以后,组里剩下的八个人,四月份又走了仨。陆建波那条线的营收增长,上半年只完成了百分之十一,离对赌的百分之三十五差着一大截。六月份公司调整组织架构,把算法组并进了平台部,陆建波从主管变成了高级经理,管的人从九个变成四个,陆鹏调去了行政。

小姜说,陆建波现在开会不怎么拍桌子了。

至于那八十八个电话,小姜有他自己的猜测。他说那天晚上陆建波在楼道里等的时候,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看见通话记录那一页,最上面一排全是周砚的名字,红的。

“他是真慌了。”小姜说,“慌的不是库没了,是他突然发现,有些人他一直以为是螺丝钉,拧下来才知道是承重墙。”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

周砚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八十八个电话里,陆建波到底想说什么。他没回拨过,也没问过。那部手机他用到现在,屏幕右上角有道裂纹,是去年夏天摔的。

前阵子我去他家吃饭,我姐炖了排骨。周砚给我倒酒的时候,我看见他手机就搁在饭桌上,屏幕朝上。我扫了一眼,通话记录里最新的一条,是我姐打给他的,备注写的是“妈”。

我问他,那个陆建波后来还联系过你吗。

他说没有。

停了一下,又说,上个月在软件园的食堂碰见过一回,两个人隔了两张桌子,谁也没跟谁打招呼。

“他瘦了。”周砚夹了块排骨,嚼完了才补一句。

我姐在旁边听了,叹了口气,说都是不容易的人。

周砚没接话,低头扒饭。

吃完饭他收拾桌子,把剩的排骨汤倒进一个保鲜盒里,放冰箱,又把碗一个个洗了,擦干,摞好。做完这些,他拿了钥匙下楼,说去公园走两圈。

我站在阳台上看他出了单元门,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夹克,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往小区门口走。门口那盏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跟陆建波那辆一个牌子,不过我知道不是他的,那是隔壁楼老张新提的。

周砚从车边上走过去,连头都没偏一下。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上罩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马路牙子外头。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三百块钱到底算不算个事。说他做得对吧,一个公司的核心库差点毁于一旦,差一点就是上百号人的饭碗。说他做得不对吧,人家六年加班加点,末了就拿三百,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换谁心里能平。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时候,一句“我有难处”就把人打发了的。换作是你,那八十八个电话,你接不接。

年终奖到账300元,他冷静下班,当晚公司120亿核心数据遭受竞品攻击,直接收到主管的88个电话,他:反正都是300,不接怎么了?-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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