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S店展厅里，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旋转展台上。
赵衍揽着我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以安，就这台，我看了半个月了，今天终于能定了。」
销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POS机，态度恭敬：「陆小姐，全款53万，刷卡还是转账？」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10分钟前，我妈刚发来消息：「以安，53万装修款转给你了，收一下。」
赵衍知道这笔钱。
他特意挑了我妈转钱的日子，带我来4S店。
他知道我脸皮薄，当着销售的面不好意思拒绝。
他算准了我会咬牙掏钱。
我抬起头，看着他。
赵衍还在笑，那笑容里藏着得意，藏着算计，藏着理所当然。
「快点，以安，销售在催了。」他催促着，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慢慢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上，让他看清楚那条转账记录。
「赵衍。」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展厅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算什么？」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凭什么给你出钱？」
01
时间倒回24小时前。
我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装修报价单。
这套房子是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凑的首付，写的是我的名字。说好装修款她出，让我自己盯着，别被装修公司坑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以安，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我妈的声音里带着疲惫，「53万，一分不少。妈就这点本事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妈，你不用——」
「行了，别说了。你一个人在大城市不容易，有个自己的房子，妈放心。」她顿了顿，「对了，赵衍那边，你俩的事怎么样了？」
赵衍是我男朋友，谈了两年，家里条件一般，但人看着老实。我妈见过他几次，印象还行，就是觉得他有点太会说话了。
「挺好的。」我敷衍了一句。
「好就行。你俩要是真有打算，等房子装好了，让他也过来看看。」我妈说着，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53万，一串数字。
我妈在老家一个工厂干了大半辈子，攒的钱全换成这栋房子的首付和装修款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截图发到家族群里，顺带发了个朋友圈：「谢谢妈妈，努力装好这个小家。」
发完我就放下手机，继续看装修报价单。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赵衍回来了。
他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先喊了一声「累死了」，然后往沙发上一瘫。
「今天公司事多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他坐起来，凑到我身边，「你妈钱转来了？」
我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发朋友圈了吗？」他笑了一下，手机举起来给我看，「我看见了。」
我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确实是我的朋友圈。
「转了。」我说，「装修用的，我妈让我盯着点。」
「53万全转了？」
「嗯。」
赵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换上一副关心的表情：「那你可得好好规划，别被装修公司坑了。」
「我知道。」
「对了，以安。」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周末，你没事吧？」
「应该没事，怎么了？」
「陪我去看个车呗。」他说得轻描淡写，「我最近看中了一款，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没多想，点了点头：「行。」
赵衍的工作需要经常跑业务，他之前那辆二手车也确实该换了，我早就劝过他换一辆。
他见我答应了，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继续玩手机。
我总觉得他那笑容有点不太对劲，但当时没多想。
第二天一早，赵衍就催我出门。
「以安，起床了，趁早去，人少。」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
「这么早？」
「早点去，看好了咱们还能去吃个午饭。」他已经在穿鞋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只好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赵衍一直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
「你今天心情不错啊。」我随口说了一句。
「那当然，老婆陪我看车，能不高兴吗？」
他叫老婆叫得很顺口，但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认识两年，他叫我老婆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有事求我的时候才这么叫。
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没深想，跟着他上了出租车。
到了4S店，赵衍直接带我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就这台，你看怎么样？」他拍着引擎盖，一脸得意。
我看了看车型，确实不错，好歹也是豪华品牌的中型轿车。
「挺好的，多少钱？」
「裸车45万，落地53万。」赵衍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53万。
我妈刚转给我的装修款，也是53万。
「赵衍，你——」
「以安，我跟你说。」他打断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最近谈了好几个大客户，以后用车的地方多，这台车能帮我撑场面。等我做起来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但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你买车，你自己付钱啊。」我说，声音有点紧。
「我这不是手头紧嘛。」赵衍笑了笑，凑近我，「你那53万不是刚到吗？先借我用用，等年底提成下来了，我立马还你。」
「那是装修款。」我强调，「我妈给我的装修款。」
「装修可以晚点嘛，房子又不是不能住。」赵衍满不在乎，「再说了，我开上好车，业务跑起来，赚的钱还不是咱们俩的？」
我看着他，觉得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刺眼。
「赵衍，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他揽住我的肩膀，「以安，咱俩都在一起两年了，你还不相信我？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我没说话。
销售走过来，递上合同：「先生，女士，如果今天定的话，可以享受店庆优惠，送全车贴膜和脚垫。」
「定！」赵衍大手一挥，然后转头看我，「以安，你付款吧。」
他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中一片空白。
「你妈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吗？」赵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咱俩迟早要结婚的，分那么清楚干嘛？」
「快点，以安，销售在催了。」
他催促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赵衍，我谈了两年，以为会结婚的人。
我以为他老实，可靠，会对我好。
我以为我妈说他「太会说话」只是抹不开面子，觉得他太热情了。
现在我才知道，我妈看人，比我准。
「赵衍。」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算什么？」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凭什么给你出钱？」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赵衍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错愕到恼怒，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以安，你什么意思？咱俩都这样了，你还跟我分这么清楚？」
「咱俩怎样了？」我看着他，「你是我老公吗？你是我未婚夫吗？你跟我求婚了吗？」
「你——」
「没有。」我替他说完，「你什么都没给过我，一张嘴就让我拿53万出来。赵衍，你脸可真大。」
销售站在旁边，手里的POS机都没敢放下，表情尴尬。
赵衍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陆以安，你至于吗？不就是53万吗？你妈给你的钱，你留着干嘛？我又不是不还你！」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一声，「你月薪8000，车贷都不够还的，你拿什么还我？」
「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转身往外走，「车你自己买，我没钱。」
「陆以安！」
我没回头。
走出4S店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赵衍发来的消息：
「陆以安，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了？」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回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02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以安，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妈。」
「好，你看着花，别让赵衍知道了。」我妈叮嘱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妈知道你对他好，但钱的事，该分清楚还是要分清楚。」我妈叹了口气，「女人手里没点钱，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银行，把53万全部转到了另一张不常用的卡上。
不是我不信任赵衍。
是我突然觉得，有些事，真的不能太信任了。
赵衍跟我在一起两年，我从来没怀疑过他什么。
他工资不高，但说自己在跑业务，等客户稳定了就好了。我信了，一直没催他。
他没车没房，但说等攒够了首付就买。我信了，从来没嫌弃过。
他平时对我也不算差，过节会送礼物，虽然都是小东西，但我觉得心意到了就行。
可现在想想，这两年他送我的礼物加起来，估计不超过两千块。
但我给他买的东西，从手机到电脑，从衣服到鞋子，少说也有两三万。
他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
每次我提起，他都说「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我居然真的信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觉得胸口闷得慌。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衍的妈，张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阿姨。」
「以安啊，你跟赵衍怎么了？」张兰的声音里带着埋怨，「他在家哭着说你不理他了，还把他拉黑了。你俩吵架了？」
「阿姨，不是吵架，是——」
「哎呀，小两口吵架很正常，但你别动不动就拉黑啊。」张兰打断我，「赵衍这孩子脾气是急，但他心眼不坏，你多担待点。」
「阿姨，您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刚才去看车了。」张兰的语气变了，「以安，不是阿姨说你，赵衍买车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好过。你手里有钱，先帮他垫上怎么了？以后他赚了钱，还能亏待你吗？」
我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阿姨，那53万是我妈给我的装修款——」
「装修什么时候不能装？」张兰的声音拔高了，「你俩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把事业做起来。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的房子干嘛？以后结了婚，不还是住一起吗？」
「阿姨——」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张兰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你赶紧把赵衍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他一个人在家哭，我看着心疼。」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胸口那股闷气变成了扎人的刺。
一句「你先垫上」，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好的房子干嘛」，一句「他一个人在家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那53万是我妈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那房子是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才凑够的首付。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我凭什么要拿53万给赵衍买车。
在他们眼里，我的钱就是赵衍的钱。
我的东西，就是赵衍的东西。
我这个人，就是为赵衍服务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赵衍发的短信，估计是从黑名单找的别的号码发的。
「以安，我知道你生气了。但你要理解我，我压力太大了。看见你妈给你转了53万，我是真的心动。我想着咱俩是一家人，这才开这个口的。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盯着这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说「我压力太大了」。
他说「我心动」。
他说「咱俩是一家人」。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过一句「我错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自己辩解。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他没错，是我太小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短信截图，然后回复他：
「赵衍，我们分手吧。」
发完，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我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把赵衍、张兰，还有赵衍的几个亲戚，全部拉黑了。
清净了。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空了一块。
两年感情，说没就没了。
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更难受的是，我居然到今天才看清他是什么人。
我妈说的对，女人手里没点钱，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我低头看着手机，翻出那条53万的转账记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一个人。
沈砚。
沈砚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唯一一个敢在这种时候求助的人。
他在一家律所做合伙人，专做经济纠纷。
「沈砚，我有点事想咨询你。」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了。
「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问了一句：
「如果赵衍赖着不走，我有什么办法让他搬出去？」
沈砚回得很快：「先确认房子产权在你名下，保留装修款转账记录。如果他不搬，先发书面通知，再报警处理。必要时可以起诉。」
「好。」
「还有。」沈砚又发了一条，「你最好把手机里所有跟他有关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备份一下，以防万一。」
我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心里踏实了一点。
「谢谢。」
「不客气。」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赵衍这两年的所有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本来只是觉得，留个底，以防万一。
但没想到，这一整理，居然整理出了一些我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
03
我翻着微信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看。
赵衍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在微信上很能聊。
他喜欢发语音，喜欢撒娇，喜欢说「老婆我想你了」「老婆你真好」「老婆我要努力赚钱养你」。
我以前觉得这些话听着暖心。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翻到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注意到一条消息。
赵衍发给他一个朋友，叫「王磊」的。
「磊哥，你认识做贷款的吗？我想弄点钱。」
我愣了一下。
赵衍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想贷款。
我继续往下翻。
王磊回：「你想贷多少？」
「不多，50万左右。」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我想做点投资，手里没钱。」
王磊：「你跟你女朋友说说，她手里不是有钱吗？」
赵衍：「她管得严，不想让她知道。」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了。
那是今年三月份。
那时候，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想贷款的事。
他瞒着我，想偷偷贷50万出去。
我继续往下翻。
赵衍和王磊的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让我心里发凉。
「磊哥，你那个项目靠谱吗？」
「绝对靠谱，年化20%，稳赚不赔。」
「我手里没钱，得想办法弄点。」
「你女朋友不是有房子吗？让她抵押贷款不就行了？」
「她那个房子刚买，贷不了多少。」
「那就先让她把装修款拿出来，你投进去，等赚了钱再还她。」
「这个主意不错，我试试。」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酸。
原来，从一开始，赵衍就在打我妈那笔装修款的主意。
他让我去看车，不是临时起意。
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近一个月，赵衍和王磊的聊天记录。
「磊哥，那个项目还能投吗？」
「能，但名额不多了，你要投就快点。」
「我最近在想办法弄钱，我女朋友她妈要给她转装修款，估计有50多万。」
「那不是正好？让她拿出来投进去。」
「我问了，她不想给。她说那是装修款。」
「你傻啊，不会想别的办法？先让她把钱拿到手，再想办法让她掏出来。」
「我打算让她给我买车，她妈刚转了53万，正好够车钱。」
「你小子，行啊，这招够狠。」
「嘿嘿，她那人耳根子软，只要我多说几句好话，她肯定掏钱。」
「等她掏了钱，你再想办法让她把车抵押了，钱不就出来了？」
「磊哥，你真是个天才。」
我盯着这几行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原来，不是53万的事。
他们要的，是我整个人。
他们要我把钱掏出来，给赵衍买车。
然后把车抵押，再拿钱去投那个所谓的「项目」。
从头到尾，他们都在算计我。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我从来没想过，跟我在一起两年的人，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他说的每一句「我爱你」，背后都是算计。
我睁开眼睛，擦掉眼泪，拿起手机，把所有聊天记录都截图保存了。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沈砚的号码，拨了过去。
「沈砚，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赵衍和他朋友的聊天记录。」
沈砚沉默了几秒：「你拿到了？」
「我翻了他手机，之前他让我帮他弄手机，我记了下他的密码。」我说，「他有强迫症，聊天记录从来不删。」
「你发给我看看。」
我把截图发过去，等了大概五分钟，沈砚回了一条消息：
「这些聊天记录虽然不能直接作为刑事证据，但在民事纠纷中很有用。」
「什么意思？」
「如果你跟他之间有任何经济纠纷，这些记录可以证明他的主观恶意。如果他真的骗了你钱，这些记录可以帮你追回。」
「好。」
「还有。」沈砚又发了一条，「你最近最好小心点，他既然有计划，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我攥紧手机。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赵衍的电话打不通，我拉黑了他。
但他的朋友，他的亲戚，他的同事，会一个一个打过来。
他们不会问我为什么分手。
他们会说：赵衍是个好孩子，你太任性了。
他们会说：你俩都在一起两年了，别闹了。
他们会说：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一份东西。
《关于赵衍试图骗取本人53万装修款的证据汇总》
我把他和王磊的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地贴进去。
我把他让我付车款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地贴进去。
我把我妈转53万的转账记录，截图贴进去。
我把赵衍发的那条「陆以安，你变了」的短信，截图贴进去。
我把我拉黑他之后，他通过别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也截图贴进去。
全部贴完，我保存好，又转发到云盘和邮箱各一份。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赵衍的东西。
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的洗漱用品，他的游戏机，他的电脑。
我全部装进一个大的编织袋里。
装完，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已分手，东西请自行取走。三天后不取，我当垃圾扔了。」
发完，我把手机静音，扔到床上，然后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我听到手机在卧室里震个不停。
我没理。
洗完澡出来，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
底下炸了。
赵衍的朋友在他评论区骂我。
「陆以安，你太过分了！」
「赵衍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他？」
「分手就分手，你凭什么扔他东西？」
「你有钱了不起啊？」
我冷笑一声，没有回复。
然后我看到一条评论，是我妈发的。
只有两个字：
「干得漂亮。」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
「嗯。」
「我跟赵衍分手了。」
「我知道。」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你朋友圈我看见了。」
「他让我给他买车，用你给我那53万。」
「我知道。」
「他跟别人合伙，想骗我的钱。」
「我知道。」
「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你妈。」我妈叹了口气，「我早就觉得赵衍不对劲，但我怕说了你难受。有些事，得你自己看清了，才算数。」
我握着手机，泪流满面。
「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差点让他骗了。」
「你不是没让他骗吗？」我妈笑了笑，「行了，别哭了，早点睡。明天妈过来，陪你去银行，把这53万处理好。」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衍，他不知道又换了个号码。
「陆以安，你别以为拉黑我就完了。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清醒。
我知道，赵衍不会善罢甘休。
他既然算计了这么久，肯定不会因为一句「分手」就放弃。
他还会来找我。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耳根子软的陆以安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我妈就来了。
那53万，我会好好处理。
赵衍，你等着。
04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坐高铁到了。
我站在出站口等她，看见她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
「妈。」
「走，先回家。」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回到家，她先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看到我把赵衍的东西都打包好了，点了点头。
「收拾得挺干净。」
「嗯。」
「钱呢？」
「在卡里，没动。」
「走，去银行。」
我妈拉着我，直接去了银行柜台。
她把我的卡递给柜员：「麻烦，把这张卡里的53万，全部转成定期，存三年。」
柜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请问，您是她母亲吗？」
「是。」
「女士，您本人同意吗？」
我点头：「同意。」
柜员操作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张定期存单。
我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她自己的包里。
「妈，这存单——」
「我帮你保管。」我妈看着我，「三年后到期，你自己来取。这三年，谁也别想动这笔钱。」
「好。」
「至于装修的事。」我妈想了想，「你先别急着装，等房子过段时间再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别让赵衍再钻空子。」
「嗯。」
从银行出来，我妈拉着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鱼、青菜，说要给我做顿好的。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踏实了很多。
「妈。」
「嗯？」
「你怎么不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眼瞎，找了这么个人。」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眼瞎一次不可怕，一直眼瞎才可怕。你这不是看清楚了嘛。」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行了，别想了。」我妈摆摆手，「去，把桌子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陆以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赵衍的姑姑，「你凭什么把赵衍的东西扔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难过？」
「他不知道。」
「你——」
「他骗我钱，我跟他分手，他难过是他活该。」我平静地说，「阿姨，您要是来劝和的，就别费心了。」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赵衍的姑姑声音拔高了，「赵衍对你多好，你知道吗？他为了你，连他妈的话都不听了！」
「他对我好，就是让我拿53万给他买车？」
「那不是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好过吗？」
「阿姨，我问您一个问题。」我放下筷子，「如果赵衍要您拿53万给他买车，您愿意吗？」
「我——」
「您不愿意，对不对？」我说，「因为您知道，那是您养老的钱，是您一辈子的血汗钱。您凭什么给他？」
「你——」
「同理，我妈的53万，是她一辈子的积蓄。我凭什么给赵衍？」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姨，您要是真的为赵衍好，就劝他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妈看着我，笑了笑：「行啊，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都是被逼的。」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赵衍说要投什么项目，年化20%的收益。
这世上哪有这么高的收益？
不是传销，就是诈骗。
赵衍被骗了，还是他本来就想骗我？
我拿起手机，翻出赵衍和王磊的聊天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王磊说「年化20%，稳赚不赔」，赵衍说「我试试」。
两个人，一个像是忽悠，一个像是心动。
但赵衍是为了骗我的钱，才去投这个项目的。
还是他真的相信这个项目能赚钱，想拉我一起？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打开百度，把王磊的名字输进去，搜了一下。
没有结果。
我又搜了「王磊 投资 年化20%」，也没有结果。
我换了个思路，搜了「赵衍 王磊 项目」。
还是没结果。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给沈砚发了条消息。
「沈砚，你帮我查个人。」
「谁？」
「王磊。赵衍的朋友，说有个项目年化20%。」
「年化20%？大概率是非法集资或者传销。你等我消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沈砚发来一条消息。
「查到了。」
「什么东西？」
「王磊，36岁，无业，2019年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现在正在缓刑期内。」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他跟赵衍说的那个项目，跟他之前被判刑的那个案子，是同一家公司。」
「赵衍知道吗？」
「不好说。但赵衍的聊天记录里，提到要投这个项目，说明他至少知道王磊在做什么。」
「那赵衍算不算共犯？」
「如果他参与了推广、拉人头，就算。但如果他只是想投钱，那就是受害者。」
我沉默了几秒。
「沈砚，你说，赵衍是真的想投这个项目，还是想骗我的钱？」
「都有可能。」沈砚说，「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你得亲自问他。」
「我现在拉黑他了。」
「那就换个方式。」沈砚发来一个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几个问题，如果你能见到他，当面问他，看他怎么回答。」
我点开文件，看了一眼。
第一行字：
「你知不知道王磊有案底？」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从黑名单里把赵衍的一个号码拉出来。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赵衍，明天下午三点，你家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谈谈。」
发完，我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妈，我明天要去见赵衍。」
「见他干嘛？」
「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我妈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行，妈陪你去。」
「不用——」
「我就在外面等你。」我妈说，「万一他动手，妈还能帮你报警。」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05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赵衍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精心打扮过。
他看见我，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以安，你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以安，你消气了吧？」赵衍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买车，那笔钱你说怎么用就怎么用，行不行？」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以安，咱俩都在一起两年了，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分手吧？」赵衍说着，伸手想抓我的手。
我躲开了。
「赵衍，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你问。」赵衍笑着，「我保证如实回答。」
「你认不认识王磊？」
赵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认识啊，我一个朋友，怎么了？」
「你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吗？」
「他……他做生意的吧，怎么了？」
「他2019年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判了刑，现在还在缓刑期内。」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
赵衍的脸色变了。
「以安，你听谁说的？」
「我在网上查的。」
「那个……那个是以前的事了。」赵衍干笑两声，「他现在改邪归正了，真的。」
「他说的那个项目，年化20%收益，跟你之前被判刑的案子，是同一家公司。」我继续说，「你知道吗？」
赵衍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以安，你查我？」
「我问你，你知道吗？」
赵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他以前坐过牢，但他说那个项目没问题，是他朋友开的公司，收益很高。」赵衍的声音变得急促，「以安，我真的只是想赚钱，想让你过好日子。我没想骗你！」
「你让他帮你想办法，怎么从我这里弄到53万，去投那个项目。」我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的截图，举到他面前，「这是你跟他说的吧？」
赵衍盯着屏幕，脸色白得像纸。
「你翻我手机？」
「你让我帮你弄手机的时候，你忘了？」
「你——」
「赵衍，你跟我说实话。」我放下手机，看着他，「你是真的想投那个项目，还是想骗我的钱？」
「我——」
「别骗我。」我盯着他，「我手里有证据。」
赵衍沉默了。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冒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我一开始是想投那个项目，但王磊说，让我先想办法从你这里弄到钱。」
「所以你就让我给你买车？」
「嗯。」
「然后呢？把车抵押了，再投钱进去？」
「嗯。」
「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是骗人的？」
「我……我不知道。」赵衍的声音变得很小，「王磊说能赚钱，我就信了。」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声，「你明知道王磊坐过牢，还信他说的能赚钱？」
「以安，我真的错了！」赵衍突然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一时糊涂？」我看着他，「你从三月份就开始计划了，这叫一时糊涂？」
「我——」
「你让我给你买车，我不愿意，你就让你妈打电话骂我。」我继续说，「你让你所有朋友都来骂我，说我变了，说我现实。这叫一时糊涂？」
赵衍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全是慌乱。
「赵衍，我跟你在一起两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站起来，看着他，「我从来没嫌弃过你，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任何东西。但你呢？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以安——」
「你知道吗？我妈昨天来了。」我看着他，「她把那53万存了定期，三年后才能取。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赵衍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赵衍，我不会报警，也不会起诉你。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道歉。」
「以安——」
「还有。」我看着他，「你最好离王磊远一点，他那个项目，迟早会出事。到时候，你也会被牵连进去。」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陆以安！」赵衍在身后喊我，「你等等！」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我妈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见我出来，迎了上来。
「谈完了？」
「嗯。」
「他怎么说？」
「他说他错了，一时糊涂。」
「你信吗？」
「不信。」我摇头，「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了。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点了点头，跟着我妈往回走。
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
赵衍还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知道，他还没放弃。
他还会来找我。
但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耳根子软的陆以安了。
我手里有证据，我有我妈，我有沈砚。
我什么都不怕。
我转身准备离开，咖啡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衍冲了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陆以安！」
他喊住我，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你以为你赢了？」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收款人：王磊
金额：53万
转账时间：昨天晚上11点47分
「我早就把钱转给王磊了。」赵衍的声音在发抖，但嘴角却在笑，「你妈那53万，你以为你存了定期就安全了？我昨天晚上，已经用你的名义，从网贷平台借了53万，转给王磊了。」
我盯着那张截图，脑袋嗡的一声。
「你以为拉黑我，存了钱，就能甩掉我？」赵衍后退一步，笑容扭曲，「陆以安，你太天真了。你欠了53万的网贷，利息一天比一天高。你拿什么还？」
06
空气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赵衍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大脑飞速运转。
网贷53万。
用我的名义。
昨天晚上。
赵衍笑得像个疯子，但他眼底的慌乱出卖了他。
他在虚张声势。
他以为这样能吓住我。
「赵衍。」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你拿身份证去借的网贷？」
「当然。」他扬了扬手机，「你身份证复印件我早就有，你住址、工作单位、紧急联系人，我全都有。」
「你什么时候存的？」
「你存定期的当天晚上。」赵衍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你妈以为把钱锁住了，就没事了？她不知道，你名下欠的债，比那53万多得多。」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以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赵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定期提前取出来，亏点利息，把钱给我，我帮你还网贷。第二，你自己扛这53万，利息滚起来，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我慢慢拿出手机，打开一个APP，翻到一张截图，举到他面前。
「赵衍，你昨天晚上，用我的名义，在‘速借宝’借了53万，对吧？」
赵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速借宝’有我的人脸识别记录。」我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他看仔细，「你借的那笔钱，系统自动发了短信到我手机上。我昨天晚上看见了。」
赵衍的脸色变了。
「我昨天晚上，就给‘速借宝’的客服打了电话。」我继续说，「我告诉他们，我身份证被人盗用，有人用我的名义借了53万。我已经报警了。」
「你——」
「今天早上，警方已经立案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赵衍，你现在涉嫌冒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贷款诈骗，警方会找你谈话的。」
赵衍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报警了？」
「嗯。」
「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今天早上，你跟王磊打电话的时候。」我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借了钱，今天早上就打电话给王磊，告诉他钱到账了。我全部录下来了。」
赵衍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陆以安，你——」
「赵衍，你太蠢了。」我看着他，「你居然以为我会被你吓住？你居然以为，我会乖乖掏钱，帮你填那个窟窿？」
「你——」
「你借的那53万，现在还在网贷平台的账户里，因为警方已经冻结了这笔交易。」我收起手机，「王磊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白白背了一个冒用他人身份信息的罪名。」
赵衍的腿在发抖，他扶着咖啡厅门口的柱子，脸色惨白。
「不……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我看着他，「赵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去派出所自首，承认你盗用我身份证借网贷，争取宽大处理。第二，等警方上门抓你，到时候你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赵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珠子乱转，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
「你好好想想。」我转身，挽住我妈的胳膊，「妈，我们走。」
我妈点了点头，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赵衍的声音：
「陆以安！你回来！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没回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街上的车流声吞没。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妈端了杯热水过来，递到我手里：「喝点水，压压惊。」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妈，我刚才——」
「你做得很好。」我妈坐在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比我想象的强硬。」
「我没想到他会用我的名义借网贷。」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我妈叹了口气，「但你这孩子，这半年，真的长大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以安，有些事，妈得跟你说清楚。」我妈的声音变得认真，「赵衍这件事，还没完。」
我抬起头，看着她。
「他现在是慌了，但他不会轻易放弃。」我妈说，「他手里有你身份证复印件，有你住址，有你工作单位。他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怎么办？」
「搬家。」我妈说，「先搬到我那边住一段时间，等你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再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妈打断我，「安全第一。」
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赵衍那边怎么样了？」
「他盗用我身份证借了53万网贷，我报警了。」
「警方立案了？」
「嗯。」
「那好，你现在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去银行，把那张定期存单挂失，重新办一张。然后把我之前发给你的证据整理一下，发给经办民警。」
「好。」
我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赵衍的号码，但不是他本人发的。
「陆以安，我是你阿姨。」张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赵衍他……他刚才在家里割腕了！」
我愣住了。
「你赶快来医院！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攥紧手机，脑中一片空白。
「阿姨，您别急，我——」
「你赶紧来！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翻江倒海。
割腕？
赵衍割腕？
他是在吓唬我，还是真的——
「以安，怎么了？」我妈走过来，看我的脸色不对。
「赵衍……他割腕了。」
我妈的脸色也变了。
「走，去医院。」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赵衍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
张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哭得红肿，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陆以安！你还有脸来？！」
「阿姨，您别激动——」
「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张兰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都是你！都是你逼他的！」
我忍着疼，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妈走过来，把张兰的手从我胳膊上拉开，「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
张兰瞪着我妈，想说什么，但看见我妈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护士从急诊室出来，张兰立刻迎上去：「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伤口不深，已经包扎好了。」护士说，「但他情绪很不稳定，嘴里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喊谁？」张兰看着我。
「陆以安。」护士说。
张兰立刻转头看着我：「听见没有！他喊的是你的名字！他放不下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陆以安，我求你了。」张兰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他真的是太爱你了，才会干这种糊涂事。」
我看着张兰，又看了看急诊室紧闭的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衍割腕，不是为了自杀。
他是为了逼我回来。
他用这种方式，想让我心软，想让我原谅他。
但他错了。
他越是这样，我越不可能原谅他。
「阿姨，我不会原谅他。」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他盗用我身份证借网贷，已经涉嫌犯罪了。我不会因为他在医院，就放弃追究。」
「你——」
「他要是真的爱他，就不会让他干这种事。」我看着她，「阿姨，您要是真的为他好，就劝他去自首。」
说完，我转身，拉着我妈，走出了医院。
07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妈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吃吧，别想那么多。」
我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味同嚼蜡。
「妈，你说，赵衍真的会去自首吗？」
「不会。」我妈摇头，「他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认输。」
「那怎么办？」
「等。」我妈说，「等警方上门抓他，等证据全部摆在他面前，等他彻底无路可走。」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狠？」我妈看着我，「他盗用你身份证借了53万，你还觉得你狠？」
「可是——」
「没有可是。」我妈打断我，「以安，你记住，对这种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砚。
「以安，赵衍的事，警方那边有新进展了。」
「什么进展？」
「王磊被抓了。」
「王磊？」
「嗯。」沈砚说，「警方查到王磊的账户里，有大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记录。赵衍跟他有联系，警方正在调查赵衍是否参与了传销活动。」
「那赵衍——」
「赵衍现在还在医院，等他出院了，警方会直接找他谈话。」沈砚说，「你最好做好准备，警方可能会找你了解情况。」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赵衍，你完了。
你不仅骗了我，你还惹上了传销的案子。
你不仅惹上了传销，你还盗用我的身份证借网贷。
你把自己玩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
「陆以安，我是派出所的陈警官。关于赵衍冒用你身份信息贷款的事，我们需要你到派出所来做一份笔录。」
「好的，我马上到。」
我洗漱完，赶到派出所，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警方。
做完笔录，陈警官送我到门口，说了一句：「你放心，赵衍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谢谢陈警官。」
「不客气。」陈警官看着我，「你做得对，这种事不能忍。」
我点了点头，走出派出所。
刚出大门，手机又响了。
是赵衍。
「陆以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你在派出所？」
「嗯。」
「你……你真的报警了？」
「嗯。」
「你非要这样吗？」赵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非要毁了我吗？」
「赵衍，不是我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自己。」我平静地说，「你盗用我身份证，你搞传销，你骗我钱。是你自己把自己送进来的。」
「你——」
「你好好配合警方，争取宽大处理。」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三天后，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赵衍发来的，从看守所里发出来的。
「陆以安，我认了。我承认，我骗了你。我也承认，我盗用你身份证。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爱过你。只是后来，我太贪心了。」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回去：
「赵衍，你真的爱过我吗？你爱的是我，还是我妈那53万？」
发完，我没有等他回复，直接删除了他的号码。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赵衍因冒用身份信息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王磊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
当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我妈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怎么了？」
「没事。」我接过牛奶，「就是觉得，这半年，像做梦一样。」
「什么梦？」
「噩梦。」我笑了笑，「好在，终于醒了。」
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想了。明天开始，好好装修房子，好好过日子。」
「嗯。」
我喝了一口牛奶，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赵衍，如果你没有贪心，如果你没有骗我，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你会不会还在那家小公司上班？
你会不会还在想着怎么从我这弄到钱？
你会不会还在骗我？
我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不会的。
赵衍就是赵衍，他永远不会改。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一点。
08
一个月后，房子装修正式开始。
我妈从老家叫了熟人装修队，价格公道，做工也扎实。
我每天下班都去工地看一下，周末就自己动手擦地、刷墙、搬东西。
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得直不起来，但我心里踏实。
这栋房子，是我妈的，也是我的。
谁也别想再打它的主意。
装修进行到一半的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陆以安女士吗？」
「是我。」
「我是XX贷款公司的风控经理，我叫何文。赵衍先生之前用您的名义，在我们平台借了一笔53万的贷款，这件事您知道吧？」
「我知道。我已经报警了。」
「我们这边收到了警方的协查函，确认这笔贷款是赵衍先生冒用您身份操作的。三天前，这笔贷款已经结清了。」
我愣了一下：「结清了？谁结清的？」
「赵衍先生的母亲，张兰女士。」
「她付的？」
「是的。张兰女士变卖了赵衍先生名下的住房，将贷款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陆女士，我们这边已经将您名下的征信记录恢复为正常，您放心，不会影响您的信用。」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还在装修的房子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兰把赵衍的房子卖了，替他还债。
赵衍名下那个房子，是张兰和他爸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
现在，没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地上铺满的水泥、沙子和瓷砖，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又震了。
是张兰。
「陆以安，你满意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赵衍的房子卖了，他的工作也丢了，他这辈子都完了。你满意了？」
「阿姨，是赵衍自己——」
「你闭嘴！」张兰的声音突然拔高，「要不是你报警，要不是你举报他，他怎么会坐牢？他怎么会这么惨？」
「阿姨，他盗用我的身份证——」
「他盗用你的身份证，是因为他爱你！」张兰声嘶力竭，「你不知道吗？他是因为太在乎你，才会干这种糊涂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阿姨，您知道吗？赵衍跟王磊一起搞的那个传销项目，骗了很多人。」
「你——」
「那些人里，有退休的老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单亲妈妈。」我继续说，「他们把全部积蓄投进去，结果血本无归。赵衍不是受害者，他是帮凶。」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姨，我知道您心疼赵衍。但他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您替他卖房还债，不是帮他，是害他。」
「你……」
「阿姨，您保重。」
挂了电话，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放下手机，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赵衍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还有自己的生活。
三个月后，装修结束。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被我妈打理得干干净净。
墙面刷了暖白色的乳胶漆，地板铺了浅色的木纹砖，厨房装了新的橱柜和油烟机，浴室换了新的马桶和淋浴花洒。
我妈说，女人住的地方，要舒服，要干净，要有烟火气。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新的小窝，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手机响了，是我妈。
「以安，房子装好了？」
「好了。」
「妈明天过来，给你暖房。」
「好。」
「对了。」我妈顿了顿，「赵衍的事，你听说了吗？」
「赵衍？他怎么了？」
「他出狱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表现好，减刑了。」我妈说，「他出来后，听说去他姑姑那边住了。他那个房子，他妈卖了，他爸还在老家，他也没脸回去。」
我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我说，「他总算还活着。」
「以安，你——」
「妈，我没事。」我笑了笑，「他出狱，跟我没关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
「行，妈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很平静。
赵衍出狱了，跟我没关系。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好好看着这个房子，一步一步变成我梦想中的样子。
第二天，我妈来了，带着一箱老家特产，一兜子排骨，还有一条红围巾。
「暖房要有新气象。」她把红围巾系在我脖子上，「来，转一圈，让妈看看。」
我转了一圈，我妈笑了：「好看，精神。」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新装修好的客厅里，吃着排骨，喝着啤酒，聊到半夜。
「妈，你说，我以后还会遇到像赵衍这样的人吗？」
「不会。」我妈喝了一口啤酒，「你吃过一次亏，以后就不会再上当了。」
「万一呢？」
「万一？」我妈想了想，「万一你再遇到，你就想想今天这个房子，想想妈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女人手里没点钱，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我笑了，举起啤酒罐：「妈，敬你。」
「敬你。」
两个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09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独居的生活。
上班、下班、买菜、做饭、看剧、睡觉。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
或者约朋友出来喝咖啡，逛街，看电影。
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很满足。
直到有一天，我在商场里遇到了一个人。
王磊的妹妹，王芳。
我是在商场负一层的超市里看见她的，她正推着购物车，带着一个小女孩，在挑零食。
我本想绕开，她却先看见了我。
「陆以安？」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好久不见。」王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我听说你的事了，赵衍被判刑了，对吧？」
「嗯。」
「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你呢？」
「我也还好。」王芳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这是我女儿，朵朵。我哥出事之后，我就带着她搬到我妈那边住了。」
我看着那个小女孩，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你哥的事，你——」
「我知道。」王芳打断我，「我哥做的事，我不替他辩解。他骗了很多人，包括赵衍，也包括你。他坐牢，是他应得的。」
我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以安，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王芳看着我，「我哥骗了赵衍，赵衍骗了你。虽然不是你直接受害，但你也是受害者。」
「你不需要道歉，那是你哥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王芳笑了笑，「但我觉得，我还是该说一声。」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跟我一样，都是被家人的错误牵连的人。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她。
「我打算开个小店，卖点小饰品，在网上接单。」王芳说，「我女儿还小，我想多陪陪她。」
「挺好的。」
「你呢？」
「我房子装修好了，打算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王芳笑了笑，「陆以安，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你也是。」
两个陌生人，在超市的过道里，互相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心里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赵衍的事，王磊的事，王芳的事，都过去了。
我该翻篇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沈砚的微信。
「沈砚，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感谢你一下。」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怎么感谢？吃火锅？」
「行，你定了地方，我请客。」
「好，周六晚上，老地方。」
周六晚上，我到了火锅店，沈砚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来了。」他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
「谢谢。」我坐下，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沈砚倒了一杯茶，递给我，「案子少了，改做非诉业务了，比以前轻松。」
「那就好。」
「你呢？」沈砚看着我，「房子装好了？」
「好了。」
「住得舒服吗？」
「挺舒服的。」我笑了笑，「就是一个人住，有点冷清。」
「那你可以养只猫。」
「养猫？」我愣了一下，「我还没想过。」
「养猫挺好的，有个伴，又不占地方。」沈砚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家猫，叫‘小安’。」
我盯着照片里那只橘色的胖猫，愣了一下：「小安？」
「嗯。」沈砚笑了笑，「它叫小安，跟我姓，叫沈小安。」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砚，你——」
「以安。」沈砚打断我，放下手机，看着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其实，从大学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
我愣住了。
「但我一直没敢说，因为我知道你当时有男朋友。」沈砚笑了笑，「后来你分手了，我又怕你刚分手，心里还有别人，所以一直没敢开口。」
「沈砚——」
「就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的时候。」沈砚看着我，「但我还是想说。以安，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一直喜欢。」
火锅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沈砚，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砚笑了笑，「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了。
「沈砚，我——」
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我。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陆以安，是我。」
我听到那个声音，整个人僵住了。
是赵衍。
「你出狱了？」
「嗯。」赵衍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刚出来。」
「所以呢？」
「陆以安，我想见你一面。」
「我不想见你。」
「你别急着拒绝。」赵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什么东西？」
「你妈那53万装修款的转账记录，还有你报警时提供的证据。」赵衍说，「我手里有一份备份，你想不想知道，这份备份落在谁手里了？」
我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赵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衍的声音很轻松，「就是想跟你见一面，当面聊聊。」
「你——」
「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见。」赵衍说完，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头顶。
沈砚看着我，脸色变了：「谁？」
「赵衍。」
「他出狱了？」
「嗯。」
「他找你干嘛？」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备份，是那53万转账记录和报警证据的备份。」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这是威胁你。」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手机，看着火锅里沸腾的汤底，脑中飞速运转。
「我去见他。」
「以安——」
「他手里有那份备份，如果不拿回来，他以后还会拿这个要挟我。」我看着沈砚，「我必须去见他。」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沈砚重复了一遍，「万一他动手，我还能帮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10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沈砚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等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很多。
他看见我，站起来，笑了笑：「你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东西呢？」
赵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就这一份？」
「就这一份。」
我拿起U盘，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赵衍，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不是。」赵衍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陆以安，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恨我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恨过。」
「现在呢？」
「现在？」我摇了摇头，「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我不想再把自己困在过去。」
赵衍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声音沙哑：「陆以安，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不会原谅我。」赵衍抬起头，看着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算计和得意，只剩下一片疲惫和空洞。
「赵衍，你后悔吗？」
「后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悔得要死。」
「那就好。」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以安。」赵衍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祝你幸福。」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也是。」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
沈砚迎上来，看着我：「怎么样？」
「东西拿到了。」
「他呢？」
「他走了。」
沈砚看了看我，没有再问。
我们一起走在街上，阳光很好，路边的树已经绿了，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沈砚。」
「嗯？」
「你刚才在火锅店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看着他，「我喜欢你，沈砚。」
沈砚停下来，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光。
「陆以安，你确定？」
「确定。」
他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好。」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然后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赵衍，再见了。
一年后。
我和沈砚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桌亲戚朋友。
我妈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
沈砚的爸妈也来了，两个老人很和善，拉着我的手，一直说「好姑娘」。
婚宴进行到一半，我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是赵衍。
他穿着一件旧西装，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束花。
看见我，他走过来，停在两步远的地方。
「陆以安，恭喜你。」
「谢谢。」
他把花递过来：「这是给你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赵衍，你——」
「我今天就要走了。」赵衍笑了笑，「我姑姑给我找了个工作，在南方，我打算去那边重新开始。」
「挺好的。」
「嗯。」他点了点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我说，「你也好好的。」
「好。」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
是一束桔梗花。
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
我笑了笑，把花递给旁边的服务员：「麻烦帮我扔一下。」
走回婚宴大厅，沈砚正站在门口等我。
「怎么了？」
「没事。」我挽住他的胳膊，「遇到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嗯。」我笑了笑，「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沈砚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婚宴继续进行，笑声、祝福声、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我坐在沈砚身边，看着满桌的亲戚朋友，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
我妈那53万，还在定期存单里，三年后到期。
赵衍，在南方重新开始。
王磊，还在监狱里。
王芳，开了个小店，带着女儿，过得还不错。
而我，嫁给了一个从大学就喜欢我的人，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宾客散尽，我和沈砚回到新房。
新房不大，两室一厅，但我妈和我一起装修的那个家。
沈砚帮我脱掉婚纱，我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看到了一个推送消息。
「全国打击非法集资专项行动取得重大成果，赵某等多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判处……」
我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
「怎么了？」沈砚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没什么。」我放下手机，靠在他肩膀上，「就是看到一条新闻，觉得很没意思。」
「那就别看。」沈砚揽住我的肩膀，「以后，我们只看有意思的。」
我笑了，闭上眼睛，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边，落在那张定期存单上。
存单上，清晰地写着：53万。
那个数字，曾经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也是赵衍算计了一年的目标。
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像一块石头，落在河底。
再也没有人，能把它翻起来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