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辆比亚迪海豚是2020年11月上的牌，到昨天刚好满四年。
当时落地十一万三，不算便宜，但四年下来把电费、保险、保养、停车违章这些全部拢在一块，我拿计算器按了三遍，两万八千六。
我哥那辆大众朗逸比我早买三个月，1.5L自动舒适版，落地十三万八。
他这人精细，每一笔油钱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昨晚他来我家吃饭，我俩坐沙发上各算各的账，他手机屏幕都快戳烂了，最后蹦出来一个数，六万七千九。
我哥当时脸就绿了。
他媳妇我嫂子正嗑瓜子，手停在半空，说了一句，这四万块钱差价够孩子上一整年补习班。
我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说电车省个屁，换个电池全给你找回来。
我没接话，去厨房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
吃饭的时候我哥一直念叨，说我那电车出不了远门，冬天续航打五折，充电还得等，哪像他加油五分钟跑六百公里。
我媳妇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笑着说，哥，你那加油五分钟是挺好，就是这五年加油的钱够买半辆车了。
我哥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第二天我起得早，送我闺女上学。
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我慢慢往前挪，旁边一辆白色朗逸排我右边，我哥摇下车窗朝我按喇叭。
我闺女说，大舅又按喇叭。
我笑笑没吭声。
到单位楼下停好车，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充电桩APP，昨晚在家充的谷电，三毛一一度，充满花了九块七。
我哥昨天加油发了个朋友圈，92号加满三百二。
中午食堂吃饭，同事老张坐我对面，问我那电车开了几年了，电池有没有衰减。
我说四年了，没觉得有啥大变化，夏天能跑三百五，冬天开暖风两百七左右。
老张说他儿子想买电车，他不同意，怕电池不行。
我说你儿子一年跑多少公里，老张说上下班加周末回老家，一年也就一万出头。
我说那电车正合适。
老张问我换过电池没，我说没换过，四儿子店检测过两回，健康度还有百分之九十五。
他说那还行，我点点头。
下午去接闺女，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三斤苹果，九块八。
旁边一个老太太跟摊主砍价，说这苹果不新鲜，便宜五毛。
摊主说行行行，你挑。
我站那儿等着，手机响了，是我哥打来的。
他说他车今天早上启动有点抖，想去修车店看看，问我有没有空一块去。
我说行，送完闺女过去。
把闺女送回家，我开车去他说的那家修车店。
到的时候我哥已经在那儿了，机盖掀开，修车师傅拿个电脑在检测。
老板说节气门脏了，清洗一下二百八，火花塞也该换了，四个三百六，再加上机油机滤空滤，一共八百七。
我哥皱着眉说，上个月刚换的机油。
老板说，你这车五万公里了，大保养该做了，变速箱油也得换。
我哥转头看我，说电车没这些事吧。
我说没有，我那个到现在就换过空调滤芯和雨刮器，加起来不到二百块。
我哥脸沉下来，递烟给老板，说便宜点。
老板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不行你去别家问问。
我哥叹口气，说弄吧。
等修车的工夫，我俩坐在外面台阶上。
他问我，你算那个两万八千六，都包括啥。
我说都算上了。
第一年保险四千二，第二年三千五，第三年三千二，今年两千九，四年保险一共一万三千八。
电费四年一共四千六，家里装了充电桩，基本都是谷电充。
保养四年一共花了一千二，换了三次空调滤芯、两次雨刮器、一次刹车油。
剩下的是停车费、洗车费、违章罚款，加一块四千出头。
我哥说，你车险咋一年比一年低。
我说没出过险，电车折扣也大。
他点了根烟，说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我说哥，你算你那个六万七千九，都啥。
他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念起来。
油费四年一共四万三千二，平均一年一万零八百，跑了六万公里，百公里七个油。
保险四年一共一万六，第一年贵，后面降了。
保养四年花了五千九，他说光变速箱油就换了两回。
剩下是停车费、洗车费、罚款，还有一次剐蹭私了赔了八百。
他念完，自己都笑了，说这么一算，我那车都养出个首付了。
我媳妇晚上听说这事，说哥是不是后悔了。
我说他后不后悔我不知道，反正他今晚回家肯定得跟嫂子算账。
果然，九点多我哥发来语音，说他回家跟嫂子一说，嫂子立马跟他急了，说早让你买电车你不听，非说电车不行，现在好了，多花好几万。
我回了句，各有各的好。
他发来一个闭嘴的表情。
周末我回老家看爸妈，我哥也回去了。
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和我爸在院里下棋。
我哥把车停我旁边，下车的时候又看了我车一眼，说你这车现在卖二手能卖多少。
我说去年问过，车贩子给六万八。
他说我那朗逸去年问的才五万二。
我说你买的时候比我的贵两万五呢。
他摇摇头，说早知道当年跟你一块买电车了。
我爸在旁边听不下去，说买都买了，说这有啥用。
我哥就不吭声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听说现在油价又涨了。
我哥夹了一筷子菜，说涨吧，反正也就那样。
我嫂子接话，说那样是哪样，每月加油一千多块，够买多少菜了。
我哥把碗一推，说别说了行不行。
我媳妇打圆场，说吃饭吃饭。
吃完饭我哥去院子里抽烟，我跟着出去。
他说，我打算再开两年换车，到时候换个混动。
我说行啊，混动省油，也没有续航焦虑。
他说你是真觉得电车好，还是因为省钱。
我想了想，说省钱是一方面，主要是在咱这地方充电方便，单位有桩，家里有桩，我又不跑长途，开电车确实合适。
他说我经常跑长途，光今年跑北京就三趟了。
我说那你的情况还是油车合适，混动也行。
他点点头，说就是这个理。
回屋的路上我闺女跑过来，拿着我手机说，爸爸，大舅发了个红包。
我打开一看，我哥给我发了一百块，附言是，下次一块吃饭你请。
我笑着回了个好。
当天晚上睡之前，我媳妇说，哥这个人要面子，你以后别老提电车省钱的事。
我说我没提，都是他先说的。
媳妇说那你就少搭茬，他心窄。
我说行。
第二天我送闺女上学，又碰见我哥。
他摇下车窗，说今早送完孩子一块去吃早点。
我说好。
学校门口那家胡辣汤，我俩要了两碗，两个肉盒。
我哥撕着肉盒，说昨晚回去他算了一宿，还是亏得慌。
我没说话。
他又说，不过你那个车冬天真不行，去年腊月咱去二舅家，你中途不还是充了回电。
我说是，冬天跑远路确实麻烦。
他喝了口汤，说所以你也别觉得电车哪都强。
我笑了，说我也没说哪都强。
他嚼着肉盒，说我就是听不惯你那句省钱。
我说哥，我是花钱少，这总归是事实。
他把勺子放下，说我认，可我就是不痛快。
我点点头，说那你多吃点。
吃完早点我去上班，一路上想，这人呐，有时候不是不认可你，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总得找个由头说出来。
单位上午开会，手机静音。
散会一看，我哥给我发了四五条语音。
前面都是他车今天又怎么怎么了，最后一条说，他把车挂网上了，准备卖，换车。
我回了句，你可想好了，你现在卖正亏。
他说，嫂子拍板了，换混动。
我没多说，回了个行。
下午快下班，我哥又发来消息，说他去店里看车了，混动落地十四万五，让我周末有空陪他去提车。
我说好，那今晚你请吃饭。
他说，你想得美。
我把手机揣兜里，上车准备回家。
启动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七，续航两百一十八公里。
电耗显示百公里十一点二度电，按家里的谷电价算，一公里三分七。
想起我哥那个六万七千九，我算了算，四年下来，我省出来的那四万来块钱，能给我闺女交两年幼儿园学费。
车开进小区，楼下的桂花树开了，一股香气从车窗飘进来。
我停好车，没着急上楼，坐在车里把今天的花销记了一下，早餐十块，买药八块，给闺女买水彩笔十五。
锁车的时候我看了眼里程表，六万三千四百一十七公里。
我轻轻拍了拍车门，心里说，老伙计，省不省，四年跑下来心里有数。
回到家闺女在写作业，我媳妇在厨房炒菜。
我把外套挂好，走过去小声说，哥要换车了。
她翻着锅里的菜，说了句，换个混动也好，省得他每次加油都肉疼。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
墙上的油烟机轰隆隆响着，炒青菜的香味飘满屋子。
有些事，算清了是账，算不清是日子。
人这一辈子，车也好，房也好，最怕的不是花了冤枉钱，是明知道亏了还硬挺着不吭声，最后憋成心里的疙瘩。
该换就换，该认就认，把账摊开，日子才过得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