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我把最后一锅卤汤的火关了。
抽油烟机还在响,嗡嗡的,像谁在耳朵边上叹气。
我拿抹布擦灶台,抹布拧得太干,擦过去留下一道白印子。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女儿发来的,她住校,每晚这个点会报个平安。
掏出来一看,是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7839的信用卡消费188000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抹布还攥在手里,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十八万八。
我这张卡额度总共二十五万。
平时就进货刷一刷,最多一次刷过八千。
我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蹭了三下,又拿起来看。
短信还在,没消失。
我拨了银行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是本人消费吗?”客服的声音很轻。
“不是我刷的。”我说。
“那您需要挂失吗?”
“先不用。”我说,“帮我查查,在哪刷的。”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是XX车行,消费金额十八万八千元。”
车行。
我把电话挂了。
店里就剩冰柜嗡嗡响。
我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又推上去。
街上没什么人了,对面水果摊的老刘正在收摊。
他冲我喊:“许姐,今天收得晚啊!”
“嗯,卤得多了点。”我说。
老刘把最后一箱橘子搬上车,开着小货车走了。
我回到店里,把那盆绿萝端到水池边。
叶子黄了三片,我拿剪刀剪掉。
这盆绿萝是开店那年买的,一直搁在收银台上。
剪完叶子,我拿手机给丈夫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他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你在哪呢?”我问。
“跟几个朋友吃饭。”他说,“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几点回来。”
“还得一会儿,你先睡。”
我顿了顿,说:“行。”
挂了电话,我把绿萝放回收银台。
黄叶子落在水池里,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回到家是十点二十。
丈夫还没回来。
我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又响了,是银行的APP推送。
我点开,查了查那张卡的消费记录。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XX车行,十八万八。
下午三点十七分。
那个点,我正在店里卤牛肉。
丈夫说他在工地上。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吹到一半,又停下来。
我走到客厅,翻了翻丈夫的外套。
左边口袋,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右边口袋,一张名片。
我抽出来看。
“XX车行,销售顾问,李伟。”
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周女士,红色,周五。”
周女士。
我把名片放回口袋,位置一点没动。
然后我回到卧室,把吹风机收进抽屉。
丈夫是十一点半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我闭着眼装睡。
他轻手轻脚洗了澡,躺下来,背对着我。
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的。
这张卡是五年前办的。
那年卤味店生意好,一天能卖两千多。
银行的人上门推销,说办张白金卡,额度高,还能积分。
我办了,额度二十五万。
后来丈夫说建材生意要周转,让我给他办了张附属卡。
我想都没想就办了。
他那时候还挺好,每天回家吃饭,周末陪女儿去公园。
三年前,建材生意开始不行。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一开始说在工地上,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
我没问。
店里的活够我忙的,女儿又要中考。
我顾不过来。
周莉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第一次见。
丈夫带她来店里吃饭,说是生意上的伙伴。
她穿一件米色大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嫂子好,常听建国哥提起你。”
“坐吧。”我说。
我给她盛了碗卤肉饭。
她吃了两口,说:“嫂子手艺真好。”
“混口饭吃。”我说。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丈夫在旁边给她倒茶,手有点抖。
我看见了,没吭声。
第二次见是今年三月。
那天我去商场给女儿买鞋。
出来的时候,看见丈夫和周莉在马路对面。
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
我站在商场门口,手里拎着鞋盒子。
太阳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上了出租车,走了。
我没追,也没喊。
我坐公交车回了店里。
那天下午,我剁肉的时候特别用力。
王姐说:“许姐,案板要剁穿了。”
“剁穿了换新的。”我说。
那天晚上,我翻了丈夫的手机。
他睡着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密码是女儿的生日,我一直知道。
微信里,周莉的备注是“周工”。
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我翻了翻相册,也没什么。
但我在他的支付记录里看到一笔转账。
三月八号,给“周工”转了两万。
备注写着:“买包。”
我把手机放回去,位置一点没动。
然后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方,是个女的,四十来岁。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财产方面……”
“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我说,“店是我开的,营业执照是我的名字。”
“存款呢?”
“不多,大概三十来万。”
“他有没有转移财产?”
“不知道。”我说,“但那张信用卡,他一直在用。”
方律师记了记。
“你先别打草惊蛇。”她说,“把证据留好。”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起的床。
丈夫还在睡,呼噜打得响。
我穿好衣服,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的鞋摆在鞋架上,鞋尖朝里,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都是随手一蹬。
我弯腰把鞋摆正,然后出了门。
店里六点开门,王姐已经到了。
“许姐,今天牛肉卤得烂乎。”她说。
“嗯,昨天多焖了半小时。”我系上围裙。
一上午,我剁肉、称重、收钱。
手上的活没停,脑子也没停。
中午十二点,我摘了围裙,跟王姐说出去一趟。
“去哪啊?”王姐问。
“办点事。”我说。
我坐公交车去的。
XX车行在城东,坐了三十分钟。
车行门面很大,玻璃擦得锃亮。
我推门进去,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迎上来。
“姐,看车吗?”
“我找李伟。”我说。
“李哥在接待客户,您稍等。”
我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李伟来了,三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
“您是?”
“我姓许。”我说,“昨天有位陈先生在你们这订了辆车?”
李伟愣了一下。
“陈建国,对不对?”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
“姐,这个……客户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我是他爱人。”我说,“那张卡是我的。”
李伟的脸色变了。
他把我请到里面的小办公室,倒了杯水。
“姐,这事我真不知道。”他说,“陈哥说是给他爱人买的。”
“他爱人是周女士?”
李伟不吭声了。
“车是什么颜色?”我问。
“红色。”他说,“敞篷的。”
“多少钱?”
“全下来八十二万。”
八十二万。
我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捏扁了。
水洒在茶几上。
李伟拿了纸巾给我擦。
“姐,您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说,“首付多少?”
“十八万八。”他说,“剩下的做分期。”
“分期从哪张卡扣?”
“就是您那张卡。”
我把纸杯放下。
“合同能给我看看吗?”
“这个……”
“我不拍照,就看看。”
李伟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
我翻到最后一页。
购车人签名:陈建国。
共同还款人:周莉。
周莉。
我把合同合上,还给李伟。
“谢谢。”我说。
“姐,这车……”
“该怎么走怎么走。”我说。
我出了车行,站在路边。
太阳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拿手机拍了张车行的门头。
然后坐公交车回了店里。
下午店里忙,我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丈夫给我打了个电话。
“晚上不回来吃了。”他说。
“行。”我说。
挂了电话,我拨了银行的客服。
“您好,我想调整一下信用卡额度。”
“请问调到多少?”
“两百五。”
客服顿了一下。
“您是说……两百五十元?”
“对。”
“女士,您这张卡目前有未出账单……”
“我知道。”我说,“就调两百五。”
“好的,已经为您调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围裙兜里。
王姐在旁边切葱,抬头看了我一眼。
“许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我拿起刀,接着剁牛肉。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
第三天,丈夫没什么异常。
第四天,也没什么异常。
他照样早出晚归,照样说在工地上。
第五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给客人称猪耳朵。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许静女士吗?”对方是个女的,声音挺客气。
“我是。”
“这里是XX车行财务部,跟您确认一下,陈建国先生在我们这里购车的分期款项,这个月扣款失败了。”
我把猪耳朵放在秤上。
“扣款失败?”
“是的,银行那边显示额度不足。”
“哦。”我说。
“您看是不是换一张卡?”
“你联系陈建国吧。”我说,“卡是他的。”
“可是合同上写的是您的卡……”
“那你联系周莉。”我说,“合同上也有她。”
对方沉默了几秒。
“好的,我们会联系。”
挂了电话,我把猪耳朵包好,递给客人。
“三十六块五。”我说。
客人扫码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
我拿手机,把刚才的通话记录截了个图。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丈夫的对话框。
把截图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车行催缴费,你处理一下。”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收银台上。
绿萝的新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
我拿喷壶给它喷了点水。
丈夫的电话三分钟后打过来了。
“许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
“你把额度调了?”
“嗯。”
“你……”他喘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调的?”
“你刷完的第二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他那边有风声,像是在外面。
“你听我解释。”他说。
“你说。”
“周莉她……她遇到点困难,我就是帮她一把。”
“八十二万的车,叫帮一把?”
“她说会还的。”
“那让她还。”我说。
“许静,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说,“卡是我的,我调额度,犯法吗?”
他不说话了。
“陈建国,”我说,“你今晚回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工地找你。”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客厅择菜。
他站在玄关,没换鞋。
“许静。”
“换鞋。”我说。
他低头换了鞋,走到客厅。
“你听我说。”
“坐。”我说。
他坐下了,坐在沙发那头,离我老远。
我把手里的芹菜放下。
“周莉是谁?”我问。
“生意上的朋友。”
“朋友你给她买八十二万的车?”
“她借我的钱。”
“借你的钱,刷我的卡?”
他不吭声了。
我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张名片。
“这是你外套里的。”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还有这个。”我说。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是今年三月,在商场门口拍的。
他挽着周莉的胳膊。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了?”
“三月就知道了。”我说。
“那你……”
“我等着。”我说。
“等什么?”
“等你把证据送到我手上。”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搓来搓去。
“许静,我跟她……”
“你不用跟我说细节。”我说,“我不想知道。”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我说,“我找律师写好了。”
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半年前。”我说。
“半年前?”
“三月发现你们的事,四月找的律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房子归我,店归我,女儿归我。”我说,“存款对半。”
“那我呢?”
“你净身出户也行,我不拦你。”
他站起来。
“许静,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了?”我说,“你在外面养女人,刷我的卡给她买车,我还要怎么样?”
“我跟周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许静,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用你的卡。”
“还有呢?”
“不该瞒你。”
“还有呢?”
他抬起头看我。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不想让你怎么样。”我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
他沉默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把芹菜洗了。
水龙头哗哗响。
他在客厅坐着,一直没动。
我洗完菜,切好,装盘。
“吃饭了吗?”我问。
“没有。”
“我给你下碗面。”
他愣了一下。
“许静……”
“面还是要吃的。”我说。
我下了两碗面,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他端着碗,吃得很快。
我慢慢吃,面汤上飘着葱花。
“周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放下筷子。
“我去跟她说。”
“说什么?”
“车退不了,首付也退不了。”
“那就不退。”我说,“你自己还。”
“我哪有钱还?”
“你有本事买,就有本事还。”
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许静,咱们这么多年……”
“十八年。”我说。
“你就不能……”
“不能。”我说。
第二天,他没去工地。
他在客厅打电话,打了很久。
我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他嗓门越来越高。
中午,他出门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周莉不接电话。”他说。
“哦。”
“她把我拉黑了。”
“那你自己想办法。”我说。
“许静,你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
“你把额度调回去,我把这个月的分期还上。”
我看着他。
“陈建国,你觉得我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把额度调回去,你再刷?”
“不会了。”
“我不信。”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我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我去厨房,把中午剩的菜热了热。
“吃饭。”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打电话。
有时候打给周莉,有时候打给朋友。
没人接,也没人借他钱。
车行的催缴通知又来了。
这次是短信,发到我手机上。
“尊敬的客户,您的分期款项已逾期,请尽快处理。”
我把短信转发给他。
没加任何话。
他回了一条:“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车行的人上门了。
两个穿西装的,站在我家门口。
“请问陈建国先生在吗?”
“在。”我说,“进来坐。”
他们坐在沙发上,丈夫从卧室出来。
“陈先生,您这笔分期……”
“我知道。”他说,“再宽限几天。”
“我们已经宽限了。”
“那你们把车拖走。”
车行的人对视了一眼。
“车是周女士在开。”
“那你们找她。”
“合同上您和许女士都是责任人。”
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
“我是担保人?”我问。
“您是主卡持有人。”
“卡是我的,钱不是我花的。”我说,“你们要追,追他。”
车行的人坐了一会儿,走了。
车行的人走了以后,丈夫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天黑了,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许静。”
“嗯。”
“车我不要了。”
“本来也不是你要的。”
“首付那十八万八……”
“你自己还。”我说。
他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我还不上了。”
“那是你的事。”
“许静,你就不能……”
“不能。”我说。
他把水杯放在灶台上,回卧室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说话。
第二天,他搬出去了。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过几天回来。”
“随你。”我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听他的脚步声下了楼。
然后我回到厨房,把早饭热了热。
王姐来上班的时候,问我:“陈哥呢?”
“出差了。”我说。
“哦。”她没再问。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常开店。
早上五点起,晚上九点收。
卤牛肉、猪耳朵、鸡爪子,一样一样地卖。
有时候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女儿周末回来,问:“爸呢?”
“出差。”我说。
“怎么电话也不接?”
“工地信号不好。”
她没再问,低头写作业。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趴在桌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半个月后,丈夫回来了。
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许静。”
“回来了。”我说。
“嗯。”
他换了鞋,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车行那边……”
“车拖走了。”我说。
“我知道。”
“首付也没退。”
“我知道。”
他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吃饭了吗?”我问。
“没有。”
“我给你下碗面。”
他坐在餐桌前,我把面端过去。
他吃得很慢,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我没说话,坐在对面择菜。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
“许静,我以后……”
“你以后怎么样,我不管。”我说,“但这个家,我说了算。”
“行。”
“店里的账,我来管。”
“行。”
“你的工资,交一半家用。”
“行。”
“周莉那边,你自己断干净。”
他顿了一下。
“她把我拉黑了。”
“那最好。”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店里。
我卤肉,他剁肉。
我收钱,他擦桌子。
话不多,但也不吵。
有客人问:“许姐,这是你雇的师傅?”
“我男人。”我说。
客人哦一声,低头吃面。
冬天来了,店里开了暖气。
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我拿喷壶给它喷水的时候,王姐说:“许姐,你这绿萝养得真好。”
“也没怎么管。”我说,“就是别忘了浇水。”
女儿期末考完试,回来住了几天。
她坐在收银台旁边写作业,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扫到她头发上。
“妈,这叶子该剪了。”
“别剪。”我说,“让它长。”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妈,我爸……”
“你爸在厨房剁肉呢。”
她没再问,低头接着写。
除夕那天,店里提前关了门。
我们仨坐在家里吃年夜饭。
电视开着,春晚的主持人在笑。
丈夫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许静,吃鱼。”
“嗯。”
女儿在旁边玩手机,突然说:“妈,我同学说想买咱家的卤味,问能不能快递。”
“快递不了。”我说,“凉了不好吃。”
“那我跟她说说。”
她低头打字,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丈夫。
他正在剥虾,剥好了放在我碗里。
我没说话,把虾吃了。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满天。
女儿跑到阳台去看。
丈夫也站起来,跟过去。
我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青菜。
青菜有点咸了,我喝了口水。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五点起床。
推开店门的时候,天还没亮。
路灯黄黄的,照着地上的薄霜。
我打开冰柜,把今天要卤的肉拿出来。
冰柜嗡嗡响。
我把肉泡进水里,凉水刺骨。
搓了搓手,我走到收银台前。
绿萝的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我拿起喷壶,给它喷了点水。
水珠落在叶子上,滚了滚,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