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15万年终奖存起来,骗老公:工厂今年没奖金,他立马给他哥打电话:你弟媳今年白干了,能不能借8万周转

01

我把十五万年终奖存进了另一张卡,回家时只说了一句:“今年没有,厂里压着呢。”

陈屿正在厨房洗杯子,手里的水没关,问我:“一点都没有?”

“嗯。”

“你们厂不是每年都有吗?”

“今年效益不好。”

我把围巾挂在门后,挂了三次没挂稳。那只灰色的塑料衣架断了半边,我一直没舍得扔,陈屿说换一个,我说还能用。

他没追问。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晚上九点多,他忽然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给他哥陈岳打电话。阳台门没关严,我在厨房切葱,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手头要是方便,能不能借八万给我周转一下。”

我手里的刀停在葱白上。

陈屿继续说:“不是我,是你弟媳。她今年白干了,厂里没发奖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我知道你也难,可不问你,我还能问谁。”

葱汁沾到指甲缝里,有点刺。我把刀放下,重新拿了一根葱。

他在阳台上说了十几分钟,最后只剩下“行”“我知道”“算了”几个字。

回来以后,他问我:“晚上吃面,行不行?”

“你问你哥借钱干什么?”

“家里有点周转。”

“什么周转?”

“先吃饭。”

“你刚才说,是我白干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开冰箱。

“你听错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家居服,右边袖口沾了一小块油,洗不掉了。他每次说谎,都会先去找东西吃。

“陈屿,你是不是知道我有奖金?”

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半盒鸡蛋。

“你不是说没有吗?”

“我说没有,你就信了?”

“你想让我信,我就信。”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鸡蛋只剩半盒。

我把葱倒进垃圾桶,没有煮面。

那十五万,是我在澄禾工厂熬了三年夜班换来的。陈岳去年借走六万,说是孩子上学,后来我才知道,他拿去换了辆车。陈屿说那是他哥,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吵。

我把钱存起来,没告诉他。

卡片夹在我旧身份证后面,密码是女儿出生那天。这个秘密我守了四个月,守得像守一件不能见人的衣服。

陈屿把鸡蛋放回去,问:“不吃了?”

“你不是要周转吗,省点吧。”

他抬头看我。

厨房的灯有点白,照得他眼下发青。

“一个人愿意替你遮丑,不代表她愿意替你承担后果。”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快。

我没睡。我听着他翻身,听了很久,直到隔壁房间的女儿咳了一声,我才把手机屏幕按灭。

我把15万年终奖存起来,骗老公:工厂今年没奖金,他立马给他哥打电话:你弟媳今年白干了,能不能借8万周转-有驾

02

第二天早上,陈屿没有提借钱的事。

他照旧给女儿扎头发,扎歪了,女儿说像鸡窝,他就拆了重来。

“妈妈,你今天送我。”

“让你爸送。”

“爸爸扎头发慢。”

陈屿低着头,手指绕着发圈:“你妈今天上早班。”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上。”

他停了一下,把发圈套好。

“那你送。”

女儿背着书包跑出去,鞋带散着,陈屿在门口喊她,喊了三遍才追上。

我站在窗边,看见他蹲下去给女儿系鞋带。陈岳的电话就是那时候打来的。

陈屿接起来,没开免提。

“哥,昨天那事算了。”

“不是你说可以想办法吗?”

“我说的是问问,没让你非得拿。”

“你嫂子那边……”

陈屿沉默了。

我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见他说:“别算她的钱。”

这句话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护着我。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站在身后。

他挂掉电话,转过来:“你听见了?”

“听见你说别算我的钱。”

“本来就不该算。”

“那你昨天打电话干什么?”

“家里确实有事。”

“什么事?”

“你一定要现在说?”

“你可以不说。”

我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桌子。桌面本来就很干净,我擦了一遍,又从头擦了一遍。

陈屿说:“陈岳想让我再帮他一把。”

“帮多少?”

“八万。”

“所以你就说我今年白干了。”

“我没说你有奖金。”

“你也没说你没奖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问:“你存那笔钱,是准备做什么?”

抹布停在桌角。

“你果然知道。”

“我看到过你的短信。”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

“你翻我手机?”

“不是故意的。”

“那是故意看见的。”

陈屿低头摸了摸桌边的裂缝,指甲里卡了一点木屑。

“我没动你的钱。”

“你想动。”

“我没说。”

“你打电话给你哥,就是想让我听见?”

他没回答。

我把抹布扔进水盆里,水花溅到袖口。

“陈屿,别把我当成一张没写名字的存折。你们家谁缺钱,谁就来看看我有没有攒下什么。你哥缺,你先替他看。你妈要修房子,你又替她看。”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想问问。”

“问我没有奖金,问你哥能不能借八万。你们两个都挺会绕。”

他站起来,声音还是低的:“那你呢,你为什么骗我?”

我擦袖口上的水,没抬头。

“因为你问的时候,已经想好我要怎么回答了。”

他没接。

女儿在门口喊:“爸爸,我的水杯呢?”

陈屿转身去找,翻了半天,从鞋柜上拿下来。

那只水杯明明在餐桌上。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女儿嫌他笨,听着他解释“刚才眼睛没看见”,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装作没看见。

“婚姻里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对方拿走了什么,是他默认你本来就该拿出来。”

陈屿把水杯递给女儿,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今晚我会说清楚。”

我问:“说给谁听?”

他说:“先说给你。”

03

晚上七点,陈岳来了。

他提着一袋橘子,进门先问:“弟妹,奖金发了没有?”

空气像被谁掐了一下。

我把碗放到桌上。

“没有。”

“你们厂今年这么差?”

“嗯。”

陈岳剥了一个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他吃橘子从来不吐籽,直接嚼碎。小时候陈屿说他哥这样吃,是因为家里穷,舍不得吐。

我以前听了会心软。

现在只觉得那瓣橘子在他嘴里嚼得太久。

陈屿从卧室出来:“哥,坐吧。”

“我坐什么,事情不是都说了吗。”

“什么事情?”

我看着他。

陈岳把橘子皮放在茶几上,橘皮汁流到玻璃边。

“你老公昨天问我借八万,我说我这边也紧。你们要是有,就先拿出来用用,都是一家人。”

陈屿说:“哥,我今天让你来,不是说这个。”

“那说什么?”

“你那六万,什么时候还?”

陈岳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是说了,等手头松一点。”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

“你现在有必要当着弟妹的面说?”

“我问的是你。”

陈岳看向我,脸上挂着一点尴尬:“弟妹,你别听他算这些。兄弟之间,哪有算得那么清楚。”

“你借的时候也这么说。”

我把茶壶推到他面前。

“你喝茶。”

他没动。

陈屿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哥,你昨天不是说嫂子那边能想办法吗?”

“我那是随口一说。”

“你还说,弟妹年终奖不少。”

陈岳瞪了他一眼:“我听别人说的。”

“谁?”

“厂里的人。”

“我媳妇在厂里,你问别人。”

“你现在是在审我?”

陈岳的声音抬高了一点。

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门没关。我起身把门推上,回来时陈岳正盯着我。

“弟妹,你们两口子有钱没钱,自己心里清楚。老三买车的时候,我也没少帮他。”

“那辆车不是你帮他买的。”

“怎么不是?”

“陈屿说,你借给他六万。”

“借和帮有什么区别。”

“有。”

他低下头,拿起一瓣橘子,又放下。

陈屿说:“哥,今天你把那六万写个欠条。”

陈岳笑了一下:“你疯了吧。”

“写。”

“你是不是被她挑唆的?”

我看着陈屿,没说话。

他也没看我。

“没人挑唆我。”

“那你突然讲这个。”

“因为你每次缺钱,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有没有奖金。你每次说一家人,最后拿走的都是她的东西。”

陈岳看向我:“他平时就这么跟你说我?”

“没有。”

“那你还站他那边?”

“我没站谁那边。”

我把桌上的橘子皮捏成一团,汁水沾满手指。

陈岳忽然低声说:“弟妹,你也别怪我。我们家几个兄弟,谁过得好一点,谁就得多扛一点。你们现在日子好过,帮一把怎么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没再看我。

陈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写吧。”

陈岳盯着那张纸:“八万也不是小数。”

“所以才要写。”

“我没说不还。”

“你说过很多次。”

“你哥我不是赖账的人。”

陈屿忽然笑了:“那就更该写。”

我第一次看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张纸很白,旁边放着他女儿用剩的半截铅笔,笔尖是秃的。

陈岳没有拿笔。

他站起来,橘子也没带走。

“你们现在有本事了,知道跟亲哥算账了。”

门关上以后,陈屿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烟含在嘴里,没有点。

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说什么?”

“说他缺钱。说你想让我拿那十五万。”

他把烟拿下来,捏在指间。

“我没想让你拿。”

“可你昨天在电话里那样说。”

“我只是想让他听听这句话。”

“哪句话?”

“你弟媳今年白干了。”

我看着他。

他把烟折断,烟丝掉在裤子上。

“他总觉得你挣得多,家里就该多出。让他也听一次,什么叫没有。”

“亲情不是谁脸皮厚,谁就能多分一份。”

屋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那十五万,真打算一直藏着?”

我说:“藏着也比被人惦记好。”

“你可以用。”

“用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回答。

手机响了,是陈岳发来的消息。陈屿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我没看见内容。

他也没解释。

04

陈岳第二天一早又来了。

我正在给女儿缝校服上的扣子,他站在门口,鞋底带进来一小片泥,踩在地垫边缘。

“弟妹,借我说两句话。”

我没抬头:“你跟陈屿说。”

“他不接电话。”

“那你等他。”

“我等不起。”

他进来,坐在沙发边,手指不停地抠着外套上的线头。

“你那笔钱,先拿八万出来。最多半年,我一定还你。”

我把扣子按在衣服上,针从指腹旁边滑过去,没扎到。

“你问陈屿要。”

“他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有?”

“你们厂的人说了。”

“谁说的?”

他沉默。

我低头把线拉紧,扣子缝歪了。

“你出去。”

“弟妹,你别这样。你哥我也是没办法。”

“你上次说孩子上学,借了六万。孩子后来上的不是公立学校。”

“那六万我没花完,剩下的做生意赔了。”

“什么生意?”

“这跟你有关系吗?”

“你现在来问我的钱,当然有关系。”

他拍了一下膝盖,又很快把手收回去。

“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平时说一家人,真到用钱的时候,比谁都清楚。”

“我只是清楚我的东西在哪里。”

“陈屿呢?”

“他不在。”

“他躲着我。”

“他可能是不想再替你说话。”

陈岳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疲惫。不是委屈,更像一个人起早排队却发现带错了证件。

“我那时候借钱,是真的想把车卖了还他。后来孩子生病,老婆又闹,我总得先顾家。”

“你老婆知道你来找我吗?”

他嘴角动了一下:“她不知道。”

“你也知道这事不体面。”

“谁活得体面。”

这句话落下来,我手里的针停住。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先看了看我,又看陈岳。

“你来干什么?”

陈岳站起来:“我来借钱。”

“找她借?”

“你说她白干了,不就是没奖金吗。没有奖金,她总有存款。”

陈屿把纸袋放在鞋柜上。

“哥,谁告诉你的?”

“你昨天自己说的。”

“我说没有。”

“你说她白干了。”

“白干不等于她有钱。”

陈岳盯着他:“你们夫妻两个拿我当傻子?”

我把校服放在腿上,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陈屿,扣子是不是缝歪了?”

他看了一眼:“有一点。”

“那拆了吧。”

陈岳在旁边说:“你们现在还有心情缝扣子。”

我低头拆线,一针一针地往回抽。

陈屿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一串钥匙。

“这是云栖路那间小铺子的合同。”

我的手停住。

陈岳问:“什么铺子?”

陈屿没理他,只看着我。

“你不是一直想开个改衣的小铺吗?”

“你怎么知道?”

“你抽屉里那张纸,我看见了。”

“你翻我抽屉?”

“我找剪刀。”

他说得很自然。

我看着那串钥匙,钥匙扣是女儿幼儿园发的,小兔子缺了一只耳朵。我把它放在抽屉里两年,从没见过它挂在别的地方。

陈岳走过来,伸手要拿文件。

陈屿把纸袋合上。

“这间铺子我已经租下来了,押金和前几个月的租金我付了。不是用她的钱。”

我没听清后半句。

“你说什么?”

“我说,不动你的十五万。”

“你哪来的钱?”

陈屿看向陈岳。

“哥,把你欠我的六万先还回来。”

陈岳脸色变了:“你不是说不用急?”

“我现在急。”

“你租铺子给她,凭什么拿我的钱?”

“那是我的钱。”

“我会还你。”

“你先还一部分。”

陈岳往后退了一步,扯到门边的伞,伞掉在地上,开了一半。他弯腰去收,手指发抖,没收好,伞骨卡住了。

我突然问:“你昨天跟我哥借八万,是为了这个?”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我白干了?”

陈屿蹲在地上替陈岳合伞,声音很轻。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家里不是永远有一个人能拿出来。”

陈岳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我手里的校服掉在地上。

“你早就知道我想开铺子。”

“嗯。”

“你也知道我骗你说没有奖金。”

“嗯。”

“那你为什么不问?”

陈屿把伞放到门边,站起来。

“你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只是让你再编一个。”

“你就这样看着我编?”

“我也在编。”

这句出来以后,他低下头,像是忽然觉得自己说得难看。

陈岳拎起外套。

“我先走。”

陈屿叫住他:“欠条还没写。”

“明天。”

“今天。”

“我手头没有。”

“那就写你有的。”

陈岳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陈屿,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跟亲哥翻脸。”

陈屿说:“她不是一个女人,她是我老婆。”

陈岳笑了一声,眼睛却没笑。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门关上。

我蹲下去捡校服,反复把那颗扣子拆下来,又缝上去。第二次还是歪。

“我不是不愿意给你钱,我是不愿意每次给完以后,还要证明自己配留下一点。”

陈屿站在旁边,没有碰我。

过了一会儿,他把纸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钥匙先拿着。”

我问:“铺子多大?”

“二十七平。”

“有没有窗户?”

“有一扇,朝巷子。”

“厕所呢?”

“在后面。”

我继续缝扣子。

“那还行。”

05

陈屿把铺子的钥匙放进了我常用的白瓷碗里。

那只碗有一道细裂纹,平时装葱花,女儿嫌它丑,我没扔。钥匙放进去以后,碰一下就响。

我一整晚都没碰它。

第二天是周六,我和陈屿去看铺子。

云栖路后巷比我想的窄,门口堆着几只旧花盆,窗框上贴着上一家留下来的纸条。里面只有一间屋,墙角还留着几颗钉子。

“这里能放缝纫机。”

我站在门口比划。

陈屿说:“你那台老机器搬得进来。”

“搬不进来。”

“为什么?”

“门宽不够。”

他拿尺子量了一下。

“能。”

“我说搬不进来,就是搬不进来。”

“你又没量。”

“我看着就知道。”

他没反驳,蹲下来清理墙角的灰。手指碰到一块碎玻璃,他用纸包起来,丢进袋子。

“我不想开了。”我说。

“嗯。”

“真的不想。”

“那就不开。”

“你不劝我?”

“劝了你会开吗?”

“不会。”

“那就不劝。”

我坐在门槛上,摸着钥匙扣上那只缺耳朵的小兔子。

“你什么时候租的?”

“上个月。”

“我那时候还没拿奖金。”

“我知道。”

“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的。”

“你哪来的自己的?”

他把纸袋里的合同重新折好,折痕很规整。

“卖了车。”

我抬头。

“那辆旧车?”

“嗯。”

“你不是说留着接送孩子吗?”

“孩子坐公交也行。”

“你不是很喜欢那车?”

“喜欢。”

“那你卖了?”

“卖了。”

他的语气没有一点邀功的意思,像在说家里的旧椅子坏了。

我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拿在手里转。那包烟已经被压扁了,烟盒边角有一块白。

“陈岳还你六万了吗?”

“还了两万。”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我看着他。

“昨天他不是没钱吗?”

“他说先给两万。”

“你收了?”

“收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在拆扣子。”

我一下没接上话。

那天晚上陈屿蹲在地上替陈岳收伞,我一直以为他是在替哥哥留面子。原来他手里那把伞,伞柄里夹着两张皱掉的纸,是陈岳写的欠条。他把伞收好以后,才拿给陈岳签字。

陈岳签完,扔下一句:“我先还两万,剩下的慢慢来。”

陈屿只说:“行。”

他没有逼到最后。

也没有再替他解释。

我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会把钱拿出来。”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你会先骂我,再把钱转过去。”

我想反驳,没说出来。

他站在空铺子里,墙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胶印。他伸手抠了抠,抠下一小片白漆。

“你把钱存起来,是想离开我吗?”

我看着门外那几只倒扣的花盆。

“有一段时间想过。”

“现在呢?”

“还没决定。”

“那就慢慢决定。”

“你不怕我拿着钱走?”

“怕。”

他回答得太快,我反而没话了。

“那你还租铺子?”

“因为你留下来也不代表你会高兴。”

“陈屿,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挺懂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做这些?”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面有一道干掉的泥痕。

“你去年说过一次,改衣服的人不该只在家里等别人送衣服来。你说完就去洗碗了。我听见了。”

我想不起来。

他说:“还有,你在抽屉里放了一个小本子,第一页写着铺子的名字,写了三遍,最后都划掉了。”

我没想到他看见了那个本子。

那不是计划,只是我某天坐在床边,随手写下来的三个字。后来觉得难看,就划掉了。

“你还看什么了?”

“没看了。”

“你骗人。”

“看了两页。”

“写了什么?”

“没什么。都是布料尺寸。”

他从墙边拿起一块木板,试着靠在窗下。

“这里可以放一张桌子。”

“桌子要我自己买。”

“我知道。”

“窗帘也要我自己选。”

“嗯。”

“招牌我不想用你的钱。”

“随你。”

我们站在空屋里说这些,像两个人在分一间还没开始的日子。

回家后,我打开那张藏了四个月的银行卡,把钱转到一个新账户。陈屿坐在旁边削苹果,削断了三次。

“你不问我转到哪里?”

“不问。”

“你不怕我全部拿走?”

“怕。”

“那你还不问?”

他把苹果递给我,果肉上留着一块厚皮。

“怕也不能问。”

我咬了一口,酸得皱眉。

桌上的白瓷碗里,钥匙轻轻碰了一下碗壁。

“真正的体面,不是家里从来不缺钱,是你拿出什么之前,不必先把自己说成一个好人。”

陈屿把那只碗往桌边挪了挪,怕女儿碰倒。

我伸手按住钥匙。

它没有再响。

06

铺子开门那天,我只摆了一台旧缝纫机。

招牌没有做,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着“改衣”。

字是女儿写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没地方落脚。

陈屿送来一张折叠桌,桌腿少了一颗螺丝。他蹲在地上修了半个小时,最后从自己的钥匙串上拆下一颗勉强能用的。

“你这也叫修?”

我问。

“能撑住。”

“哪天塌了别怪我。”

“我不怪你。”

“我也不怪你。”

我们都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我:“我没说你会怪我。”

“我也没说你会怪我。”

“那你说什么?”

“说桌子。”

“哦。”

中午,陈岳来过一次。

他没进门,只把一个纸袋放在窗台上。里面是两盒点心,还有一张写着日期的纸。

“剩下的,我每个月还一点。”

我接过纸,看了看。

“你嫂子知道吗?”

“知道。”

“她同意?”

“她说,先把你们家的还了,再想别的。”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有一点挂不住,又补了一句:“她还说,你这里要是缺人,周末可以过来帮忙。”

“她会改衣服?”

“她不会。她会坐着聊天。”

“那不用。”

陈岳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弟妹,那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谁过得好一点,谁就得多扛一点。”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

他走出巷子后,在拐角处停了一下,把手伸进纸袋里摸了摸,里面空了。他像是想起点心没带,又没回来。

我没叫他。

下午有个中年女人拿来三件旧衣服,问改短要多久。

“明天。”

“能不能今天?”

“能。”

“多少钱?”

我报了个数。

她皱眉:“贵了。”

我把衣服递回去:“那您再看看。”

她站在门口没动。

陈屿在旁边整理线团,小声说:“可以少一点。”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头低下去,像没说过。

女人最后还是留下了衣服。

第一天只做成两单,第三单拆坏了袖口。我坐在机器前,把线头一点一点挑出来。陈屿下班后来接我,手里拎着女儿没吃完的半个面包。

“她说给你。”

“她怎么不自己吃?”

“她说你今天辛苦。”

“她还知道这个?”

“她听别人说的。”

“你呢?”

“我也听别人说的。”

他把面包放在桌边,转身去关门。

我看着那半个面包,忽然问:“你哥那两万,真是昨天还的?”

“嗯。”

“你是不是还替他垫过别的钱?”

“没有。”

“你最好没有。”

“有一千二。”

我抬头。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你不是说没有?”

“你问的是别的钱。”

“那一千二算什么?”

“他孩子补课。”

“你不是说孩子上学不是你的事吗?”

“我后来改主意了。”

“你改得挺快。”

“也没多快,拖了半年。”

我想笑,没笑出来。

他把门锁好,又回来检查窗户。窗户卡住了,他推了两下,没推开,最后拿抹布垫着手柄,用力一拉,窗子发出一声闷响,开了一条缝。

巷子里的声音进来一点。

陈屿问:“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早上送你。”

“不用,我自己来。”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卡的密码,还是女儿出生那天?”

我手里的线剪停住。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输密码,都先看她的照片。”

“你还看。”

“看见的。”

我低头把剪下来的线头拢到掌心,走到门边,倒进垃圾桶。

陈屿没有催我。

我关了灯,锁门。钥匙在掌心里硌了一下,我把它放进白瓷碗里,和家里的钥匙放在一起。

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

陈屿在厨房洗那只白瓷碗,明明碗里没有油,他还是洗了三遍。洗完,他把碗倒扣在架子上,又拿毛巾擦了一下边缘。

我站在门口说:“那是装钥匙的。”

“我知道。”

“你洗它干什么?”

“顺手。”

他把毛巾搭回水龙头。

我走过去,把铺子的钥匙取出来,放到他手心。

“明天你别送我。”

“好。”

“后天也不用。”

“好。”

“下周……”

“知道了。”

他握着钥匙,没有放回碗里。

女儿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喊:“妈妈,水。”

我和陈屿同时走过去,又同时停在门口。

“你去。”

“你去。”

最后他进去了。

我站在厨房,把那只白瓷碗倒扣过来,又把钥匙放进去。钥匙碰到碗壁,响了一下。

“我把钱藏起来的时候,想给自己留条退路。后来那条路真的出现了,我却想先看看他会不会跟上来。”

第二天早上,陈屿没有送我。

我到铺子时,门口多了一盆绿萝,叶子上还沾着水。他大概是路过,又大概不是。

我把卷帘门往上推,推到一半,卡住了。

我蹲下来,拿出钥匙,慢慢拨开了那道缝。

我把门推开一点,先让那盆绿萝晒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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