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唐晚晴,你说你老公一个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你就甘心了?”
陆沉舟解开领带的时候,我正盯着前方的红灯发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却让我整个人瞬间绷直,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带着某种我分辨不清的温度。
我叫唐晚晴,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行政助理。说是行政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的,端茶倒水、复印文件、帮领导订餐,谁都能使唤我。每个月工资四千二,一分不少全部上交给我老公周明辉。
周明辉是我大学同学,恋爱三年,结婚四年。他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两万,差的时候就靠底薪撑着。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家出了首付买了套两居室,写的是他妈的名字。当时我妈不同意,说房子不写你们小两口的名,以后万一有什么事你连个窝都没有。可我觉得感情最重要,硬是说服了我妈。
婚后第一年还好,虽然婆婆偶尔会来住几天,挑三拣四说我做饭不好吃、打扫不干净,我都忍了。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从我怀孕开始。
那次怀孕是个意外,我刚查出来没两天,婆婆就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翻着我放在茶几上的检查单,脸色很难看。
“晚晴啊,你这份工作一个月才几千块钱,现在怀了孩子,不如辞职在家好好养胎。”
我说妈我还想上班,孩子出生后也需要钱。
婆婆放下检查单,看了周明辉一眼。
周明辉低着头玩手机,不说话。
“你上班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婆婆的声音提高了,“我儿子一个人养家就够了,你在家把孩子带好比什么都强。”
我当时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忍着没说难听的话。后来我才知道,婆婆之所以催我辞职,是因为她觉得我上班花销大,不如在家省钱。可她不知道,我那点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几乎全贴补了家用。
我没辞职,孩子也没保住。
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躺在医院病床上,周明辉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我哭了很久,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天婆婆来医院,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我身体怎么样,而是问医生以后还能不能生。
从那以后,我和婆婆的关系就彻底变了味。她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催我生孩子,好像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他们周家传宗接代。周明辉每次都说他妈是为我好,让我别往心里去。
去年开始,周明辉的收入越来越差,经常半个月不开单。家里的房贷、物业费、水电费,全都压在我那四千二的工资上。我跟他说能不能让他妈把工资卡还给我,我们自己管钱。他沉默了很久,说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年。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他手机里和一个叫“莉莉”的女人聊天记录。内容不多,但足以让我心凉。他说他压力大,家里有个不会生孩子的老婆,每天回家看到我就烦。那个女人回他说,那你离婚啊,我等你。
我没有当场发作,默默把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我开始偷偷存钱,每天省吃俭用,把能攒的一分一厘都藏起来。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回到公司,我依然是那个任人使唤的唐晚晴。同事们都知道我老公不给力,婆婆又厉害,私下里没少议论。前台小张有时候会同情地看我一眼,但也仅限于此。
陆沉舟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今年三十三岁,单身。他来公司两年,做事雷厉风行,对下属要求严格,但从不刁难人。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他偶尔会让我帮忙整理文件,或者在他加班的时候帮他订个外卖。
今天是个例外。
下午六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在电梯口碰到他。
“唐助理,你今天开车来的?”他问。
我点头。
“方便捎我一程吗?我车今天送去保养了。”
我当然不能说不行。他是副总,我只是个小行政助理。
上了车,报了地址,我才发现他住的地方和我家居然在同一个方向,只不过他住的是城南那片高档住宅区,而我住在城北的老小区。
一路上他没说话,我也没敢开口。车载音乐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气氛还算轻松。
快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突然解开了领带。
我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心跳猛地加速。紧接着他就问了那句话,关于我老公给我三千块生活费的事。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我只跟公司里最好的同事林姐提过一次,还是在茶水间随口说的。难道是她传出去的?还是陆沉舟一直在关注我?
“陆总,您怎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抱歉,”他突然笑了,重新系上安全带,“我不该这么问。前面路口左转就行。”
我把车拐进左边那条路,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路程格外漫长。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车停在他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唐助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女人要学会给自己留退路。有些事,早点看清比晚了强。”
说完他推开车门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里,心里翻江倒海。
回到家,周明辉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他吃剩的外卖盒子,厨房里的水池堆着我早上出门前泡着的碗筷。
“回来了?帮我倒杯水。”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今天发工资了吧?”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这个月房贷该交了,你转给我。”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我说,“财务说明天才能到账。”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记着一笔账:这几个月我偷偷攒下的钱,一共一万两千三百块。
这点钱能干什么呢?租个房子的押金都不够。
可我不能不走。
就在今天上午,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看到了周明辉。他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像是在搂着她。那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时不时拍拍他的胳膊。
我用手机拍了照片,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陆沉舟说的没错。有些事,早点看清比晚了强。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门外传来周明辉的声音:“晚晴,明天我妈要来住几天,你把客房收拾一下。”
我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是这座城市眨着眼睛,看着我做出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决定。
(第一卷完)
第二卷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周明辉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活,煮了粥,煎了两个荷包蛋,又把昨天剩下的菜热了一下。婆婆中午就要到,按照惯例,她来了之后我要负责一日三餐,还要忍受她对各种家务活的挑剔。
七点半,周明辉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妈几点到?”他坐到餐桌前,端起粥喝了一口。
“她说中午十一点左右。”
“那你下午请假吧,陪她去逛逛街什么的。”
我咬了一口馒头,没吭声。
他又说:“对了,你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房贷拖了两天了。”
“说了明天。”
“行吧。”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饭。
八点出门的时候,周明辉还在卫生间刷牙。我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四年的家。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谁能想到,四年后的我,正在计划离开。
到了公司,刚坐下,林姐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晚晴,你跟陆总什么情况?昨天有人看到你送他回家了。”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车坏了,顺路捎他一程而已。”
“真的假的?”林姐一脸不信,“我怎么听说陆总最近对你挺关注的?”
“关注我?”我愣了一下,“关注我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姐耸耸肩,“反正人事部的小王说,上周陆总特意调了你的档案看,还问了你入职以来的考核情况。”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沉舟看我的档案?他想干什么?
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打印文件的时候打错了页码,被部门主管刘姐骂了一顿。她说我最近工作状态很差,再这样下去就别干了。
我连连道歉,低着头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陆沉舟。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皱眉:“唐助理,你怎么了?”
“没事,陆总。”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他没追问,只是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份资料你帮我送到合作方那边,下午两点之前要到。”
我接过文件夹,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中午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我愣住了。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大步走开了。
中午十二点,我站在公司楼下,犹豫要不要去赴约。手机响了,是周明辉发来的消息:妈到了,你中午回来一趟。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最后还是拨通了周明辉的电话。
“妈到了你就先陪她吃饭,我这边有事走不开。”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什么事比家里的事重要?你一个打杂的,请个假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真的走不开,晚上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朝约定好的餐厅走去。
陆沉舟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他看到我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走过去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我没心思点菜,随便要了一份套餐。
“你不用紧张,”陆沉舟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换个岗位?”
“换岗位?”我抬起头。
“公司最近要成立一个新部门,主要负责客户关系维护和项目对接。我觉得你很合适。”
“可是……我只是个行政助理,什么都不懂。”
“谁天生就会?”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之后一直做行政,浪费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感激,也有忐忑。
“陆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他打断我,“回去考虑一下。这个机会很难得,错过了就没有了。”
吃完饭,他结了账,起身要走。临走前,他又说了一句:“唐助理,记住我昨晚说的话。女人要学会给自己留退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三点,我提前请了假回家。
推开家门,就看到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水果,电视开着,音量很大。周明辉坐在旁边玩手机。
“回来了?”婆婆瞥了我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正好,我去买菜,晚上做顿好的。”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对了,晚晴,我听明辉说你工资还没发?房贷都拖了好几天了。”
“明天就能发了。”
“那就好,”婆婆走到门口,换鞋,“你也别怪妈多嘴,你们年轻人花钱没个数,要不是我帮你们管着,这家早就败光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指甲陷进掌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又开始念叨孩子的事。
“晚晴啊,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人家去年结的婚,今年就抱上孙子了。你这都结婚四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妈,”周明辉替我解围,“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婆婆放下筷子,“我跟你爸年纪大了,就想早点抱孙子。你们要是实在不行,就去试管,妈出钱。”
“妈,我们知道了。”周明辉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别说话。
我低下头,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饭,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婆婆在客厅和周明辉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厨房。
“明辉,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生?”
“妈,你别瞎猜。”
“我怎么是瞎猜?都四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上次流产后也没见再怀上,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
“妈!”周明辉的声音提高了,“别说了!”
我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唐小姐你好,我是李律师,关于你委托的调查事项,已有初步结果,方便时请与我联系。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心脏怦怦直跳。
上周我瞒着所有人,在网上找了一位律师咨询离婚事宜。对方说可以先调查周明辉的财产状况和婚外情证据,费用五千块。
我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转了账。
现在看来,调查有了结果。
我正要回复,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明辉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你跟谁发消息呢?”
我迅速锁屏:“一个同事,问明天的工作安排。”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出去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给李律师打了电话,约好了见面时间。然后又给林姐发消息,让她帮我顶半天班。
十点钟,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律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唐小姐,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丈夫周明辉确实存在婚外情行为。”她把一沓材料推到我面前,“这是部分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他近半年的银行流水。”
我翻开那些材料,一张张照片映入眼帘。周明辉和那个女人在各种场合拥抱、亲吻,甚至还有他们一起进出酒店的照片。
日期显示,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八月。
那时候我刚刚流产两个月。
我的手开始发抖,眼眶发酸,但我忍住了,没有哭。
“另外,”李律师继续说,“我们还发现,你丈夫名下有一张银行卡,每月定期向一个账户转账五千元。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赵丽丽,就是你丈夫的情人。”
“他还转移了一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到你婆婆名下,具体金额还在核实中。”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律师,如果我起诉离婚,能争取到什么?”
“如果能证明他存在过错,你可以主张多分财产。不过你家的房子登记在你婆婆名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比较麻烦。”
“我不要房子,”我说,“我只想要我应得的,还有自由。”
李律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帮你整理证据,准备起诉材料。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
“我知道。”
从律所出来,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么多年,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到头来连个属于自己的地方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陆沉舟打来的。
“唐助理,新部门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下周一开始正式调动。你有意见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陆总,我……”
“不用谢我,”他打断我,“是你自己值得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朝着地铁站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而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
(第二卷完)
第三卷
周一早上,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西装外套,化了淡妆,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林姐看到我,眼睛都直了:“晚晴,你今天不一样了啊!”
我笑了笑:“新部门报到,总不能太邋遢。”
“对对对,”林姐拉着我的手,“我就说嘛,你早该换个环境了。那个破行政岗,谁爱干谁干。”
新部门在三楼,办公区域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我找到自己的工位,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和一摞资料。
刚坐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走过来:“你是唐姐吧?我叫小王,陆总的助理。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走廊尽头的副总办公室。
敲门进去,陆沉舟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背对着我,声音低沉有力,说的是什么项目的细节。
我站在门口等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照,背景看起来像某个高尔夫球场。
“坐。”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感觉怎么样?新环境还习惯吗?”
“挺好的,谢谢陆总。”
“不用谢我,”他靠在椅背上,“我看过你的履历,你以前在学校拿过营销策划大赛的奖,毕业这几年浪费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部门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客户关系维护和项目跟进,你要学的东西很多。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导师,她会带你。”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进来,短发,干练,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
“陆总,你找我?”
“这位是唐晚晴,新来的。你带她一段时间。”
“你好,我叫苏敏。”她冲我伸出手,笑容真诚。
我连忙站起来跟她握手:“唐晚晴,请多多关照。”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新部门的工作。
苏敏是个很好的老师,耐心细致,手把手教我处理各种业务。一周下来,我学会了怎么看合同、怎么跟客户沟通、怎么做项目进度表。虽然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充实。
与此同时,李律师那边的进展也很顺利。她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包括周明辉和赵丽丽的同居照片、转账记录、以及他转移财产的银行流水。
“下周三,我会向法院提交起诉状。”李律师在电话里说,“到时候你会收到传票。”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既平静又复杂。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一份客户资料,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周明辉打来的。
“晚晴,你今天几点下班?”
“正常时间,怎么了?”
“妈说今晚包饺子,让你早点回来帮忙。”
我沉默了几秒:“我今天可能要加班,新部门刚接手,很多东西要学。”
“新部门?”他的声音明显变了,“什么新部门?你换工作了?”
“没有换工作,是内部调动。”
“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婆婆的声音:“什么内部调动?她一个打杂的,还能调到哪儿去?”
我听到周明辉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晚上七点半,我回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饺子馅的味道。
婆婆坐在餐桌前包饺子,周明辉在旁边擀皮。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回来了?”婆婆头也不抬,“洗手过来帮忙。”
我换了鞋,洗了手,坐到桌子另一边,拿起一张饺子皮。
“晚晴,”婆婆一边包饺子一边说,“我听明辉说,你换部门了?”
“嗯,调到客户关系部了。”
“那是什么部门?工资涨了吗?”
“工资还没调整,但是工作内容不一样了。”
“工资没涨你换什么?”婆婆皱起眉头,“好好的行政不做,跑去搞什么客户关系,你懂那些吗?”
“妈,我可以学。”
“学?”婆婆冷笑一声,“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什么学?安安稳稳上班就行了,折腾这些有什么用?”
我的手顿了顿,没有反驳。
周明辉在旁边打圆场:“妈,既然公司给她机会,就让她试试呗。”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晚饭,我主动收拾碗筷。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周明辉去了书房。
我正在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唐小姐,有个新情况需要告诉你。我们查到,你丈夫和赵丽丽名下有一套房产,位于城东某小区,购买时间是去年十月,首付款来源是你丈夫的账户。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去年十月,正是我流产后第三个月。那时候周明辉天天安慰我,说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可实际上,他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给别的女人买了房。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洗碗。
水流哗哗响着,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水池里,被水冲走。
洗完碗,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我已经决定了,在起诉之前,先搬出去住。
上周我在公司附近看好了一套小公寓,月租一千八,押一付三,刚好够我攒的那些钱。
我把重要的证件、衣物和一些日用品装进一个行李箱,拉上拉链,放在床边。
周明辉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他皱着眉头走过来。
“周明辉,”我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被我的表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什么事?”
“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就因为昨天那个电话?”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妈就说了你几句,你至于吗?”
“不只是因为你妈,”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照片,举到他面前,“是因为这个。”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照片里,他和赵丽丽搂在一起,站在某个小区的门口,笑得灿烂。
“你……你调查我?”
“不是我调查你,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我把手机收起来,“周明辉,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有什么话,留着跟法官说吧。”
“你疯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以为你是谁?离了我你能活?”
“我能活得很好。”
“你做梦!”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房子是我家买的,车子也是我的,你什么都没有!离了婚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甩开他的手,拉起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婆婆听到动静,从客厅跑过来:“怎么了?怎么回事?”
“妈,她要跟我离婚!”周明辉吼道。
“离婚?”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凭什么离婚?她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母子一眼。
“因为你们的儿子在外面养了女人,还给那个女人买了房。”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就是原因。”
婆婆愣住了,转头看向周明辉:“明辉,她说的是真的?”
周明辉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好啊,真是好样的。”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一片灰白,“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周明辉追了出来,却被婆婆拦住了。
“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电梯缓缓下降,我靠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
走出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颤。
手机响了,是陆沉舟打来的。
“唐助理,明天的客户方案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陆总。”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没事吧?”
“没事,”我擦了擦眼角,“我很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拖着行李箱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二十八岁,离婚,没房没车,存款不到两万块。
可我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小区门口。
身后是住了四年的家,前方是未知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身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沉舟的脸。
“上车。”
我愣住了:“陆总,你怎么……”
“别废话,上车。”
我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陆沉舟发动车子,驶入主干道。
“去哪儿?”
我报了一个地址。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流动,像一条彩色的河。
“陆总,”我忍不住开口,“您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路过?”
“嗯,”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刚好路过。”
我知道他不是路过。我家住的那个小区,跟他回家的路线完全相反。
但我没有拆穿他。
车子停在我租的那栋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唐晚晴。”
我回过头。
陆沉舟看着我,眼神深邃:“记住,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下了车,我目送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提着行李箱走进了公寓楼。
新的生活,从今晚开始。
而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
(第三卷完)
第四卷
出租屋很小,只有三十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占满了整个空间。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衣服不多,都是些普通的款式,没有一件超过两百块的。以前买衣服都要看周明辉的脸色,他说贵我就不能买,他说不好看我就得退掉。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得可怜。
手机响了,是林姐打来的。
“晚晴,听说你搬出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
“我的天!”林姐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我早就说你该离开那个男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现在住哪儿?安不安全?要不要我去陪你?”
“不用,我挺好的。”
“那你明天上班吗?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请假,我正常上班。”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
这个小区很旧,对面就是一栋居民楼,阳台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楼下有个小卖部,老板正在门口抽烟。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和狗叫声,嘈杂却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林姐一看到我就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气色不错嘛!看来搬出来是对的。”
“是啊,昨晚睡得特别好。”
“那就好,”林姐压低声音,“对了,你知不知道,陆总今天一大早就来公司了,好像在等什么人。”
“等我?”
“可能是吧,”林姐神秘地笑了笑,“我觉得他对你不一般。”
我没接话,径直走向三楼的新部门。
刚坐下,苏敏就过来了:“晚晴,九点半有个客户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
“对了,”苏敏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客户资料,你先熟悉一下。这个客户很重要,是陆总亲自谈下来的。”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家大型地产公司的项目资料。
九点半,我跟着苏敏走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西装革履,气场很强。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打扮精致,正在翻看手机。
“王总,您好。”苏敏笑着迎上去,“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唐晚晴。”
“你好。”王总冲我点了点头,目光淡淡的。
我礼貌地回应,然后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王总对我们的方案很满意,当场就签了意向书。散会的时候,苏敏让我送王总下楼。
电梯里,王总忽然开口:“你是新来的?”
“是的,王总。”
“看着面生,以前没见过你。”
“我之前在行政部,刚调到客户关系部。”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一楼,我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的车离开。
正准备回去,手机响了。
是周明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唐晚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你把东西都搬走了,是想跟我分居吗?”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周明辉。”
“什么叫没有关系?我们还没离婚呢!”
“很快就离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破事捅出去?”
“我有什么破事?”我冷笑一声,“倒是你,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够不够你喝一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明辉,我劝你找个律师,准备好应诉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苏敏正在整理会议记录。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怎么样?送走了?”
“嗯。”
“王总是个难缠的主儿,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估计是咱们的方案打动他了。”
我点点头,坐回自己的工位。
下午三点,我正在整理客户资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唐晚晴吗?”
“我是,您是?”
“我是赵丽丽。”
我的手一顿,心脏猛地收紧。
“唐小姐,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挂,”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和明辉的事情,也知道你们要离婚。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我和明辉是在酒吧认识的,那天他喝多了,跟我抱怨他老婆对他不好。我本来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是……”
“但是你还是掺和了。”
她沉默了几秒:“唐小姐,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应该跟你自己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爱情这种事,谁也控制不了。”
“爱情?”我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他有老婆,你还跟他在一起,这叫爱情?”
“我……”
“赵小姐,我不恨你。真的,我一点都不恨你。因为我感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人。”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胸口闷得发慌,但我没有哭。
不值得。
晚上七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碰到了陆沉舟。
“这么晚才走?”
“嗯,今天有个客户会议,整理资料花了点时间。”
“一起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走吧,”他按下电梯按钮,“正好顺路。”
我没再推辞。
车上,他问我:“搬家的事都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谢谢陆总。”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谢谢陆总,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我回过头。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他是律师,专做婚姻家庭案件。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找他。”
我接过名片,手指微微颤抖:“谢谢。”
“不客气。”
下了车,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张名片。
上面印着一个名字:陈志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离婚相关的资料。
网上有很多案例,有争取到抚养权的,有分到财产的,也有净身出户的。我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渐渐有了底。
不管怎样,这场仗我必须打赢。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尊严。
手机震动,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起诉状已经提交,法院将在两周内开庭。请做好准备。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是这座城市给我的隐喻——看似完整的生活,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但没关系,裂缝里也能长出新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前台小张看到我,欲言又止。几个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我走近,立刻散开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走进办公室,林姐快步迎上来:“晚晴,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把你的事发到公司群里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事?”
“就是你老公出轨、你要离婚的事。不知道是谁发的,截图、聊天记录都有,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群。
果然,从昨晚开始,就有人在群里陆续发了一些东西。有我之前跟林姐吐槽周明辉的聊天记录截图,有我和周明辉吵架的录音片段,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发消息的人用的是匿名账号,头像是一片空白。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林姐问。
我摇了摇头,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除了周明辉,还能有谁?
他这是在逼我,想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晚晴,你别怕,”林姐握住我的手,“这种渣男,就该曝光他!你放心,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谢谢你,林姐。”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办公室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我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周明辉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被人围观的滋味好受吗?你要是现在回来认错,我可以把这些都删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捏得发白。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手里还有更多料,你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吗?
我深吸一口气,给他回了三个字:随你便。
然后把他拉黑了。
我承认,我很愤怒。
但我更清楚,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需要冷静,需要想办法应对。
下午两点,我被叫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姓郑,五十多岁,平时很少管事,大部分业务都交给陆沉舟打理。
“唐助理,坐。”郑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公司群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他靠在椅背上,表情严肃,“这种事情对公司的影响很不好。”
“郑总,我……”
“你不用解释,”他摆了摆手,“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这种事情不能姑息。”
我心里一凉:“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能暂时休假一段时间,等这件事平息了再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总,”门突然被推开了,陆沉舟走了进来,“我觉得这件事不该这么处理。”
郑总皱了皱眉:“陆总,你什么意思?”
“唐助理是受害者,公司应该保护她,而不是让她回避。”陆沉舟走到我身边,“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那些消息是从外部IP发出来的,跟唐助理无关。我们应该报警处理。”
郑总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我确定。”
“好吧,”郑总叹了口气,“那就按你说的办。唐助理,你先回去工作吧。”
我站起来,朝陆沉舟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律师。
“唐小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们查到了周明辉转移财产的具体证据,包括他给他母亲转账的记录,以及他用公司名义贷款购买的那套房子的资金来源。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
“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们还找到了一个重要证人,可以证明他和赵丽丽长期同居的事实。”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这次是因为激动。
“谢谢你,李律师。”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开庭时间定在下周三,你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五卷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周明辉没有再骚扰我,公司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也被清理干净了。陆沉舟说到做到,报了警,警察很快锁定了发帖人的IP地址,果然是周明辉的一个朋友。
警察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追究责任。
我想了想,说算了,等离婚案开庭再说。
不是我心软,而是我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我的目标很明确:尽快离婚,拿到属于我的东西,然后开始新生活。
周三早上,我起得很早。
穿上新买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精神了很多,眼神也比以前坚定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了出租屋。
法院门口,李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
“记住,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不要激动。法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说。”
我点了点头。
走进法庭的时候,我看到了周明辉和他母亲。
周明辉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人模狗样。他母亲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阴沉,看到我进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原告席上坐下。
法官宣布开庭。
李律师先是陈述了我的诉求:解除婚姻关系,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周明辉赔偿精神损失。
周明辉的律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他站起来,先是质疑我提出的证据的真实性,又说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周明辉存在婚外情。
“法官,”他说,“我的当事人承认和赵丽丽女士有过交往,但那是在他和唐晚晴女士感情破裂之后。而且,我的当事人并没有和赵丽丽女士同居,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一起出入酒店吗?”李律师反问。
“那只是一种社交活动。”
“社交活动?”李律师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法官,我这里有一份小区物业的监控录像,记录了周明辉先生和赵丽丽女士在过去半年内,多次在同一时间段进入同一单元楼的画面。另外,还有一份快递记录,显示赵丽丽女士的网购收货地址,正是周明辉先生名下的另一套房产。”
周明辉的脸色变了。
“另外,”李律师继续说,“我们还查到,周明辉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私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到其母亲名下,共计十二万元。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周明辉的母亲腾地站起来:“你胡说!那是我儿子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
“请保持安静!”法官敲了敲法槌。
李律师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根据法律规定,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明辉先生在未征得配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移财产,属于违法行为。”
周明辉的律师脸色也很难看,他转头看了周明辉一眼,后者低着头,一言不发。
庭审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眼。
周明辉追了上来:“唐晚晴!”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这样吗?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转过身看着他:“周明辉,是你先把事情做绝的。”
“我……”
“你不用再说了,”我打断他,“等判决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母亲的咒骂声:“你这个扫把星!害了我儿子还想分他的钱!你做梦!”
我没有回头。
李律师追上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谢谢你,李律师。”
“不客气。你放心,今天的庭审对我们很有利。法官明显倾向于支持我们的诉求。”
“那就好。”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三点。
苏敏看到我回来,关切地问:“怎么样?”
“还行,等判决。”
“那就好,”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宽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点了点头,坐回工位。
手机响了,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听说今天开庭,怎么样?
我回复:还行,等判决。
他很快回了一句:加油。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做了简单的晚饭,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写一份工作计划。
新部门的工作越来越顺手,苏敏对我很满意,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让我独立负责项目了。
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格外努力。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姐打来的。
“晚晴,你知道吗?周明辉被公司开除了!”
“什么?”
“真的!我听他公司的同事说的,好像是他们公司知道他出轨的事了,觉得影响不好,就把他开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报应!这就是报应!”林姐兴奋地说,“这种人活该!”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情复杂。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看错了人。
周末,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看到一对年轻夫妻在挑选婴儿用品,女人挺着大肚子,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
我的脚步顿了顿。
曾经,我也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但现在,我已经不再期待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青春,就像信任,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买了一箱牛奶、几包速冻饺子和一些水果,然后排队结账。
轮到我的时候,收银员笑着说:“你好,一共八十七块五。”
我掏出钱包,抽出钞票递给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
一只手越过我的肩膀,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
我转过头,看到陆沉舟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陆总?你怎么在这儿?”
“刚好路过,”他冲收银员笑了笑,“不用找了。”
“这怎么行,”我连忙掏钱,“我自己付就好。”
“就当是庆祝你今天开庭顺利。”
我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钱包。
走出超市,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咖啡店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他说。
“是吗?可能是心里踏实了。”
“那就好,”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离婚的事处理好,然后专心工作。”
“挺好,”他放下杯子,“对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下个月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外地出差,大概一周时间。我想让你和苏敏一起去。”
“我?”
“嗯,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可以借此积累经验,对以后的职业发展有帮助。”
我心里涌起一股感激:“谢谢你,陆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值得。”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咖啡液,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却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也许最好的报答,就是把工作做好,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第六卷
出差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
苏敏提前给我发了行程安排,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南方城市,跟当地一家企业洽谈合作项目。
我花了两天时间做准备,把所有的资料都背得滚瓜烂熟,生怕到时候出错。
周明辉那边,李律师说判决还需要等一段时间,让我不要着急。
我不急。
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等几天也无所谓。
周日晚上,我收拾好行李,早早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赶到机场,苏敏已经在候机厅等着了。
“晚晴,这边!”
我快步走过去,看到她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陆沉舟。
“陆总?您也去?”
“嗯,这个项目很重要,我亲自去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就是出差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飞机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敏坐在中间,陆沉舟坐在过道边。
起飞后,我戴上耳机,假装睡觉。
但其实我一直醒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当地合作方派了人来接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大家都叫他刘总。
刘总很热情,一路上跟我们介绍了当地的风土人情,还说晚上要请我们吃饭。
到了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说只剩两间房了。
苏敏说:“那我跟晚晴一间,陆总自己一间。”
陆沉舟点了点头:“行。”
进了房间,苏敏放下行李,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我笑了笑,也开始整理东西。
“晚晴,”苏敏忽然凑过来,“你跟陆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我吓了一跳,“没有啊。”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他对你特别照顾?”
“那是因为我新来的,他多关照一下而已。”
“是吗?”苏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不止呢?”
我没接话,假装忙着整理衣服。
下午,我们去合作方的公司参观。
对方的规模很大,办公楼有十几层,装修豪华。刘总带着我们参观了各个部门,详细介绍了他们的业务范围和发展规划。
陆沉舟全程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让对方刮目相看。
我在旁边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笔记。
晚上,刘总在一家高档餐厅设宴招待我们。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刘总频频向陆沉舟敬酒,夸他年轻有为。陆沉舟应付自如,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谦卑。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菜。
“唐助理,”刘总忽然转向我,“听说你是新来的?以前做什么的?”
“我以前在行政部。”
“哦?那怎么转到客户关系部了?”
“是陆总给了我机会。”
“陆总眼光不错,”刘总笑道,“小姑娘看着就机灵。”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刘总提议去唱歌。
陆沉舟婉拒了:“明天还有正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刘总也没有勉强,安排了车送我们回酒店。
回到房间,苏敏已经喝得有点多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很繁华,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但我却觉得孤独。
也许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也许是因为心里的那份不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我回复:还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要不要下来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换上运动鞋,我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酒店后面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草,中间有一条鹅卵石小路。
陆沉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
“来了?”
“嗯。”
我们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地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辛苦你了。”他终于开口。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做得很好,”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比我想象中要好。”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晚晴,”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我想过,”我抬起头,“我想先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往上爬。”
“就这样?”
“就这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挺好。”
我们又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月光下的花园,安静的夜晚,还有他那句“挺好”。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去深究。
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打好眼前的仗。
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谈判正式开始。
对方派出了一个五人团队,领头的是他们的副总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看起来很精明。
谈判桌上,双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陆沉舟主导了整个谈判过程,他逻辑清晰,思路敏捷,每次都能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进行反击。
苏敏负责记录和提供数据支持,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则负责观察对方的反应,适时补充一些细节信息。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后,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签订了合作意向书。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刘总满脸笑容:“陆总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刘总客气了,是贵公司给了我们机会。”
“哪里哪里,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互相照顾!”
回到酒店,苏敏累得瘫在床上:“我的天,终于结束了!我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她接过水杯,“今天表现不错啊,吴总还夸你呢。”
“是吗?我没注意。”
“真的,她说你思路清晰,反应快,是个好苗子。”
我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原来,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晚上,刘总又安排了送行宴。
饭桌上,大家都很放松,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刘总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陆总,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你们公司是新成立的部门,经验肯定不足。但是今天谈判下来,我服了。”
“刘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刘总举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陆沉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对了,”刘总放下酒杯,“我听说陆总还是单身?”
陆沉舟笑了笑:“工作太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那可不行,”刘总摇摇头,“事业固然重要,但家庭也不能耽误。我看唐助理就不错,又漂亮又能干,你可得抓紧啊。”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陆沉舟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刘总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刘总哈哈大笑,“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太含蓄了。”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我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
苏敏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
看到我进来,她坏笑了一声:“怎么样?刘总是不是撮合你和陆总了?”
“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大家都看得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陆总对你不一般啊。”
我没接话,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我,脸红得像苹果。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静,一定要冷静。
第二天一早,我们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白云,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次出差,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人生,不应该被任何人定义。
我可以靠自己,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七卷
回到公司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我和苏敏配合得越来越好,连续拿下了几个大项目,得到了郑总的表扬。
周明辉那边,法院的判决也下来了。
结果是:准予离婚,周明辉因存在重大过错,需向我支付精神损害赔偿,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虽然房子是他母亲的,我分不到,但他转移的那十二万块钱,法院判令全额返还给我。
另外,他还需要承担诉讼费用。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解脱。
我终于自由了。
李律师打电话恭喜我:“唐小姐,恭喜你。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李律师。”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周明辉发来的消息:唐晚晴,算你狠。但是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拉黑了。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
晚上,林姐说要请我吃饭庆祝。
我们找了一家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菜。
“来,干杯!”林姐举起酒杯,“祝贺你重获新生!”
我笑着跟她碰了一杯。
“以后有什么打算?”她一边涮毛肚一边问。
“好好工作,攒钱,然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有志气!”林姐竖起大拇指,“这才是我认识的唐晚晴!”
我们吃到很晚,聊了很多。
林姐说她其实也想过离婚,但她老公对她还不错,就是婆婆难缠。她一直在忍,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
“晚晴,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她说,“你敢做我不敢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说,“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出火锅店。
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
林姐打车走了,我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我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开得很好。
我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最后,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板,这束百合多少钱?”
“三十五块。”
“我要了。”
抱着那束花走出花店,我闻着淡淡的花香,心情格外好。
回到出租屋,我把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摆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顿时多了一抹生机。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了。
也许,裂缝也是一种美。
因为它代表着,光可以照进来。
第二天上班,苏敏告诉我一个消息:公司要提拔一批中层管理人员,客户关系部有一个名额。
“你很有希望,”她说,“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
“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听说,陆总也在推荐你。”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下午,我被叫到了陆沉舟的办公室。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看着他。
“公司要提拔一批中层管理人员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
“我推荐了你,”他靠在椅背上,“但是最终结果还要看公司高层的决定。”
“谢谢陆总。”
“不用谢,”他看着我,“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大,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座城市?”
我愣了一下:“离开?”
“嗯,”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公司在其他城市也有业务,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考虑去外地发展。”
我沉默了片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更大的舞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说实话,我没想过离开。
这里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工作,有我熟悉的一切。
但是,他的话却让我心动。
也许,我真的可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陆总,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当然可以。”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晚晴,听说你离婚了?”
“嗯,判决下来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怕你们担心。”
“傻孩子,”妈妈叹了口气,“不管发生什么事,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的眼眶湿了:“妈,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别说这种话,”妈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要坚强地走下去。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末,我一个人去了趟海边。
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波涌上来,又一波波退下去。
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凉凉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是啊,生活总有新的开始。
就像这海浪一样,永远在向前涌动。
手机震动,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道:我想好了,我愿意去。
他很快回了一句:好,我陪你去。
我看着那五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让我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最好的人。
太阳慢慢落下,海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过去,前方是未来。
而我,正走在通往幸福的路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