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校教练收完两千红包还骂我蠢:“不买烟以后别想练车!”我反手把暗访录像递给交通局长。隔天驾校被查封他戴着手铐跪在地上大哭

驾校教练收完两千红包还骂我蠢:“不买烟以后别想练车!”我反手把暗访录像递给交通局长。隔天驾校被查封他戴着手铐跪在地上大哭

周敏把车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教练王德贵的巴掌就拍在了车窗玻璃上。

“下来。”

驾校教练收完两千红包还骂我蠢:“不买烟以后别想练车!”我反手把暗访录像递给交通局长。隔天驾校被查封他戴着手铐跪在地上大哭-有驾

王德贵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落在车门缝里,他眯着眼,像看一袋垃圾一样看着她。

周敏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摇下车窗,一股烟味混着汗臭味扑进来。

“王教练,我这才练了不到十分钟——”

“让你下来就下来,废什么话。”王德贵一把拉开车门,安全带弹回去打在座椅上,“车是给你这么糟蹋的?离合松那么快,油门轰那么响,你是想把我这教练车开报废?”

周敏从驾驶座下来,站在七月的驾校训练场上,地面温度烤得她鞋底发软。旁边几辆教练车里的学员都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麻木。

“我离合没松快。”周敏说。

“还顶嘴?”王德贵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脚尖碾上去,“就你这蠢样,再练一百个小时也考不过科目二。我教了十几年车,没见过比你更笨的。”

周敏攥紧了手机。手机的录音功能从她上车前就开着了。

“昨天给你的两千红包,你说能多安排练车时间。”她盯着王德贵的脸。

王德贵脸上肥肉挤了挤,声音反而大起来:“什么红包?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那是考试加急费,正经交到驾校财务的,你情我愿的事。”

“财务收据呢?”

“你要收据?行啊,你现在去办公室要,看人家给不给你。”王德贵冷笑一声,绕到车尾,一巴掌拍在后备箱盖上,“我告诉你周敏,就你这态度,这车你以后别想碰。科目二考试名额我也不给你报,你爱找谁找谁去。”

旁边几个教练围过来,有人递了根烟给王德贵,嘴里说着“王哥消消气”。

有个教练打量了周敏一眼:“王哥,这学员怎么惹你了?”

王德贵点上烟,深吸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还能怎么惹我?笨得像头猪,还觉得自己多厉害。我说她两句,她还不乐意,跟我扯什么红包收据。我王德贵在这驾校干了八年,靠的是真本事,谁稀罕她那三瓜两枣。”

周敏没说话。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塞进口袋。七月的风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在她脸上,她的后背全是汗,衬衫粘在皮肤上。

她想起来三天前,王德贵坐在副驾驶上,手往她腿边凑,被她躲开之后,那两片厚嘴唇里蹦出来的话:“周敏,你在城东超市收银,一个月能挣几个钱?两千块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天天有车练,考试优先报。你不愿意也行,自己排队去,等三个月能摸一次车算你运气好。”

她给了。现金,在驾校厕所旁边的楼梯间里,两张一千的,连个信封都没给。

现在王德贵翻脸不认人。

训练场上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周敏看着王德贵那张被烟熏黄的牙,还有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眼。

“行。”周敏说,“那我明天去交通局问问,考试加急费是不是都要交现金,还不给收据。”

王德贵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驾校教练特有的蛮横。

“你去啊。你去告我。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他把烟头弹到周敏脚边,“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想在这行混下去,最好识相点。我王德贵在驾校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上面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周敏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烟头,烟嘴上还沾着王德贵的口水。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驾校大门走。

身后传来王德贵的声音,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现在的学员啊,一个比一个不懂规矩。连包烟都不懂给,还想让教练好好教?我欠她的?”

周敏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德贵已经坐回了教练车的副驾驶,打着电话,嗓门大得隔着半个训练场都能听见:“老赵,晚上喝酒去,我请客。今天有个傻娘儿们……”

周敏拿出手机,把录音保存了。

从驾校到家的公交车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录音听了三遍。耳机里王德贵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磨着她的耳膜。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外面那些晃过去的树影叠在一起。

她已经四十三岁了。丈夫常年在工地,儿子在省城读高中,她一个人在市里打工。学车是为了方便回老家看生病的母亲,上个月她母亲摔了一跤,腰椎骨折,躺在镇上的卫生院里。

王德贵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她在超市收银,每个月工资到手三千二。

而她丈夫每个月从工地寄回来四千,她要掰成三份花。那两千块,是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现在被那个人吐了口痰,扔回她脸上。

公交车到站了。周敏下车,走进她租的那间十平米的老房子。卫生间的水龙头还在滴着水,她用毛巾堵上,坐在床沿上,把手机录音转发到自己微信文件传输助手里。

然后她打开了电脑。

周敏在超市上班之前,做过几年家电卖场的售后客服。她见过太多扯皮的事,也学会了怎么留下证据。手机里的录音,她上传到了云盘。同时她登录了省交通厅的网站,找到了驾校管理投诉的页面,把这个驾校的名字、教练的名字、时间和经过,都填写了一遍。

提交的时候,网页转圈转了很久。

她盯着那个转圈的图标,心里的火慢慢往下沉。

那天夜里,王德贵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烤羊腿,啤酒,几个男的脸被炭火映得红堂堂的。配文是:“今天教了个蠢猪,晚上犒劳下自己。”

周敏刷到了这条动态。她和王德贵是微信好友,因为教练要求加学员微信,说方便通知练车时间。

她点进王德贵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翻下去。去年九月份,也有一个女学员被他叫过“蠢猪”。前年五月份,他晒过一沓现金,配文“感谢信任”。再往前,还有学员给他送的中华烟、茅台酒,他都拍了照片发出来,堂而皇之。

周敏把这些全部截图保存了。

第二天,她请了一天假,去了市交通局。

交通局的大厅里人不多。她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旁边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文明驾驶的宣传标语。她手机里存着录音、截图,还有王德贵收钱的时间和地点记录。

叫号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向窗口。

但是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她,投诉驾校教练需要先向驾校的上级主管部门——也就是市驾培协会——提交书面材料。

“交通局不管这个。”那个年轻的小姑娘说。

周敏站在窗口前,手里捏着手机,感觉自己像被人从一个门踢到另一个门。

她想起了王德贵说的话:“上面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她又去了市驾培协会。那是一个老旧写字楼里的一个小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办公桌前看电脑。

听完她的来意,那个男人头也没抬:“你先写个书面材料,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调查的。”

“大概多久?”周敏问。

“不好说。要看排期。”

周敏站在那个办公室里,闻到一股受潮的纸张味道。墙上挂着锦旗,都是感谢驾培协会“为民办事”的。

她交了书面材料,留了电话。出来的时候,她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第三天,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周敏是吧?我是驾校办公室的,你那个投诉我们收到了。王教练已经跟我们说了,你们之间有误会,他脾气是不太好,我们给他批评教育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练车?我们给你安排其他教练。”

周敏说:“我要退学费,还有他收我的两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退学费可以走流程,但那个钱……王教练说没拿过。这个我们没法办。”

“我有录音。”

“录音不一定能作为证据,而且王教练说你是自愿给的。”对方语气变得生硬,“周敏,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为了两千块闹来闹去,不值当。你还要在这城里待下去,对吧?”

周敏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事如果按正常渠道走,多半就沉底了。王德贵还在训练场上叼着烟骂人,她的钱也要不回来。

但周敏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又请了一天假,去了驾校。

这一次,她带了一样东西。她找邻居借的便携式摄像机,巴掌大小,开着录,用黑色胶带固定在挎包侧面的开口处,只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镜头。

王德贵还在原来的那辆教练车上。看到周敏来了,他明显有些意外,然后嘴角咧开一个笑。

“哟,这不是周大投诉人吗?怎么,去告我了?有效果没?”

周敏走到车边:“我要练车。”

王德贵靠在车门上,手指夹着烟,上下打量她:“练车?行啊,烟呢?”

“什么烟?”

“装什么糊涂。你求人办事,空着手来?”王德贵把脸凑近,声音压低,“你不是想要练车吗?给我买两条好烟,再给我道个歉,说你那天不该顶嘴。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继续教你。”

周敏站在原地,挎包上的镜头对着王德贵的脸。

“我昨天投诉了你。”周敏说,“你现在还要烟?”

王德贵笑了,笑声像喉咙里卡着痰:“投诉我?我告诉你,你那投诉到我这就跟放屁似的,味儿都散了。你要是懂事,今天这事儿就翻篇了。两条黄鹤楼,再请我吃顿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你科目二甭想考。练车也不用来了。”

周敏看着他,没有动。

“王教练,你一个月收学员红包,得收多少?”

王德贵脸色一冷:“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就问问。”

“你他妈少给我来这套。”王德贵把烟头扔在地上,“不买烟就滚。别耽误我带别人。”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窗摇上去之前,他冲着周敏喊了一句:“记住我今天的规矩!不买烟,以后别想练车!”

驾校的训练场上,又有几个学员往这边看。周敏站在那里,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在挎包带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录像在继续。

那天下午,周敏去了交通局。这一次,她没有去投诉窗口,而是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楼道里有个保安拦住了她,问她有什么事。

“我有一份东西,要亲手交给局长。”

保安打量着她:“你哪个单位的?”

“我不是单位的,我是普通市民。我手里有驾校教练收黑钱的录像,还有投诉没人管。”

保安犹豫了一下,让她登记了身份证。

周敏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面出来,看着周敏:“你找王局长?”

“是。”

“王局长在开会,我是他的秘书,有什么材料可以先给我。”

周敏把手机拿在手里,没有给。

“我等。”她说。

那个秘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回了办公室。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过来,肚子微腆,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王局长,这位女士说——”秘书从办公室里跟出来。

周敏站起来,把手机举到王局长面前:“我有驾校教练收红包、辱骂学员的录像,还有录音。我投诉了三天,没人管。王局长,您管吗?”

王局长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哪个驾校?”

周敏看着他的眼睛,把挎包里的摄像机取了出来。

“我录了三个小时。有他骂我的,有他开口要烟的,有他亲口说红包收了的。还有他朋友圈截图,几年前的。”

王局长沉默了几秒。楼道的空调很凉,周敏的汗水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她拿摄像机的手背上。

“你叫什么名字?”

“周敏。”

“周女士,你跟我来办公室。”

王局长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他让秘书给周敏倒了杯水,然后开始看周敏手机上的录像。

录像的取景不太稳,但画面清楚,声音清晰。王德贵那张横肉从生的脸在屏幕上晃来晃去,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投诉我?我告诉你,你那投诉到我这就跟放屁似的”、“不买烟,以后别想练车”、“两条黄鹤楼,再请我吃顿饭”。

王局长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完之后,他问:“这个视频,就你一个人有?”

“我存了好几个地方。”

王局长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叫运管处的老赵过来一下,马上。”

周敏坐在那张椅子上,把手机收了回来。她看到王局长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些什么。那支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周女士,这个情况我知道了。”王局长抬起头,目光很稳,“我不会让人糊弄过去。”

周敏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哑:“我母亲在镇上医院,我学车是为了回去看她。两个月了,我就练了四次车,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他收了我两千,还骂我蠢。”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从给钱的那天说到被赶下车的时候,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哭。

王局长等她说完,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放心。今天这件事,我管定了。”

周敏走出交通局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大楼,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喂,我这边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再回去看妈。”

丈夫在电话那头说:“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教练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自己能处理。”

“周敏,你要是不行就报警,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

周敏挂了电话,坐公交车回了住处。天渐渐暗下来,她煮了碗面,坐在窗边吃。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她也没在意。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来自王德贵。

“周敏,你今天跑交通局去了?真有你的。我告诉你,你今天怎么去的,明天你还得怎么回来。这驾校你一分钱学费都别想退。我王德贵在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被人搞过。”

周敏看完短信,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

然后她笑了笑。

这一夜,她睡得比以往都沉。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那个驾校办公室的人打来的:“周敏,你今天来驾校一趟吧,王教练要跟你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周敏说:“好。”

她出门的时候,把摄像机和手机都充满了电。

上午九点,周敏到了驾校。训练场上的教练车已经排成一排,几个教练站在车边抽烟聊天。王德贵站在最中间,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来了。”王德贵走过来,手里夹着烟,冲着周敏的脸吐了一口烟圈,“听说你去交通局告我了?行啊。今天正好,驾校领导也在,咱们把话说明白。”

周敏没说话,跟着他往办公室走。

驾校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是这所驾校的校长,姓孙。旁边还坐了一个人,周敏不认识,穿着件深色POLO衫,手里拿着串钥匙。

王德贵一进去就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孙校长,人来了。你问她,我骂没骂过她?我收没收她钱?这娘们儿三天两头去投诉我,搞得我在学员面前抬不起头。”

孙校长看着周敏:“周敏,王教练是我们驾校的老教练了,教过的学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说的事呢,我了解了一下。你们之间可能有些沟通上的误会……”

“没有误会。”周敏打断他,拿出手机,“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是王教练亲口说的。”

她把录音放了出来。王德贵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什么红包?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那是考试加急费……你一个不下蛋的鸡……”

录音放到这句的时候,周敏按了暂停。

“这句话,我忘不了。”周敏说。

王德贵的脸色变了。孙校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往后靠了靠。

“孙校长,你听到了。”周敏说,“他收了我两千,还骂我。我到你们办公室投诉,你们让我走流程。我到交通局投诉,没人理我。现在你说这是误会?”

孙校长咳嗽了一声:“周敏,这件事我们内部已经给王教练做了批评教育……”

“批评教育就完了?”周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我要的是退钱、道歉、还有他以后别再当教练。”

王德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他妈算老几?!我告诉你周敏,你今天来这是自投罗网。你信不信我——”

“王德贵!”

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王德贵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恐惧。

周敏看着这个穿POLO衫的男人,觉得有些面熟。她想起来了,昨天在王局长办公室门口,这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和她打了个照面。

“周女士。”那个男人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打开在她面前亮了一下,“我是市交通局运输管理处的。我姓赵。王局长派我来的。”

孙校长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德贵站在原地,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赵处长收起证件,对周敏说:“你的举报材料我们已经受理。今天来,就是现场核实。你把录像和录音交给我,我会全程跟进。”

周敏从包里把摄像机拿出来,递给他。

王德贵突然扑了过来,被赵处长一把按住肩膀。

“王教练,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说。”

王德贵的腿软了一下,他抓住沙发的扶手,半跪在地上,脸上的肉在抖。

“赵处长,赵处长,咱们是老朋友了……”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哀求。

赵处长没理他,转头对周敏说:“周女士,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我们会尽快处理。你手机保持畅通。”

周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王德贵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周敏!周敏你站住!你听我说——”

周敏没回头。她走过训练场,走出驾校大门。外面太阳升得老高,她把手机开机,看到王德贵又发了一条短信。

“周敏,我错了。你回来,我把钱退给你,我还给你加钱。你别告我,我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周敏把这条短信也存了下来。

她坐上了回城的公交车。车开出去几百米,她回头看了一眼。驾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周敏收回视线,给丈夫发了条消息:“事情应该能解决了。”

丈夫秒回:“真的?那教练认了?”

“差不多。”

“太好了。你啥时候回来看妈?这两天妈总念叨你。”

周敏看着车窗外的路,嘴角动了一下:“下周吧。我把科目二考了,拿个证,就回去。”

丈夫回了个笑脸。

周敏收起手机,把脸靠在车窗上。车里的空调吹得她有些发冷,但她觉得心里那团压了两个月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天下午,周敏接到了赵处长的电话。

“周女士,告诉你一个消息。根据你的举报和证据,我们已经对那个驾校展开了调查。王德贵的问题不只是收红包这么简单,还牵扯出了驾校其他违规操作。目前驾校已经停业整顿,王德贵已经被移交给公安机关了。”

周敏捏着手机,手指有些发麻:“这么快?”

“王局长亲自督办的。”赵处长说,“你的那份录像起了很大作用。还有你之前提交的书面材料,我们调出来了,确实被人压着没处理。相关的责任人我们也在追查。”

“那我的学费……”

“驾校停业整顿之后,所有学员的学费会统一核算退还。你的两千块红包,王德贵需要全额退还。后续如果有其他损失,你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主张。”

周敏说:“谢谢赵处长。”

“不用谢我。王局长说了,你这样的学员多了,驾校才会规矩。”

挂了电话之后,周敏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过去两个月的每一天。每天给王德贵发微信问能不能练车,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没空”、“排满了”、“你自己想办法”。有一次她站在训练场边上等了三个小时,王德贵开着车从她面前经过三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直到她把两千块钱塞进他手里。

那个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当天就让她上了车。上了车之后,她因为踩刹车晚了半秒,被王德贵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差点砸到她的手背。

现在那个人被带走了。听说戴手铐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瘫了,跪在地上大哭,说自己家里有八十岁的老娘,说他知道错了。

周敏想,自己也有老娘,躺在镇上的卫生院里,等她回去。

她没觉得自己赢了什么。这只是一个人应该受到的惩罚,来得晚了一些。

晚上,周敏翻了翻手机,看到驾校学员群里炸了锅。

“你们听说了吗?王德贵被抓了!”

“驾校被封了?我的科目三还没考呢!”

“到底咋回事?谁干的?”

有人把周敏的微信截图发到了群里,是王德贵骂她的录音转文字。群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一个群成员发消息:“周敏,你好样的。我也被王德贵坑过,交了一千五,连个水花都没听到。今天看到他被抓,我比过年还开心。”

接着,接二连三的人冒出来。

“我也是。”

“我也是。”

“我被他骂过蠢猪。”

“他摸我腿,被我推开,之后就不让我练车了。”

“我给他送过两条中华。”

周敏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往上滚,一条接一条。她发现,原来被王德贵欺负过的人,远不止她一个。只是大家都沉默了太久。

她没有回复那些消息,只是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镇上的卫生院,看了她母亲。母亲躺在床上,看到周敏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敏啊,驾照考下来没?”

“快了,还差个科目二。”周敏给母亲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妈,你放心,我下个月就能开车回来看你了。”

母亲伸手拉住周敏的手:“不着急。妈没事。”

周敏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干瘦的手。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想起王德贵骂她“不下蛋的鸡”。她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没生第二个。王德贵不知道,她三十岁那年失去了一个五个月大的胎儿,是个女儿。那之后她的身体就不好了,王德贵骂她的时候,她没还嘴,是因为那一瞬间她疼得说不出话。

现在她不疼了。

回到市里之后,周敏去了一趟交通局。

王局长又见了她一次。这次不是在办公室,是在走廊里,王局长正好要出去开会。

“周敏,你那事我盯着呢。”王局长停下脚步对她说,“驾校的处理结果过几天会公示。你的学费和红包,会有专人联系你退款。”

“王局长,我想问一下,王德贵除了收红包,还有没有别的事?”

王局长看了她一眼:“有。你提供的视频和录音,连带查出了他长期对女学员有言语和肢体上的不当行为。已经有人在协助调查了。”

周敏没再问。她朝王局长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一周后,周敏收到了驾校退还的学费和两千元红包钱。她在微信上收到了转账记录,还在群里看到了驾校停业整顿的通知。

又过了几天,有人发给她一段视频。

是王德贵被带出驾校办公室的画面。他穿着那件深色的POLO衫,双手在身后,手腕上盖着块布。旁边有人架着他的胳膊。他脚步踉跄,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

他张着嘴在哭,眼泪把脸上的灰都冲出了两道印子。嘴里反反复复地喊:“我错了……我不该收钱……我上有老下有小……”

那个曾经拍在周敏车窗上的巴掌,现在戴着一对银色的手铐,垂在他的膝盖上。

周敏把视频存了下来,但没有再看第二遍。

她找了一家新的驾校。那个驾校口碑不错,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马。马教练第一天带她练车的时候,只问了她一句话:“你以前被欺负过?”

周敏点了点头。

“我不欺负学员。”马教练说,“你好好练,不会的问我。”

周敏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车子慢慢动了。这一次,教练没有骂她。

一个月后,周敏拿到了驾照。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驾照内页,用笔把号码糊掉了,只留了自己的名字。

配文只有一句:“驾照下来了。有人欠我的,都还清了。”

没一会儿,王德贵的微信头像亮了。他居然还在周敏的好友列表里。

他发来一条消息:“周敏,我出来了。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行我还能干。你给我等着。”

周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了一下。

她点开王德贵的头像,把他删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上了车,往镇上的方向开去。

车是借的马教练的,一辆老捷达,手动挡,和周敏练车时开的一样。她开得很慢,但很稳。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声音沙沙哑哑的。

周敏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带着路边的青草味。七月的太阳还是那么毒,但她不觉得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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