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假期开始了，上午我带着俩孩子出去玩，因为不想走路，就在网上叫了辆车，很快就有司机接了单
。
到了楼下，车已经停在路边。是一辆白色SUV，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浅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他下车帮我开后备箱，放孩子的滑板车，动作利索，但眼神扫过我手里拎着的两大袋零食时，微微皱了下眉。
"去动物园？"他关车门时问。
"对，北门。"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开出去五分钟，我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浓，但混着空调风往鼻子里钻。我摇下一点车窗。
"师傅，能关下空调吗？有点冷。"
他伸手调了温度，眼睛盯着前方："刚充的电，不开空调费电快。"
我愣了一下。电动车开空调会费电？但我不想争，就把外套给孩子裹上了。
老二晕车，车子开到高架桥上时开始哼哼。我拍着他的背，从包里掏出塑料袋。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突然说："别吐车上啊，吐车上两百。"
"我知道，备着袋子呢。"
"上次有个小孩，吐我座椅缝里，洗了三遍还有味。"他手指敲着方向盘，"你们这种带孩子的，最麻烦。"
我心里有点堵，但想着忍忍就到了。老大趴在窗边看风景，突然指着前面："妈妈，那不是去动物园的路。"
我看了眼导航，确实偏了。车子正往高速入口开。
"师傅，走错了吧？"
"没错，这边不堵。"
"可导航显示……"
"导航懂什么？"他打断我，"我开了八年车，这条路我熟。"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明显快起来。我握紧手机，看了眼车牌，悄悄给老公发了定位。
"师傅，麻烦前面出口下去，我们不去动物园了，回家。"
"回家？"他笑了，"都上高速了，现在下去多麻烦。放心吧，十分钟就到。"
我没再说话，把俩孩子往身边拢了拢。老二还在哼唧，我摸着他的头，手心里全是汗。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片工业区。四周都是厂房，路上没什么人。我心跳得厉害，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准备随时拨110。
"师傅，这不是去动物园的路。"
"谁说去动物园了？"他突然靠边停车，转过身来看着我，"你老公欠我们老板三十万，躲了半年了。今天总算让我逮着你们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老公的工程队去年确实赔钱了，但他跟我说只欠了十几万材料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就是打个车，你认错人了。"
"认错？"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我老公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你看看，这是你老公吧？王建军，对吧？"
我没吭声。老大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妈妈，他是谁？"
司机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排拉车门。我立刻锁了车门，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
"你别乱来，我已经报警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报警？你报啊，看警察来了管不管经济纠纷。"
"你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警察不管？"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我们旁边。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我认识——老公工程队的合伙人，老周。
"嫂子，别怕。"老周敲了敲车窗，"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摇下车窗，但没开锁："解决什么问题？我老公欠你们钱，你们找他去，堵我们娘仨算什么？"
"找不到他啊。"老周摊开手，"电话不接，家里没人，我们也是没办法。"
"所以你们就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碰巧。"老周眼神飘向别处，"这司机是我们的人，专门在机场车站蹲着，没想到今天蹲到你了。"
我明白了。这不是网约车，这是个套。从他们接单的那一刻起，就是冲着我来的。
"你们要怎样？"
"简单，让王建军出来把账结了。"老周从包里掏出一张欠条，"三十万，白纸黑字，他按了手印的。"
"我说了他不在家。"
"不在？"老周笑了，"昨晚他还回家了，我们的人看见灯亮了。嫂子，别装了，今天你不把他叫出来，你们就别想走。"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了110。老周脸色变了，伸手要抢，我立刻按下免提。
"喂，110吗？我被人非法拘禁了，在……"
老周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但已经晚了，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喂？喂？请讲！"
司机和老周对视一眼。老周咬了咬牙："行，你狠。"他转身对司机说："走！"
两人上了车，扬长而去。白色SUV还停在原地，钥匙插在 ignition 上。
我颤抖着手捡起手机，重新拨通110，报了位置和车牌号。然后给老公打电话，关机。
警车来得很快。做笔录时，警察查了那辆白色SUV，车牌是假的，车架号被磨掉了。老周的电话也成了空号。
"你老公欠他们多少钱？"警察问。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十几万。"
"欠条上写的是三十万，还有一张五十万的。"警察递给我一张复印件，"我们查了这个老周，专门放高利贷的，你老公可能陷进去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老大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摸着他的头，没说话。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公发来的微信："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房子留给你们，债我自己背。"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晚上，我把孩子哄睡后，开始收拾东西。衣柜最底层有个铁盒，里面是我们这些年的积蓄，一共八万六。我数了三遍，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背包，一份留在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妈开门看见我们，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侧身让我们进屋。
"妈，我可能要在这儿住一阵。"
"住多久都行。"她接过我手里的包，"房间我天天收拾，干净着呢。"
我点点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害怕、委屈、愤怒，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但我没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怕吵醒刚睡着的孩子。
我妈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就只有这一处退路了。
三天后，老公打来电话，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们……"
我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备注：孩子的抚养费，按月给，别一次性花完。
他没收，也没再回复。
一个月后，警察通知我，老周被抓了，涉嫌非法拘禁和高利贷。老公作为受害人，也被找到，正在配合调查。
我带着孩子搬回了原来的房子。门锁换了新的，很贵，但安心。晚上给孩子讲故事时，老大突然说："妈妈，那天那个叔叔说爸爸欠钱，是真的吗？"
我合上书，看着他的眼睛："是真的。但爸爸在努力还，我们也要好好生活，知道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玩具熊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机里有条未读短信，是银行发来的：房贷已扣款成功，余额不足，请及时存款。
我起身去书桌前，打开账本，开始计算这个月的开支。数字很紧，但还能撑。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安慰。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老公发来一条长微信，解释了一切：被老周设局、利滚利、不敢告诉我们、想自己扛……最后他说："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放在律师那儿，你随时可以去拿。房子归你，债归我。"
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黑暗中，我听见老二在隔壁房间咳嗽了一声，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这声音让我莫名安心。我闭上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睡了一个整觉。
天亮时，我起床做早餐。煎蛋的香味飘满厨房，老大揉着眼睛走进来，说："妈妈，今天还打车吗？"
"不打了，"我把煎蛋铲进盘子，"以后我们坐公交，妈妈办了两张卡。"
他点点头，爬上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一片暖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