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车被剐蹭，对方赔了5000块私了，事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这钱到底该不该退回去 。
那天傍晚下着小雨，我车就停在小区门口的划线车位里，人坐在车里等老婆下班。
一辆白色SUV倒出来的时候，右后角直接蹭上了我的左前杠。
声音不大，就是闷响一下，像有人拿膝盖顶了车门。
我下去看，保险杠裂了条缝，漆掉了一块，露出黑色的塑料底。
对方也下来了，四十多岁，穿件灰色夹克，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
他没说不认，也没说对不起，就蹲下去看那块伤，手指头在裂缝上摸了两下。
"私了吧。"他说，"我走保险不划算，明年保费涨得比这多。" 我说行。
他问我修要多少钱，我心里其实没数，但去年4S店换过一次中网，光那个就三千二。
我说五千吧。
他眼皮都没抬，从车里拿出个黑色手包，点了五十张红的给我。
钱是新的，边角割手。
他递钱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少了半截。
不是疤，是齐根没了，切口平平的，像被什么机器咬掉的。
"哥们，"他把钱塞我手里，"这事就咱俩知道。" 我当时把钱揣兜里了。
回家路上，雨刷器在玻璃上刮出两道扇形，我突然想起来，我行车记录仪是停车监控的，二十四小时不断电。
他倒车的时候，车头正对着我的车，车牌拍得清清楚楚。
晚上老婆问我钱哪来的，我说赔得。
她数了一遍，说五千不少了，够修吗？
我说差不多。
她把钱放进抽屉里，说明天去存了，正好教孩子下学期的英语班。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鞋。
我睡不着。
第二天我去4S店问了，定损员拿灯照了照，说保险杠卡扣断了，得换新的，加工时费四千八。
我说不修呢？
他看了我一眼，说不修你就开着，反正不影响开，就是丑。
我从4S店出来，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五千块，修不修都是这些。
但那个缺了半截手指头的男人，他为什么那么痛快？
为什么连价都不还？
我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把那段视频导出来。
画面里，他的白色SUV在雨里倒了三把才出来，第一把就蹭上了。
他下车，蹲下来看我的保险杠，然后抬头，朝我的挡风玻璃看了一眼。
那一眼，他看的是行车记录仪。
我把视频暂停，放大。
他车牌是本地的，尾号7。
我截图，发给了一个做二手车的朋友，问他认不认识这辆车。
朋友半小时后回我，说这车他见过，上个月在城北的二手车市场，一个缺手指头的男人在卖，说是老婆生病急用钱，才开了一年的车，急着出手。
"车有什么问题？"我问。
"问题大了，"朋友发语音，背景很吵，"变速箱修过，大梁有伤，应该是撞过。
他当精品车卖，被我们市场的人看出来了，没卖成。" 我坐在车里，雨已经停了，挡风玻璃上全是泥点。
五千块，他买我不吭声。
他知道我有记录仪，他知道我随时能找他后账，但他还是给了钱，而且给得那么痛快。
我回家，老婆正在厨房炖排骨，香味飘到门口。
我说钱我先不存了。
她拿着锅铲出来，围裙上沾着酱油点。
"为什么？" "我可能得退回去。"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脆。"你疯了？
他赔你的钱，你退什么？" 我说这车可能是事故车，他急着私了是怕我发现。
老婆盯着我看了三秒，说："你发现什么了？
你车坏了，他赔了，两清。
他的车有没有事故，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万一他这是敲诈呢？
万一他回头说我讹他呢？
老婆把火关了，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响。"你行车记录仪不是拍着呢吗？
他蹭的你，铁证如山。" 我没说话。
我忘不了那个缺了半截的小指，还有他看我记录仪的那一眼。
那不是怕，是确认。
确认我拍下了，确认这五千块买了个风口。
第三天，我接到了个陌生电话。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比那天在雨里听着更哑。
"兄弟，钱收到了吧？" 我说收到了。
他说那行，那咱这事就了了。
我说等等，你那车是不是要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查我？" "没有，"我说，"就是问问。" "别问，"他说，"钱你拿着，修车剩下的当压惊。
我车不卖，留着自己开。" 他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还蹭着伤的车。
五千块，修了车剩两百，不够一条烟。
但我要是修了，这钱就真成了修车费。
要是不修，这钱是什么？
晚上我睡不着，起来翻抽屉。
那五千块还在，用橡皮筋捆着，放在结婚证底下。
我抽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新钱，连号，从01到50。
第四天，我开车去了城北二手车市场。
朋友带我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了那辆白色SUV。
车洗得很干净，轮眉还打了蜡。
一个男人坐在车里抽烟，右手搭在车窗上，小指那截空的。
他看见我，没下车，把烟掐了。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降下来，看着我，眼神飘向我的身后，像是在看我是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