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内,在国内市场中,混合动力都是少数合资品牌的“技术标签”。它不像纯电车型那样容易形成视觉冲击,也不像燃油车那样拥有成熟的消费认知,在城市通勤、拥堵路况和长途出行之间HEV确实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不用频繁充电,又能降低一部分油耗。
目前该市场正发生着变化。国产车企开始把HEV由单一车型的技术配置,拓展到覆盖轿车、SUV等更多产品的动力路线。竞争的焦点也从“谁的油耗更低”转变为整套技术体系能否同时解决成本、可靠性、动力体验和智能化的问题。
HEV最早被消费者认可的主要原因是车辆在低速起步以及频繁加减速的时候可以利用电机来减少发动机的工作效率,制动或者滑行时一部分能量也可以回收。对于每天在城市道路上通勤的人来说,这种动力形式不需要改变加油习惯,但是有机会降低用车成本。
部分成熟的油混车型实际表现已经证明了这条路线的可行性,在城市道路和高速巡航中综合油耗可以控制在较低水平,并且系统运行也比较平顺。更重要的是这类车型没有完全脱离燃油车的使用逻辑,车主无需专门寻找充电条件,长途出行的便利性也相对容易接受。
但是HEV不等于简单地给燃油车上加装一个电机。发动机、电机、电池以及能量管理系统必须协同工作,变速机构也需要适应新的动力分配方式。系统越复杂,则对标定、耐久性和供应链的要求也就越高。真正难的地方不是把零部件装进车里,而是让它们在不同的温度、路况和使用年限下保持稳定。
这也是国产品牌正在形成竞争力的地方。
过去几年来国产车企对于新能源的投入取得了诸多成果,从高热效率发动机到混动专用变速机构再到电池、电控和整车软件等各方面技术边界已经突破了传统燃油车。新能源车型对电机控制、能量回收以及电池管理的要求正好可以给HEV提供技术支持。
与此同时,国产品牌在智能座舱、主动安全和辅助驾驶等方面的投入也使HEV的产品价值不再仅仅停留在“节油”。如果一辆混合动力汽车只是传统燃油车的驾驶感受,再低的油耗也无法支撑它长期竞争。消费者现在所关心的是车机响应、辅助功能、座舱交互以及整车使用体验。
从这个角度来说,国产品牌进入HEV,并不是简单的增加一个动力版本问题,而是在重新定义HEV应该是什么样的产品上做文章:它既要保留燃油车补能方便、长途不受续航焦虑影响的特点,又要尽可能吸收新能源车在电驱效率和智能化方面的优势。
成本又是另外一场重要的较量。
相比大容量电池方案,HEV所需的电池规模小,在理论上可以降低电池成本以及整车重量,并不需要完全依靠充电基础设施。对于没有形成稳定充电条件但是又想要减少油耗的消费者来说,这种折中方案仍然有吸引力。
不过,成本优势不会自动出现。电池、电机、电控系统需要稳定的供应和混动专用零部件的长期验证。国产品牌若想把HEV做成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就不能只依靠价格,在规模化生产、平台共用和售后维护上建立效率。
合资车企所面临的压力也由此而生。
传统合资品牌的优势一直是以发动机、变速箱及制造质量为依托。但是随着汽车行业竞争标准的更新,电驱效率、软件能力以及智能化体验等已经成为重要的评价指标。如果企业仍然主要依靠过去的技术积累,把HEV当作燃油车时代的延伸产品,就可能出现一个尴尬结果:油耗有所下降,驾驶方式却没有明显改变;动力系统增加了复杂度,车辆体验却没有同步升级。
更现实的问题在于HEV将会成为燃油车和新能源车之间的过渡地带。消费者不会在传统的燃油车上与纯电动车之间做选择的二选一,并且还会先选择不需要充电的混合动力汽车。当这个选项越来越多的时候,原本属于合资品牌的细分市场就会被国产品牌所分流。
但是说HEV必然“终结合资品牌”是过于绝对的。汽车市场不会因为某一种动力形式出现就立刻完成品牌更替。合资车企依然拥有制造、质量控制、渠道和全球研发体系等基础,真正决定结果的是它们能否把这些优势转化为符合新消费需求的产品。
HEV更像是一个转型题目,国产品牌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到把新能源车做得智能并且混动系统也可以做到耐用又经济;合资品牌则需要回答过去的技术优势怎样在电动化和智能化的环境下仍然成立。
未来的竞争不是由燃油车取代新能源车所造成,而是在于不同动力路线之间重新分工。HEV能否扩大市场就看油耗、价格、可靠性、体验是否都能达到消费者预期。对于合资品牌来说,并不是某一车型销量变化所造成的危机,而是消费者开始接受另一种产品逻辑之后,品牌原有的优势还是否能够保持原来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