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在发动机盖上，不烫，凉得发木，车位上那根充电桩的线还垂着，插头没拔。这台车跑了两万七，我自己的。师傅蹲在车头前，手电筒照着油尺抽出来看，油色发暗，他说了一句什么，没太听清。机舱里飘出一股子铁锈混着汽油的气味，不重，但闻着不舒服。
这种气味以前没有。头一年用的时候，每次都是充满了电就拔，引擎极少转。有次半夜下雨，听见发动机自己启动了一下，几秒又停了，当时没往心里去。那阵子只觉得安静，踩电门不吵，家里谷电三四毛一度，比烧油省太多。
师傅把油尺插回去，转头问我，多久没让发动机跑过了。我算了算，大概一个来月。他说你自己看，这油都发黑了，正常跑到温度的机器不会这么快。旁边的扳手还搁在翼子板上，沾着点灰。
修车这行他就干这个，说插混车主十个有八个犯这毛病。天天纯电，发动机一直躺着不动，机油慢慢全流回油底壳。气缸壁、气门杆这些地方没了油膜，隔很久冷启动一次，那一下就是干磨，几下子刮下去，比天天跑的机器伤得快。得让发动机温度上到正常工作状态，机油才能循环开，重新在缸壁和气门上挂上油膜。
积碳也这么来的。汽油烧了有杂质，发动机长期低温短时间转，温度上不去，积碳就一层层焊在活塞顶、喷油嘴、进气道上。越积越厚，后头就抖、油耗高、没劲。
他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么弄的。我蹲在车头那儿没说话，手机还亮着，班群里正讨论下个月电费补贴的事。
油箱里的油也麻烦。一箱油放几个月，汽油氧化，胶质多了，喷油嘴和油泵都容易堵。别觉得油在油箱里就不会坏，放久了照样变。那天他让我先把油箱盖打开闻一下，我拧开，味道比机舱里的更冲，说不上来的酸。
现在我的习惯是，每隔一阵子故意不把电充满，留一点电量让发动机跑一跑。不用跑多远，十几二十公里就够，让发动机温度起来，机油走一圈，气门重新有油膜。油箱里的油别囤着，几个月内烧完。这车就是油电两头用，单用一头早晚出问题。
轮胎碾过地库减速带的声音从入口传来，有台车回来了，大灯扫在柱子上又灭掉。
师傅说再放下去，等烧机油、链条拉长，那个大修的费用可比你省下的电费多得多。我点头，把充电枪拔了放进桩座。
雨还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