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友群昨晚又吵到半夜。有人甩出一张截图，说是网上有人提议，给醉驾吊销驾照的人发一种限定用途的临时驾驶证，只准上下班、送家人看病，固定路线固定车，不能出游不能跑网约车。发截图那哥们儿说，这主意真行，我家隔壁那大哥就被禁驾了，他妈每周得透析三趟，全指望他一个人。
群里附和声一片。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上个月在交警队门口碰见老王的事。他蹲在台阶上抽烟，烟灰弹得老远，说是来问能不能提前解禁，网上有人收了他将近一万块钱，说能办临时通行资质，结果就给他寄了张自制纸片，刚开出去两公里就被拦了，无证驾驶，罚款加拘留。
他问我，这钱还能追回来吗。
我没法答。
那阵子网上这类帖子特别多，都是讲家里唯一会开车的人被禁驾以后，日子怎么过。公共交通不便，工作的地方远，老人看病要人接送，整个家庭的压力全压上来。提方案的人想得很周到，说可以审核材料、锁定路线、超范围就收回许可再加罚。听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查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的时候，这条路的门就关死了。白纸黑字写着，醉酒驾驶机动车，吊销驾驶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血液酒精含量到80mg/100ml以上就构成危险驾驶罪，这是刑事犯罪，不是扣几分、罚几百块的事。法条里没有“豁免”两个字，也没有“特例”这个说法。
我翻了一下午，国内法定临时驾驶许可只适用两种情况，一是境外司机临时入境开车，二是新车临时上路。禁驾期内的人，任何渠道都办不出合法临时驾照。
地面湿漉漉的，刚下过雨，路灯把积水照得发亮。
群里有人问，那是不是可以修改法律，专门加一条。
出这种事很难。
新设一类驾驶许可，要改的是行政法规甚至上位法，交管部门发个通知根本不管用。立法流程走下来，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老王蹲在台阶上跟我说，他知道错了，但家里实在没办法。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假证明，纸质软塌塌的，边角都卷了，就一个红章印得歪歪扭扭。他问，这东西要是再被抓到，是不是更麻烦。
交警给出的说法，和条文完全一致。禁驾期内开车，一律按无证驾驶处理，罚款、拘留，发生事故自己扛全责，保险一分不赔。至于网上那些代办，我一条一条看过聊天记录，开头都差不多，今天交了定金，明天给你发个“内部文件”，后天就拉黑了。
老王说，他妈下回透析，他只能提前一天跟厂里请假，麻烦工友送一趟。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那种。他把假证明折了两折，塞回口袋里，说回家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打车，贵是贵点，但总比再进去强。
有个声音在群里响起来，不知道是谁，低低地嘀咕了一句：这口子要是开了，谁去核你到底真是看病的，还是半路拐去吃饭的。
没人接话。
雨点打在交警队门口的棚顶上，噼里啪啦的。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那先这样吧。他往公交站走，背影在雨里有点模糊。我没问他明年的打算，也没问那个工友能帮几次忙。有些事，问了也没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