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医院大厅走出来,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腹部的刀口还贴着纱布,出院手续是我自己排了四十分钟队办的。
赵恪站在台阶下面,低头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下意识看向平时停车的位置。
空了。
停车位上残留着一道崭新的轮胎印,我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连个影子都没有。
大姑姐赵槿的朋友圈三分钟前刚刚更新,配图是那把车钥匙,配文:「谢谢我弟,让我提前实现豪车自由。」
她从我名下开走的第三辆车。
赵恪终于抬起头,语气轻飘飘的:「姐那边临时要用车,你没车就坐公交呗。」
他看着我,甚至笑了一下:「你总不能让她去见客户时挤地铁吧?」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我就不气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赵恪。」
他回头。
我笑着问:「你猜,我爸妈到底是谁。」
他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01
三天前,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躺在B超室的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医生盯着屏幕:「卵巢囊肿,尺寸不小,建议尽快手术。」
我坐起来,冷静地交费、取药、预约床位,然后给赵恪打电话。
电话响了快四十秒他才接。
背景音嘈杂,他扯着嗓子喊:「什么事?我在开会!」
「我可能需要做个手术。」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手术?」
「卵巢囊肿,良性。」
「哦,那就做呗。回头我给你转点钱。」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三个字,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走廊都很冷。
隔壁床一个阿姨被女儿搀着,小声问:「闺女,你家属呢?」
我说:「他忙。」
阿姨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赵恪很晚才回来。
一进门他就倒在沙发上,嘴里抱怨:「公司新来的那个总监,屁都不懂,开个会开五个小时。」
我没接话,把病历放在茶几上。
他扫了一眼,像在看一张外卖单。
「手术定在后天上午?」他问。
「嗯。」
「那我后天上午有个客户要见,」他揉了揉眉心,「我让咱妈来陪你吧。」
我轻声道:「行。」
手机响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赵恪的副卡刚消费了一笔,金额一万八,商户名称是某个奢侈品专柜。
赵槿又在用这张卡了。
那是结婚时,我爸留给我的卡。
他说:「南嘉,这张卡就当你的零花钱,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
我的确把它给了赵恪,让他补贴家用。
可他从没往家里买过一根葱,所有钱都流向了他妈、他姐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让赵恪看到。
第二天一早,我去办住院。
赵恪说他在门口接我。
等了四十分钟,他才开着车缓缓停到我面前,副驾驶上坐着大姑姐赵槿。
赵槿摇下车窗,冲我笑:「弟妹,上车。我今天正好没事,送送你。」
我坐进后排。
还没坐稳,赵槿就从后视镜里盯着我,开口道:「弟妹,你那辆迈巴赫,能不能借我开两天?我有个朋友来咱这谈项目,我想撑撑场面。」
我抬起头:「那是我的车。」
赵槿笑得更甜了:「我知道呀,又没说不还你。我就是开几天,你住院也用不上不是吗?」
赵恪在旁边补了一句:「就借几天,姐也不容易,天天挤公交。」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好像从来都想不起来,我明天也要做手术。
我笑了笑:「行,等我把钥匙给你。」
赵槿喜笑颜开,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完全没注意到我眼底渐渐冷下来的神色。
傍晚,我坐在病床上,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把我结婚那年签的婚前财产协议拍照发我。」
对方很快回复:「宋小姐,您准备动手了?」
我没有回复,只是盯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太阳。
三天了,赵恪没有问过一句,我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02
手术当天,早上七点,护士来量体温,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
我看了看手机,赵恪还没回消息。
八点,护士推着手术车来病房。
我把手机交给护士站,换了手术服。
就在床被推出病房的时候,赵恪匆匆赶到了。
他满头是汗,手里抱着一罐鸡汤。
我正要感动,就听见他说:「妈让我带过来给你补身子的……对了,姐说那车钥匙她找不着了,你把钥匙放哪儿了?」
我看着那罐鸡汤,忽然觉得它像个笑话。
「在床头柜抽屉里。」我说。
赵恪过去翻出钥匙,松了口气:「我给你放着,省得姐找不到。」
我没有拆穿他。
麻药师从手术室里探出头:「家属请在外面等待。」
赵恪点点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嘴角还挂着笑。
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聊,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手术室的门合拢。
我望着头顶白色的无影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段婚姻,好像只是我一个人在坚持。
再醒来时,麻药还没过。
我只觉得腹部像压着一块巨石,疼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恪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里赵槿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弟,那车底盘有点低,我过一个减速带时刮了一大条,保险公司能赔不?」
赵恪皱眉:「你开那么快干嘛?」
赵槿:「哎呀,谁知道那车这么娇气。没事,走保险呗,反正是你媳妇的车,她不会说什么。」
我闭上眼,没出声。
赵恪直到挂电话,才突然想起来,转头看了我一眼:「醒了?」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帮我倒了杯水,动作生疏,水还洒了一半在床头柜上。
「我跟你说个事,」他把杯子递过来,「姐说她想多开几天,那车放她那儿方便接送孩子。」
我接过水杯,喉咙微涩:「那是我的车。」
赵恪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姐还能把你的车卖了不成?她为孩子付出那么多,你让让她不行吗?」
我喝了一口水,温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咽下去时胃里翻江倒海。
「赵恪,」我放下杯子,「从今天开始,你用我的钱,每一笔,我都会算清楚。」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还算清楚,那你算我伺候你手术的护理费?」
我没有反击,只是伸手按下床头呼叫铃,让护士帮我换个点滴。
他没想到我洗净眼神后,比他想象中平静。
03
术后第二天,婆婆张桂芬来了。
她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翻着手机相册。
「南嘉啊,你看你姐发的这个视频。」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赵槿正举着那串迈巴赫钥匙,对着镜头笑:「第一眼就被这内饰征服了!」
我淡淡看了一眼:「妈,那是我的车。」
婆婆不悦地放下手机:「我就是让你看看,又没说不还你。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
「住院的花费,医保报完后自费了一万三,赵恪说他要出差,让我先垫上。」我说。
婆婆摆摆手:「你手里不是有钱吗?两口子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没再开口。
婆婆絮叨了半个小时,内容无非是赵槿离婚多惨、多需要人帮衬。
临出门时,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缴费单:「对了,你姐开车时不小心蹭了别人,对方要私了赔两千,你先帮她给了吧。」
我笑了笑:「妈,那车是我的。」
婆婆眉毛一竖:「你的车?你都嫁到赵家了,你的车当然也是赵家的!你姐开你的车,是给你面子!」
我把那张缴费单放在枕边。
她没有拿回去。
楼道里传来她的脚步声,还有她给赵槿打电话的声音:「搞定了,她就一个贱脾气,晾两天就好了。」
我闭上眼。
手机屏幕亮起,是律师发来的消息:「宋小姐,您名下的三辆车,有两辆仍处于被他人长期占用状态。第一辆是婚后第二个月被赵槿开走,说要跑业务;第二辆是婚后第八个月开走,说是给孩子用;第三辆,目前还没还。另外,赵恪用您副卡给赵槿购置的大额消费记录,我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我回了一个字:「好。」
那时的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听着走廊上的哭声和笑声交杂,竟一点也感觉不到委屈。
我只是觉得庆幸。
还好,发现得不算太晚。
04
出院前夜,赵恪终于来了。
他拎着一袋水果,脸色有些疲惫。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他说。
我倚在床头,看了他片刻:「我的车呢?」
「姐那边还没用完呢。」
「赵恪,明天我出院,你答应过我今天把车要回来。」
他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吗,姐要接送孩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那辆车是我爸送给我的,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赵恪嗤笑一声:「值多少钱?这车是你嫁我之后才买的吧?你们家那点积蓄,不都拿来买车撑门面了?」
我没接话。
他根本不知道,那辆车价值四百多万。
他也根本不知道,举办婚礼那天我爸塞给他的那张银行卡里,余额够他们全家人衣食无忧地活一辈子。
他更不知道,他那份年薪六十万的工作,是他岳父宋东岳名下企业发的薪水。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敢这么理直气壮。
窗外下起了雨。
我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微信:「爸,如果我明天办了件大事,你会怪我吗?」
宋东岳的回复很快:「只要不把天捅破,爸给你扛。」
我又发了一条:「如果我离婚呢?」
这次,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我以为他睡了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爸爸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一瞬间,我眼眶热了一下,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在心里说,赵恪,我给过你机会。
从手术前到手术后,那么多次机会。
你每一次都把她推开。
05
出院这天,天空特别蓝。
我穿着赵恪那件忘了拿回去的外套,站在医院门口的暖阳里,等赵恪来接。
三点,他没有出现。
三点四十,一抹熟悉的黑色缓缓拐进医院大门,停在台阶下方。
是我那辆迈巴赫。
可是驾驶座上,坐着的人不是赵恪。
赵槿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推开车门下来,把手里的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一圈,冲我笑:「弟妹,我来接你呀。」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熏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盯着她:「赵恪呢?」
「他在上班呀。我今天正好有空,就替他来接你。」
赵槿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我站在原地没动:「赵槿,昨天我说过,让你把车还给我。」
赵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我都开到这儿来接你了,你还不依不饶?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姐?」
我没有跟她吵。
我走到车尾,看了一眼。
后保险杠上那道刺目的剐蹭痕迹,被透明胶带半遮半掩地贴着。
「这车是去年我生日时,我爸送给我的。」我看着她,「全球限量三台,你把它蹭成这样。」
赵槿眼珠一转:「保险公司会赔的呀,你急什么?」
「赵恪呢?」我问,「他让你来的?」
赵槿「啧」了一声,像是嫌我不知好歹:「他当然知道我来接你。对了,他让我跟你说,那副卡他搁我这儿备用,回头他再给你补。」
说完她晃了晃手里的卡。
那张卡,是我爸给我、我再转授赵恪使用权的副卡。
我记得领证那天,赵恪红着眼眶向我保证:「南嘉,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做的好事,就是把我爸给我的卡,塞给他亲姐当零花钱。
赵槿还在催:「快上车啊,我还约了美容院呢。」
我看着她那张粉饰精致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赵槿皱眉:「你笑什么?」
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赵槿,」我轻声开口,「你猜,我爸妈到底是谁。」
她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你猜,我爸妈到底是谁。」
赵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南嘉?你出院了?车的事你别急,我姐跟我解释了,她真是……」
我打断他:「赵恪,我坐公交也行。」
他怔了怔:「真的?」
「真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以后,你这个老公也可以不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按下免提。
「爸,妈,立刻停掉我老公的副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稳而简短的回答:「收到。」
赵恪的声音猛地拔高:「宋南嘉你有病吧?你爸一个退休教师,他能停谁的卡?你上哪儿学来的这套?」
赵槿也回过神,当场炸了:「宋南嘉!你什么意思?你让家里停我弟的卡?凭什么?那卡是你给赵恪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抬起手,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银行短信,赵槿刚刚刷卡消费了一万八,商户名称是「星辰美容会所」。
「你刚才刷卡,用的就是这张副卡。」我说。
赵槿咽了咽口水,声音低了一点:「那……那是我弟让我用的!你要找去找他!」
「赵恪的权限是我给的,不是他的。」我看着她,「我现在决定收回来,有问题吗?」
赵槿哑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赵恪的咆哮:「宋南嘉,你现在立刻给我把卡恢复!我还有事要做!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司的报销都走这张卡?你耽误我正事了!」
我笑了笑:「你家公司?」
「对,怎么?」
「赵恪,你入职的星湖科技,注册资金两亿,最大股东叫宋东岳,持股百分之六十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赵恪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带了一丝不确定:「……谁?」
「宋东岳是我爸。」
「你少胡说!你爸不是退休教师吗?上次在婚礼上……」
「那是我让他这么说的。他怕你爸在酒桌上敬酒时,因为亲家太有钱而放不开。」
06
远处,赵槿的脸已经彻底白了,手里的车钥匙「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弯腰把那串钥匙捡起来,当着她的面,按下了锁车键。
车灯闪了两下。
锁上车门的瞬间,我听见赵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你锁车干嘛!我手机还在车里!」
「你手机在哪儿不重要。」我把钥匙攥进掌心,「重要的是,这辆车以及车库里另外两辆车的所有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我的名字。」
赵恪在电话里疯了似的喊:「宋南嘉你给我回来!你现在立刻回来解释清楚!」
我冷冷道:「想解释?可以。明天九点,星湖科技会议室见。我到时候会带上我的律师和审计团队。」
我挂断电话。
大姑姐赵槿站在原地,双腿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南嘉……弟妹……姐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一歪,差点跪在我面前。
我侧身避开,看了一眼停车场入口的监控:「赵槿,从你开走这辆车到刚才,一共是五天零三个小时。行车记录仪我备份过了,剐蹭记录我也让保险公司调出来了。」
我微笑着把钥匙放进包里,声音温和:「咱们一笔一笔算,少一分都不行。」
07
我在市区那套婚前的小公寓里睡了一夜。
清早,手机屏幕被赵家的消息轰炸。
赵恪发了两百多条语音,从狂怒到不解,从不解到哽咽,从哽咽到小心翼翼。
我只回了四个字:「会议室见。」
九点整,星湖科技三十七层会议室,门被推开。
赵恪穿着他最好的那套西装,站在门口,目光撞见我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他口中那个「靠他养着的女人」,会以这种姿态坐在长桌尽头。
长桌旁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一个是我的律师,另一个是我爸公司的首席财务官。
赵恪的嘴角扯了一下:「南嘉,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我示意他坐。
他迟疑片刻,拉开椅子坐下了。
「赵恪,」我开口,「结婚两年,你为这个家花过多少钱?」
他一愣:「什么?」
「我算过一笔账。」我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婚后这两年里,你个人实际收入两百零三万,其中有一百二十万以‘孝敬父母’的名义转给了你母亲。」
赵恪涨红了脸:「我给父母钱有错吗?」
「没错。但这一百二十万里面,有四十五万是从我的副卡里取的,备注你母亲没有收到。」我看着他,「剩下的三十五万,进了赵槿的账户。」
赵恪猛地站起来:「你查我?」
「不查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姐开走我第三辆车的底气是哪来的?」
我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滚动着一条条银行流水。
赵恪愣愣地站着,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账户,嘴唇开始发白。
「另外,」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赵恪,这是我们结婚时你签的《婚前财产协议》,约定婚前财产及婚后赠与所得均归个人所有。你姐开走的三辆车、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你办公室抽屉里那张以我的名义开具的加油卡,全部不在离婚分割范围内。」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嗡嗡运转的声音。
赵恪忽然瘫回椅子上,声音干涩:「南嘉……你到底是谁?」
「我姓宋。」
「你爸……你爸是那个宋东岳?」
「你爸是宋东岳。」我重复了一遍,「也是星湖科技最大的股东。你入职这家公司时,HR给你开的薪资,是原来岗位的两倍。你以为是你面试表现得特别好?」
赵恪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来,把一支笔放在他面前:「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看一眼,如果没什么异议,签个字。」
「我不签!」赵恪猛地拍桌,「我们是夫妻!凭什么你说离就离?我不同意!」
「可以。」我点点头,「那我走诉讼离婚。不出意外的话,法院会支持我的全部诉求。」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赵恪,其实你只要一直对我姐那么理直气壮,这辈子也不会差。」
「你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你偏偏选了最难看的那种活法。」
08
当天下午,赵槿在自家楼下被物业拦住了。
她的车库里那辆「临时代步」的白色宝马——第二辆「借」走的车——已经被拖车拖走。
她站在车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停车位,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刚给闺蜜打完电话炫耀,结果人还没到家,车没了。
她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声音尖锐:「宋南嘉!你凭什么拖走我的车!那是赵恪给我的!」
「赵恪给你的?」我平静地说,「车是我名下的,他有什么权利给你?」
「你……你又没有证据说明!那车明明在我名下!」赵槿的声音忽然抖了起来。
「赵槿,你开走那辆车那天,行车记录仪里录到了你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反正是那女人家便宜卖的白菜,不要白不要。’」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片刻后,赵槿的哭声传了过来,含含糊糊:「南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车还给我吧,我没车接送孩子……」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七点,我收到一段视频。
是婆婆张桂芬发来的。
视频里,张桂芬坐在老家的客厅里,举着手机哭天抢地:「南嘉啊!妈求你了!你姐她知道错了!你放过她吧!你一个当儿媳妇的,怎么能这样对婆家?传出去像话吗?!」
我看着那张曾经在病房里冲我翘着二郎腿的脸,一点也没觉得生气。
我只是觉得可笑。
她从未问过我一句「伤口疼不疼」,现在倒有空求我别「赶尽杀绝」。
我没有回复,只在通讯录里找到「宋东岳」,拨了过去。
「爸,安排一下,明天我想去一趟集团。」
宋东岳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窗外夜色浓稠,这个城市的灯火像一片碎金,铺满脚下的路。
我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手术前一天,赵恪从医院匆匆离开,说是去开会。
其实是开着我的车送赵槿的孩子去学校。
那天风很大,他走得很急。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攥着那张写着「卵巢囊肿」的报告单,站在住院部门口,看着他离开。
现在回头想想,那一刻本该哭的。
可我早就不是那种会为这种男人哭的人了。
09
第二天,星湖科技总部大楼前,停车场被清空。
十几家财经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大门,保安拉起了警戒线。
赵恪踩着迟到的打卡时间走进大厅,一见到这场面,整个人僵在原地。
同事路过,一位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中层经理,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恪想叫住他,对方摆了摆手:「赵总,您今天还是别来办公室了,董事会都在等您交代呢。」
赵恪额头冒汗,他冲到电梯口,拼命按着关门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看见前台小姐姐今天换了一身他没见过的深色制服。
制服胸口绣着一个标记:辰光。
他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猛地抬头。
电梯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集团新闻:「辰光资本宣布完成对星湖科技的战略控股,新任执行董事将于今日到任。」
电梯到达三十七层,门打开。
会议室里,长桌尽头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我。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被抽掉魂魄的石像。
会议室里坐满了董事和投资代表,所有人都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的秘书站起来:「赵总,请坐。宋总想请你听一下她对下一阶段工作的安排。」
赵恪嘴唇翕动,半天只挤出一个字:「你……」
「是我。」我拿起桌面上那份印着辰光logo的文件,「介绍一下,我是辰光资本委派至星湖科技的执行董事,宋南嘉。」
赵恪的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有当场摔倒。
会议室里有人窃窃私语。
我合上文件夹,看着他:「赵恪,你还记得你入职星湖科技那天,在楼下跟我发过一条消息吗?」
他回忆不起来。
我从手机里调出那张聊天记录截图。
当天,赵恪发来一条文字:「南嘉,我今天入职星湖科技了!年薪六十万!以后你别再买什么便宜包了,我给你换一个。」
我当时回了一个字:「好。」
可笑的是,他那天回家,顺手带走了我刚买的那个「便宜包」,说是送给赵槿当生日礼物。
「赵恪,」我说,「从今天起,你被停职调查了。」
他猛地抬头:「你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嫂子赵槿,用你提供给我的副卡资金,参与了一个空壳项目。这个项目的介绍人,是你。」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赵恪脸色灰白:「我没有!我只是牵线,什么都没参与!」
「我知道你没参与。」我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但你收了介绍费,对吧?」
赵恪的嘴唇终于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干干地笑了一下:「宋南嘉,你好狠。」
「不是我狠,」我直视着他,「是你蠢。」
「你明明有一个年薪百万的老婆,却偏要当个一百万就卖了自己的小丑。」
赵恪浑身发抖,他猛地扑向桌子:「南嘉!我错了!我们复婚!我保证以后好好对你!」
「复婚?」
我笑了:「赵恪,副卡停了才两天,你就想我重新给你换张卡?」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官司。你签了这份离职协议,从此以后,赵家跟我,两不相欠。」
他盯着那份协议,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哭得鼻涕横流,像一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孩子。
他签了。
签完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起身,没有再看一眼。
走出会议室时,秘书在我耳边轻声说:「宋总,赵槿那边已经到派出所了。」
我点点头,脚步没有停顿。
10
一周后,我搬回了城东的别墅。
赵恪搬走那天,发了一条长达三千字的告别短信。
中心思想很简单:他知道错了,他愿意改,他求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扫了一眼,顺手拉黑。
傍晚,管家来报:「宋总,那辆迈巴赫修好了,刚送到车库。」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车库里那辆漆面崭新的车,忽然有些恍惚。
它像新的一样。
可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到新的了。
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久未谋面的名字:程亦。
对方声音温和:「南嘉,听说你处理完家里的事了?」
「嗯。」
「朱雀那边,老爷子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归队。」
我沉默片刻:「下个月吧。」
「行。对了,你让你爸停的那张副卡,我们已经切断了所有关联账户。赵家名下所有资产的流向也查清楚了,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送到检察院。」
我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夜色漫上来,城市灯火如海。
我靠在窗边,把这个春夏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术,副卡,迈巴赫,大姑姐的车钥匙,赵恪那张慌张到变形的脸。
像一场荒诞的梦。
但梦醒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辰光资本宣布完成对北境一家半导体龙头企业的全资收购,估值逾百亿。
新的战场已经在面前铺开。
我拿起那杯早就放凉了的咖啡,仰头喝完,对空气说了一句:「赵恪,离婚快乐。」
说完,我关掉台灯,走向书房。11
三个月后,深秋。
我坐在辰光资本顶楼的办公室里,翻看秘书送来的季度报表。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的人是韩莉,我的首席风险官,也是我认识了十二年的闺蜜。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表情微妙:「你猜,赵槿现在在干什么?」
我没抬头:「不想猜。」
「她在你前婆婆的小区门口,摆了个摊卖卤味。」
我手里的笔顿了顿:「赵恪呢?」
「在城西一家二手车行当销售,据说上个月开了三单,被店长表扬了。」
我把文件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赵槿因为涉嫌挪用他人财物被行政拘留过七天,出来后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靠娘家接济。
赵家那套老房子,为了填补赵恪离职后的资金空缺,已经挂出去卖了。
张桂芬倒是闹过几回,说要来公司找我拼命,被保安拦在楼下,最后蹲在台阶上哭了半天,自己回去了。
我放下文件,没有说话。
韩莉靠着桌沿,低声问:「南嘉,你真的不恨他们了?」
我看向窗外,城市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的棉布。
「不恨了。」
「一个人如果连成为你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你对她除了漠视,还能有什么其他情绪?」
韩莉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12
傍晚,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南嘉姐,我是赵欣然,赵恪的表妹。你还记得我吗?我想跟你道歉,当年你跟我表哥结婚的时候,我也说过你闲话,对不起。我现在才明白,是我表哥一家亏欠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放下手机。
没有回复。
赵家的道歉,早就不值钱了。
如果道歉能换回一个躺在手术台上无人签字的女人,那我也许会考虑原谅。
可惜,不能。
我关掉手机,调出程亦傍晚发来的那条加密消息:「朱雀据点设在桐城,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我给你引荐老爷子。」
我回:「下周。」
三天后,我落地桐城。
机场外,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停在出口处。
车窗降下来,露出程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宋总,好久不见。」
我拉开车门上车,发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身形瘦削,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却炯炯有神。
他转头看向我,笑容和蔼:「这就是南嘉吧?」
程亦介绍道:「这位是秦老爷子,朱雀的实际掌舵人。」
老爷子打量了我几秒,点点头:「小丫头,你父亲宋东岳当年跟我有几分交情。他说你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是个干大事的料。」
我微微颔首:「秦爷爷抬举了。」
老爷子摆摆手:「不抬举。你能在一个星期之内,把自己兜里的棋子全部收回,还顺手废了对手三条线,这份手段,很多四五十岁的老江湖都学不来。」
他顿了顿,看着我:「朱雀的下一盘棋,你愿不愿意来下一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迎着老爷子沉稳的目光,没有犹豫:「愿意。」
13
赵恪再次见到宋南嘉,是在半年后的一场地产拍卖会上。
他作为二手车行的销售经理,陪着一位大客户来竞标一个商业地块。
客户坐在前排,他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拎着客户的保温杯。
拍卖师举起槌子:「滨江地块,起拍价九点八亿。」
会场响起窃窃私语。
忽然,前排侧门被人推开,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女人,短发利落,耳垂上缀着一对极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身后跟着律师、财务顾问、投资总监——七八个人,各个步履沉稳,气场压人。
赵恪愣在原地。
他看见她走到专属席位坐下,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且从容。
坐在赵恪身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惊叹:「那就是辰光的宋总?好年轻啊。」
另一个人接话:「她爸就是宋东岳,辰光资本背后那位大老板。听说她刚接手朱雀系的一个大项目,身价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恪没有说话。
他攥着保温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想起三年前,他曾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以为她只是那个在病床上独自签字的普通女人。
他不知道她随手的签名,足以让他和整个赵家这辈子衣食无忧。
拍卖正式开始。
滨江地块的争夺很激烈,价格一路攀升到十五亿。
赵恪的客户摇摇头,示意放弃。
就在槌子即将落下时,宋南嘉举起手中的号牌,声音平稳:「十六亿。」
会场安静下来。
拍卖师三次确认,落槌。
辰光资本以十六亿的价格,拿下滨江地块。
赵恪坐在人群中,看着那个起身与团队握手、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
「赵恪,你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你偏偏选了最难看的那种活法。」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甲缝里还残存着洗不掉的机油味。
他没有哭。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醒的时候,手里连一片碎瓦都没抓住。
14
庆功宴设在滨江酒店顶楼。
香槟塔从桌面一直垒到天花板,灯光一照,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江面,夜风拂过脸颊。
程亦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恭喜。」
我接过抿了一口:「谢谢。」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
程亦笑了一下:「老爷子让我多照顾你。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需要照顾。」
「那我确实不需要。」
他碰了碰我的杯沿:「那就祝你,一路高歌。」
我笑了笑。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一条加密消息。
字号很小,内容却沉甸甸地砸进眼里:「朱雀情报组监测到,东境一批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疑似流向国内多个地产项目。资方背景不明,疑似与境外灰色资本有关。」
我看了程亦一眼。
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眉头微皱:「老爷子说,这盘棋,他想让你去东境看看。」
我沉默片刻,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我放下酒杯,望向江面的灯影,目光渐渐沉定下来。
「行。」
我从露台走回宴会厅,香槟塔倒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欢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我刚才像是一头嗅到血腥气的鲨鱼,悄然调转了方向。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