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7749于12月31日入账工资,人民币6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
六百。
不多不少,正好六百。
我嘴里那口吃到一半的猪脚饭,忽然就没了味道。
坐在对面的许知微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压低声音。
“砚哥,你的……发了多少?”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许知微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六……六百?哥,没搞错吧?小数点看漏了?”
我平静地把手机收回来,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没看漏,就是这个数。”
许知微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可能啊!‘天枢’系统是你一手带人做出来的,今年公司一半的营收都靠它。就算没有六十万,六万总得有吧?怎么会是六百?”
我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块猪脚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天枢”系统,公司最新的核心数据管理平台,负责处理那价值十二个亿的用户数据。从立项到上线,我带着三个应届生,熬了三百多个日夜,头发都掉了小半。
上线前夕,我提交了最后一份风险报告,里面明确指出了三个底层架构的潜在漏洞,并且给出了修复方案,预估需要两周时间。
部门主管高嵩把报告直接摔回我桌上。
“林砚,你是不是不想干了?马上就要开年会了,你跟我说要延迟上线?这点小问题,能有什么影响?先上线,后面再慢慢优化!”
跟他一起的,还有项目副组长章鸣。
章鸣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砚哥,别这么死板嘛。高总也是为了项目好,为了我们整个部门的业绩。再说了,有你在,就算真出了点小毛病,还不是分分钟就解决了?”
我当时看着他们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这六百块的年终奖,就是他们给我的回答。
许知微见我不吭声,急得抓耳挠腮。
“哥,这太过分了!章鸣那个只会拍马屁的都拿了二十万!我听他自己在茶水间吹的!凭什么啊!”
我把饭盒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没什么凭什么的。”
我拍了拍许知微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公司就靠你们了。”
许知微愣住了。
“砚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回答。
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没动,年底了,谁都想在领导面前多表现一会儿。
我站起身,关上电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带着惊讶、不解,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章鸣就坐在不远处,他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哟,林工这是准备下班了?今天走得够早的啊。”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打卡机。
“嗯,家里有事。”
“滴”的一声,打卡成功。
我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散了一些。
身后,是温暖如春的办公大楼。
身前,是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
我没有回头。
02
回到家,妻子苏弦正在厨房里忙碌。
饭菜的香气飘散在温暖的空气里,冲淡了我一身的寒意。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苏弦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我换了鞋,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
“今天不忙,就早点回来了。”
她解下围裙,帮我脱下外套。
“快去洗手,最后一个汤马上就好。对了,你们年终奖发了吧?晚上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期待和喜悦那么真实。
我伸出六根手指。
苏弦的眼睛更亮了。
“六万?可以啊老公!比去年多了不少呢!”
我摇了摇头。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难道是……六十万?天啊,你们公司今年这么大方?”
我再次摇了摇头,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是六百。”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弦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六百?林砚,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们怎么敢的啊!”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那个‘天枢’系统,你为它熬了多少夜?我半夜醒过来多少次,都看到你还在书房亮着灯!你的体检报告上多少个向上的箭头,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结果呢?就换来六百块?他们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别生气,为了这点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苏弦一把推开水杯,眼圈都红了。
“我能不生气吗?林砚,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尊严的问题!他们这是在践踏你的心血,是在侮辱你!”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你明天就去找你们那个高总问清楚!必须给个说法!这活儿咱们不干了!”
我看着她气愤的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把她重新拉回沙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苏弦,你听我说。我已经打卡下班了。”
她愣了一下。
“下班了又怎么样?明天再去!”
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从我打卡的那一刻起,这家公司的一切,就都跟我没关系了。”
苏弦彻底怔住了,她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我没有。
我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那股冲天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林砚,你……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了?”
我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不值得。”
晚饭我们没有出去吃,就在家里,苏弦的手艺很好,四菜一汤,很丰盛。
但我们俩都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十点,我正在书房整理我那些专业书,准备打包。
我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高嵩。
我瞥了一眼,按下了静音,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整理我的东西。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苏弦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我头也没抬。
“高嵩的。”
苏弦的动作顿住了,她看了一眼那锲而不舍亮起的屏幕,又看了看我。
“他这么晚打电话给你干什么?不会是良心发现,要给你补发年终奖吧?”
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我笑了笑。
“他那种人有良心?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拿起一本《底层架构设计》,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估计是公司出事了。”
苏弦有些惊讶。
“出事?出什么事?”
我慢条斯理地把书放进箱子里。
“大概是‘天枢’系统,崩了。”
03
苏弦手里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崩了?怎么会?你不是说……”
她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你之前提的那些漏洞?”
我点了点头,拿起旁边另一本书。
“嗯,我算过,以‘天枢’系统目前的并发量和数据处理强度,那三个漏洞,会在今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被一个特定的数据洪流触发,造成连锁性崩溃。”
苏弦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
“我不仅知道,我还把触发条件、崩溃后果、以及解决方案,一字不差地写在了那份风险报告里。高嵩和章鸣,都看过。”
苏弦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桌面上那只还在不屈不挠闪烁的手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震惊,有解气,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那他们现在……”
我轻笑了一声。
“现在,他们估计正对着一堆乱码,像热锅上的蚂蚁吧。”
高嵩的电话终于停了。
但没过三十秒,另一个号码打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着“章鸣”。
我依旧没有理会,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苏弦在我旁边坐下,帮我把书一本一本地码放整齐。
“林砚,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这是她最担心的。
我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用胶带封好。
“推?他们拿什么推?”
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我提交的每一版报告,都有电子和纸质存档。每一次会议的纪要,我都用邮件发给了所有与会者。高嵩让我‘不用管’的签字文件,我复印了三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我家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份,在我一个做律师的朋友那里。”
我顿了顿,看着苏弦惊讶的眼神,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我跟高嵩和章鸣最后那次关于漏洞的谈话,全程录了音。”
苏弦的嘴巴慢慢张大,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从章鸣把我一个项目的功劳抢走,高嵩还帮他说话的那天起。”
“从我连续加班一个月,身体亮红灯,请一天假都被驳回的那天起。”
“从他们一次又一次无视我的专业建议,把‘天枢’系统当成他们升职的政治筹码那天起。”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苏弦,我不是圣人。我的心血和尊严被反复践踏,我也会疼,也会反击。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而那六百块的年终奖,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不是原因,它只是一个信号。
一个让我可以彻底放手,开始反击的信号。
章鸣的电话也停了。
我的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和苏弦对视了一眼。
苏弦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找上门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别怕,我去看看。”
我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章鸣。
他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办公室里的意气风发。
.
04
章鸣见里面没反应,又开始疯狂地按门铃,甚至开始用手拍门。
“林砚!砚哥!我知道你在家!你快开门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楼道里回荡。
苏弦紧张地抓住我的胳膊。
“怎么办?要不要开门?”
我摇了摇头,拉着她回了客厅,把电视的声音开大了一点。
“不用理他。”
门外的拍门声和喊声越来越大,甚至引来了邻居的探头张望。
“砚哥!我求求你了!你快开门吧!出大事了!”
“‘天枢’系统崩了!所有数据都锁死了!高总快疯了!”
“只有你能解决啊!砚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苏弦刚才给我热的牛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见死不救?
当初是谁把我的风险报告当成废纸的?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有你在,出点小毛病怕什么”的?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苏弦看着我平静的侧脸,心里的担忧也慢慢放下了,她坐到我身边,小声问。
“就让他一直在外面闹吗?邻居都出来看了。”
我放下牛奶杯。
“放心,他闹不久的。”
果然,没过几分钟,章鸣的手机响了,他应该是接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几句,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委屈。
“高总!他不给我开门啊!我怎么敲他都不开!”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高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章鸣的音量瞬间降了下去,最后只能听到他唯唯诺诺的几声“是”、“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门外安静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又开始拍门,但这次的力度小了很多,声音也从哀求变成了威胁。
“林砚!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项目你也是负责人之一!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高总说了,你要是再不开门,就按旷工处理,还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他们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从十点到现在,一个小时多一点。
高嵩的未接来电,三十六个。
章鸣的未接来电,二十八个。
还有几个技术组同事的,加起来也有十几个。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对苏弦说。
“别管他,我们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呢。”
苏弦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好。”
我们关了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门外的章鸣还在断断续续地叫骂着,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躺在床上,苏弦从背后抱住我。
“林砚,我有点怕。”
我转过身,把她搂在怀里。
“怕什么?”
“我怕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你那个高总,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放心吧,现在该怕的,是他们。”
“‘天枢’系统里的数据,价值十二个亿。现在这些数据全部被锁死,每过一个小时,公司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他们比谁都急。”
“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是占理的一方。他们想用手段,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相信我。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苏弦在我怀里蹭了蹭,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的结束。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异常清醒。
我在复盘整件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疏漏。
证据、时机、人心。
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05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不是电话,是微信。
我拿起来一看,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都来自公司的技术群,里面的聊天记录已经刷了上千条。
我大概扫了一眼,全是各种哀嚎和求助。
“不行啊,底层数据库完全进不去!”
“试了所有备用方案,全部失效!”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像是被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逻辑锁给锁死了!”
章鸣在群里疯狂地@我。
“@林砚,你人呢?快出来看看!”
“@林砚,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看!”
高嵩也在群里发了话,语气严厉。
“林砚!立刻回公司!这是命令!”
“再不出现,后果自负!”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世界清静了。
除了技术群,还有许知微的私信。
“砚哥,你没事吧?章鸣昨晚去你家了?”
“哥,公司真的出大事了,‘天枢’系统彻底瘫痪了,现在整个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
“高总和章鸣的脸都绿了,他们试了所有办法,都没用。现在高总正在被董事长骂得狗血淋头。”
“哥,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看着许知微最后一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他两个字。
“你说呢?”
然后我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苏弦已经做好了早餐。
“昨晚没再有人来吧?”
她给我递过一杯豆浆。
我摇了摇头。
“没了。估计是回去商量对策了。”
我们俩安静地吃着早餐,谁也没提公司的事。
吃完饭,苏弦去上班,我换了身运动服,准备出门跑跑步。
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人堵在我家门口。
一个是高嵩,另一个,是公司的HR经理,杜若。
高嵩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看到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砚!你可算肯露面了!”
他旁边的杜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身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她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压迫。
“林工,早上好。高总找你有点急事,我们能进去谈谈吗?”
我靠在门框上,丝毫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准备出门运动。而且,我昨天已经下班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高嵩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运动?林砚!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运动?‘天枢’系统是你负责的,现在它瘫了,你跟我说这是你的私人时间?”
我看着他,表情淡然。
“高总,你是不是忘了?‘天枢’系统的负责人,在项目上线庆功会上,你亲口宣布的是章鸣。我的名字,只出现在了‘项目组成员’的名单里,排在最后一位。”
高嵩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确实这么干过。为了扶持他的心腹章鸣,他在项目成功的最后一刻,把所有的功劳都安在了章鸣头上。
杜若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
“林工,别这么说。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天枢’系统能有今天,你居功至伟。高总也是爱护下属,想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天枢’系统关系到公司的命脉,每瘫痪一分钟,公司的损失都难以估量。作为公司的老员工,项目的核心骨干,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又戴高帽,又打感情牌。
可惜,对我没用。
“杜经理,我的心血,在拿到六百块年终奖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我直截了当地说道。
杜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高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林砚!你别得寸进尺!年终奖的事,是公司的综合考评,有异议你可以走流程申诉!但现在,你必须立刻跟我回公司解决问题!否则,公司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笑了。
“法律责任?好啊。我倒想请问一下高总和杜经理,是追究我哪一条法律责任?”
“是追究我提前预警系统风险的责任?”
“还是追究我提交了详细修复方案,却被你们驳回的责任?”
“又或者,是追究我被剥夺了项目负责人的名头,还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的责任?”
我每说一句,高嵩和杜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我说完,他们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06
杜若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林工,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你说的这些,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核实。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恢复系统。”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样吧,林工。只要你现在跟我们回去,把系统修复好。关于年终奖的问题,公司可以重新评估。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是开始利诱了。
高嵩也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错,林砚。只要你把系统搞定,奖金的事,好说。”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觉得有些可笑。
“满意的答复?是六千,还是六万?”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杜若的表情有些尴尬。
“林工,只要你提的要求合理,公司都可以考虑。”
我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现在对公司的任何承诺,都没有兴趣。”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俩。
“而且,我为什么要回去?”
高嵩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林砚!你别忘了,你跟公司还有劳动合同!你现在这种行为,就是消极怠工,是渎职!”
我冷笑一声。
“高总,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是我劳动合同的最后一天。从今天,一月一号起,我跟贵公司,已经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高嵩和杜若的耳边炸响。
他们俩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杜若作为HR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翻查我的档案。
高嵩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合同到期?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我好心提醒他。
“两个月前,杜经理的部门就发了续签意向书给我。我没有签,并且明确回复了邮件,表示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这些,杜经理的邮箱里,应该都有记录。”
杜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当时她以为我只是想拿乔,抬高续约的价码,再加上年底事情多,她就让手下的人跟进,后来手下人汇报说我没回复,她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真的不续约了。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高嵩看着杜若的脸色,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杜若。
“你……你们HR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上报!”
杜若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我不再是他们的员工。
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利,来命令我做任何事。
我看着他们俩狗咬狗的样子,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去跑步了。麻烦让一下。”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径直走向电梯。
高嵩反应过来,冲到我身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哀求。
“林砚!林老弟!算我求你了!你不能走!”
“董事长下了死命令,今天之内系统恢复不了,我就得滚蛋!章鸣那个废物根本指望不上!现在只有你能救公司,救我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我脸上。
我笑了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
“高总,你滚不滚蛋,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救公司?”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当初你们亲手把救生圈扔掉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高嵩那张绝望而扭曲的脸。
07
我在小区楼下的公园里慢跑了五公里。
出了一身汗,感觉神清气爽。
回到家,冲了个澡,给自己泡了壶茶。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我猜,应该是公司的高层坐不住了。
我没有理会,而是打开了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云盘。
里面存放着我这几年工作的所有备份。
包括“天枢”系统的全部设计文档、源代码、风险报告,以及……我留下的那个“后门”。
没错,系统不是自己崩溃的。
是我在离职前的最后一天,亲手启动了一个隐藏的逻辑炸弹。
这个炸弹,就是基于我之前报告里提到的那三个漏洞设计的。
它不会损坏任何原始数据,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加密算法,将整个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彻底锁死。
解开这个锁的密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这么做,并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尊严,和利益。
我浏览着那些熟悉的文档,心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高嵩和杜若回去后,一定会把情况上报。
公司的董事长,一个我只在年会上见过几次的男人,很快就会亲自联系我。
到时候,才是真正谈判的开始。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中午十二点,一个显示为“私人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林砚吗?”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是公司的董事长,季宗正。”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林砚,公司的事情,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高嵩和杜若的工作失误,我会处理。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系统,你能不能恢复?”
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废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上位者惯有的气场。
我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回答。
“能。”
季宗正似乎松了口气。
“好。你现在来公司,需要什么条件,你可以直接跟我谈。”
我笑了笑。
“季董,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现在,已经不是贵公司的员工了。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处理你们公司的内部问题。”
季宗正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林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年终奖的事情,是高嵩他们做得不对。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你回来,公司不仅会给你补上应得的奖金,我还可以给你升职加薪,技术部副总监的位置,怎么样?”
技术部副总监,年薪百万。
这个条件,在以前,是我做梦都想得到的。
但现在,它对我毫无吸引力。
“季董,破镜难圆。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想让我出手,可以。但不是以员工的身份。”
季宗正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想怎么合作?”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
“很简单。签一份技术咨询合同。”
“我,作为乙方,为贵公司提供一次性的技术服务,解决‘天枢’系统的数据锁定问题。”
季宗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在快速地权衡利弊。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的报价?”
我伸出三根手指,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
“三千万。”
08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季宗正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砚,你是在敲诈吗?”
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透过电话线烧过来。
我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淡。
“季董,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叫明码标价。”
“‘天枢’系统里的数据,价值十二个亿。这是你们公司自己评估的。现在,我只收你们不到百分之三的费用,来帮你们挽回这十二个亿的损失。您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吗?”
季宗正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任谁被一个曾经的下属如此拿捏,心里都不会好受。
“林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就不怕把事情做绝了,以后在这个行业里没法混吗?”
他开始威胁我了。
我摇了摇头,仿佛他就在我面前一样。
“季董,你错了。第一,是你们先把事情做绝的。六百块的年终奖,不是我定的。”
“第二,能解决‘天枢’系统这种级别问题的人,您觉得,会在行业里没法混吗?”
我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这次事件,如果处理得好,不仅不会毁了我的名声,反而会成为我职业生涯中最亮眼的履历。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让一家上市公司陷入瘫痪,又能反手救回来的技术大牛。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只会让我的身价倍增。
季宗正再次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他比我更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他知道,他没得选。
“三千万太高了。公司不可能接受。”
他开始讨价还价。
“那就算了。”
我干脆地回答。
“我给您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没收到你们的合作意向书,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对了,友情提醒一下季董。那个逻辑锁,是我为了防止数据外泄设置的,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如果超过七十二小时不解锁,它会自动启动第二阶段的程序,为了保护数据安全,它会开始格式化硬盘。到时候,别说三千万,就算你给我三个亿,那十二亿的数据,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番话,足以击溃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情舒畅。
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我的手里。
接下来,就看季宗正的选择了。
下午,苏弦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有些担忧。
“老公,我听我同事说,你们公司出大事了,好像还上新闻了。”
我打开财经网站,果然看到了头条。
《知名科技公司核心数据系统瘫痪,市值一夜蒸发数十亿》。
新闻里虽然没有点名,但配图用的是我们公司大楼的剪影。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我知道这家公司,我就是他们的用户,现在APP完全登不上去!”
“搞什么飞机?我的资料和钱还在里面呢!”
“听说是因为核心技术人员离职,没人搞得定烂摊子了。”
“楼上的,我听内部消息说,是管理层卸磨杀驴,把人家大牛给逼走了,年终奖只给了几百块,笑死。”
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这对季宗正来说,是雪上加霜。
我对苏弦说。
“没事,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你……跟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我开了个价,他们在考虑。”
“多少?”
“三千万。”
苏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用一种既兴奋又崇拜的语气说。
“老公,你太帅了!”
我笑了。
能得到妻子的支持和理解,比什么都重要。
09
季宗正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要快。
下午四点,我的邮箱里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启星科技法务部的邮件。
邮件标题是《技术咨询服务合作意向书》。
我点开附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甲方的公章,乙方的留白。
服务内容:解决“天枢”系统数据锁定问题。
服务费用:人民币壹仟万元整。
预付款:百分之三十。
完成时限:二十四小时内。
他们把价格砍到了三分之一。
一千万。
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我来说,还不够。
这不是贪心。
这是策略。
如果我轻易地接受了一千万,他们会觉得我底气不足,甚至会怀疑我之前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我直接把这份意向书转发给了我的律师朋友,苏弦的表哥,周叙。
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阿叙,帮我看看这份合同。”
周叙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不到十分钟,电话就回了过来。
“砚子,这合同什么来头?一千万的技术咨询费?你小子发财了啊。”
我笑了笑。
“先别管这个,合同本身有没有问题?”
周叙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问题大了去了。这根本不是一份平等的合作协议,这就是个坑。”
“第一,服务内容描述得太模糊,‘解决问题’这个标准很难界定。到时候他们可以说你没有‘完全’解决,克扣尾款。”
“第二,完成时限二十四小时,太苛刻了。万一中间出现任何意外,你都算违约,不仅拿不到钱,可能还要赔偿他们的损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违约责任条款里,只写了你的违约责任,对他们的违约责任,比如不按时支付尾款,却一字未提。”
周叙总结道。
“签了这份合同,你就等于把自己卖了。主动权全在他们手里。”
我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季宗正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表面上妥协,实际上却在合同里埋了无数的雷。
“我知道了。你帮我草拟一份新的合同。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
“好。半小时后发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也冷了下来。
想跟我玩文字游戏?
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半小时后,周叙把新合同发了过来。
我仔细看了一遍,非常满意。
周叙不愧是金牌律师,每一个条款都严谨到了极点,把对方所有可能钻的空子都堵死了。
我把这份新合同,直接回复给了启星科技的法务部,并且抄送了季宗正的私人邮箱。
在我的版本里:
服务费用:三千万,一分不能少。
预付款: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一千五百万,必须在合同签订后一小时内到账。否则我有权中止合作。
服务内容:明确定义为“恢复数据库的读写权限”,不涉及后续的系统维护和优化。
完成时限:从我确认收到预付款开始计算,四十八小时。
违约责任:双方对等。任何一方违约,都要支付另一方合同总金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我还特意加了一条。
“甲方必须无条件开除对‘天枢’项目造成重大决策失误的相关负责人,包括但不限于高嵩、章鸣等人,并发布全公司通告。此项为乙方提供技术服务的前提条件。”
我要的,不只是钱。
还有,一个公道。
邮件发出去后,我关掉了电脑。
我知道,季宗正看到这份合同,会气得跳脚。
但是,他最后还是会签。
因为公司的股价,还在跌。
每一秒,他都在亏钱。
他耗不起。
10
苏弦下班回来,看到我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些惊讶。
“怎么样了?他们没再找你吗?”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找了,合同都发过来了。”
“那你签了?”
“没。他们玩心眼,被我打了回去。现在,该轮到他们头疼了。”
我把新合同的内容跟苏弦说了一遍,特别是最后那条开除高嵩和章鸣的条款。
苏弦听完,眼睛里闪着光。
“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让他们滚蛋!”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林砚,我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
“哦?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你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受了委屈也不说,就像个闷葫芦。现在,你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而且知道该刺向谁。”
我笑了。
“是吗?那你喜欢哪个我?”
苏弦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都喜欢。但现在这个,更让我心安。”
是啊,心安。
隐忍和退让,换不来尊重和公平。
只有亮出自己的獠牙,才能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
晚上八点,季宗正的电话又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但压抑着巨大的怒火。
“林砚,你看过你发来的那份合同吗?你这是在逼我!”
我语气平淡。
“季董,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您觉得无法接受,可以另请高明。”
“你!”
季宗正气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除了我,没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公司的技术团队,加上从外面请来的专家,已经研究了一天一夜,连门都没摸到。
“三千万,太多了!公司董事会不会批准的!”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是您的事,不是我的事。我的报价,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讨价还价。”
我顿了顿,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季董,从系统瘫痪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二个小时了。留给您的时间,还有五十个小时。滴答,滴答……”
我模仿着时钟走动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季宗正的心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
“好……我签!”
“但是,开除高嵩和章鸣的条款,必须去掉!这是公司内部的人事安排,你无权干涉!”
他想保住他的人。
或者说,他想保住他作为董事长的最后一点颜面。
我笑了。
“季董,您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高嵩决策失误,章鸣窃取功劳,他们是造成这次事件的直接责任人。如果他们还在公司,我无法保证在我修复系统的过程中,他们会不会出于某些目的,进行二次破坏。”
“我需要一个干净、安全的工作环境。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而且,季董,您觉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损失,您不找两个替罪羊出来,怎么跟董事会交代?怎么跟股民交代?”
我每说一句,季宗正的防线就崩溃一分。
我这是在给他递刀子。
一把可以让他用来平息众怒,保住自己位置的刀子。
他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的。
电话那头,季宗正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最终,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说道。
“把你的银行账号,和合同一起发过来。”
我知道,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11
半小时后,我的邮箱收到了盖好公章的正式合同。
每一个字,都跟我拟定的一模一样。
包括那条开除高嵩和章鸣的附加条款。
我把我的签名电子版和银行账号回传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7749于1月1日入账,人民币15,000,000.00元。”
一千五百万。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我和苏弦都有些恍惚。
两天前,这个账户收到的,还是六百块。
两天后,这个数字翻了两万五千倍。
苏弦激动地抱住我,又哭又笑。
“我们……我们有钱了!林砚!我们真的有钱了!”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钱,当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通过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堂堂正正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感觉,比钱本身,更让人满足。
我给季宗正回了个电话。
“季董,钱收到了。合作愉快。”
电话那头的季宗正,声音沙哑。
“我只希望,你能值这个价。”
“放心,我比您想象的,更值。”
我挂了电话,对苏弦说。
“老婆,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要出差了。”
苏弦愣了一下。
“去公司?”
我摇了摇头。
“不去。他们不配。”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去邻市的机票,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我在酒店里,远程帮他们解决。”
苏弦的眼睛亮了。
“我跟你一起去!”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
安顿好苏弦,我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我的笔记本电脑,打车去了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收到了许知微发来的微信。
“砚哥!爆炸性新闻!公司刚刚发了全员通告,高嵩和章鸣被开除了!因为重大决策失误和职业道德问题!”
“现在整个公司都炸了!章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脸跟死人一样白!”
“高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不肯出来!”
“哥,这都是你干的吧?太牛了!”
我看着微信,嘴角微微上扬。
季宗正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
看来,他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我给许知微回了一句。
“恶有恶报而已。”
“对了,帮我个忙。去我原来的工位,把我桌上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拿上。里面的东西,接下来可能用得到。”
那个硬盘里,是我备份的所有证据。
虽然合同已经签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一个小时后,我登上了飞机。
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我知道,一场风暴已经过去。
而我,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最终掌控了风暴的人。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12
抵达邻市的五星级酒店时,已经是深夜。
行政套房很宽敞,有一个独立的书房,正对着城市的夜景。
我把电脑接好,连上酒店的高速网络。
然后,我给季宗正那边的新负责人,技术总监陈工,打了个电话。
“陈工,我是林砚。现在把你们服务器的远程访问权限发给我。”
陈工是个五十多岁的技术老前辈,说话很客气。
“林老师,您可算来了。权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给您。”
他没有叫我林工,而是叫我林老师。
这个称呼,代表了技术圈子里对强者的尊重。
很快,我收到了加密的远程登录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熟悉的登录界面,熟悉的命令行。
我敲下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开始探查系统的核心。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过。
在别人眼里,这可能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在我眼里,这就像一幅清晰的地图。
我很快就定位到了我设下的那个逻辑锁的核心。
它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盘踞在数据库的最底层,所有的访问请求都被它无情地挡在了外面。
公司的技术团队尝试了各种破解方法,暴力破解、注入攻击、旁路攻击……
但在我看来,这些都像是在给巨兽挠痒痒,毫无作用。
因为这个锁的密钥,根本不是一串固定的密码。
它是一个动态生成的算法。
它的解锁条件,与三个变量有关:
第一,是我当初提交的那份风险报告的MD5哈希值。
第二,是高嵩签字驳回那份报告的具体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第三,是我个人银行卡收到那笔六百块年终奖的交易流水号。
这三个变量,缺一不可。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上的锁,更是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证据锁”。
我想象着季宗正如果知道了这个解锁条件,脸色会有多精彩。
我把这三个变量输入到我预设的解锁程序中,生成了最终的密钥。
然后,我将密钥缓缓输入到系统的核心命令行。
敲下回车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屏幕上,那瀑布般的数据流,停滞了。
几秒钟后,一个新的提示符跳了出来。
“数据库访问权限已恢复。欢迎回来,林砚。”
我笑了。
成了。
从我开始操作,到问题解决,总共用时,十五分钟。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给陈工打了个电话。
“陈工,搞定了。你们可以测试一下了。”
电话那头的陈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搞……搞定了?这么快?”
“嗯,你们试试吧。”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先是陈工,他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林老师!神了!真的神了!数据都回来了!一点都没少!”
然后是许知微,他的微信语音里全是惊叹。
“砚哥!你就是我的神!十五分钟!你只用了十五分钟!你知道吗,我们这边几十个专家搞了一天一夜,连根毛都没搞出来!”
最后,是季宗正。
他的电话打来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他长长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
“林砚,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我淡淡地回答。
“尾款,记得打一下。”
13
季宗正显然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可能以为我会说几句场面话,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胜利者的姿态。
但他没想到,我只关心钱。
“……放心,合同上写明了,二十四小时内到账,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无奈。
“那就好。”
我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
季宗正叫住了我。
“林砚,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技术部总监的位置,我给你留着。只要你愿意回来,薪资待遇,比这次的合同,只高不低。”
他还是不死心,想把我重新招揽回去。
一个能用十五分钟解决掉让整个公司束手无策的危机的人,其价值,远不止三千万。
季宗正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算得清这笔账。
我笑了笑。
“季董,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更何况,贵公司这片草地,水太深,我怕淹死。”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他拉黑了。
从此以后,我不想再跟这个人和这家公司,有任何瓜葛。
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给苏弦发了个视频通话。
她很快就接了,看到我这边的背景,眼睛一亮。
“哇,老公,你这是在哪儿?好漂亮。”
“酒店。事情解决了,明天就回去。”
“解决了?这么快?”
苏弦一脸惊讶。
我点了点头。
“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难题,对我来说,就是敲几行代码的事。”
我把解锁的原理简单跟她说了说。
苏弦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用他们的错误来当做钥匙?林砚,你也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苏弦那边快要睡着了,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拉开窗帘,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手机上,有一条新的银行短信。
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尾款,到账了。
我的银行卡余额,正式达到了一个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没有太多的兴奋,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订了下午回程的机票。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章鸣。
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憔悴和怨毒。
“林砚!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被他的噪音污染耳朵。
“我害你?我害你什么了?”
“你别装了!如果不是你搞鬼,系统怎么会瘫痪?如果不是你跟董事长提条件,我怎么会被开除?”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告诉你,林砚!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辛辛苦苦爬到今天的位置,全被你毁了!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听着他的无能狂怒,觉得有些好笑。
“章鸣,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我的功劳据为己有?是谁在领导面前给我穿小鞋?是谁把我的风险报告当成耳旁风?”
“你今天的下场,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让我身败名裂?我等着。我倒想看看,你一个被行业通报开除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章鸣被我的话噎住了,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你等着!林砚!你给我等着!我手里有你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他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皱了皱眉。
他手里有我的东西?
会是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我在公司的所有项目文件和代码,都有备份。
私人物品也早就清理干净了。
他能有什么东西来威胁我?
我想不出来,索性也就不想了。
一条丧家之犬的吠叫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14
回到家,苏弦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家,我的千万富翁先生。”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笑着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以后不用上班了,我养你。”
“才不要,我可不想当米虫。”
苏弦捏了捏我的脸。
“不过,我们可以先请个长假,去旅行。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看极光吗?”
我心头一热。
这是我们恋爱时就有的梦想,但因为工作,一直没有实现。
“好。等处理完手头的一些事,我们就出发。”
我们计划着未来的旅行,兴奋地像两个孩子。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二天,一个名为“揭秘‘天枢’系统之父林砚的真面目”的帖子,在好几个知名的技术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发帖人是匿名的,但帖子的内容,矛头直指我。
帖子里,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林砚,前启星科技核心工程师,‘天枢’系统名义上的开发者。此人利用职务之便,在系统中植入后门,并在离职后恶意触发,导致公司系统瘫痪,市值蒸发数十亿。”
“他以此为要挟,向老东家敲诈勒索三千万天价咨询费,并逼迫公司开除有功的同事,其心可诛!”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证据”。
一张是我和季宗正签订的那份合同的截图,关键信息都打了码,但三千万的金额和开除高嵩、章鸣的条款,却被清晰地标红了。
另一张,是一段代码的截图。
发帖人言之凿凿地声称,这就是我植入的“后门”代码。
帖子写得声情并茂,极具煽动性。
很快,评论区就沦陷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也太黑了吧!”
“技术圈的败类!为了钱连底线都不要了!”
“我说启星科技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事,原来是家贼难防啊!”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犯罪吗?启星科技怎么不报警?”
“报警?家丑不可外扬呗。估计是花钱消灾了。但这口气咽不下,就找人把料爆出来了。”
舆论瞬间反转。
我从一个被压迫后奋起反抗的英雄,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敲诈勒索的无耻小人。
我的手机号、家庭住址,甚至是我和苏弦的结婚照,都被人扒了出来,公布在了网上。
无数的骚扰电话和辱骂短信,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弦看着网上的那些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
“这肯定是那个章鸣干的!太恶毒了!”
我关掉手机,脸色阴沉。
我确实没想到,章鸣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报复我。
那份合同,他应该是从高嵩那里弄到的。
那段所谓的“后门”代码,虽然不是我写的,但风格很像,显然是出自一个熟悉我编码习惯的人之手。
这个人,除了章鸣,我想不到第二个。
他这是要彻底搞臭我。
“林砚,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苏弦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没用的。现在网友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那……就这么算了?”
苏弦的眼圈都红了。
我把她搂在怀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算了?怎么可能。”
“他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以为匿名发帖就找不到他了?太天真了。”
我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网络世界,只要你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现在,就让我把他这条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15
我没有去追踪那个匿名帖子的IP地址。
章鸣没那么蠢,他肯定用了多层代理,追踪起来费时费力,而且容易被他发现。
我要用的,是更直接,也更致命的方法。
我登录了启星科技的内部服务器。
虽然我已经离职,但陈工为了方便,并没有立刻注销我的最高权限。
这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没有去动任何核心数据,而是直接进入了公司的邮件系统和内部通讯软件的后台。
我要找的,是章鸣和高嵩之间,以及他们和其他人之间的所有通讯记录。
我相信,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定会在这些记录里,留下蛛丝马迹。
这个工作量非常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我有足够的耐心。
苏弦看我一脸严肃地坐在电脑前,没有打扰我,只是默默地给我泡了茶,准备了夜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不断跳跃,眼睛在屏幕上快速地扫过一行行代码和文字。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封被章鸣删除了,但还存留在服务器缓存里的邮件。
发件人是章鸣,收件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外部邮箱。
邮件的内容,是“天枢”系统一部分核心算法的源代码。
而这个外部邮箱的域名,经过我简单的追踪,指向了一家公司。
启星科技的死对头——启星科技。
我瞬间明白了。
章鸣,在出卖公司的商业机密!
我继续深挖。
很快,我找到了更多的证据。
章鸣和启星科技那边的技术负责人,在过去半年里,有过上百封的加密邮件往来。
他不仅泄露了“天枢”系统的代码,还把我们团队的研发计划、技术瓶颈,甚至是我个人的工作习惯和思维方式,都打包卖给了对方。
而对方付给他的报酬,是一个承诺。
等启星科技的同类产品上线,击垮启星科技后,就让他过去担任技术总监。
我甚至找到了他和一个银行账户的转账记录,金额高达三百万。
原来,他拿的二十万年终奖,只是他的零花钱。
这头白眼狼,早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
而这次系统瘫痪事件,很可能也跟他有关。
他知道我留了后门吗?
不,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三个漏洞。
他完全有可能,是想利用那三个漏洞,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事故,然后由他出面“解决”,从而在高嵩和董事长面前立下大功,为他日后跳槽增加筹码。
但他万万没想到,我预埋的逻辑炸弹,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直接把整个系统给炸瘫了。
他的小聪明,最终引爆了一颗他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核弹。
而他现在对我泼的脏水,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他自己泄露商业机密的罪行!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铁证,气得浑身发冷。
我一直以为,章鸣只是个趋炎附势、爱抢功劳的小人。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业间谍,一个为了私利,可以出卖一切的叛徒。
我将所有的证据,包括邮件、转账记录、通讯日志,全部打包,加密,然后存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我没有丝毫睡意,眼里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章鸣,你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16
我没有立刻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
网络上的口水战,是最没有意义的。
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一击致命。
我给周叙打了个电话,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周叙听完,沉默了很久。
“砚子,你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的声音异常严肃。
“这不是简单的名誉侵权,这是商业间谍案,涉案金额巨大,已经触犯刑法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冷静地回答。
“我要告他。不仅要告他诽谤,还要告他窃取和泄露商业机密。”
周叙沉吟道。
“告他诽谤,证据确凿,问题不大。但是,要告他商业犯罪,原告必须是启星科技。你作为个人,没有这个主体资格。”
我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把这些证据,递到季宗正的办公桌上。”
“你是说……让启星科技去告他?”
“没错。”
周叙有些疑虑。
“季宗正会愿意吗?这事一旦闹大,对启星科技来说,也是一桩丑闻。证明他们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识人不明。”
我摇了摇头。
“他会的。”
“第一,章鸣泄露的机密,直接威胁到了启星科技的生存。如果启星科技的新产品上线,启星科技将面临灭顶之灾。相比之下,一点丑闻算什么?”
“第二,季宗正现在正因为‘天枢’事件被我拿捏,心里憋着一股火。章鸣这个叛徒,正好给了他一个泄火和立威的机会。他可以借此整顿公司,清除异己,重新树立他的权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告章鸣,就等于间接为我洗清了冤屈。证明系统瘫痪的根源,是内部出了叛徒,而不是我恶意报复。这样一来,他之前花的三千万,就花得名正言顺,也能堵住董事会和股民的嘴。”
我把我的分析,一条一条地告诉了周叙。
周叙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砚子,你……你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我不是算计人心,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顿了顿。
“这件事,我不想通过启星科技的官方渠道。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直接把东西交到季宗正手上。”
“你有人选吗?”
我想到了一个人。
技术总监,陈工。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为人正直,而且深受季宗正的信任。
由他出面,最合适不过。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周叙。
周叙表示同意。
“好。那你这边准备好材料,我这边立刻起草律师函和起诉状。我们双管齐下。”
“章鸣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那我们就让他尝尝,什么是真正的身败名裂,外加牢狱之灾。”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眼神坚定。
章鸣,你的末日,到了。
17
我联系了陈工,约他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陈工接到我的电话,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见面后,我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加密的U盘推到了他面前。
“陈工,这里面的东西,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我希望你能亲手交到季董手上。”
陈工看着我严肃的表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办到。”
我看着他。
“陈工,这次事件,可能会在公司内部引起一场大地震。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工苦笑了一下。
“公司早就该地震了。一些蛀虫,再不清理,这艘船迟早要沉。”
他显然也是对高嵩和章鸣之流,积怨已久。
送走陈工,我回了家。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季宗正的反应。
等待风暴的来临。
网上的骂战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
一些自媒体和营销号,为了流量,开始添油加醋地编造我的“黑料”。
说我大学时就品行不端,说我工作中排挤同事,说我私生活混乱……
各种谣言,铺天盖地。
我和苏弦的正常生活,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我们不敢出门,因为门口蹲守着一些来路不明的“记者”。
外卖和快递,也不敢再订。
苏弦的公司那边,也受到了波及。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对她指指点点。
苏弦不堪其扰,只好请了假,待在家里。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委屈。
“林砚,我们报警吧。这已经是网络暴力了。”
我摇了摇头,把她抱在怀里。
“再等等。现在的风,还不够大。”
“我要让这些造谣传谣的人,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在等一个契机。
等启星科技的官方声明。
只有当权威下场,才能一锤定音,彻底逆转舆论。
这个契机,在两天后的下午,终于来了。
启星科技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加盖了公司公章和公安局公章的《联合声明》。
声明的内容,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关于近期网络上流传的‘天枢’系统事件,经我司与公安机关联合调查,现已查明真相。”
“本次系统瘫痪事件,系前员工章鸣伙同外部竞争对手,恶意窃取并泄露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并在系统中预留后门,企图制造混乱,嫁祸他人所致。”
“目前,犯罪嫌疑人章鸣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对于章鸣及其同伙对我司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我司将保留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的权利。”
“此外,对于前员工林砚先生在此次事件中,不计前嫌,以高超的技术能力和职业操守,帮助公司挽回损失,并提供关键破案线索的行为,我司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
“对于网络上针对林砚先生的诽谤和不实言论,我司已委托律师进行证据保全,并将对恶意造谣传谣的个人和组织,提起诉讼。”
这则声明,像一颗深水炸弹。
信息量巨大,而且有官方背书。
之前所有对我泼的脏水,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剧情的反转,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所有人都惊呆了。
18
网络舆论,在瞬间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那些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账号,纷纷开始删评论,改口风。
“卧槽!惊天反转!原来林砚才是受害者!”
“我就说嘛,一个技术大牛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原来是被小人陷害了!”
“那个叫章鸣的,真是坏到骨子里了!商业间谍啊!必须判刑!”
“启星科技这波操作可以,有担当。支持林砚维权!告死那些造谣的营销号!”
“心疼林砚大神,被泼了这么多脏水。大神,我们欠你一个道歉!”
之前对我喊打喊杀的网友,现在又开始把我捧上了神坛。
网络世界,就是如此的讽刺和善变。
苏弦看着这些评论,激动得热泪盈眶。
“太好了!林砚!我们赢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很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我打开电脑,把我之前收集的,那些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造谣诽谤的帖子、评论、文章,一一截图,整理,打包。
然后,全部发给了周叙。
“阿叙,可以开始了。”
周叙回了我一个字。
“好。”
第二天,周叙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以我的名义,向超过三十个自媒体账号和上百名网络用户,发出了律师函。
要求他们立刻删除不实言论,公开道歉,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这一举动,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之前躲在键盘后面肆意狂欢的人,终于感到了害怕。
他们没想到,我竟然真的会拿起法律的武器。
道歉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营销号,纷纷在自己的主页置顶道歉声明,态度诚恳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没有心软。
道歉可以,但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我不是为了钱。
我是要让他们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
做过的每一件恶事,都要付出代价。
在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我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启星科技的董事长,季宗正。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次,真诚了许多。
“林砚,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公司可能真的就万劫不复了。”
我淡淡地回答。
“我只是在自救而已。”
季宗正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公司之前亏待了你。高嵩那种人能身居高位,是我的失察。”
“现在,公司内部正在进行大整顿。我真心希望,你能回来,帮我一起,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他又一次向我发出了邀请。
而且,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
我依然摇了摇头。
“季董,心累了。不想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了。”
“我只想和我太太,过几天安稳日子。”
季宗正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不强求。”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
“不过,作为感谢,也作为补偿。公司董事会决定,将‘天枢’系统未来五年收益的百分之一,赠予你个人。”
我愣住了。
“天枢”系统是启星科技的现金牛,年收益至少在十个亿以上。
百分之一,就是一千万。
五年,就是五千万。
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钱了。
这是一份巨大的财富。
“季董,这……”
“你不用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季宗正的语气很坚定。
“你亲手创造了它,你就应该分享它的果实。之前的六百块,是公司的耻辱。现在,公司要用这种方式,把这份耻辱洗刷掉。”
“林砚,拿着它。然后,忘了这里的一切,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吧。”
挂了电话,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不得不承认,季宗正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他用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彻底了结了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怨。
也为他自己,为启星科技,赢得了一个“知错能改,善待功臣”的好名声。
这是一个双赢的结局。
我看着窗外,天朗气清。
我知道,这场由六百块年终奖引发的风暴,终于,要彻底平息了。
19
章鸣的案子,很快就开庭了。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证据确凿,并且对社会造成了恶劣影响,他被从重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他辛辛苦苦当间谍赚来的那点钱,还没捂热,就全都吐了出来,还背上了一屁股债。
至于启星科技那边,也因为涉嫌不正当商业竞争,被相关部门处以巨额罚款,声誉一落千丈。
高嵩虽然没有触犯刑法,但因为重大的管理失职,被启星科技开除后,在这个行业里也彻底混不下去了。
听说他后来回了老家,找了个小公司上班,日子过得颇为潦倒。
而我,在拿到那些营销号的赔偿款之后,把它全部捐给了一个程序员健康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是我委托周叙成立的,专门为那些因为高强度工作而损害了健康的程序员,提供医疗和生活上的援助。
我不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燃尽了自己,却连一点火星都留不下。
做完这一切,我终于感觉,自己彻底放下了。
我注销了国内的手机号,和苏弦一起,踏上了我们迟到了多年的蜜月之旅。
第一站,就是冰岛。
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一号公路,追逐着传说中的北极光。
在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国度,我们看到了蓝冰洞的晶莹剔透,感受了间歇泉的喷薄而出,也体验了在冰天雪地里泡温泉的惬意。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我们终于等到了那抹梦幻般的绿色光带。
它在夜空中舞动,变幻,像一条来自天堂的丝带。
苏弦靠在我的怀里,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比极光更亮的光芒。
“林砚,真美啊。”
我紧紧地抱着她。
“是啊,真美。”
在这一刻,过去的所有不甘、愤怒、算计,都随风而逝。
我的心里,只剩下眼前的这片星空,和怀里的这个人。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在肯尼亚的马赛马拉,看角马奔腾,感受生命的壮阔。
在埃及的金字塔下,触摸历史的痕迹,感叹时间的流逝。
在马尔代夫的星空下,潜入深海,和鱼群共舞。
我们的足迹,遍布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的心,也因为这些经历,变得越来越开阔,越来越自由。
两年后,我们回到了国内。
不是因为钱花完了,而是因为,我们想家了。
我们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江南小城,买下了一栋带院子的房子。
我把院子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种满了苏弦喜欢的花花草草。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浇花,喂鱼,看书,研究一些自己感兴趣的技术。
苏弦也没有闲着,她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兼做花店。
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但她乐在其中。
我们过上了很多人梦想中的,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有时候,许知微会带着他的女朋友,来看我们。
他后来留在了启星科技,因为踏实肯干,又有能力,被陈工一路提拔,现在已经是技术部门的骨干了。
他告诉我,启星科技在那次大整顿之后,风气焕然一新,发展得越来越好,股价也翻了好几倍。
季宗正每年分给我的那笔钱,也水涨船高。
我对他笑了笑,说我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些了。
钱,对我来说,早已经只是一个数字。
它能买来舒适的生活,但买不来内心的平静和安宁。
而这些,才是我现在最珍视的东西。
20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几年。
苏弦的咖啡馆成了小城里有名的网红打卡地,不是因为咖啡多好喝,而是因为老板娘太佛系。
她每周只开四天门,每天只营业六个小时,从不搞什么促销活动,来的都是客,不来也随缘。
有人问她,这么做生意,不怕亏本吗?
苏弦总是笑着回答:“开店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赚钱。”
这份底气,自然是我给的。
而我,则成了一个半隐居的技术怪人。
我没有再入职任何公司,只是偶尔接一些感兴趣的私活。
大多是帮一些初创公司解决技术难题,或者给一些大型企业做安全架构的咨询。
我的收费很高,但从不愁没生意。
因为当年“天枢”事件一战成名,我在圈子里的名声,已经近乎传说了。
很多人都想挖我,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甚至有猎头公司,直接开出了上亿的年薪,加股权。
我都一一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我的时间,比钱更贵。”
我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家人和自己的爱好。
我和苏弦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名叫做“暖暖”。
她的到来,让我们的生活,更加充满了阳光和欢笑。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陪她搭积木,给她讲故事,带她去田野里抓蝴蝶。
我用代码给她做了一个专属的AI伙伴,能陪她聊天,教她画画,还能监督她写作业。
苏弦总是笑我,说我把一身的本事,都用在了带娃上。
我却乐在其中。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那种幸福感和成就感,是解决任何技术难题都无法比拟的。
有一天,我带着暖暖在院子里荡秋千。
她突然问我:“爸爸,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许叔叔说你超厉害的。”
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脸,想了想,笑着说。
“爸爸以前,是个修锁的。”
“修锁的?”
暖暖一脸好奇。
“嗯,修各种各样复杂的锁。有代码的锁,也有……人心的锁。”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爸爸,你以后还会去修锁吗?”
我摇了摇头,把她抱进怀里。
“不修了。因为爸爸已经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一把锁。”
我指了指我们的家。
“这把锁,爸爸要用一辈子来守护。”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是苏弦在咖啡馆里忙碌的身影,和飘来的阵阵花香。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吧。
我回想起那个拿到六百块年终奖的下午。
那个淡定打卡下班的自己。
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隐忍和筹谋的自己。
如果当时,我选择了忍气吞声。
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份决绝的勇气。
我现在,会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通往一条不同的道路。
我很庆幸,我选择了最难走,但也最正确的那一条。
它让我失去了很多,但也让我得到了更多。
它让我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你拥有多少,而是你能放下多少。
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能守护自己所爱的一切。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封邮件。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发来了一份他的创业计划书,和一段他写的代码。
他在邮件的最后写道:
“林砚老师,我听过您的故事,您是我的偶像。我希望能像您一样,用技术,去改变一些不公,去守护一些美好。这是我的梦想,希望能得到您的指点。”
我看着那段虽然稚嫩,但充满了灵气的代码,笑了。
我回复他:
“你的梦想,很棒。明天下午三点,来我的咖啡馆,我们聊聊。”
或许,是时候,把那份修锁的手艺,传下去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锁,等待着被打开。
21
那个年轻人叫路祈,刚从一所顶尖大学毕业,眼睛里有光。
他带来的项目,是一个基于区块链的数字版权保护平台。
想法很好,技术框架也很有新意,但商业模式上,还有些理想化。
我们在咖啡馆的角落里,聊了一整个下午。
我从技术实现,聊到市场推广,再聊到人性博弈。
我把我这些年踩过的坑,趟过的雷,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他。
路祈听得如痴如醉,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沓。
临走时,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林老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我能不能拜您为师?”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谁的老师。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个朋友,或者……一个技术合伙人。”
路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技术合伙人?林老师,您……您是说,您愿意投资我的项目?”
我点了点头。
“你的项目,让我想起了我年轻的时候。有梦想,有冲劲,但也很容易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
“我不想看到又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因为不懂得人情世故,而被埋没。”
我向他提出了我的条件。
我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
我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只负责把握技术方向和解决关键难题。
同时,我个人再出资五百万,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
路祈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老师……我……我何德何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叫我老师,叫我砚哥吧。”
“我投资的,不是你的项目,是你这个人,是你眼里那份还没被现实磨灭的光。”
就这样,我从一个半隐居的富家翁,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天使投资人。
苏弦知道后,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闲不住。你骨子里,还是那个喜欢挑战的林砚。”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
“没办法,谁让我是修锁的呢。看到有意思的锁,就手痒。”
路祈的公司,很快就注册成立了,名字叫“护航者科技”。
我帮他搭建了最稳固的底层架构,设计了最严密的安全体系。
有了我的技术背书和资金支持,路祈的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
不到半年,他们的第一版产品就上线了。
凭借着远超同类产品的技术优势和用户体验,平台很快就吸引了大量原创作者和艺术家的入驻。
一年后,“护航者”拿到了顶级风投的A轮融资,估值过亿。
路祈也从一个青涩的大学毕业生,成长为了一个沉稳干练的CEO。
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没有砚哥,就没有‘护航者’的今天。”
而我,依旧是那个甩手掌柜。
除了偶尔参加一下他们的技术研讨会,我从不干涉公司的运营。
我享受的,是这种“深藏功与名”的乐趣。
看着自己当年随手播下的一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那种成就感,是另一种层面的满足。
22
生活就像一条平静流淌的河,偶尔会泛起一两朵浪花。
有一天,苏弦的表哥周叙,突然来我们家拜访。
他看起来神色凝重,不像只是来串门的。
“砚子,苏弦,有个事,我得跟你们说一下。”
他喝了口茶,缓缓开口。
“章鸣,快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
算算时间,他被判了十年,在里面因为表现良好,减了两次刑,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苏弦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他出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毕竟,当年章鸣的报复,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周叙摇了摇头。
“找麻烦,他应该没那个胆子。他现在一无所有,还背着一身债。而且,他是有案底的人,再敢乱来,就是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但是,我得到消息,他出来后,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而且,有人看到他,在启星科技的老办公楼附近徘徊。”
我皱了皱眉。
“他想干什么?”
周叙叹了口气。
“我猜,他可能是想找你,或者找季宗正,求一条生路。”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是你把他送进去的,他可能觉得,也只有你能把他拉出来。”
苏弦一脸厌恶。
“他还有脸求情?当初他那么恶毒地害我们!”
我拍了拍苏弦的手,示意她冷静。
我看着周叙。
“他现在在哪?”
周叙给了我一个地址。
“这是他现在租住的地方,一个城中村的地下室。日子过得很惨。”
我沉默了。
我不是圣母,对章鸣这种人,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有今天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是,周叙的提醒,也让我有了一丝警惕。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是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的。
我不想我的家人,再受到任何的惊扰。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对周叙说。
周叙点了点头。
“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送走周叙,苏弦担忧地看着我。
“林砚,你……你真的要去找他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不去找他。但是,我要让他,再也找不到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季宗正的私人助理。
“帮我转告季董,故人来访,请他小心门户。”
然后,我又给路祈打了个电话。
“路祈,帮我查个人。章鸣,以前启星科技的。把他最近的所有动向,都告诉我。”
路祈的公司,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个拥有顶尖信息安全团队的独角兽。
查一个人的行踪,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章鸣,我给过你重新做人的机会。”
“既然你不要,那就别怪我,斩草除根。”
23
路祈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了我回复。
章鸣出狱后,确实一直在想办法东山再起。
他找过以前的同事,找过以前的客户,但因为他的案底,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想重操旧业,但技术圈日新月异,他在里面待了近十年,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碰了一鼻子灰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和季宗正的身上。
他先是去了启星科技,想求见季宗正,但被保安直接赶了出来。
然后,他就开始想办法打听我的下落。
路祈发来的资料里,有一张照片。
是章鸣,他正站在我们小城的一家网吧门口,跟一个看起来像“黄牛”的人,递过去一沓钱。
路祈在照片下面标注:“目标正在通过非法渠道,购买您的个人信息。”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完全无法把他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章鸣联系起来。
岁月和牢狱,把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来自阴沟的恶鬼。
苏弦看到照片,吓得往我身后躲了躲。
“他……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安慰她。
“别怕,他进不来。”
我家的安保系统,是我亲手设计的。
别说章鸣,就是顶级的特工,想悄无声息地潜入,也绝无可能。
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不能让他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我家人的身边。
我必须,主动出击。
我让路祈继续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同时,我开始准备我的“礼物”。
几天后,路祈告诉我,章鸣已经买到了我的住址,正在计划着上门“拜访”。
我看着监控里,那个在我家小区门口鬼鬼祟祟的身影,冷笑一声。
“是时候了。”
我没有报警。
对付这种人,警察的警告,远不如让他彻底绝望来得有效。
我拨通了周叙的电话。
“阿叙,帮我约个人。章鸣的主审法官,还有他当年的狱友。”
周叙愣了一下。
“砚子,你想干什么?”
“请他们看一场戏。”
第二天,章鸣终于鼓起勇气,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通过可视对讲,看着他那张既紧张又充满贪婪的脸。
我没有开门,而是直接接通了通话。
“章鸣,好久不见。”
我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章鸣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林砚!砚哥!你……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砚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对不起你!”
“我在里面,天天反省,夜夜忏悔!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
如果不是我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被他蒙骗。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机会?我给过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章鸣的表情一僵,随即又哭喊起来。
“砚哥,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看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拉我一把吧!你现在是大老板,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活下去了!”
“只要你肯帮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笑了。
“当牛做马?我怕脏了我的手。”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章鸣,我今天跟你通话,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以为,你出狱了,就自由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你下半辈子,都别想找到一份正经工作。”
“只要我一句话,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是个商业间谍,是个叛徒。”
“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成为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永远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章鸣的心里。
他脸上的谄媚和狂喜,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绝望。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犯法?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一个有案底的商业间谍,想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你觉得,可能吗?”
我看着他那张死灰色的脸,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们现在的通话,正在全程直播。”
“你的主审法官,你的狱友,还有……你刚从他手里买我地址的那个‘朋友’,都在看。”
章鸣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猛地回头,仿佛想在空气中找出隐藏的摄像头。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局。
24
章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我家门口。
他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丝毫的快感,只有一种彻底了结的平静。
我切断了通话。
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了他身边。
是周叙报的警,理由是“寻衅滋事,骚扰他人”。
警察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带走了。
他没有反抗,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章鸣这个人,将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他会被行政拘留几天,然后被遣送回户籍所在地。
他骚扰我的行为,会被记录在案。
他刚才那番丑态百出的表演,也会通过那些“观众”,传遍他所有可能接触到的圈子。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充满了耻辱和绝望的句号。
苏弦从我身后抱住我,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都……都结束了吗?”
我转过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嗯,都结束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我亲吻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为了保护我所爱的人,我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魔鬼。
这一次,我选择了后者。
我并不为此感到骄傲,但也绝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对恶的仁慈,就是对善的残忍。
这件事,像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温馨。
只是,经过这件事,我和苏弦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了。
我们都更加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护航者”科技,在路祈的带领下,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
上市那天,路祈给我打了个越洋电话,声音激动得哽咽。
“砚哥,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路祈,这是你的成功,是你们团队的成功。我只是个引路人。”
“不,砚哥。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哪个角落里,为了生存而挣扎。”
“你不仅给了我资金和技术,更重要的,是给了我方向和信念。”
“你让我知道,一个技术人,不仅要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更要有守护底线的风骨。”
挂了电话,我看着自己持有的那些,已经价值数亿美元的股票,笑了笑,然后把它们全部转入了一个新成立的慈善信托基金。
这个基金,致力于资助那些有潜力,但缺乏资源的年轻技术创业者。
我给它取名叫“火种”。
我希望,能有更多的“路祈”,从这里走出,去点亮这个世界的更多角落。
而我,则继续做我的甩手掌柜,我的园丁,我的丈夫,和我的父亲。
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再用财富和名声来证明。
我的价值,体现在家人的笑容里,体现在朋友的信任里,体现在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的眼睛里。
25
暖暖上小学的那一年,学校组织了一次职业体验的亲子活动。
家长们需要向孩子们介绍自己的工作。
班级里,有医生、律师、警察、商人……
轮到我的时候,我走上讲台,台下几十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暖暖坐在第一排,一脸骄傲地挺着小胸脯。
我笑了笑,打开了PPT。
第一页,是一张巨大的锁的图片。
“大家好,我叫林砚,是一名‘锁匠’。”
孩子们发出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锁匠?是开锁的叔叔吗?”
我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我开的锁,有点特别。”
我翻到下一页PPT。
上面,是一行行滚动的代码。
“有时候,锁是这样的。它由无数的代码组成,藏在电脑和网络的世界里。它保护着我们的信息,我们的财产,我们的隐私。”
“而我的工作,就是研究这些锁,设计更安全的锁,并且,在有人把锁弄坏,或者恶意把门锁上的时候,去把它打开。”
我又翻了一页。
PPT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那是我当年在启星科技的工位,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上亮着蓝光。
“这份工作,很辛苦。有时候需要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不能睡觉,不能休息。因为你知道,锁的背后,是成千上万人的利益和信任,你必须守护好它。”
我又翻了一页。
PPT上,是一张六百块钱的截图。
孩子们发出一阵哄笑。
“哇,这么少!”
我笑了笑。
“是的,有时候,你的辛苦,可能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甚至,会被人误解,被人冤枉。”
“这个时候,你会感到委屈,感到愤怒。你会想,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值不值得?”
我看着台下的孩子们,也看着我的女儿暖暖。
“但是,孩子们,请记住。我们努力工作,我们坚持原则,不是为了别人的回报和赞美。”
“而是为了我们自己内心的那份安宁和骄傲。”
“是为了当别人把脏水泼向你的时候,你可以挺直腰杆,告诉全世界,我没有错。”
“是为了当你们回首往事的时候,可以对自己说,我没有辜负我的才华,没有违背我的良心。”
我又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我和苏弦、暖暖在院子里荡秋千的照片,笑得灿烂。
“当你守住了内心的底线,你就会发现,你得到的,会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你会得到家人的爱,朋友的尊重,和一颗真正自由、强大的内心。”
“这,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锁’。”
我说完,向孩子们鞠了一躬。
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暖暖跑到我身边,紧紧地抱住我的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爸爸,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英雄!”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了起来。
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26
时间一晃,又是十年。
我步入了中年,鬓角也开始有了白发。
苏弦的咖啡馆依旧开着,她还是那么美丽,岁月仿佛格外偏爱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温柔的笑纹。
暖暖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考上了她爸爸的母校,学的也是计算机。
她继承了我的天赋,在编程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大二就拿下了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金牌。
她总是开玩笑说:“我们家这是要出一个技术女皇了。”
我总是笑着回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等着被你拍在沙滩上。”
“护航者”科技,已经成长为全球领先的数字安全巨头。
路祈也成了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青年才俊。
但他每次见到我,依然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砚哥”。
我成立的“火种”基金,已经资助了上百个创业团队,其中跑出了好几个独角兽公司。
我成了创投圈里一个传说般的存在,人称“点石成金的隐形大佬”。
但我自己,却越来越低调。
我拒绝了所有的采访和公开活动,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陪伴家人和研究一些更“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比如,人工智能的哲学伦理,比如,宇宙的起源和终极代码。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厚厚的日记。
信是季宗正的助理写来的。
信上说,季宗正上个月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他在遗嘱里,特意交代,要把这本日记,寄给我。
我打开那本厚重的日记,里面是季宗正苍劲有力的字迹。
日记记录了他的一生,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农村青年,到创立百亿上市公司的商业巨擘。
他记录了他的野心,他的挣扎,他的权谋,他的孤独。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他反复提到了我的名字,提到了“天枢”事件。
“林砚,这个人,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个对手,也是最好的一个老师。”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一个企业,技术是根,人才是本。任何时候,都不能舍本逐末。”
“他只要了三千万,但他拿走的,是我半生的傲慢和偏见。他留下的,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启星科技。”
“我曾想用金钱和地位,把他重新锁回我的笼子里。但我错了。真正的雄鹰,是属于天空的,任何笼子都关不住他。”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他写道:
“我一生都在追逐成功,追逐财富,追逐权力。但直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建起了一座商业帝国,却也给自己画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林砚,你才是那个真正自由的人。希望你在你的世界里,永远安好。”
我合上日记,久久无言。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
苏弦端着一杯茶走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指着天边的晚霞。
“在想,人生就像这天空,有过风暴,有过阴霾,但最终,都会归于平静和绚烂。”
.
27
暖暖大学毕业后,拒绝了所有大公司的offer,包括路祈的“护航者”。
她选择回到我们的小城,和她的几个同学,一起创办了一个小小的游戏工作室。
她们的梦想,是做一款“有温度”的游戏。
我没有干涉她的选择,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技术上的建议和资金上的支持。
我相信,她有能力走好自己的路。
苏弦的咖啡馆,也迎来了一个新的合伙人——暖暖。
暖暖把工作室,就设在了咖啡馆的二楼。
于是,咖啡馆的一楼,是花香和咖啡香。
二楼,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年轻人的欢笑声。
这种奇妙的组合,让这个小小的咖啡馆,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我常常坐在院子里,看着楼上楼下忙碌的身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曾经用代码,构建了一个冰冷的商业世界。
而现在,我的家人,用爱和梦想,构建了一个温暖的人间天堂。
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咖啡馆。
是陈工。
他已经退休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
他看到我,笑着走过来。
“林老师,我可是找了你好久。”
我请他坐下,苏弦给他端来一杯手冲咖啡。
“陈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工喝了口咖啡,赞不绝口。
“好咖啡。还是老板娘的手艺好。”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告别?”
“嗯,我准备和我老伴,回老家养老了。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再见了。”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个,是季董生前交代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东西。”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U盘。
一个很普通的,黑色的U盘。
我看着这个U盘,有些疑惑。
陈工解释道:
“这里面,是‘天枢’系统,最原始的,未经任何修改的源代码。”
“是你在离开公司前,备份在服务器上的那个版本。”
“季董说,这是你的心血,理应物归原主。”
我拿起那个U盘,摩挲着它光滑的外壳,心里百感交集。
这里面,装着我曾经的青春,我的梦想,我的愤怒,和我的不甘。
现在,它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了我的手上。
陈工看着我,感慨道:
“林老师,你知道吗?启星科技后来,再也没有出过像‘天枢’这样有灵魂的产品了。”
“他们招了很多顶尖的工程师,花了很多钱,但做出来的东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少的,是一个像你一样,把代码当成生命,把产品当成孩子的‘匠人’。”
我笑了笑。
“陈工,时代变了。现在是人工智能的时代,是数据和算法的时代。‘匠人’精神,可能已经过时了。”
陈工摇了摇头。
“不。技术会变,时代会变。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那就是,对专业的敬畏,对底线的坚守,和对创造的热爱。”
“这,才是你们这些真正的技术人,最宝贵的东西。”
我们聊了很久,从过去,聊到现在,再聊到未来。
临走时,陈工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林老师,保重。”
“保重,陈工。”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一个时代,过去了。
28
我把那个装着“天枢”系统源代码的U盘,插进了电脑。
熟悉的文件夹,熟悉的文件名。
我点开其中一个核心文件,那一行行熟悉的代码,像潮水一样涌现在眼前。
每一个变量的命名,每一个函数的逻辑,都还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为了一个算法,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那个为了一个bug,可以把代码翻个底朝天。
那个单纯地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的,热血青年。
我笑了笑,然后按下了“Delete”键。
“确认删除文件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屏幕上,那些曾经承载了我无数心血的代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弦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删了?”
“嗯,删了。”
“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关掉电脑,拉着她的手,走到院子里。
暖暖和她的团队,正在二楼的窗户边,为了一个游戏角色的设计,争论得面红耳赤。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一片宁静。
“天枢”已经成为了历史。
而新的故事,正在上演。
几个月后,暖暖的游戏《拾光》,正式上线。
这是一款没有任何充值入口,没有任何竞技排名的“佛系”游戏。
玩家在游戏里,扮演一个时光旅人,去收集不同时空碎片里的,那些温暖而美好的小故事。
游戏的画风很美,音乐很治愈,节奏很慢。
在如今这个快节奏、重氪金的游戏市场里,它就像一个异类。
很多人都不看好它。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拾光》上线后,口碑爆棚。
它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完全靠着玩家之间的口口相传,火遍了全网。
无数在现实生活中感到疲惫和焦虑的玩家,在这个游戏里,找到了久违的平静和感动。
“玩这个游戏,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谢谢暖暖团队,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好值得我们去守护。”
“这才是真正的,第九艺术。”
《拾光》成了一款现象级的文化产品。
暖暖也因此,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被称为“最年轻的游戏禅师”。
在接受采访时,记者问她:
“是什么样的经历,让您能做出这样一款与众不同的游戏?”
暖暖想了想,笑着说:
“因为我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
“他教会我,技术,最高的境界,不是创造一个多么复杂、多么强大的系统。”
“而是用它,去温暖人心。”
29
我六十岁生日那天,暖暖和苏弦,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们包下了小城里最大的一个电影院,邀请了我所有的亲朋好友。
许知微来了,他现在已经是启星科技的CTO了。
路祈来了,他专程从美国飞了回来。
周叙来了,他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律所合伙人了。
还有很多“火种”基金资助过的年轻人,他们现在都成了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大家欢聚一堂,为我庆祝生日。
在生日会的最后,电影院的大银幕,突然亮了起来。
上面开始播放一部电影。
一部由暖暖的工作室,耗时三年,为我量身定做的动画电影。
电影的名字,就叫《锁匠》。
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叫“砚”的年轻程序员。
他才华横溢,正直善良,却遭遇了上司的打压,同事的背叛。
在收到一份只有六百块的年终奖后,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
当晚,公司的核心系统,因为他曾经警告过的漏洞而瘫痪。
公司的高层,疯狂地给他打电话,他却选择了沉默。
……
电影用一种温暖而治愈的笔触,把我当年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呈现了出来。
那些我曾经以为,已经被遗忘的细节。
那些我曾经独自承受的委屈和挣扎。
都被她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电影的最后,主角“砚”没有成为什么商业大佬,也没有成为什么技术巨擘。
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开了一家小小的“解忧杂货店”。
他用他的智慧,去帮助那些在生活中遇到困难和迷茫的人,解开他们心里的“锁”。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主角“砚”和他的家人,在夕阳下散步的背影。
旁边,是一行字幕:
“致我最亲爱的爸爸,你是我一生的英雄。”
电影结束,全场灯亮。
我看着身边,早已哭成了泪人的苏弦和暖暖,看着台下,那些为我鼓掌的朋友们,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眼泪里,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暖暖走到我面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生日快乐。”
“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正直、善良、有风骨的人,最终,会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30
生日会结束后,我和苏弦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如水,洒在小城的石板路上,也洒在我们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
“林砚。”
苏弦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
“嗯?”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那个拿到六百块年终奖的下午,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依然清澈如初的爱意,笑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
“如果,你知道我当初的选择,会让我们经历那么多的风波,甚至危险,你还会支持我吗?”
苏弦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会。”
“因为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你。”
“一个宁折不弯,一个有着自己骄傲和底线的林砚。”
“我爱的,就是那样的你。”
我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也会。”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选择,你都会在我身边。”
“有你,有这个家,我才有对抗全世界的底气。”
我们相视而笑,继续向前走去。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很多年没有登录过的博客。
那是我年轻时,记录自己技术心得和生活感悟的地方。
在博客的置顶,有一篇文章,是我在离开启星科技的那个晚上写的。
标题是:《再见,我的“天枢”》。
文章的最后,我写道:
“今天,我亲手埋葬了我的孩子。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从明天起,我要去寻找一把新的钥匙,去打开一扇新的门。”
“门后,或许是万丈深渊,或许是星辰大海。”
“但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坦然面对。”
“因为,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只为自己而活。”
我看着这段文字,笑了笑,然后在下面,敲下了一行新的回复:
“二十年后,我回来了。门后,是星辰,是大海,也是,爱和家。”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繁星满天。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花香,有饭香,有家的味道。
我知道,我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