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刚给我换了辆五十万的新车,我正要发朋友圈,她伸手按住了我的手机屏幕。
她说,你信不信,只要你发出去,五分钟之内你妈电话就到。
我笑了,我说我妈连智能机都用不利索,她怎么知道我买车。
老婆没松手,眼睛看着我,说你发吧,发了就知道。
我偏不信这个邪。
我三十四岁,在城西开一家不大不小的汽修厂,手底下六个工人,一年到头挣个辛苦钱。
老婆叫周晓棠,在商场做楼层主管,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
我们结婚九年,儿子上二年级,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不至于揭不开锅。
问题是这辆车来得太突然。
上周五晚上我回家,周晓棠把一把车钥匙拍在餐桌上,钥匙上挂着奥迪的标。
我以为她开玩笑。
她把我拽下楼,小区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A6L,车漆在路灯底下泛着光,里程表显示十九公里。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我问她哪来的钱。
她说你别管,你就说喜不喜欢。
我说周晓棠你疯了,咱们家存折上有多少钱我心里有数,这车落地得五十万,你抢银行了。
她说首付付了二十万,剩下贷款三年,月供八千多。
我当场就跟她急了。
月供八千多,加上房贷、孩子补习班、一家老小开销,我俩工资加起来每个月剩不下五千块,这不是往绝路上走吗。
周晓棠那天晚上一句话没跟我吵,就说了一句,这车你必须开,我有我的道理。
然后她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坐了大半宿,怎么想都想不通。
第二天我去厂里,几个工人围着新车转,小刘拿手机拍了半天,说老板你这车真气派,得发个朋友圈啊。
我心里也痒。
这些年我开一辆二手捷达,钣金都是自己敲的,同学聚会我都不好意思往饭店门口停。
现在这车往门口一放,确实不一样。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方向盘的照片,又拍了张车头,选好九宫格,配了一行字: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刚要发,周晓棠的电话进来了。
她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要发朋友圈。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千万别发,你听我一次。
我说周晓棠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她说你回家,我跟你细说。
我挂了电话,心里那股火压不住,手指头一哆嗦,发送键就按下去了。
发完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心想能怎么着。
结果我还没走到车间门口,兜里手机震了。
我妈打来的。
我妈七十二岁,住在城东老小区,平时没事从不给我打电话,她嫌电话费贵。
我接起来,我妈第一句话是,建军啊,你买车了?
我愣了一下,我说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说,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赶紧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我说为什么。
我妈说,你二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表弟小峰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小峰今天正好去你们那片办事,看见你那个车了。
我脑子没转过来,我说看见就看见呗,我买车又不是偷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她说,建军,那辆车是你表弟小峰的。
我站在车间门口,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妈还在电话里说,小峰去年年底买了辆奥迪,说是跑业务用,一直放在你二姨家楼下。
上个月你二姨说车不见了,小峰说借给朋友了。
你二姨不信,天天在家哭,说你表弟肯定是在外面惹事了。
建军,你跟妈说实话,那车怎么在你手里。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车间门口那辆黑色A6L,阳光打在车顶上,晃得我眼睛疼。
我挂了电话,转身往家跑。
推开门的时候,周晓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水,眼睛红红的。
我说周晓棠,车钥匙呢。
她从茶几上把钥匙推过来。
我说这车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建军,这车是我从二手市场买的。
我说你胡说,这车里程表十九公里,谁家二手车十九公里。
她说你听我说完。
她说上个月有个男的来商场专柜买包,刷的卡是别人的名字,签单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她多看了一眼,那人瞪了她一眼,拎着包就走了。
第二天她在商场后门的消防通道里又看见那个男的,蹲在地上打电话,说什么车已经到手了,让那边再宽限几天。
周晓棠说她当时没在意,后来看本地新闻,说城东有个二手车诈骗团伙,专门租车然后伪造手续卖出去。
她想起那个男的手里攥着一把奥迪车钥匙。
她去二手市场转了两天,在城西一个车行看见了这辆车,车行老板说是别人寄卖的,手续齐全,报价比市价低八万。
周晓棠说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声张,回家把家里那张二十万的定期存单取出来了。
我说周晓棠你是不是傻,你明知道这车有问题你还买。
她说建军,你听我说完。
她说她买完车第二天就去派出所报了案。
民警说这个团伙他们已经盯了两个月,正愁找不到赃车,周晓棠把车开过去,他们当场就做了笔录,车暂时不能动,要当证物。
我说那你怎么把车开回家了。
她说民警让她先开回来,不要打草惊蛇,等团伙其他人露头再收网。
我站在客厅中间,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晓棠站起来,眼圈又红了。
她说建军,我嫁给你九年,你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厂里周转不开你半夜抽烟不跟我说,你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你也不跟我说。
她说这二十万是咱俩一块攒的,我拿去交首付的时候手也在抖。
但是我想着,你这么多年就想要一辆好车,我就算把钱扔水里也得让你先开上。
她说我本来想等案子结了再跟你说,到时候车要是能退回来,钱还能拿回来一部分。
可是我没想到你表弟小峰也牵扯在里面。
她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棍子。
我掏出手机翻到二姨的号码,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没按下去。
这时候我手机又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民警说,王建军是吧,你爱人周晓棠在我们这儿报的案,那辆奥迪A6L的车主找到了。
我说是谁。
民警说,车主叫刘小峰,你认识吗。
我说认识,那是我表弟。
民警顿了一下,说那你最好来一趟,刘小峰现在在我们这儿,他涉嫌一起合同诈骗案,涉案金额不小。
我挂了电话,周晓棠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水杯拿下来,放在茶几上。
我说周晓棠,你胆子太大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她说我没想那么多。
我说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说那你呢,你以后有事还瞒不瞒我。
我没说话。
窗外那辆黑色A6L安安静静停着,阳光从车窗上滑下去,照在楼下的梧桐叶子上。
我拿起手机,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然后我给二姨打了个电话。
二姨接起来就哭,说建军啊,小峰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说二姨你别急,我在呢。
二姨说小峰去年说要做生意,把家里房子抵押了,你二姨夫气得住院,他一直不让我跟你说。
我说二姨,我去看看小峰,有什么事咱们一块想办法。
挂了电话,周晓棠把车钥匙递给我。
她说你去吧,我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想起九年前她嫁给我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红毛衣,在老家院子里摆的酒席,她妈拉着我的手说,建军,晓棠脾气倔,你多担待。
我说周晓棠,你以后有事得跟我商量。
她说行,你也是。
我们出门的时候,楼下邻居老赵正围着那辆奥迪转,看见我就喊,建军,这车真不错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晓棠走在我旁边,手插在外套兜里,步子迈得很快。
上了车,我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来,里程表还是十九公里。
周晓棠突然说了一句,建军,你说小峰为什么干这种事。
我说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她说你二姨肯定恨死我了。
我说不会,二姨分得清好歹。
车开出小区,上了主路,周晓棠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说了一句,建军,其实我买这车的时候,还有个私心。
我说什么私心。
她说你记不记得去年你过生日,你说你这辈子就想开一回奥迪。
我说我随口说的。
她说我没当随口。
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嗓子眼有点发紧。
车开到派出所门口,我找了个车位停下来。
周晓棠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建军,不管一会儿小峰说什么,你别动手。
我说我动什么手,他是我弟。
她说那就好。
我们推开车门下去,派出所的蓝白牌子在太阳底下很显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看见我们就迎上来。
他说王建军是吧,刘小峰在里面,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进去劝劝。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周晓棠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
走到接待室门口,我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是二姨的声音。
我推开门,看见二姨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包,头发乱糟糟的。
小峰蹲在墙角,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姨看见我,站起来就扑过来。
她说建军,你帮帮小峰,他不是故意的。
我说二姨你别哭,我来了。
小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叫了一声哥。
我说小峰,你跟哥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小峰抹了一把脸,说哥,我被人骗了。
他说去年有人拉他合伙做建材生意,说稳赚不赔,他把房子抵押了投进去,结果那人卷钱跑了。
他不敢跟家里说,就去租车公司租了辆车,想跑网约车慢慢还债。
后来有人跟他说,可以把车卖了换现金,等生意回本再赎回来。
他信了,把车卖了,钱又被那人拿走了。
我说你卖车的钱呢。
他说那人说要走账,钱打到一个账户上,第二天账户就空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周晓棠。
周晓棠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扶着门框,眼圈又红了。
二姨还在哭,说建军,你二姨夫还在医院,这事我一直瞒着他,现在小峰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走到小峰跟前,蹲下来。
我说小峰,你今年多大了。
他说三十一。
我说三十一岁的人,做错事就认,该赔的赔,该还的还。
他说哥,我拿什么还,我什么都没了。
我说你还有手有脚,你还有二姨二姨夫。
他低下头,又开始哭。
我站起来,对民警说,同志,我弟这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
民警点点头,说你们家属配合就好,案子还在侦办,追回来的钱会按比例退还。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二姨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
我说二姨你别说这些,回去照顾二姨夫要紧。
小峰被留在派出所配合调查,民警说后续会通知家属。
我和周晓棠上了车,车里没开灯,黑乎乎的。
周晓棠坐在副驾驶,半天没说话。
我说你饿不饿。
她说有点。
我说回家我给你煮面。
她说好。
我发动车,往家开。
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周晓棠突然说,建军,那二十万首付,民警说等案子结了能退回来一部分。
我说嗯。
她说车可能保不住了。
我说保不住就保不住。
她说你不怪我?
我说怪你什么,怪你给我买了辆好车?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熄了火。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谁也没动。
我说周晓棠。
她说嗯。
我说谢谢你。
她说你谢我什么,我把咱家钱折腾没了。
我说钱没了再挣,你这份心我领了。
她转过头看我,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
她说建军,以后我什么事都跟你说。
我说我也是。
我们下了车,锁好车门,往楼道里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周晓棠突然停下来。
她说对了,你妈那边你怎么说。
我说我明天回去一趟,当面跟她说。
她说你妈肯定骂我。
我说骂就骂两句,反正她骂完还得给你炖排骨。
周晓棠笑了一下,这是这几天她头一回笑。
她说你妈炖的排骨太咸。
我说你就说好吃,她高兴。
我们进了门,儿子已经在他房间写作业了,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我们就喊,爸,妈,你们去哪儿了,我饿了。
周晓棠摸摸他的头,说妈给你煮面。
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朋友圈那条动态已经删了,但下面还有人评论。
小刘说,老板,车呢,怎么删了。
我没回。
我翻到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号码,拨过去。
我妈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建军,你二姨那边怎么样了。
我说妈,小峰的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我妈说我不操心谁操心,你二姨命苦,嫁给你二姨夫一辈子没享过福,现在儿子又这样。
我说妈,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往好处想。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建军,那车真是晓棠买的?
我说是。
她说她哪来那么多钱。
我说妈,这事我回头跟你细说,你就记住一条,晓棠没做错事,她是为了我。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明天带她一块回来吃饭。
我说行。
挂了电话,周晓棠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
儿子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筷子敲着碗边。
我走过去坐下,周晓棠坐在我对面。
面是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周晓棠看着我,说咸不咸。
我说正好。
她低下头开始吃面,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我看着她,想起我妈刚才那句话,你明天带她一块回来吃饭。
我心里忽然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着那辆奥迪去了我妈家。
车停在楼下,我妈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排骨。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嘴里啧啧了两声。
她说这车真大。
我说嗯。
她说坐着舒服不。
我说还行。
她说你二姨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哭了一晚上。
我说我知道。
我妈把排骨递给我,说拿上去,今天炖排骨。
我接过排骨,我妈又说了一句,晓棠呢。
我说在后面,马上到。
我妈往路口看了一眼,说建军,你娶了个好媳妇。
我说我知道。
我妈说你知道就好,别老让人家操心。
我没说话,拎着排骨上了楼。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晓棠坐在我妈旁边,我妈给她夹了两块排骨。
周晓棠说妈,太多了,我吃不了。
我妈说吃不了也得吃,你看你瘦的。
周晓棠看了我一眼,我低头扒饭。
儿子在旁边说,奶奶,我爸的车是奥迪,我们班同学都说奥迪是豪车。
我妈说豪什么豪,四个圈就是豪车了?
儿子说那什么才是豪车。
我妈说,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车都豪。
周晓棠筷子停了一下,眼圈又有点红。
我伸手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低下头,把青菜吃了。
下午我和周晓棠去了一趟二姨家,二姨夫出院了,坐在床上,腿上盖着毯子。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说建军,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二姨夫你说什么呢,小峰是我弟。
二姨夫点点头,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周晓棠坐在二姨旁边,握着二姨的手,二姨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从二姨家出来,天快黑了。
周晓棠走在我旁边,突然说,建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说你说。
她说等小峰的事结了,我想把咱家那辆捷达修修,还能开。
我说行。
她说以后咱慢慢攒钱,该有的都会有的。
我说好。
她伸出手,勾住我的手指头。
我们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外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民警说,王建军,刘小峰那个案子有进展了,诈骗团伙的主犯在外地落网了,追回了一部分资金,你们家属明天来一趟,办手续。
我说好,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周晓棠看着我。
我说小峰那边有消息了,钱追回来一部分。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我说走吧,回家。
她说嗯。
我们上车,我发动引擎,车里的收音机自动打开,正在放一首老歌。
周晓棠伸手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她说建军,你明天把那条朋友圈重新发一遍吧。
我说不发了。
她说为什么。
我说没意思。
她笑了笑,说那你把车拍得好看点,我发。
我说你发什么。
她说我发一句,老公的车,坐着真舒服。
我也笑了。
车开出巷子,上了大路,两边店铺的灯都亮了,卖烧饼的、修鞋的、开小超市的,人来人往。
周晓棠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她把手伸出窗外,五根手指头张开,像在抓风。
我看着前面的路,心里想,这日子啊,就跟开车一样,有时候路平,有时候路颠,但只要方向盘在手里,旁边坐着对的人,总能开到地方。
我把车拐进我们小区那条街,远远看见楼下的梧桐树底下,老赵还在那儿下棋。
他抬头看见我的车,冲我招了招手。
我按了一下喇叭。
周晓棠把胳膊收回来,关上车窗。
她说建军,明天去派出所,把小峰的事办利索了,咱们请二姨二姨夫吃顿饭。
我说行,你做主。
她说你别老说行行行,你有点主意。
我说我的主意就是听你的。
她白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停进车位,我熄了火。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急着下去。
楼上的灯亮着,儿子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他大概在写作业。
周晓棠说,上去吧。
我说嗯。
推开车门,夜风凉凉的,带着楼下桂花树的味道。
我锁好车,和周晓棠一前一后进了楼道。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儿子跑过来,说爸,妈,你们回来啦,我作业写完了。
周晓棠摸摸他的头,说真乖。
我换了鞋,走到阳台上,把那辆奥迪的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面的小筐里。
周晓棠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说你看什么呢。
我说看楼下的车。
她说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说那就多看一会儿。
我说好。
我们俩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黑色A6L安安静静停在路灯底下,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周晓棠说,明天我擦擦车。
我说我来擦。
她说你擦不干净。
我说那你擦,我给你递抹布。
她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我听见周晓棠在屋里喊,建军,进来吃水果。
我应了一声,把烟掐了。
转身的时候,我往楼下又看了一眼,那辆车安安静静停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推开门进屋,看见周晓棠在厨房切苹果,儿子趴在餐桌上画画。
我走过去,儿子把画举起来给我看,画的是四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爸爸。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画得真好。
周晓棠把苹果端过来,放在桌上。
她说吃吧。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的衣架叮当响。
周晓棠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建军,明天咱们去把那条朋友圈重新发一遍吧。
我说你想发就发。
她说你发,我点赞。
我说行。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磕磕绊绊,但总能过下去。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一块,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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