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赛道的风还裹着七月的沙尘,冲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李海涛摘下头盔,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愣了三秒,自己居然以第八名完赛,拿到了职业生涯里最有分量的几分。
放在去年,他这个常年在中游徘徊的年轻车手,根本不敢想能在鄂尔多斯这条多弯的赛道,从几个成名已久的老车手手里抠下积分。冲线的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几分的分量,是新赛季CTCC把中国杯决赛冠军积分涨到300分之后,每一个完赛名次都被放大了数倍的结果,连中游集团的每一次超车、每一个卡位,都不再是无关紧要的缠斗。
几圈过后领先集团就拉开大段距离,后面的车手跑的再拼,完赛也拿不到多少有效积分,不少中游车队跑到后半段直接放弃争夺,索性把车开回维修区提前收工。
那时候积分榜上前几名的差距早早被拉开,最后几站比赛还没开打,年度冠军的归属就已经没了悬念,不少买了票来看收官战的老车迷,到了现场才发现争冠的悬念早就没了,坐在看台上连连摇头说这比赛看着没滋味。
跑了十几年赛道的老车手王建国那时候也常跟车队经理抱怨,年轻车手在后面拼得一身是伤,最后积分榜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谁还愿意熬着夜练走线。
今年年初新赛季的规则正式落地,最先传开的就是冠军积分涨到300分的消息,紧接着双轨车手评级体系、全场黄旗程序、维修区限员、雨胎放开这些改动接连推出来,不少老车手拿到规则手册的时候都翻了好几遍,没敢信变化能这么大。
最先被改变命运的就是李海涛这样的年轻车手,他前三年完赛率、最快圈速、超车次数的综合指数没排进前30%,顺理成章进了挑战组,本来他还担心要跟经验丰富的老车手硬拼发车位,没想到规则里给挑战组单独开了专属积分池,年度积分前八还能升去明年的专业组。
更让他意外的是,专业组的车手每站必须给挑战组提供至少三十分钟的赛道走线指导,之前他想找王建国请教几个弯道的刹车点,人家连维修区的门都不一定能让他靠近,现在到了指定的技术交流时间,王建国拿着地图蹲在他的赛车旁边,一笔一笔给他标鄂尔多斯赛道那些暗藏砂石的弯心。
鄂尔多斯站的正赛刚跑了六圈,三号弯就出现了两车剐蹭的事故,放在以前安全车要出来慢扫圈,后面的车手压着速度绕圈,大段的竞赛时间就这么耗过去,等事故清完剩下的圈数根本不够再展开攻防。
今年启用的全场黄旗程序直接接管了赛道,事故点附近的区域限速通行,工作人员三分钟就把散落的保险杠碎片清出了赛道,没耽误多少时间就恢复了全油竞速,后面二十多圈的赛道上全是攻防,李海涛从第十五位一路超到第八,最后冲线的时候轮胎都磨到了标记线。
坐在看台上的老车迷张叔攥着手里的望远镜,连手里的矿泉水都忘了喝,他看了十几年CTCC,头一回见鄂尔多斯的赛道上从第一到第十的车距咬得这么紧,最后三圈连领奖台的位置都换了两次。
有人尝到了甜头,也有人撞在了规则的门槛上。跑了五年专业组的老车手赵磊,今年综合指数刚好卡在31%,没能留在专业组直接掉进了挑战组,他一开始想不通,跑到赛事组委会的办公室门口问了好几次,说自己跑了这么多年的比赛,怎么突然就跟一群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同组竞技。
更让他不适应的是维修区的新规,每支车队在维修区的工作人员数量被严格限制,以前换胎的时候七八个人一拥而上,现在按规则只能留四个人操作,他所在的老牌豪门车队练了整整三周,换胎速度反而比去年慢了零点二秒。
反倒是之前没什么资源的小车队,本来维修区的人手就不多,没什么包袱,反而最先适应了新规,进站换胎的速度甚至追平了大车队。
支持新规的人说,以前大车队靠堆人手、砸钱就能拉开差距,现在规则把比拼资源的口子堵上了,逼着大家去抠技术研判、练团队配合,比赛的公平性反而提上来了。持保留意见的老车手也有自己的顾虑,双轨评级之后专业组的车手要分出时间带新人,自己备战的时间难免被挤占,万一因为指导新人丢了年度冠军,这个代价谁来承担。
还有人盯着雨胎放开的规则,说以前雨战大家都用统一规格的雨胎,现在放开之后,有技术积累的大车队肯定能研发出性能更好的雨胎,说不定过两个赛季,新的差距又会被拉开。
鄂尔多斯站的比赛结束之后,李海涛的挑战组积分直接冲到了前三,他站在维修区门口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明年说不定就能摸到专业组的门槛。王建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转头跟自己的车队教练说,去年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花时间教走线,现在这些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
赵磊也慢慢消了气,他在挑战组连拿两站冠军,反而找到了刚入行时那种拼劲,他说以前在专业组跑习惯了舒适区,现在掉下来反而逼着自己重新练技术。没人能说这套新规现在就完全成功了,毕竟双轨评级的晋升通道能不能长期跑通,全场黄旗程序在更复杂的多车事故里能不能顺畅运转,雨胎放开之后会不会出现新的资源失衡,这些都要等到后面几站比赛,甚至一两个完整的赛季过去才能见分晓。
鄂尔多斯赛道的沙尘慢慢落了下去,下一站的引擎轰鸣声已经在远处隐隐响起来,所有的答案,都要在接下来一圈又一圈的飞驰里慢慢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