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女儿把手机举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拿着手机准备转账。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舅舅站在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旁边,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是“终于提了,哥们儿以后也是有车的人”。 定位是市里的4S店,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就在两个小时前。
我看了看那条朋友圈,又看了看输入框里的96万,手指停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没按下去。
“怎么了?” 岳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把葱,水珠顺着葱叶往下滴,“转账成功没?
你舅舅那边急等着用,说今天下午五点前要交保证金。” “妈,”我把手机转过去,“舅舅买车了。” 岳母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哎呀,那是他之前就看中的二手车,才几万块钱,跟你这个没关系。
他那个破面包车开了八年了,该换了。” “几万块钱的二手车,能买奥迪?” 岳母把手里的葱往案板上一扔,声音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相信你舅舅?
还是不相信我?
你舅舅是我亲弟弟,我能拿这事骗你?” 我老婆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妈,没说话,转身去倒水。
她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水满了也没关,溢出来淌到地上。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尽量让语气平一点,“我就是觉得时间上有点巧,他上午刚发了买车,下午就急用钱,我多问两句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什么正常!” 岳母的声音更大了,“你舅舅做生意亏了,我当姐姐的拉他一把怎么了?
你要是不想借,你直说,别拿这种借口来恶心人。” 她把围裙解下来,摔在料理台上,转身进了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老婆终于把水关了,端着杯子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没看我,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杯子里的水。
你妈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说,“我不是不借,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拿起手机,给一个做汽车销售的朋友发了条微信,让他帮忙查一下那家4S店今天的提车记录。
大概过了五分钟,朋友回了一句:“查到了,今天上午确实提了一辆A6,全款,42万,车主姓刘。” 刘,我老婆的姓。
我把手机递给我老婆,她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推回来,说:“可能是他找别人借的。” “你信吗?” 她不说话了。
我直接拨了舅舅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酒桌上,有人划拳,有人笑。
“喂,姐夫啊,啥事?” 没事,听说你提车了,恭喜啊。
“嗨,就一破车,不值几个钱,”他打了个哈哈,“你找我啥事?” 你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做生意急用钱,要我借96万,我正打算转呢,看到你朋友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哦,那个啊,那个是两回事,车是我自己攒的钱买的,做生意是另外一回事。” 你自己攒的钱?
你上个月还跟我借五千块交房租,现在就能攒出四十多万买车?”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变了,“你是我姐夫,我姐让我找你借点钱,你查我?” 我只是想搞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你爱信不信,”他说,“反正我姐说了,你肯定会转,你要是不转,你自己跟我姐说去。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还是那个转账界面,96万,我确认了好几次才输进去的数字。
卧室门开了,岳母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我,声音软下来:“小陈,你舅舅那个人我知道,他是有点虚荣,但他是真遇到难处了。
我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看着他走投无路吧?” 妈,”我说,“我查过了,那辆车全款42万,车主就是他。
他上午刚提的车,下午就急用钱,这钱到底是拿去做什么的,你心里真的清楚吗?” 岳母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老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妈,你告诉我实话,舅舅到底是不是真的缺钱?” 岳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眼眶又红了,这次没说话,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你哭也没用,”我老婆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手指掐进了掌心里,指甲泛白,“你跟我说实话。
岳母站在那里,眼泪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舅舅欠了赌债,六十二万,人家说再不还就要他一条腿。”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老婆站起来,慢慢走到岳母面前,看着她,说:“所以你就让我老公拿九十六万去填你弟弟的赌债?
多出来的三十四万呢?” 他说… … 他说剩下的钱他想做点小生意,慢慢还… …” 他拿什么还?
他拿什么还!” 我老婆的声音突然炸开了,像憋了很久的气球终于爆了,“他这些年找我们家借的钱,哪一次还过?
你公公死那年赔偿款二十八万,你说你们差首付,我一分没留全给了你,你转手就给了你弟弟。
你现在又让我老公拿九十六万去填他的赌债?” 岳母的眼泪一直在流,嘴里反复说着:“他是你舅舅啊,你舅舅啊… …” 我老婆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凉了,水面很平,一动不动。
我拿起手机,取消了转账,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岳母还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突然失去水分的雕塑。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一下,门开了,我老婆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那钱,”她说,“不能转。
我知道。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对不起。”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她靠在我肩膀上,没哭,但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秋天里最后一片叶子。
厨房里传来岳母拧开水龙头的声音,水哗哗地流了很久,然后她关了水,脚步声朝卧室方向去了,那扇门也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